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付的學生會
《碧陽學園學生會議事錄》 · 葵關南 · 9102 字
「人一定要留下什麼東西,才能算是永恆!」
會長一如往常挺起小胸膛,得意地說着從書裏看來的名言。
知弦學姐以相當認真的表情回應她今天的名言:
「不,小紅,我認爲沐浴、飲用年輕處女的血,也可以取得永恆的生命。」
「爲什麼會有這種吸血思想!這樣的就免了!」
以某種意義來說,知弦學姐還是老樣子。與其說沒有任何成長,不如說從去年就已經是完成的狀態。
會長糾正知弦學姐之後,重新打起精神面對白板寫下今天的具體議題。然後重重拍了一下引起大家的注意:
「本年度的學生會要留下什麼給下一代!至於留下什麼!今天就要思考這個問題!」
「是——」
全體雖然有些懶散,還是加以回應。這個學生會認真接受會長的議題,其實是挺稀奇的事。畢竟這種正經的議題多說什麼也沒有意義……只是有點麻煩。
於是聽到會長的議題,我立刻以很認真的表情提出意見:
「我懂了。也就是說,要我現在開始跟大家生小孩的意思——」
「當然不是。」
「說得也是。」
全體帶着驚人的殺意看着我,我只能乖乖退下……嗯,雖然經歷過許多事件,但是這些後宮成員對我的待遇還是一點也沒變——甚至讓人覺得惡化了,應該是我想太多吧。嗯……呃,你們這些讀者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以那種眼神看着我?哈哈哈,放心吧,你有看過哪部戀愛喜劇到了最後一集關係還比一開始時差的嗎?肯定沒有,對吧?
…………………………
「……唔。」
「KEY君爲什麼突然哭了?怎麼了?」
「只是青春期的多愁善感,不用擔心我,繼續開會吧。」
我打起精神,繼續參與會議。
爲什麼突然想把這麼不得了的東西交給我!
「只是小熊喔?」
不需要我多說什麼,應該也會滅亡!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並且抓住我的手腕,等我回過神來只感覺到手腕的疼痛,躺在學生會辦公室的地板!這是怎麼回事?
「……不,小紅,其實——」
「話說回來,留下私人物品太奇怪了!那些東西應該在死前交給家人才對!」
「被詛咒的習俗等等。」
「下一屆學生會的第一項工作應該是燒書。」
兩人兇狠互瞪,這個構圖怎麼看都不像兩情相悅。
主導會議的會長接着忸忸怩怩地提議:
深夏搖晃椅子,隨口說出想法:
「夠了夠了,別再做這種低等級的爭辯。」
我倒在深夏的腳邊沒用地啜泣。深夏當然不用說,其他學生會成員也以有些冰冷的視線看着我。深夏徹底忽視眼前這個殘酷畫面,繼續說道:
直到看不下去的知弦學姐介入,才把會議導回原來的軌道。
「那、那是因爲,你……」
「椎名流快點滅亡吧!」
「那就是單純的瘋狂!天生的修羅!」
「這樣的話就只能交給你了,椎名流神拳最終奧意……『輪迴的絕望彈幕〈Endless Curtain〉!』」
「……喔。」
再次思考,實在想不出什麼。這個意外的難題,讓學生會辦公室陷入出乎意料的沉默。
「你在說什麼,那是當然的。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
「……鍵,我喜歡你,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
「真搞不懂兩人的感情是好還是不好……都說過好幾次了,我們要以『學生會的立場』留下東西給下一屆。」
「嗯?人氣投票與優秀名額都不是那麼簡單,還不知道之後的事……總之我會以進入學生會爲目標,盡我的全力去努力。」
「那麼你至少該做出讓人高興的嬌羞反應吧!爲什麼你的嬌羞總是這麼亂來!」
她一邊說一邊推開椅子起身,大家只能傻傻看着她。深夏面帶有些嚴肅的表情,揮手示意要我也站起來。雖然搞不懂她想做什麼,還是乖乖起身與深夏面對面站立。
「不,小紅,他們想留下的東西連家人都不想要。」
「那是殺意吧!」
聽到我的回答,深夏唸唸有詞「是嗎……」有點認真的反應,明明是在室內卻仰望空中……在搞不清楚狀況的學生會全員觀望下,嚴肅地開口:
「不需要!」
「鍵,正如同你所知道的,我喜歡你。」
深夏不禁臉紅了。我在這個瞬間理解,原、原來是這樣,要我繼承椎名流,也就是說,這是繞遠路的入贅宣言——
「那是什麼態度!應該要更高興一點!」
「我、我不要聽!啊——啊——啊——!」
「我說你啊,你真的喜歡我嗎!吶!」
「就是這樣,來想想有什麼是能讓我們大家一起留下的——!」
「嗯——」深夏再次陷入思考,知弦學姐跟會長還在進行輕度的SM行爲,沒辦法只好由剩下的我與會計小真冬繼續開會。
先不管知弦學姐殘酷的發言,至少會長說的話有些道理,就算留下我們的私人物品也沒意義。這麼說來……
「你、你說什麼?這你就不懂了,小真冬。因爲有CG鑑賞與回想模式,H-GAME的過關紀錄可是有着極高價值——」
「……大哥哥,深夏,好想……痛扁大哥哥一頓喔♪」
「鍵,我可不是想提戀愛的話題。煩死了。」
「沒辦法了,本來不想使用這招的……」
「那、那樣看着我也沒用。雖然我能瞭解想把最強檔案給別人看的心情,但是下一屆學生會應該不會想要。」

「不,小真冬,那東西根本沒有價值。遊戲還是要自己玩。」
「毛茸茸的感覺。」
「我知道了。那麼真冬只好留下以學長與中目黑學長甜蜜生活爲題材的真冬親筆同人誌系列作共四十五集。」
「這東西別留下比較好吧!而且碧陽沒有那種東西!」
「很好,那麼鍵,明年你還在學生會的可能性很高吧?」
「真是受不了你,學長。那麼只留下真冬精選的三十本就好。」
「都不是,去山上抓活的。」
「不是那個問題!只要留下一本就完了!」
「太多餘了!」
「那種東西讓木葉村的人繼承就夠了!」
深夏突然很可愛地紅着臉頰,不時偷偷看我……這是怎麼回事!太棒了!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使用這招的人會死。」
「那種臺詞就算害羞地開口也萌不起來喔!」
「啥啊?想當女主角就不該以戰鬥力自誇吧?」
「沒辦法,那麼真冬只好提供這個有着『風塵○雄』最困難迷宮第99層,只差下樓梯就過關的最終記錄檔案——」
一股不知道是萌是色慾還是戀愛的混亂感情從我心底湧出,我忍不住緊緊抓住她的肩膀,就這樣把嘴往她的嘴脣靠近!
「我纔想這麼說!」
「這不是私人物品,而是祕傳絕招喔?」
「嗚嗚嗚……」
「啥?這纔不是中二病,全都是真正的實力。」
「唔,學長居然會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那、那麼那麼,這個收錄『魔物○人』、『夢○之星Portable』、『皇家騎○團2』、『PERS○NA』還有『超級機器○大戰』等最強記錄檔的MEMORYSTICK——」
「怎麼這樣,不要說的好像會分裂繁殖的怪物一樣……」
「喔、喔……是、是嗎?那個……這、這還真不好意思。」
「不是那個問題!明年的學生會狀況也太詭異了!五名幹部加一隻熊!」
「那纔是最沒有價值的記錄檔!」
「真是的,與其留下那種東西,還不如留下我親自攻略的H-GAME記錄檔。」
「可惡!所以才說你的嬌羞總是很亂來啊——!嗚嗚嗚……」
「我啊我啊,覺得可愛的東西比較好!像是熊寶寶之類的!」
「太、太過分了!」
「用可愛的說法也不行!還有爲什麼我要繼承椎名流的絕招!」
「不然我每次看到你就會湧出火熱的——沸騰一般的暴力感情究竟是什麼!」
「完全是沙包的排名吧!那纔不是戀愛!」
「火的意志之類的?」
不過坐在我旁邊的同班同學副會長,打從一開始對我的怪異行動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自言自語:
「先別管那個了。鍵,快點站起來,我的話還沒說完。」
「不是的,鍵。我會像這樣無法控制自己想要痛毆的對象……就只有你喔。」
「爲什麼都是猛獸!會長到底對下屆學生會有什麼期望!」
在這個停滯之中,深夏有所行動:
「至於第二喜歡的是快打Ⅱ加分關的汽車,第三是無雙系列的小兵集團。」
「也就是說,我提議的大家與我生小孩應該是目前爲止最好的意見吧。」
「熊寶寶?是要我們做木雕嗎?還是要做布娃娃——」
「不然老虎或獅子也可以喔?」
我跟小真冬有些激動,結果被不知道何時返回會議的會長制止。
「還有你根本沒聽懂會長剛纔說的話吧!不要留下私人物品!」
「深、深夏!我也……我也!」
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重新打起精神。真是的,怎麼這麼傲嬌。
「我的手倒是差點完蛋,可惡……好痛。好,站起來了。」
「真沒禮貌,我可是完全沒有惡意。」
小真冬先整理剛剛拿在手上的幾本BL同人誌,接着從口袋裏拿出看來像是DS軟體的東西,以無奈的表情提案:
「不要小看萌啊,這個萬年中二病。」
「這又不是遊戲雜誌的附錄!」
「還是認真討論吧。」
「留下什麼東西……啊。」
「…………」
知弦學姐正要說出某個重大禁忌的同時,會長捂起耳朵大喊……這種東西我們也不想知道。想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畢業。
「校友把學生會私有化的程度太嚴重了!」
不行,這個人沒救了。雖然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期待,這個時候還是找個理智一點的人徵詢意見。沒錯。
我不理會會長的意見,轉而向知弦學姐問道:
「知弦學姐覺得留下什麼比較好?以學生會的立場來看。」
「這個嘛……」
她一如往常用手指頂着嘴脣,露出理性的笑容:
「我想留下一筆不管什麼人都會心動的龐大資金。」
「若無其事說出什麼不得了的發言?」
「啊, KEY君抱歉,可以改成『一拿起來就忍不住想使用的恐怖兇器』嗎?」
「都不行!知弦學姐到底希望下一屆學生會變成什麼樣子!」
「渾沌。」
「校友對學生會的威脅太嚴重了!」
這一屆的畢業生沒一個正常……不,恐怕不只畢業生。
「啊,如果是這種類型,我想留下像是『F○te』的聖盃之類的東西!」
「真冬想留下戴上之後個性會變得很鬼畜的眼鏡!」
「這一屆根本沒有正常的幹部!」
「你(學長·KEY君)纔沒資格這麼說!」
就是這樣,會議又陷入停滯。
我無力地低頭說道:
「先冷靜一點吧,結果大家還是想留下自己的東西嘛。」
「不管試幾次,打從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
「留給下一屆學生會的東西是吧……嘶嘶嘶……」
「纔沒這種事。聽好囉?只要從一開始重新聯想……咳咳,說到戰隊就想到彩色,說到『彩色』就想到,森○都,說到○繪都就想到『隨風飛舞的藍○塑膠布』……好,那就留下藍色塑膠布——」
雖然大家早就有自覺,還是不想聽到那麼殘酷的事實。
……這個狀況早已司空見慣,所以別理她就好,但是這次的會議剛好陷入瓶頸,我雖然不抱任何期待,還是詢問一下顧問的意見。
「所以?」
「不,從戰隊開始聯想,這個起點的方向就已經錯了。」
「本來想說或許能成爲會議的轉機,這就是所謂的聯想。該怎麼說……呃……說到戰隊就想到……火箭筒,說到火箭筒就想到……高田○次。也就是留下○田純次不就好了?」
「難道連真冬收集的閃電十○人的卡片也不行嗎?」
「最重要的是不被離去的人束縛,又能在留下的人心中傳承下去的東西。」
「下一屆學生會希望我們留下什麼……」
「好吧,我也不知道學生會該留給下一屆學生會什麼東西,這與社團活動還有朋友可是完全不同的狀況。」
「我想下一屆學生會會朝着會長開闢的路反方向走去。」
「雖然很想看!總之不行就是不行!個人的東西通通禁止,最重要的是以『學生會』的立場留下什麼。」
聽到深夏的喃喃自語,我們四個人也跟着點頭,視線接着看往帶頭髮起這個議題的會長。只見她理直氣壯地表示:
小真冬有點擔心地提出意見: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要特地提出那個譬喻,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剛、剛剛只是巧合,只是不小心轉錯方向。」
「如果不能是私人物品,真冬真的沒什麼想說的。真傷腦筋。」
「如果無論如何都要建議……嗯,這樣吧,爲我這個顧問留下明年的午餐錢如何——」
「我單純想要行動資金。」
「唉……」
「呃,只有這樣。」
「無限迴圈!『戰隊』哪裏是轉機,根本就是GAME OVER!」
原來如此,的確是之前沒有的想法。我們互看一眼,心想這說不定真的是個轉機,各自開始思考。
「嗯,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覺得這是例外,當然不行。」
「爲什麼若無其事地想要留下毛茸茸的東西,小紅!當然不行!」
「說到希望學生會留下什麼……應該是知識與經驗之類的東西吧。」
首先是知弦學姐整理狀況:
「我只要有美少女幹部就好……」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現場只有真儀瑠老師喫麪包的聲音,然後深夏才慢慢舉手。會長「嗯。」一聲示意她開口,深夏莫名地一臉正經慢慢說道:
「拜託你先整理好再發言!」
「說到學生會能留下的東西……從現實面來考慮的話應該是很正經的東西吧。大概就是各種文件,或是說明手冊之類的。」
會長聽到我的意見,忍不住鼓起臉頰:
「我沒參加學生會,我是回家社。」
「那麼,該不會我整理的『龜○氣功的一百個訣竅』也……」
「一點也不好!」
「那隻好留下水豚了。」
「是的。」
「這麼說也對……」
「身爲顧問,我現在強烈覺得你們沒資格擔任學生會。」
「啊——」
「是——」
「說到戰隊就想到邪惡組織,說到邪惡組織就想到火○隊,說到火箭○就想到喵○,說到○喵就想到金幣,說到金幣就想到時代劇,說到時代劇就想到水戶黃門,說到水戶黃門就想到賞善罰惡,說到賞善罰惡就想到戰隊,說到戰隊就想到邪惡——」
「咦,奇怪了,再讓我試一次,會長!」
「不是!並不是要大家提出自己的慾望,可是還是要歡樂的東西!」
「一開始也說過,首先私人物品當然不行。」
模仿今年的學生會,究竟對誰有好處?話說回來會議又回到起點,我像是求救一般再次找上真儀瑠老師:
難得深夏講話這麼拐彎抹角,會長忍不住追問。在我們的注目之下……深夏接着開口:
「話說回來,前一屆學生會有留給你們什麼東西嗎?跟着照做不就得了。」
「那麼老師的學生時期又是如何?畢業生有留給在校生什麼東西嗎……」
不知爲何以警探劇「相○」裏課長的感覺登場。身爲顧問卻完全不過問會議的狀況,只是自顧自地泡茶坐下,把好幾個麪包丟在桌上,開始她的休息時間。
「喔,有空嗎——」
「哪有這種回家社!別再開玩笑了,總之有沒有什麼好意見?老師在社團活動實際留給學弟妹的東西也可以。」
被真儀瑠老師如此嚴厲吐槽,就連我們也不得不反省,只好重新認真討論。
「大概就是麻煩的根源吧。」
「說到五個人,我只想得到戰隊。」
先別管一個聽不懂人話的小鬼頭,我們已經束手無策——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女老師——學生會顧問真儀瑠老師出現了。
「這個過程……看來『留下小孩』逐漸變成最有力的選項!」
「收起來就結束了!」
我們對於會長一如往常莫名其妙的要求感到困擾,但是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只是單純的業務交接,根本不需要開會討論,所以會長說的當然不是那種東西。
不理會拼命抗議的真儀瑠老師,會議重新開始。
「……好像什麼都沒有收到?」
「我、我、我想要繪本!各式各樣的繪本!」
「不不,雖然說是回家社,社員有靈能力者、超能力者、幽靈、巫女、世界之王等等,大家一起解決超常事件的積極回家社。」
「你們這次的會議水準也太低了吧!」
「是慣例啊。從現在開始變成慣例,道路是由我走出來的,杉崎。」
「那個——不然試着反向思考如何……像是把西洋棋盤轉過來的思考方式怎麼樣?」
「那還用說,要留東西給下一屆是我突然想到的!」
「是的,到目前爲止大家都想『自己想留下什麼』纔會一直碰壁與離題,那麼幹脆想想『下一屆學生會希望我們留下什麼』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
「剛剛不是說過那種正經的東西不用多說也會交接下去嗎?」
老師拿起另一個麪包,打開包裝咬了一口,嚥下去之後繼續說道:
「這種前輩太爛了!就沒有留下什麼正經的東西嗎!」
會議的進度實在太慢,會長輕咳一聲:
唸唸有詞的我也陷入沉默。生小孩雖然九成是開玩笑,不過想不出其他「共同留下」的東西也是事實。
「回家社?這真不像老師的風格,居然這麼低調。」
「明年的學生會一定會嚇死!根本算不上轉機!」
會長聽到我的意見,嘟起嘴巴抱怨:
於是我一邊思考一邊開口:
「吶,爲什麼熊寶寶不行?吶吶。」
「是啊,KEY君說得沒錯。」
「先不管最後的暴走,知弦的意見確實沒錯。大家一起好好想一下,能夠共同留下什麼?生小孩以外。」
「就算你這麼說……」
「KEY君說的應該是指記載『對於申請追加社費要如何應對』或是『舉行校慶該注意什麼』等內容的東西吧。」
「那個對顧問沒禮貌的態度絕對不準流傳下去!知不知道!」
所以深夏的意見全數駁回,不過她所說的什麼都不做,永遠找不到轉機也是事實。
過了約一分鐘,大家陸續開口。
「歡樂嗎……這麼說的話,恐怕又會回到一開始各說各話的狀態。」
「不,不是哪種艱澀的說明書,該怎麼說,最好是充滿我們實際體驗的東西。」
老實說,這番話太深奧了,實在搞不太懂。真儀瑠老師不知是根本沒打算詳細說明還是嫌麻煩,只是揮揮手便不管會議的事:
讓人空歡喜嘛!深夏不滿地嘟着嘴巴抱怨,抬頭看着空中思考一下,接着說下去:
「完全沒有!啊啊,夠了,真是沒辦法。那麼我把大家的意見整合起來,留下『改變戰爭概念的大規模殺戮兵器開發技術』好了。」
「真冬想要留有奇怪記錄檔的二手遊戲!」
「五個人一起留下的東西……是吧?」
「咦——那多無聊!我們留下的東西,該怎麼說,應該要更歡樂一點!」
這個人說的話雖然還是一樣沒什麼內容,但是有時候會有一針見血的意見。就在大家感到佩服的同時,每個人開始回想「收到什麼東西」。不過……
不過話說回來,「要歡樂又不能是個人嗜好」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容易想得到的。
「也就是說根本不是慣例。」
「如果是我,希望留下與強敵的糾葛!」
「話說回來,被問到『想留下的東西』,或多或少都會加入自己的期望。」
「好了各位,我們『五個人』好好討論吧。」
老師一面啜飲熱茶,一面看着空中,搔搔頭之後以隨便的態度回答:
看到我點頭,知弦學姐不知爲何笑了。包括我在內的幹部都歪頭表示不解,知弦學姐接着說道:
「不過如果是這種東西,早有再適合不過的東西了……」
「咦……啊。」
就在我注意到的同時,知弦學姐也回應:「沒錯。」然後拿出我記錄的會議原稿——也就是這份原稿。
「只要留下這個,下一屆學生會說不定就能完全繼承……我們的想法與所有經驗吧。」
「……確實很有可能。」
在我回應的同時,大家也露出溫和的微笑。
真儀瑠老師也笑了,大概麪包剛好喫完,她一邊站起來一邊說道:
「雖然想法不需要任何物質都能流傳,好吧,把記載想法的記錄媒體留下來說不定不錯。其實我滿羨慕你們的。」
老師邊說邊走到門邊,留下一句「先走了。」便離開學生會辦公室……說不定老師也曾經有過「想要流傳下去的時光」。
以此來看……老師說得沒錯,我們說不定很幸福。
「不過下一屆學生會也不一定會看。」
深夏發出笑聲矇混過去。她說得沒錯,他們根本沒有義務要看,就連能不能從中學到東西都令人懷疑,對這個有感情的人只有我們,這些我們都很清楚。
可是,就算是這樣。
「嗯……這個老實說,根本是我們共同的……徹頭徹尾的『私人物品』……」
會長從知弦學姐手上接過原稿,慢慢起身環視現場,帶着笑容說道:
「就算是這樣,還是流傳下去吧!我就是希望這個留在這間學園的學生會里!」
「……是啊。」
從客觀角度來看,這個行爲與留下游戲記錄檔或喜歡的漫畫沒什麼差別,就算下屆學生會看也不看就丟掉也無話可說。或許該說丟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完全是私人物品。
但是。
就算對自己這麼說,還是無法壓抑動搖。
「…………」
應該沒人發現我的膝蓋在發抖吧?由於心情太過複雜,根本沒有自信隱藏動搖的反應,回過神來才發現會長一如往常說聲「好,會議就此結束!」宣告今天的學生會到此爲止。
我忍不住趴在桌上。
只有我,被留在這裏。
我突然心頭一震。
「什麼嘛,鍵怎麼那麼見外,我不是常說嗎?我喜歡你,要我幫忙儘管說吧?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很快樂的!」
冬天的太陽在不知不覺之間下山,在這個有些陰暗的學生會辦公室裏。
我是一個人。
這句話有一半是真的。確實有一些工作不想被即將離開的人知道,但是……那不是現在要做的工作。
——此時會長不知爲何拿着原稿面對我。不只有會長,連知弦學姐以及椎名姐妹都看向我這邊。
「咦……這個……」
爲什麼我是被託付的一方?
但是。
然後對着從門縫可愛地揮手道別的會長,也以笑容揮手回應——在門關上的瞬間。
雖然我還是一頭霧水,「來。」會長把原稿塞給我。
在會長的帶領之下,大家揮手向我道別,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啊,學長今天也要處理雜務嗎?」
「…………就只有,我,不一樣。」
我……明年還要,留在這裏。
「呃,不……那個,因爲是與畢業典禮有關的事,畢業生當然不用說,對於即將轉學的你們也要保密……總之就是有些私下進行的企劃。你就別問了。」
大家不管是畢業還是轉學,都將要離開碧陽學園,邁向新的旅程。
大家很自然地,把我當成「被託付的一方」。
搞不清楚狀況的我接下原稿,抬頭傻傻看着站立的會長。她沒有任何猶豫,非常自然、流暢地——說出那句話:
留在這間留有與大家的回憶的學生會辦公室。
真奇怪,這種事我不是早就有所覺悟了?就是因爲這樣才決定這一年要過得很快樂,而且也確實照做了。
「…………不是早就知道了……現在纔想這些……有什麼用……」
留在大家曾經共度時光的,這裏。
「哈哈,請交給我吧!我一定會讓下一屆學生會好好知道我的後宮有多棒!」
我沒有動手處理雜務,只是傻傻地趴在桌上。
「學長,一定要確實交給下一屆學生會喔!」
爲什麼我不是跟大家一起?
僵硬的我硬是擠出笑容,配合大家回應:
大家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動搖的人只有我……只有我。
「交給KEY君就能放心了。」
還好深夏沒有繼續追究,只是說聲「是嗎?」帶着有些害羞的表情很乾脆地放棄。
「那麼杉崎,明天見了——!」
「加油,鍵!」
只有我,一個人。
明年也將繼續就讀這間學校。
大家很自然地,把原稿「託付」給我。
只有我一個人。
當然會有新的學生會幹部、朋友,以及同班同學。
爲什麼……這個時候才……
「…………咦?」
還好小真冬沒有發現,我也順着她的話回答:
「啊啊,是啊。」
大家很自然地,即將……離開這裏。
現在的我打從心裏這麼想。
我……
「…………」
大家彼此說着「辛苦了——」收拾書包準備回家,我則是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爲什麼……只有我留在這裏?
看着她們的背影……硬是壓抑那股從內心湧出的感情。
現在的學生會,只剩下我一個人。
爲什麼?
留在這間留有與大家的回憶的學園。
「……咦?」
…………
感覺好像額頭冒出異樣的汗水。
會長跟知弦學姐進入同一所大學,兩姐妹當然也是一起生活。
就算是這樣,我、我們還是「想把這個留在這裏」,然後向前邁進。
深夏的嬌——不,應該是說愛情,讓我差點落淚,不過我還是打起精神回應:
「那麼就把這個託付給下一屆學生會!加油喔,杉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