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越是被上司喜爱,日子就越不好过。0;111;
《恐怖游戏女仆生存记》 · 김욤뇸 · 6459 字
「少爷,这个花盆,我要没收了。」
「花盆?怎么了?」
恶魔瞬间变成了一只被抢走橡实的松鼠,露出平常绝对看不到的表情,只有在他心爱之物受到威胁时才会出现。我微微抬起下巴,装作生气地说:
「你把花都养死了,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上次拿走的那盆我还没救活呢,你怎么又拿新的来养死?你是真的喜欢植物吗?我看你根本是植物杀手吧,天赋异禀的那种。两个我都没收了。」
「植物杀手是什么形容词啊,希尔达,太过分了吧。你是说上次那盆吗?雪莉死了吗?很难救活吗?」
我头也不回地走开,艾德安急忙追了上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看来他是真的很在乎他的植物。
「我尽力试试看,但不知道能不能救活。你别跟过来,在这里等着,我把花盆放回去就来。」
「一定要救活它啊。」
我回头一看,艾德安的表情就像把宠物托付给兽医的主人一样,充满了期待。
啃食着死者的游戏开场动画里的艾德安、突然出现吓我一跳的艾德安、温柔的艾德安、危险地微笑的艾德安、满身是血却毫无违和感的艾德安、热爱植物、艺术和艺术家的艾德安、心爱的植物枯萎而神情落寞的艾德安……
这些截然相反的两面性,像电影胶卷一样在我脑海中快速闪过。每当我回想起记忆中关于他的点点滴滴,都会怀疑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而当我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一切时,又会感到无比困惑。
日久生情,果然很可怕。看着他总是受伤的样子,无论本质是什么,都会忍不住产生恻隐之心吧。
我走下楼梯来到厨房,放下花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恶魔产生感情,我真是走火入魔了。这太荒唐了,艾德安之前还想杀了我,我怎么可能对一个非我族类的恶魔产生感情呢?
看着他如此消沉的样子,我得想办法救活这盆植物。但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植物只有食材,除了让它们充分晒太阳、浇水和施肥之外,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为什么这盆花在艾德安那里总是生机勃勃,一到我这里就枯萎了呢?
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是这盆花无法忍受艾德安的阴郁气息,所以选择了自我了断?就连我自己,虽然稍微习惯了他的存在,但每次看到他,还是会因为本能的恐惧和毛骨悚然而感到战栗。一个迷恋植物的恶魔,艾德安总是能以各种方式让我大吃一惊。
我回到房间,看到艾德安坐在窗边,脸上带着落寞的神情。他修长的手指轻抚着窗台,那氛围仿佛在思念逝去的爱人。很难相信,就在刚才,花盆还在那里。仅仅是因为察觉到我的出现,他缓缓地抬起头,眼中却闪烁着忧郁的光芒。
莉莉丝在施加诅咒时一定是犯了个大错。这个家伙,看起来有很多东西比恶魔的力量更重要。无法触碰植物、无法聆听音乐、无法资助艺术家……这些诅咒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但对艾德安来说,或许会更有效。
「希尔达,为什么要在警官面前帮我说话?」
我以为他会问花盆怎么样了,有没有事之类的,没想到这个恶魔居然问了另一个问题。但这个问题更难回答。
我总不能说我对恶魔产生了好感吧!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我,光是想像一下就让我起鸡皮疙瘩。我努力地别过头,装作没听见。
一开始,被恶魔动心这件事合理吗?恶魔能感受到的情绪范围究竟到哪里?不对,附身在人类身上后,难道连人类的情感都能掌握了吗?唉,完全搞不懂。谁来让我看看这个游戏的设定啊!这次我不会喝醉睡着,一定会好好读完,拜托让我读个五分钟就好……。
他说他懂?
「所以刚才你说要和我一起进监狱时,我意外地觉得那样也不错。」
「对,好感。你不懂什么是好感吧?我们之间说过多少话,产生过多少误会,交换过多少气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对你产生了好感,觉得和你亲近了一些。看到你被抓走,我会感到难过,仅此而已。你不懂什么是好感,但是……」
「不,我懂。」
「嗯。为什么问这个?」
「你并不是说不准杀人,希尔达?」
「……」
「嗯,我也是认真的。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的真面目还留在我身边的人。」
「只是一介仆人不值一提的感情罢了,不值得少爷你费心。你还要继续追问下去吗?那我走了。」
「告诉我吧。我想就算晚了也要掌握一下现况。」
「嗯,让我想想。第一次是460年夏天,在宅邸里。有个仆人不小心摔倒快死了,我帮了他。当时用的书是历史书。就是你跟手套一起拿走的那本。」
难怪历史书上沾满了恶意。鲜红的颜色看起来很不寻常,原来是用来杀人的啊。唉,虽然已经还给他了,但一想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毛骨悚然。
「第一次对人类动心……你刚才的说法好像不太一样?」
「有时候觉得……少爷你真是太悠哉了,就连你饶我一命这件事也是。以后你要更加小心才行,看那位警官来势汹汹的样子,说不定掌握了什么证据。以后就算要杀人,也别留下任何痕迹,要仔细、干净俐落地解决,好吗?」
「下一次是460年的冬天。我追赶一个在宅邸里闹事被赶出去的仆人,把他杀了。接下来是464年,一个生病的老人,467年,同样是两个老人,470年,一个……」
「唉……真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只是对你产生了好感,好感而已,可以了吧?」
「嗯。」
「准确地说,原本并不知道,但现在我完全明白了。我好像对你动心了。」
「幸好你没杀我。」
对艾德安来说,动心究竟是什么?被恶魔动心是件好事吗?总觉得会收到像(你死了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地狱)、(我会让你毫无痛苦地瞬间脑袋开花)之类的友善礼物。
「啊哈,原来如此……才怪,不是,什么,你说什么?动心?少爷你?」
『艾德安的宿疾(头痛)发作了。』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艾德安原本迷茫的神情,在我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清明透彻,宛如乌云散去,晴空万里。他湛蓝色的双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啊,那本历史书啊。」
他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沉思。他说的应该是杀意飙升到91%的那次。虽然我因为系统大张旗鼓地通知,所以早就知道了,但亲耳从他口中听到,又是另一种感觉。
「我第一次对人类动心,可不能让你担心啊。」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少爷是不是杀人凶手还没有定论……」
我想装作很忙的样子,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艾德安就站在我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只好随手拿起一件挂着的裤子和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其实根本就没有灰尘,这让我感到有些尴尬。
「希尔达,看着我。」
「少爷,到目前为止杀的人,在哪里、怎么杀的都记得吗?」
「别担心。就像我刚才说的,我都是在不会被怀疑的地方,在值得信赖的人的帮助下,干净俐落地处理善后。」
「之前当然是想把你除掉。因为我受不了你那充满恐惧的眼神。说真的,我甚至动过杀机。」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躲避我的视线。回答我,这样我才能明白。」
「嗯,幸好没杀你,幸好把你留下来了。」
「没关系,我说了你不用担心。」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穿了他的真面目,但艾德安认可了我的稀有性。看着他那坦率真诚的脸庞,我感到无比困惑。他到底是人,还是恶魔……
「少爷你是胆子太大还是怎么回事?被关进监狱的话,你可能就没办法接受治疗了。你看看现在,你总是时不时就头痛,没有药根本不行……快把药吃了。」
听到这简洁明了的回答,我陷入了一片混乱。(对我动心了还那样对待我?)这个念头率先浮现,但先把这个放在一边。
「撒谎。如果你想独自脱身,随便编个理由就好了。反正有目击者看到你独自行动,很容易就能矇混过关。」
「等等,等等。生病的老人?」
「你又在撒谎了。在我告诉你之前,你明明就已经确信了。」
「只要你不逃避,我就没有理由追着你跑,希尔达。」
我感到奇怪的不是那一点。前两个人都和宅邸有关,但之后就没有了。生病的老人?就像艾德安说的,他似乎挑选了就算死了也不会让人起疑的对象,来躲避嫌疑,但问题是他怎么会像鬼一样找到这些人的?一般来说,得了绝症的人是不会去找伯爵的。应该会去医院才对……
我背对着艾德安,迅速地走向书架。我假装在擦拭书本上的灰尘,艾德安走到我身后站定。他灼热的目光像箭一般刺痛着我的后背。他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执着?
可是……我欲言又止,只能不断嚅动嘴唇,这时他的手轻轻地落在我头上。他像是在安抚我似的,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放开。他那双细长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我,如同在温暖的阳光下随风摇曳的绿叶。这样一来,我更难抽身了……
我把书从书架上拿出来,又放回去,来来回回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无所事事。我只好又走向床边,帮已经整理好的枕头拍松,又拉了拉床单。艾德安跟着我走了过来,站在床的对面。我的脸颊滚烫,一定红得像苹果一样。
「不是,少爷。我是认真的,你别再戏弄我了,就算你说对我没动心,我也一点都不会难过……」
与我愁眉苦脸的表情不同,他的嘴角漾起一抹微笑,如此不真实,仿佛一场虚幻的梦境。
「……帮你说话?我只是担心,因为我和少爷同行,会不会被牵连进去。」
我原本想继续念叨,却突然语塞。我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已经默认艾德安会杀人的前提了,不是吗?一下想把他从杀人冲动中拉回来,一下又强调杀人不能留下证据,我现在也渐渐开始害怕自己了。这到底要发展到什么地步?
我感觉到他追逐的脚步停了下来。对恶魔产生好感,仔细想想,确实很可笑。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更何况是听者艾德安呢?不行,我得抢在他开口嘲笑我之前先发制人。
我把事先准备好的备用头痛药和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艾德安接过后漫不经心地回答。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每次都笑得好像要把我的防备全部融化,让我根本无法讨厌他。从这点来看,他真是个狡猾的恶魔。
「一点也不卑微,谁说卑微了?」
我也不能装作没看见……
「没关系,别担心。」
「少爷,你为什么要为了一点小事这样追着我不放?我只是个仆人,要工作才能养活自己。我现在很忙,你身为雇主,这样是在妨碍我工作。」
「是,少爷,我在看着你。」
我只是想随便敷衍过去,没想到艾德安却紧追不舍。真是的,感觉就像是不小心踩到口香糖,黏在鞋底甩不掉。「那个嘛,仔细想想,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我随口敷衍了一句,转身走向衣柜,没想到艾德安竟然从窗边走了过来,一直跟到衣柜前。
「好感?」
从窗外吹进的微风轻柔地拂过我们之间,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映照出美丽的光晕。他那双如同从湖水最深处汲取而来的湛蓝眼眸望着我,如此深情款款。我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欣赏这双眼睛,人类的眼睛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美丽的色彩?
应该不会是利用休伯特的医院吧。休伯特好歹是个医生,不可能随便把自己的病人交出去给人杀。这样的话,要先弄清楚艾德安为什么要杀人,还有很多事情要了解。
我偷偷看了艾德安一眼。看他固执地抿着嘴唇,似乎再问下去也不会回答了。这种游戏进行不下去的时候,果然还是好感度攻略最有效。我从放药的口袋另一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铅笔束。
「少爷,这个送你。」
「嗯?又是铅笔啊。给我的吗?」
「对。上次看你收到铅笔那么高兴,我这次去村里就顺便买了一些。」
「谢谢。这次收到的铅笔看起来比上次的好写多了。真的非常感谢,希尔达。我会好好用的。」
『已赠送艾德安「高级铅笔」5枝。今日赠送次数已达上限。』
『艾德安很高兴。』
『艾德安的好感度上升了155。』
『目前艾德安好感度lv.10;229/4001;』
喔,不知不觉间好感度已经累积到等级1的一半了。艾米莉只是喝了几杯咖啡,好感度就升了4级,格罗佛和卡登一开始就是满级,艾德安我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刷好感度,结果到现在还只是等级1。虽然他赚最多钱给我,但却让我花更多钱,真是讽刺的角色。
看他不过是第二次收到铅笔,却表现得像第一次收到一样高兴,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因为我选择礼物的时候,只考虑了价格便宜,完全没管他喜不喜欢。没想到花了大钱,还会产生这种愧疚感……
「希尔达,那你现在帮我削一下。」
艾德安一边说,一边把手上的礼物递回来。
「什么?削铅笔?……又要削?」
「对。五枝都要。」
「……好的。」
我像上次一样拿着削铅笔机,在桌子旁坐下,但只是看着铅笔,就觉得哪里怪怪的。仆人被吩咐做事就要做,这点我懂。但我用辛苦赚来的钱买了礼物,结果礼物又变成另一种劳动,这也太亏了吧?我辛辛苦苦赚钱买礼物给你,结果后续加工还要我来?
啊啊,真麻烦。有没有什么礼物是不需要后续加工的?
我正怒火中烧地瞪着铅笔和削铅笔机,突然感觉到艾德安在我对面坐下的动静,这才回过神来。我还有事没问艾德安呢?
卡登和格罗弗可是帮我赚了不少黑心钱呢!
我正计划着,等好感对象允许数量增加后,要吸收更多能赚取黑心钱的恶人,而艾德安的要求无疑是要我把大企业的核心技术拱手让人。他们可是我扩展版图的起点,绝对不行!
「嗯,就是那样。」
「……」
『获得5G奖励。』
「真的没什么,少爷。他们只是我的好感对象而已……不,好感对象的意思是……该怎么说呢……」
加上恶魔勉强吐出的5G和卡登及时给的私房钱,我的财产增加到了210G。
「是吗?既然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那应该可以当作祭品献给我吧?」
他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要掉到地上。他默默地合上书,注视着我……就算系统没有提醒,我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不寻常的氛围。等等,这家伙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
『艾德安非常好奇。』
「少爷,我真的要帮你削铅笔吗?真的要削吗?就像你吩咐的那样!我来削!」
「没有啊?怎么会掉钱呢。不可能的。」
我笑盈盈地回答,开始认真地削铅笔。就这样培养感情,总有一天,即使我不再苦口婆心地强调,恶魔也会主动流着眼泪感谢我吧?只要看到我就会脱口而出感谢的话,每次见面都会掉落金币。光是想像就让我口水直流。
『卡登完成委托,获得32G奖励。』
真是令人欣慰啊。在来来往往的劳动和金钱中萌发的情谊!能和恶魔这种异族建立起人情味,真是个很有教育意义的游戏。强烈推荐给19岁以下的青少年。让我们一起……
『艾德安对预定左右手达了一丁点谢意。』
「……好感对象?你是说你对他们有好感?」
「话说,希尔达,卡登是谁?」
「嗯,好。」
我扭动着屁股,拉着椅子靠近艾德安。刺耳的「沙沙」声让他微微皱眉。他抬起头,眼神仿佛在说(你每次这样,我对你的好感都要被消磨殆尽了),但我没有退缩,开口说道:
突如其来的问题差点让我咬到舌头。我脑海中正在构建的美好未来瞬间崩塌。
「不,不行。我只是说他们只是认识的人,但不代表可以杀了他们。」
「你误会了。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认识而已。就见过一次面,聊过一次天。完全是陌生人。」
「为什么不行?我说过只有宅邸里的人不行,其他人都可以吧?」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听到感谢的话?好像听了就能掉钱似的。」
糟糕。
「少爷,我帮你削铅笔吧。就像你吩咐的那样。」
「朋友(们)?」
虽然一开始确实有点疙瘩,但自从尝过黑心钱的甜头后,其他正当的钱就变得索然无味了。就像一辈子领着薪水、加班费、周末津贴,也买不起首尔的一间房子一样,在这里再怎么努力赚取日薪,也买不起一个神话级的枕头。
我嬉皮笑脸地解释着,接着坚决地摇了摇头,艾德安的双眼随即眯成一条线。
「这种木材据说很好,一般的铅笔质量真的很差。即使很小心,只要稍微不注意,木纹就会裂开。高级铅笔顾名思义就是高级,肯定比一般铅笔好,但削起来应该也不容易。削完之后,我的手会多么酸痛啊,唉,唉。但我还是要努力地削。毕竟是少爷吩咐的。忠诚的仆人只要听到一句感谢的话就会充满力量,但这句话却很难听到。对吧?现在这个世道真是冷漠,唉,啧啧……」
我回想起和艾德安一起去村庄的那次。他听到我在找卡登,就一直追问卡登是谁。当时因为村民们聚集过来,我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了,他现在又问这个?该不会他从那时起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吧?
「只是一些朋友。在村子里认识的。」
「你听见了吗?我要帮你削铅笔。就像你吩咐的那样,少爷。怎么样?我上次和这次都很辛苦地帮你削铅笔。我真的!真的!现在马上!帮你削!铅!笔!」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应该会说出我想要听到的话,但艾德安却一言不发地翻著书页。我之前就觉得,他的恶魔气质真的消失殆尽了。
艾德安翻开不知何时拿来的书,开始阅读。每次看到他主动阅读那么厚的书,我都感到惊讶。我故意拿起铅笔和削铅笔机,再次强调道:
「……希尔达,你这样是为了听我说谢谢吗?好吧,谢谢。」
「不,不是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