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外传 艾德安·凯撒·冯·德·帕茨拉夫0;31;
《恐怖游戏女仆生存记》 · 김욤뇸 · 5888 字
就在他们说话间,撒旦轻而易举地挡下了莉莉丝射来的利刃。这种攻击对其他恶魔来说或许很有效,但对撒旦来说却不值一提。所以,我爱你,我爱你到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就好像天生注定一般,你是我唯一的弱点。
「跟我走吧,君主在等你。」
「哈哈,哈哈!你是在嘲笑我吗?对恶魔讲仁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去见父亲大人只会被公开处刑,你叫我自投罗网?」
「……」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只要有你……」
「你做了个愚蠢的梦,莉莉丝。我绝不可能成为你的伴侣,就算你成为君主也一样。」
「什么……?」
莉莉丝噙着泪水的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撒旦。这句话彻底粉碎了她发动叛乱的初衷,让她感到天摇地动。
「……就算我成为君主也一样?真的吗?怎么可能?那样的话,你就会……」
「无法继续待在地狱了。我原本就打算在你成为君主之前离开,只是比预计的晚了很多。」
「如果叛乱成功了……」
「就算叛乱成功了也一样。为了得到我一个人,就发动这种战争,效率也太低了吧。就算我是撒旦,也不可能侍奉像你这样的君主。」
这番话完全出乎莉莉丝的意料。她无力地张着嘴,语无伦次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离开?你要去哪里?丢下我一个人?你有地方可去吗?怎么,你是打算等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再把我捡回去挂在天堂炫耀吗?」
「既然天堂和地狱都不能去,那就只能去人间了。」
「人间?哈哈!哈!你以为那些脆弱的人类,承受得了你的存在吗?你干脆回天堂,去见证那些被恶意吞噬的兄弟姐妹们,如何走向灭亡还比较快活!」
「别再说这种挑衅的话了,莉莉丝。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透吗?不过,在老师面前,你还是该礼貌一点吧?」
「啊……」
也许是惹恼了撒旦,他毫不留情地踩住莉莉丝被利刃刺穿的手背。剧烈的疼痛,让原本就深可见骨的伤口雪上加霜。尽管莉莉丝身上还有无数道伤痕,但心里的痛却远远超过肉体上的折磨。
她原本以为,只要得到君主之位,就能轻易得到他。就像她因为他的强大而爱上他一样,她也相信他总有一天会爱上自己。
「就算死也不愿放过你,看来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恶魔啊。」
他一开口,一阵前所未闻的婴儿哭声便刺痛了他的耳朵。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视野模糊的郁闷,全身便像被刺穿般疼痛,让他喘不过气来。
在艾德安体内第一次睁开眼睛时,艾德安就是他全部的记忆。好痛。痛到除了「好痛」以外说不出任何话来。
「先生、先生!少爷他……!」
但是,这具身体究竟是什么?仿佛将世上所有,甚至连无名的疾病都聚集起来,一股脑地灌进这具身体里。就算被数百根针刺穿全身,也不会有这么痛苦。
扭曲而疯狂的笑声从她口中溢出。
我将成为你的痛苦,化作你无法摆脱的梦魇,永远伴随你左右。记住我,我的声音,我的眼神,我生命的终结。我将倾尽所有生命编织的诅咒铭刻在你的脑海中。让你终其一生都在悔恨和痛苦中回忆这一天。
莉莉丝愉快地笑了。看到自己敬爱的导师因为自己而痛苦,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莉莉丝以性命为代价施展的诅咒。看着完成诅咒后倒下的她,是撒旦最后的记忆。
[你将以最卑微的人类之躯重生,依靠吞噬他们的生命力苟延残喘。]
他的肉体即使被刀砍也不会留下任何伤痕,并且寄宿着就连梦魇之王莉莉丝也无法穿透的精神体。拉蒙射出的雷电、蛇魔博蒂斯的毒牙、小丑尼巴斯的幻觉、火之王普鲁托的火焰,在撒旦面前都毫无用处。
「我没有要离开你,因为我从未属于过你。」
[我的导师,我的朋友,我的背叛者,我的敌人。你让我失去了一切,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的滋味。]
不,我不相信。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你怎么可以离开我,怎么可以不成为我的伴侣。
即使你再强大,也无法逆转我用数百年时光和生命编织的诅咒。我的力量虽然微弱,只能勉强限制你的行动,但我仍然感到无比欣慰。
这是关于你的痛苦。
但是,这一点你应该没有预料到吧?你没有预料到,我对你的执念会如此之深。
「你要离开我。你竟然要……离开我……」
一开始他甚至不知道这是痛苦。因为这是在强健的肉体中,以撒旦之姿君临天下的一千年来从未感受过的感觉。
「流血的方法可不止一种。」
一个清晰的声音,如利箭般划破莉莉丝混乱的思绪。
「听好了,莉莉丝。我,不属于任何人。」
以最卑微的人类之躯重生,拥有人类脆弱的内心,时刻活在对世界毁灭的恐惧之中。你永远无法预测守望者何时会出现,也无法逃避被利刃穿刺的痛苦。你将在恐惧、绝望和痛苦中度过余生,这是你强大的肉体从未体验过的折磨。
她赤红的双眼中燃烧着无法抑制的怒火。而怒火的本质,是爱。
你如此高傲,如此崇高,永远无法理解飞蛾扑火的痴迷。你也不明白,怨恨可以轻易转化为愤怒,得不到便毁掉,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你。」
「去哪儿?」
你看,你也爱我,不是吗?
是啊,你一直都是这样的。
每当你感到痛苦,你就会想起我,想起我的声音。也许在经历了无尽的折磨后,你会后悔当初没有接受我的爱。而那时,我便能永远拥有你。
[你将成为吸食猪血的寄生虫,在永恒的时间长河中煎熬。当成群的守望者发现你时,他们会将你碎尸万段。]
「威利浓说过,我们恶魔很容易屈服于欲望,做出自取灭亡的蠢事。」
莉莉丝意识到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莉莉丝一路走来,心中只有对撒旦的执着,如今却因为这句话,失去了一切。这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吞噬,甚至超越了战败时的痛苦。
好痛、好痛、好痛。
撒旦是超越死亡的生命体。是完全脱离死亡、痛苦、疾病、疼痛的存在。
莉莉丝感到双眼刺痛,泪水盈眶。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的嘴唇颤抖不已。越界的感情,如藤蔓般疯狂滋长,蔓延到她无法控制的境地。
你一直都是这样。身处地狱却不属于地狱,独自一人存在着。你是恶魔,却又不像恶魔。所以你比任何恶魔都了解恶魔的行为,总是预料到我的下一步,抢先一步等我。
滴,滴。黑色的鲜血从她的牙缝中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咬破舌头,用濒死的鲜血完成了这个隐秘的诅咒。原本遥远而松散的丝线瞬间绷紧,将撒旦牢牢束缚。以死亡为代价完成的诅咒之网将他牢牢困住。
这是关于你的终结。
真开心,你终于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滴落在地板上的鲜血化作恶魔的语言,在空中飞舞。撒旦这才意识到莉莉丝的意图,脸色顿时变得扭曲。
撒旦弯下腰,与莉莉丝空洞的眼神对视。他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般,将话语刻在莉莉丝的心上。
「如你所愿,我会将你送回人间。」
她用垂死的双眼凝视着撒旦最后的身影,竭尽全力想要记住这一刻。目睹他被迫进入一个陌生人类的身体,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吗?
我们将建立一个牢不可破的王国,即使时间也无法将其摧毁。高墙巍峨,坚不可摧,无人可以侵犯。
我一直渴望着你,而你却始终拒绝我。为了不让我们的结局就此定格,数百年来,每次相遇,我都小心翼翼地编织着诅咒之网。如同蜘蛛精心构筑的蛛网一般,我一点一滴地将其完善。这漫长的过程如同坚硬的岩石被风沙侵蚀,缓慢而坚定。而你,长年身处恶魔的恶意之中,忙于应付各种战斗,自然无法察觉我的心思。
我已经因为你痛苦了几百年。所以我希望你也能体会这种痛苦。
好痛。
[你终将遇到无法亲手杀死的宿敌。如果你执意杀戮,你的世界将会彻底崩溃。]
撒旦毫不留情地踩碎了她试图自残施咒的手。莉莉丝发出天真烂漫的笑声。
「唉呀,又发作了吗……唉,我们也无能为力啊。已经注射了超过允许剂量的药物,如果再注射更多镇定剂,真的会很危险。」
无法呼吸。就像有人恶意地压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眼前一片漆黑,他昏倒了好几次,又在哭泣中醒来。他多么想冲到那些袖手旁观的人类面前,将他们碎尸万段,但他现在所能做的,只有躺在婴儿床上,燃烧着杀意。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只要我能控制这具身体,只要还有一丝撒旦的力量残留……。他又一次昏厥了过去。
就这样,在痛苦的挣扎、发作、吐血和昏迷中,几个月过去了。艾德安停止了哭泣。虽然无情折磨着他的痛苦依然存在,但他意识到,在连一口食物都无法自主吞下的情况下,哭泣和浪费力气只会让他更加痛苦。虽然实际上只是咬牙忍耐,但看到这一幕的人类,却怀抱着病情好转的希望。然而,医生的诊断却指出症状更加严重,让他们的希望瞬间破灭。
「话说回来,少爷……他怎么不哭了?真奇怪,一点表情也没有。」
「对啊,我也这么觉得。像我们这种年纪的小孩,应该无时无刻不在哭才对。」
深夜,两个仆人在整理房间时窃窃私语。好吵。艾德安烦躁地想着。他今天好不容易才喝了几口牛奶,但一喝下去就吐了出来,还发高烧,整个人都累坏了。他四肢无力。
「该不会是得了无法说话的语言障碍吧?唉,我们夫人真是可怜。前年生产时差点没命,好不容易才生下孩子,结果每天都性命垂危。怀孕期间她可是花了多少心思在胎教上啊?唉,真是造化弄人。」
「喂,别乱说话!被听到了怎么办?」
「谁会听到啊?这个房间里除了你、我,就只剩下快要死的少爷了。话说回来,少爷真是的,出生在这样的高贵家庭真是幸运。那些可怜的聋哑孩子,一出生就会被抛弃……。」
仆人不经意地朝婴儿床看去,却与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对视,吓得说不出话来。明明只是一个快要死的聋哑婴儿,为什么会让他产生一种与杀人犯对视的恐惧感?仆人吓得连忙往旁边躲去,而那双蓝色的眼睛也精准地跟了过来。
什么啊,这是怎么回事?好可怕。仅凭着眼神,就让他们吓得落荒而逃。随着仆人的离去,房间恢复了寂静,艾德安也终于可以安稳地休息了。
虽然只是躺着忍受痛苦,但透过医生和仆人间的对话,他还是知道了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伯爵和伯爵夫人的儿子。由于天生体弱,他曾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因为父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活他,所以才勉强活了下来。
此外,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看到伯爵夫人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虽然无法确定,但撒旦在寄宿到这具身体里的同时,艾德安的记忆似乎也一并渗透了进来。虽然只是个婴儿,心智还未成熟,但他对母亲的爱却是真切的。
每当看到偶尔来探望他的普丽西拉伯爵夫人,就更能理解艾德安的心情。据说她天生体弱,生下艾德安后身体更是每况愈下,但她只要一能下床,就会立刻来看他。
「我爱你,我的宝贝。艾德安,我从未有一天不爱你。」
充满爱意的吻,伴随着悲痛的低语,落在他的身上。
「艾德安,再加把劲,好吗?我的宝贝,求求你了。上帝啊,请不要连这个孩子也从我身边带走。上帝啊……」
医生放弃了,伯爵也劝她放弃时,甚至在他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时,普丽西拉都没有放弃。她握着艾德安的手,彻夜未眠,比他自己还要伤心地哭泣。
「我的孩子,求求你,再坚持一下。只要再撑一下,我们就可以一起去花园散步。你还没见过我们家的花园吧?那里真的很漂亮,你一定也会喜欢的。所以,今晚再忍耐一下,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一天一天地撑下去,我们就可以一起去郊游、一起看书。上帝啊,求求你可怜可怜这个孩子吧。上帝啊……」
「会不会不舒服,艾德安?」
的确不舒服。居然把参加舞会才会穿的衣服拿来当作散步的服装。看来伯爵夫人虽然几乎没见过自己的脸,但母爱却是异常强烈。就算艾德安没有生病,她大概每个月都会请画家来画像吧,真是大费周章。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再次感到不知所措。在床上躺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能出来走动,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艾德安……我亲爱的儿子,你能和妈妈一起出来走走,开心吗?」
艾德安第一次对天上的兄弟姐妹们感到感激。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的拒绝,他才一次又一次地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被撒旦的恶意所染指而自戕、发狂的天使和下级神明究竟有多少?就算只剩下灵魂,他们也一定会避开自己吧。
就连比人类强大得多的神和天使都避之唯恐不及,但普丽西拉并非如此。就连创造这个世界的太初神明,在被他撕裂翅膀后都选择了退却,但区区一个人,却没有放弃他。在他彻夜因痛苦而挣扎时,始终守护在他身边,温暖地拥抱他、安抚他。
那是他所遇到的第一份纯粹的爱。对于无处容身的艾德安来说,母亲无条件的爱是如此陌生而新奇。
「艾德安,你喜欢什么花?我们先去看你喜欢的花,好吗?」
因此,艾德安朝着花朵最茂盛的地方走去。他知道这个季节哪些花会盛开。毕竟,他在房间里一步也走不了,只能透过窗户欣赏花园的景色,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将近五年,如果连这都不知道,那才奇怪呢。
对于曾经是吞噬恶魔头颅的恶魔之花的撒旦来说,这个花园里的所有植物他都喜欢,但如果要说更偏爱哪一种,比起花卉,他更喜欢观叶植物。它们没有艳丽的花朵,仅凭藉叶片的形状和翠绿的色彩,就能传递出生机勃勃的生命力,这一点尤其吸引他。
令人惋惜的低语,最终总是化为夹杂着哭泣的祈祷。尽管神明仅仅是为了调解而存在,从未正眼瞧过人类的性命,但人类却如此依赖、仰望着神明。
普丽西拉强忍着泪水,因为和艾德安并肩走着的每一步,对她来说都弥足珍贵。最终,她还是忍不住落泪,仆人连忙递上帕子,但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艾德安不明白母亲为何而哭泣,他有些僵硬地看着她。他又没有再次病倒,为什么要哭呢?
然而,艾德安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如果他是那个曾经享受独处沉思的撒旦,此刻一定会暴跳如雷,但看着普丽西拉,他还是忍了下来。在艾德安生死未卜的那四五年里,她不知道祈求了多少次,希望他能康复,能一起出去走走。她每天掉下的眼泪汇聚起来都能成为一条河流了,陪着这些人绕着宅邸走一圈,对他来说并非难事。虽然场面确实有点太过夸张。
「……」
虽然他仍然会像日常一样抽搐、吐血,但比起只能在摇篮里挥舞四肢的婴儿,已经好多了。当他终于可以缓慢地自行行走时,第一次和普丽西拉一起走出了宅邸。尽管只是在花园里绕了一圈,但仅仅是能和儿子一起出门,就足以让普丽西拉欣喜若狂。整个宅邸的人都兴奋不已,甚至为他精心准备了外出散步的华丽服装。
其实,比起衣服,还有更令人不舒服的事。他们身后跟着一大群以防万一而准备的人手,问题是人数太多了。医生、护理师、随时准备背着他走的工人、园丁、无数的仆人……让人怀疑这是否只是一次简单的庭园散步。
然而,艾德安知道普丽西拉更喜欢花。因为在他卧病在床的日子里,她每天都会从花园里摘一朵花送给他,并说等他康复后,就带他一起去看。虽然他曾经也想伸手触摸一下宽大的棕榈叶,但每当看到母亲笑着问他「花不好看吗」时,他便觉得,比起棕榈树,还是花更好看一些。
「花园的景色还合你心意吗?我看你经常望着窗外,还以为你会喜欢出来走走呢。」
是因为普丽西拉的悉心照料,还是神明真的抛弃了他,艾德安就这样一天天撑了下来,正如普丽西拉所说的那样。一日复一日,两日变三日,就这样日积月累,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