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遠離樂園～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某一天，會長嬌小的肩膀微微顫抖，寂寞地如此說道。

我記得那是……春天，我剛好和會長兩個人在學生會辦公室獨處。會長很難得地比我早一步到學生會，完全沒有發現我走進辦公室，專心看着手機的畫面自言自語。似乎好像在看着某人的照片，不過這種狀況我還是不要多嘴。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那句話讓我聯想到飛鳥的事。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那傢伙會離開我的身旁。林檎也是。我一直深信只要我回家，一定能看到她笑着對我說：「你回來了，哥哥。」

我一直以爲她們不可能離開我。

但是她們都很乾脆地消失了。

……都是我的錯。

世界總是很容易有所缺陷。

我是這麼認爲——這個世界就是這麼不講理，和平只是一種幻想，幸福絕對不會持久。沒錯，我對此感到確信。

一直到我進入這間學校。

◇

「爲了利益排除阻礙是當然的事。」

聽到我的回答，枯野恭一郎露出很滿足的微笑。

我把枯野叫到深夜體育館的昏暗舞臺。平常對於我的提議總是處處懷疑的枯野，大概是因爲我馬上就要退學，像是要實現我最後的願望一樣，很乾脆地赴約。

枯野的皮鞋發出「叩叩叩！」的聲響，走到舞臺上：

「我很討厭小孩子。他們就算犯了錯，也總是抱着年幼、無知這些免死金牌。根本無心去了解責任兩個字的意義。」

「…………」

「我也不覺得所有大人都很優秀，不過至少大人和小孩有一點決定性的不同。」

「什麼？」

「那就是懂得商業的意義。瞭解金錢與名譽這些東西的價值。所以交涉與交易纔有辦法成立。」

「已經把退學申請交給理事長了。」

其實是因爲工友在學校裏撿到一支忘記關閉的錄音筆，放在教職員室裏剛好錄下「工作人員」的對話……這件事還是別說出來。

枯野笑了，看來心情真的很好。雖然還是一樣令人感到火大的應對，不過能夠感覺到幾分人性。

「你既然知道，怎麼不照做？」

發現這件事的我無法忍受。我根本不管世界的流行，但是我們自己喜歡的事就該讓我們自己決定。如果要說的幼稚一點，我纔不要過這種走在大人規劃的校園生活。

「怎麼這麼說？我們是商人，這是一份契約。既然報上了企業的名號，交易就會確實進行……」

「什麼……鬧劇？」

「其實並不盡然。雖然有些我無法理解的思想，但是你能全部理解，還刻意選擇愛與友情。確實有一點愚蠢，但還不到不可理喻的程度。」

深夜的體育館裏有人。

…………

大笑。因爲實在太好笑了，越看越覺得好笑，所以大笑。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覺得高興。」

「哈哈哈，要照做是很簡單。不過……就憑這樣也想把我逼上絕境，你還差得遠了。我已經瞭解我們確實不能信任。但是那又如何？就算這項交易不了了之，結果也是維持現狀。你什麼都做不到，今後我們也會繼續介入這個學園。」

「就算是這樣，怎麼想也知道一個人不可能打倒整個企業，畢竟這又不是動畫。不過想公佈整件事也不行。如果做了這種事，恐怕會受到殘忍的報復行動，甚至危害我身邊的人。所以……」

「我答應你。我們今後不會再做任何引導學生意志的行爲。」

「啊啊，沒錯。所以我針對這份契約能不能信任……還有你這個人能不能信任做了許多測試。結果……當然不需要我說了。」

「不過這個系統有個缺點。那就是隻有這裏的學生們都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的狀況才能成立。那也是當然的。想要引發普通人的流行，只有普通人才辦得到。」

「你笑什麼？」

「那、那是……話說到底，這就是誠信問題。如果連這種事都要挑剔，事情可就沒完沒了了。」

聽到我的回答……枯野像是打從心裏感到開心一樣嘴角上揚。

畢竟他負責處理我的事，應該累積了不少壓力。到了現在終於快要解脫，想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沒錯，就是鬧劇。說什麼交易成立，我確定你們絕對不會遵守約定。」

「約定？」

他們只是。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隨着馬達的運轉聲，隔開體育館跟舞臺的厚重布幕慢慢往上捲起。

「你們果然把我當小孩子，完全不放在眼裏。你知道嗎？我是故意提出那份有漏洞的契約。雖然要求你們不再介入學園，但是契約裏沒有要求提出任何確切證據。就是這樣……你們當然也沒有多提，直接答應接受這項交易。」

「工作人員真是失職，太不注意了。既然被你這個學生知道，系統就可能出現破綻。因爲這時候的你已經不能算是普通人。還好只有一個人知道不會造成多大的動搖。不過你的存在對我們來說就像炸彈。」

「然後我……我在放學後處理雜務之時，發現教職員有些不自然的舉動，獨自展開調查。最後發現真相。」

「當然是因爲這出鬧劇。」

無法忍受這句話的枯野向前逼近一步。喔喔，大人想要嚇唬小孩子。好恐怖。不過……也顯得更加滑稽。

他似乎是很認真地說出這句話，不過無論如何，那種打從內心流露的「冷笑」就是藏不住，令人非常不高興。

「！」

「那麼我應該不太行吧。」

枯野面帶微笑轉頭：

「笑什麼？還問我笑什麼？那還用說嗎？呼呼。」

「我答應退學之後，你們也要做出回應。」

「這一點我對你有很高的評價，杉崎鍵。至少你是個可以談交易的對象。」

「你到底想怎麼樣……」

爲之僵硬。

那裏。

不過……我儘量不做任何反應，點頭加以回應：

「我最討厭的就是不懂金錢跟名譽的價值，整天把愛與友情掛在嘴邊的小鬼頭。」

在簡單的對話之後，枯野直接切入正題：

「那倒是。」

差不多該降下這場鬧劇的布幕……不，應該說揭開布幕。

枯野非常得意地反駁，我則是不爲所動地回應，然後微微揚起眉毛。

「那麼你會遵守與我的約定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枯野也以毫無感情的眼神回看我。

「就是這樣。這就和普通的企業對一般民衆進行問卷調查沒什麼兩樣。我們只是試着預測流行的走向。爲了追求利益，這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好了，離開學園的手續都辦好了吧？」

得到結論。

「……啊，是嗎？」

「不過如果是這種狀況，你要怎麼辦？」

沒錯。如果這些人只是觀察學園、判讀流行走向，並且從中獲得利益，其實一點問題也沒有。這就和普通的問卷調查沒有什麼不同。但是……這些人有主動「介入」跨越那條界線。運用教職員的身份在學校製造怪談的流言，或是讓特定商品流行。學園的氣氛……我最喜歡的這間學校的氣氛，依照他們的需求遭到擅自更改。

面對裝傻的枯野，我壓抑憤怒的心情，平靜地與他對峙。這個時候是關鍵。依照這個狀況……應該有機會。

「沒錯。神也是會制定一些投機取巧的規則。」

「你說得沒錯。」

體育館裏。

「…………」

邊說邊按下口袋裏的遙控器開關。

「碧陽學園……這裏的學生有着引發世界規模流行的特性。也就是世間所說的流行發信基地加強版。不過與其說是超自然現象，應該說是一種偶然。

枯野的表情第一次出現動搖。舞臺上的我繞着枯野邊走邊以言語發動攻擊：

「是嗎？那麼你已經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了。」

「不不不，你們只會追求『利益』。這句話可是你一直掛在嘴邊的。」

「可以這麼說。」

「……」

聽到我的話，枯野恭一郎閉上嘴。沉默一段時間之後……突然轉換心情笑了起來：

面對眼神兇狠的我，枯野露出冷笑：

我深呼吸一口氣，準備把目前爲止理解的狀況，以最簡潔的方式正確做個整理：

枯野有點不高興地咋舌：

枯野很不高興地看着我：

總而言之，這種事只要沒有任何人發現，也不會有什麼影響……但是企業發現這件事，並且從中獲取商業利益。甚至還派出稱爲工作人員的人擔任學校的教職員，藉此煽動學生的想法，把事情導向對企業有益的方向。」

我決定……

「這個嘛，我可要確認一下契約的內容。」

嘆氣的枯野像是打從心底感到疲倦，隨意往揭開布幕的方向看去——

「呼呼……呼哼哼哼。真有『主角』的架式啊，杉崎鍵。如果這是在小說或戲劇，我應該要認輸然後哭着求饒吧。」

「你纔會主動對我們提出交易。畢竟我們不希望系統崩潰，這是我們優先回避的事。所以……以你這顆炸彈的主動退學，交換今後不再幹擾學生的想法……是這個約定吧？」

我想針對交易內容做個確認：

枯野的回應令人火大，我還是維持平靜繼續說道：

忍不住笑意的我繼續說道：

學生。

沒錯。

沒有什麼特別。

就只是。

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學生

大約七百人。

站在黑暗中的。

全校學生。

「什——」

枯野的嘴巴不停張闔，可是說不出話。看得出來已經少了先前遊刃有餘的態度。

在枯野搞清楚狀況之前，學生的最前排……學生會幹部開始帶頭出聲抱怨：

「KEY君！不好了！小紅因爲待在黑暗中太久，已經睡着了！」

「呼……呼……」

「我也累了一天！爲什麼全校學生一定要參加你的話劇練習！」

「是——啊！真冬也想趕快回家玩網路遊戲！話說回來，爲什麼要叫大家在深夜裏悄悄在這裏集合，然後只聽着舞臺上的聲音……根本搞不懂要做什麼！而且杉崎學長寫的『企業題材』劇本太無聊了！」

「……這、這、這……」

枯野以不自然的動作轉過身，我回給他一個微笑。接下來的對話因爲不能讓學生聽到，所以我把隱藏麥克風關掉，靠進枯野旁邊低聲說道：

「就是這樣，枯野先生。」

爲了展現出餘裕的感覺，故意改用尊敬的語氣。

「什、什、什麼叫就是這樣！怎麼回事！這……你這傢伙，居然對學生公開——！」

「……那麼對於系統的影響……」

「…………」

「樣本是吧？」

「…………等等。我有點頭痛。」

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說明：

「可是這裏的學生實際看到臺上發生的事……」

「你的腦袋真是僵硬。根本還沒搞清楚眼前這個特殊狀況。」

正當枯野想要大叫的瞬間。

「……那麼……」

「也就是說，現在我們的這個狀況……學生……不，讀者應該都認爲這是我在《學生會的一存》系列裏，第一集到第四集所寫序章與終章爲主題的『創作』。」

我的攻勢絲毫沒有減緩：

「你以爲有多少讀者，會把輕小說裏描寫的這種有如幻想的設定當真？」

「什麼……你把我們當白癡嗎？我們企業可是蒙受莫大損失，名譽掃地了。要報復你這種平民，也只是易如反掌——」

終於來到這一步。

到這個狀況，早就沒有什麼敵對關係。「企業」的性質已經轉變成保障健全學園生活的組織。因爲他們能夠從中獲取利益。

這時枯野總算是掌握狀況，靠過來小聲說道：

「你……你這傢伙！你應該很清楚！做出這種事同樣會遭到企業的報復——」

但是……他還想硬撐：

「你剛纔說什麼？是說你們寫的那本書嗎？關於那件事，第三集的終章已經在我們監督之下修改過了，應該把所有關於企業的系列要素都完結了纔對。在第四集已經沒有序章和終章……」

我不理會他，自顧自地說道：

「什麼？」

不過……不管他有多懊悔，不管他會被企業指責他的無能，他都不得不接受這個要求。到了這個地步，對他來說、對企業來說、對我們來說，這個選項都是「最好的」。

「！」

「聽好了。」

「也就是說……這裏的學生還有讀者，就算對我們的現狀有正確理解……」

我稍微眯起眼睛，以輕視的眼神看着他開口：

我露出笑容，簡潔地把我的要求告訴他：

「一定會接受。因爲對企業來說，除了接受這個條件沒有其他選擇。」

枯野按着他的眉間，發出呻吟。

「『不應存在的』系列正如同你所說，在第三集已經結束。」

「你這傢伙……該不會！」

發現枯野愣在原地，我把這個狀況說明給他聽：

「不，我沒有把公開內情。如果做了那種事，只會受到企業的報復。」

「這算什麼？怎麼可能接受這種只對你有利的交易！」

「所以說你們辦不到。你們根本沒辦法對我……對我們出手。而且問題的基本在於你們根本沒有報復的理由。」

「那當然！你應該很清楚這麼做會讓企業承受上千億元的損失——」

「什……麼？」

枯野看着我背後……全校大約七百個學生，忍不住嚥下口水。

「爲了利益排除阻礙，對生物來說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是啊，應該是這樣的！我這次還特地拿起送來的樣本確認，確實是——」

「……咦？」

「還是有『遭到隱蔽的』系列。」

看來枯野還沒有理解這個狀況。他一邊像是整理思緒般說聲「等一下、等一下。」一邊向我確認：

「而且今後就算我不採取什麼行動，如果工作人員暗中有什麼異常舉動引起學生注意，同樣也會完蛋。雖然現在大家以爲是創作，但已經理解了相當程度的情報，這裏的學生以後對教職員的不自然舉動將會很敏感。也就是說……企業就算想做什麼也沒辦法。」

「應該沒有影響吧。因爲沒人會相信，當然也不會拿來做壞事。」

「只要我對大家說：『這些全都是真的。』你們就玩完了。雖然我在大家眼中沒有什麼地位，但是所說的話還滿受信任的。看到全校學生肯在深夜裏特地到這裏集合……應該可以理解吧？」

「《四散》的終章寫得很清楚。應該連規則都徹底掌握了。」

「不過既然系統沒有任何變化，『企業』也沒有報復的理由。因爲這間學校還是能夠帶來利益。我記得『企業』應該是以『利益』爲最優先事項吧？」

「什——」

枯野狠狠瞪着我：

「我只是把我創作的小說改編話劇，有什麼問題嗎？」

枯野的臉色變得鐵青。

「到了最後，你們只能接受我的要求。我當然不用退學；對學園的介入也要全部中止；工作人員全部撤退。不過如果完全切斷關係對『企業』沒有好處，可能會採取報復行動……沒錯吧？所以只留下真儀瑠老師跟理事長，由他們兩個人上報學園狀況。光是這樣應該也足以判讀今後的流行，從中獲取利益了吧？雖然受到屈辱，但是絕對不會放掉這份利益吧？」

「所以說你誤會了。」

「是的。可是我已經事前向這裏的學生宣告『這是我活躍的場面，我的創作！』……當然也因此捱了不少白眼。常被人當成腦袋有問題。由於學生已經看慣我平常的行動，所以不覺得有什麼不自然。」

枯野張着嘴巴，發出一些不成句子的聲音。

枯野緊握拳頭低下頭。

枯野的額頭流下不尋常的汗水。

「當然是取消我的退學。另外就是企業撤出學校。如此而已。」

真是腦袋僵硬的大人，我以認真的語氣仔細說明：

「……不，怎麼能接受這種條件。更何況爲什麼我們一定要撤退……」

枯野恭一郎的表情極度扭曲，我把「實際發售的《三振》和《四散》」丟給他。枯野粗魯翻着《三振》和《四散》，確認之後喃喃說聲：「怎、怎麼會……」臉上冒出冷汗。

枯野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的確是有點麻煩，不過這種程度並不是辦不到。總之我們只是把送給企業的書裏面那些不太妙的部分刪掉。我猜你們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裏，絕對不會特地去買一本上市的書來確認。」

我邊說邊走到舞臺靠近體育館的一邊，背對全校學生，然後向枯野……發出威脅：

「我只要再前進一步。現在這裏的所有學生，只要一個說明，恐怕就會一起理解所有的真相。」

「可是這樣豈不是和我們一樣瞭解內情？」

「誤會……什麼？」

體育館裏傳來知弦學姐「KEY君！小紅！小紅睡着了！揹着她好累！」的抱怨、會長的打呼聲，還有全體學生「累死了——」「好想回去了——」等完全沒有幹勁的噓聲……一點精神也沒有。真是的……剛纔那種在深夜裏偷偷列隊的團結力到哪裏去了！你們的集中力只有這點程度嗎！

枯野一臉受不了的表情，像是嘲諷一般看着我：

「…………等等。什麼意思？這倒底是怎麼回事？」

「你到底想怎麼樣？」

「沒有……理由？你開什麼玩笑！企業的內情已經被暴露了。」

「……當然，就算是你的獨斷獨行，也不可能對我或其他學生出手。現在不只是我，這裏的所有學生都是炸彈。絕對碰不得，『企業』絕對不會允許。」

我繼續說下去：

「頂多也是認爲這是創作。」

「報復？哼、辦得到就試試看啊。」

「我不是說了嗎？關於『企業』的種種描寫，至少到目前爲止，所有讀者都認爲只是『創作』而已。」

「開什麼玩笑！像這種只對你們有好處的交易——」

爲了讓狀況演變成這樣，我做了巧妙的引導。任何人都無法逃離這個狀況。

不過枯野還是不放棄，無論怎麼樣就是不肯說出那一句……簡單的「好吧」。

我……決定給他最後一擊：

「你們徹底搞錯一件事。不管怎麼說，在這裏你們絕對贏不過我。」

「你在說什麼？這裏可是……企業找到的後院。是神的——」

「錯了。」

我打斷枯野的話。

「流行發信基地？世界的中心？神的收視率調查區域？哈！」

我讓這些嘴上不停抱怨……還是在這樣的深夜裏因爲我的一句話聚集在這裏，到現在還沒離開的學生成爲我的後盾，瞪着枯野說道：

「少開玩笑了，這裏纔不是那種無聊的地方。這裏……這間碧陽學園是——」

然後背對着全校學生張開我的雙手——

以滿面的笑容開口！

「我的後宮！」

映着碧陽學園的全體學生和我……枯野的眼睛失去光芒。

勝負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