064.外传 艾德安·凯撒·冯·德·帕茨拉夫0;81;
《恐怖游戏女仆生存记》 · 김욤뇸 · 4891 字
「啊啊啊!啊,啊,恶魔!啊啊啊恶魔!神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
这次的祭品格外吵闹。尽管病入膏肓,但她的嗓门却如同新生儿般洪亮。艾德安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恶魔」一词的,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她很快就会死了。
艾德安按照惯例,戴上不会留下杀人痕迹的手套,掐住老妇人的脖子。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剧烈跳动的脉搏。只要稍加用力,她就会死去。不出几分钟,这个微不足道的生命就会走向终点。
哐啷哐啷!老妇人拼死挣扎,束缚着她的皮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神啊!请不要靠近我!啊啊啊!啊……恶!咳……咳。希……尔……达……」
只要双手用力,就能结束这一切。结束漫长的杀戮空白期,摆脱日益严重的痛苦,这是唯一的途径。然而,面对这个他曾经毫不犹豫就能完成的任务,艾德安的手却异常沉重。
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想起了希尔达的请求。他想起了她提出请求时犹豫的神情,以及那双不愿放弃希望的双眸。
「呃……呃,咳……希……尔……达!希尔达!救救我!」
他无法下手。
「呃……呃!」
他无法下手……
艾德安松开了手。老妇人的性命,已经脱离了恶魔之手,回归了神的怀抱。艾德安模糊地想着,此时此刻,她应该已经安息在她毕生侍奉的神的怀抱中了。目睹了这一切的休伯特,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少爷?你刚才……杀了人,对吗……?」
「……休伯特医生。」
迷迷糊糊的声音从牙缝中挤了出来。他自己也不敢相信。除非是中了什么可怕的诅咒。
「是的,少爷。」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杀人了。所以以后不用再把快死的人带来了。」
「什么?你突然这是……?」
休伯特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把那些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病人骗来,当作祭品献给恶魔,并从中赚取佣金。而巨额的佣金则被他用来作为妻子耳疾研究的资金,因此艾德安的这番话对他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然而艾德安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脱下手套,打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她去哪里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气得咬牙切齿。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杀了希尔达。当初觉得留着她一条命是个正确的选择,却没想到会带来这样的困扰。
他从未有过为自己辩解的经历,所以此刻只能像个傻瓜一样支支吾吾。脑海中明明涌现出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他只能不断重复着「我没有杀人」这样苍白无力的辩解。看到希尔达的脸色随着他的解释越来越惊恐,他的心情也变得异常糟糕。
「谁摸你屁股了?是不是有虫子爬到你身上了?」
「啊,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阿伦·派翠克·马尔库特,是这个家族的继承人。……放手,你这是在干嘛?」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听到希尔达竟然自己离开了宅邸,我所有的计划瞬间化为乌有。原本充满了苦恼和混乱的思绪变得一片空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可怕的杀意。我不知道这股杀意是针对谁,但它强烈到就连足以将我太阳穴撕裂的头痛也无法阻挡。
第二天早上,送药来的不是希尔达,而是另一个侍从。我询问希尔达为何没来,听到答案后,我瞪大了双眼。
绝对要。不杀了你,我……
回到房间的艾德安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之中。
不,希尔达,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呵,就因为人家的一句请求,连一个垂死老人都下不了手,现在却想着要杀了人家,你可真是够狠心的啊。
我脑海中浮现出她苍白的脸庞,而我已经迈开步伐,朝着目标狂奔而去。
然而,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想解释自己并没有杀人。然而只是轻轻地搭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就吓得惊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让他瞬间哑口无言。他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希尔达的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他。
「希、希、希尔达她被马尔库特侯爵家……呃、呃、邀请去工作了,大家都说她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今天来代班的人说、呃、呃,说是要成为少爷下一任……全职侍从……」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激烈地争吵着。
最要命的是,他对此竟然没有丝毫后悔。就算会因此承受全身骨骼碎裂般的痛苦,他也无法在希尔达面前杀人。这和心甘情愿地躺平任人宰割有什么区别?这种软弱让他感到慌张和羞耻。尽管他知道这是莉莉丝的诡计,故意利用人类脆弱的感情来摆布他,但他却无力阻止自己。
这位自称德洛莉丝的侍从,仅仅只是面对我的愤怒,就快要被吓得尿裤子了。好像是提到马尔库特侯爵家,但是没有听清楚吗?我的警戒心瞬间提升到最高点。
「希尔达。」
「呀!」
她的声音忽大忽小,断断续续,但我还是清楚地听见了「马尔库特侯爵家」和「邀请工作」。根据她所提供的线索,希尔达似乎接受了马尔库特侯爵家的工作邀约。
我循着熟悉的声音,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用跑的。
虽然很𫫇心,但我只能这样才能活下去。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当我还是撒旦的时候,在我小时候。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你会理解我吗?
「你这个卑贱的东西!」
不对。艾德安摇了摇头。
我要杀了你。
我因为过于激动而感到胃部不适。我必须想办法发泄出来,必须……
我原本打算今天见到她,好好地和她谈谈。我会告诉她,老奶奶不是我杀的,而是依照老奶奶的意愿让她就此安息,而希尔达你也应该回归宅邸侍从的身份。
「她只会更加害怕吧。」
他绝望地低语道。他从未想过要得到任何人的理解,但唯独希望得到她的理解。可是,这有可能吗?她怎么可能会理解为了生存而杀人这种事……
我要杀了你。
既然如此,那就现在杀了她吧。
「……」
我来到马尔库特侯爵家,几个侍从立刻上前阻拦,询问我的来历。我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了当地表明来意,并迅速地进入宅邸。在暗杀行动失败的情况下,使用力量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但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那是他熟悉的双眼。看透一切的双眼,充满恐惧和害怕的双眼……
「我、我我、我……马、马……」
她又畏畏缩缩地后退了一步,仿佛在说,这个世界上只有艾德安让你感到害怕。
「你的触感真不错。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家工作?我会交代他们给你优渥的薪水,只要我需要,你就来我房间就行了。」
我解除了所有被我刻意封闭的感官。原本听不见的声音传入耳中,看不见的事物也映入眼帘。我能听到草地上爬行的虫子脚步声,也能看到厨房里来去匆匆的侍从,更听到了希尔达的呼吸声和慌张的说话声。
「……你走吧,希尔达。」
我冲进温室,看见希尔达正用双臂护住头部,而那个男人则高举着手。我已经不需要犹豫了。
「少爷,你为什么要摸我的屁股?」
不对,不对。希尔达,我没有杀人。相信我。我没有杀人。不,我不能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他终于忍不住推开了她。现在希尔达很慌张,而他也失去了理智,所以他觉得应该让彼此都冷静一下,再好好解释清楚。只要再冷静一点……
「希尔达,她去哪里了?」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怕我?你不是说已经对我产生感情了吗?是你亲口说的,怎么了?难道你是在骗我吗?
我们需要保持距离。恶魔一旦有了感情,就没有好下场。
「对不起,少爷,我只是太惊讶了,竟然抓住了你的手臂,我现在很害怕,手完全不听使唤。我只是想告诉你有虫子,才会抓住你的手臂……没想到竟然是少爷的手臂……对不起,对不起。」
他没有杀死那个濒临死亡的老人。仅仅因为希尔达的一句请求……无法杀人对他来说是一个生死攸关的大问题。作为惩罚,他可能会突然再次发作,吐血不止。甚至有可能会回到以前那种只能透过窗户欣赏花园的、如同囚禁般的生活。
在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后,我决定解雇希尔达的全职侍从身份。一定是因为她总是待在我身边,才会让我产生这种无谓的情感。如果她像以前那样只在拿药的时候偶尔出现,这种感情很快就会消失。
他也想抓住她,不顾一切地向她解释清楚。
「什、什么?放、放开我!你要对我做什么……啊!啊——!」
他举起手,朝着希尔达的方向挥去,我一把抓住那只手,将铅笔刺了进去。对于曾经将堕落灵魂撕碎的他来说,这只不过是孩童般的恶作剧,但若不捏碎那只手,我简直无法忍受。
男人看起来已经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这还远远不够。我必须杀了他。不杀了他,就无法平息我的愤怒。自从被困在人类的躯壳中后,我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决心。生平第一次,我产生了想要不惜一切代价恢复所有力量的想法。微小的火种瞬间喷发,化作熊熊烈火。
「啊……啊啊啊!我的手!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到底……啊啊啊!」
我没有放开那个痛苦地跳来跳去家伙的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将铅笔往下压。尖锐的笔芯深深地刺入伤口,手背的骨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惨叫声更大了。
就快要死的混蛋还真是话多。
就在这时,我和希尔达的目光相遇。那是一片即使夕阳西下也不会被染红的,清澈无比的草地。如同被荆棘包围一般,我的动作停滞了。
「希尔达,我没有杀人。」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我反射性地脱口而出。
我没有杀人。那个老人是心脏病发作去世的。这个男人我也「还」没有杀。拙劣的辩解碎片聚集在一起,又反覆地消散。没有一个是完全合适的。
她的视线颤抖着,转向了铅笔。艾德安恍然大悟,猛地拔出了铅笔。他想起了一句老话:看在送礼人的份上,也要珍惜礼物。他不应该这样使用她送的东西。看来,除了铅笔之外,还得随身携带其他的凶器才行。
「你生气是因为我这样用你送的礼物吗?」
「…….」
「还是先让他安静下来比较好。」
男人的惨叫声打扰了我们的对话。我本想拔掉他的声带,但最后只对他施了催眠术。男人从眼睛、鼻子以及各种孔洞里喷涌出各种液体后,昏了过去。尽管我让那个吵闹的男人昏倒了,但希尔达仍然处于恐惧之中。
难道不是因为吵闹吗?那是因为刚才那个男人对她做的事吗?我不断地猜测着,最终感到了深深的沮丧。
我无法理解她的感情。如果说我作为撒旦时感受到的情绪种类只有一个,那么和普丽西拉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三种,和希尔达在一起的时候就有十种。普丽西拉的情绪只有对艾德安那孩子的爱,所以我可以从逻辑上进行推测和理解,但希尔达却不一样。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就像面对一团乱麻,连起点都找不到,只能手忙脚乱。在我所认知的范围内,无论我如何摸索,都感觉像是在戳一个泄了气的球。
「少爷……你……为什么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希尔达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我回答说一听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还没来得及带药,她顿时脸色大变。
「脸色都这么苍白了,身体也不舒服,就为了这种事特地跑到这里来吗?」
「不用那样瞪着我,我不会跑的。快吃吧。你现在一定很难受……」
「客人,请问要加什么配料呢?」
「那句话,意思是……难道是想回宅邸,是这个意思吗?」
希尔达知道她刚才的决定至少救了几十条人命吗?她大概不知道吧。
我觉得,我可以向你倾诉我的痛苦。只有在你面前,我觉得我可以软弱,可以崩溃……
「全部都给我来一份。」
在希尔达回宅邸的路上,她说想吃松饼,于是我带她去了离侯爵家很近的米勒德村。这里比艾达镇更大,犯罪率也更高,甚至还有刑场。我担心希尔达会害怕,所以绕了远路去松饼店。
这不是小事。
希尔达,你不知道。从来没有人注视过我的痛苦。而当你注视我的痛苦的那一刻,也被困在痛苦中的我也一起注视着你。
我焦急的目光仿佛黏在了她身上,直到她一边责备我为什么没带药,一边跑到厨房里翻找出药递给我,我的注意力才稍稍移开。
原本只有杀与不杀的二元世界,开始出现了无数的标准。
希尔达正为松饼上的配料苦恼着。艾德安无法理解她的烦恼,再次陷入了困惑。为什么要选呢?全部点不就好了。
「配料种类好多喔。嗯……要吃什么呢?」
「…….」
她点头表示同意。这可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要是她说要留下来,我差点就要把整个侯爵家给掀了。
我不能把它当成小事。
在他充满疑问的脑海里,(照你想的,全部买给她吧。)撒旦说。与此同时,(全部太多了。让她顺其自然吧。)艾德安低声说道。他们两个很少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但唯独在希尔达的事情上,他们的意见总是相左,很难找到共同点。
「什么?把这个家里的少爷弄成这样,还想叫我继续在这里工作?」
「先吃药吧。」
「等一下,我再想想。」
你会喜欢什么?你会害怕什么?你做什么会开心?
希尔达嘴上虽然在抱怨,但在我把药吃下去之前,她一直没有移开视线。
「……那你在这里工作的事……」
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痛苦。全身,以及我的一生都充满了难以忍受的痛苦,所以我忍不住看向了你。就这样,我一路追寻着你来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