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無聊的學生會~
《碧陽學園學生會議事錄》 · 葵關南 · 3.8萬 字
曾幾何時,我們親愛的前會長說過。
「不採取行動的人,就不會獲得幸福!」
正如同會長所說。我本身的例子不消說……再想到某個挺身對抗霸凌的好朋友,再次感到認同。
不採取行動的人,就不會獲得幸福!
不過……與此同時我也心想。
「也有因爲採取行動引發不幸的例子……」
聽到我一邊走在陌生的住宅區一邊自言自語,稍微走在後面的學妹火神北斗不解地開口詢問:
「學長?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我含糊回應……實際上剛纔的抱怨有九成是指火神。
茶色頭髮,身材嬌小,態度輕鬆的學妹少女。靈活的大眼睛讓人聯想到小動物,包含開朗的語氣在內,正是堪稱「THE理想學妹」的少女……嗯,到這裏都還沒什麼問題。完全沒有。在大約五分鐘前爲止。
「(真是傷腦筋……居然在這個節骨眼知道這件事……)」
回想起不久之前從風見那裏聽到的情報,忍不住偷偷嘆氣。
說得直接一點,這個學妹……火神北斗似乎有什麼隱情。在我的面前——不,基本上在衆人面前都是個性活潑的角色,背地裏卻以相當陰險的手段攻擊我和新學生會。
以現狀來看,我和風見都作出放長線釣大魚比較好的結論,儘可能以和之前相同的態度對待……知道那樣的事實,還要以相同的方式相處,我這種平凡人實在做不到。一想到要「自然」一點,態度反而更不「自然」。
「學長,來聊點什麼吧——火神好閒——」
「啊……啊啊,說得也是。」
默默走了一陣子,小跑步過來與我並肩走在一起的火神嘟起嘴巴表示抗議……糟糕,我有那麼沉默嗎?
距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似乎不是不說話可以矇混過去的距離。
沒辦法的我決定試着與她閒話家常。
我輕咳一聲,接着極爲自然地對火神開口:
瞬間就被看穿。糟糕,我的演技也太爛了!基本上都是按照本能過活,一旦遇到狀況就是這副德性!
一邊爲了開頭順利鬆口氣一邊踏進屋內,往玄關旁的客廳走去。詩織小姐真是客氣,其實家裏一點也不亂。空氣中甚至隱約飄散有如焚香的淡雅香氣……和我H-GAME散落一地,充斥Fe○reze除臭劑味道的房間相差極大。不過自從林檎搬來之後,已經改善很多了。
實際上就和火神說的一樣,確實不知道要對她說什麼。
同時間響起好像很懶散……不過也很美麗的聲音。
「不好意思打擾了。」
我和火神只能傻傻地回應。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我和火神都忘了呼吸。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女性一邊點頭致意,一邊露出微笑:
就在雙方陷入不知該說什麼的沉默之中……從廚房端着紅茶回來的詩織小姐驚訝開口:
火神也鞠躬致意。這傢伙意外地會好好打招呼嘛……就在我對沒有期待的事感到佩服的同時,女性莫名露出有些安心的表情……啊,仔細想想,這也不是沒道理的。比起一個男生來家裏找女兒,有女生同行更叫人放心。這時第一次覺得幸好有火神在場。
……光是知道這些情報,即使沒有見過面也可以確定。
在我擔心她是否發現我得知她的本性時,火神……笑着說道:
在我流利說明來意之時,火神在背後說出「沒想到學長可以做出這麼像樣的對應。」有些失禮的話。別小看我。我知道……爲了貫徹後宮思想,總有一天必須向女方家長低頭!所以平常儘量往爭取長輩好感的方面努力。
看到目瞪口呆的我們,詩織小姐一邊苦笑一邊把紅茶放到桌上:
嘶嘶…………喀……嘶……
碧陽學園二年級學生,在今年的學生會選舉排名第二的女學生。能夠在幾乎是選美的人氣投票學生會選舉拿下第二名,想也知道一定是美少女……照理來說應該是這樣,然而實情卻是謎團重重。
有點過意不去地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詩織小姐從靠近廚房的門走到走廊,朝着樓梯喊聲:「東子——」呼叫女兒。她好像在二樓。
題外話,根據妹妹的目擊情報,據說她有一頭銀色頭髮,然而說她是外國人,似乎好像也不是(根據日守同班同學的說法)。待在學校時頭髮似乎是黑色(假髮嗎?)。
「啊……是……」
打從第一次接觸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分鐘。雖然換上牛仔褲與黑色小可愛再次現身客廳,不過她把母親趕到其他房間,然後把身體埋在沙發裏,像是完全不在意我們似地慢慢喝紅茶,抓起一把招待客人的餅乾,睡眼惺忪地發出呻吟。
「(期待與美少女見面的心情,遠遠超過緊張。)」
「啊,這麼說來的確沒錯。那麼爸爸……」
那不過是穿着居家服,窩在家裏的女性散漫模樣。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到這裏都沒有問題,問題是在那之後。她沒來過學生會。打聽之後發現她甚至經常請假。也因爲這樣,直到現在我都沒有見過本人,所以今天才會由兩名新學生會幹部到她家裏說服她參加活動。
灰色T恤搭配牛仔布熱褲的女性一邊用力打哈欠,一邊拉起T恤露出肚臍抓肚子。只是如此而已。
如此說道的火神指着一座獎盃。上面好像寫着在公司的保齡球賽獲得冠軍,上面當然也有名字……
「呵呵,沒想到學長這麼緊張。嗯,是因爲接下來要見面的對象吧。既是家裏蹲又是絕世美女再加上一頭銀髮……真的不知道要跟日守學姐說些什麼。」
我雖然這麼想,不過被誤會是緊張反而剛好,所以不會說出口。
「真是不好意思。我想你們也知道,那孩子真的很懶散……」
「不,好像也不是。你看那個。」
不過日守似乎沒有馬上下樓。在閒得發慌時,火神低聲開口:
「…………啊啊。」
她抬起雙手「呼哇——」盡情伸懶腰……一邊擦着微微泛淚的眼睛一邊眨眼——
「我是東子的母親詩織。雖然家裏有點亂,不過請進。」
接下來是端正的外表。在只有我的巴掌大小的臉上,有着細長的藍色眼眸,高挺的鼻子,柔軟的嘴脣等充滿魅力的五官。
「東子,在客人面前這是什麼樣子!快去換件衣服!」
莫名瞪了我一眼,隨即飛也似地跑走,用力關上客廳的門跑上樓梯。
雖然我朝廚房回了一句,對方當然不會理會這樣的客套話。
我們站在門牌寫着「日守」的門前,仔細觀察屋子的外觀。很氣派的房子。雖然比不上千金小姐藤堂莉莉西亞的豪宅,不過以一般的角度來說,給人上流階級住宅的感覺。兩層樓的建築雖然稱不上豪宅,不過沉穩的色調與設計很吸引目光。
終於發現我們。
雖然內心有些膽怯,還是按下裝設在小門旁邊瓦造牆面上的室內對講機。隔了幾秒鐘,對講機傳來女性沉穩的聲音。
日守東子長腿交疊,無精打采地喝着紅茶,心情不悅(想睡?)搖頭嘆氣。面對獨特的壓迫感,讓在某個領域是碧陽第一的「態度隨便組合」的我們也不禁沉默。
不過最近好像有一次暫時拿下口罩,剛好目擊長相的學生都把票投給她。最後爆冷門衝上學生會選舉第二名。
更加引人矚目的是壓倒性的身材。簡直有如模特兒的完美體型。手腳細長,腰身纖細,只有胸部和臀部十分突出。
她和我們一樣停下腳步瞬間僵硬……看樣子似乎沒有想到會有客人——而且還是碧陽的學生會出現在客廳。
簡直。
「對吧。以年紀來說應該是她的父親,很明顯是日本人。」
「學長那個超不自然的話題是怎麼回事!好像變成羽生蛇村的居民!」
「咦,日守和也?」
這是怎麼回事?她不是混血兒嗎?既然這樣,銀色頭髮果然是林檎看錯,還是……
從這個角度來看,火神誤會我是不是在緊張,也不是沒有道理。或許該說有一部分是正確的。我對於要與日守見面感到緊張。
首先吸引目光的,是耀眼的銀色頭髮。雖然先前就聽林檎說過,實際看到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樣。那不是漂亮的白色頭髮,正確來說接近灰色,不過光澤明亮毫不黯淡,簡直就是銀色。剛睡醒的髮型照理說應該很蓬鬆,卻美得叫人目眩。
「…………」
不管怎麼樣。
「是啊。神祕的新學生會幹部日守東子……啊。」
聲音緩緩從樓梯傳來。接着客廳的門打開——
她似乎誤會我因爲別的事而感到緊張。鬆了口氣的我伸手拍拍胸口,總之先轉換心情,把意識集中在日守的話題。
「…………」
「啊,真的不用麻煩了。」
只不過……這時的我。
或許是我的「好青年模式」奏效,判斷應該是日守母親的女性『啊,我這就開門。』意外乾脆地答應。
「今天天氣真好呢。」
『你好,我是日守。』
因爲平常似乎都戴着口罩。
眼前出現絕世美少女。
看到她無視我們的態度,反而好像是我們窺探別人剛起牀的模樣,內心莫名感到罪惡感,連開口都顯得遲疑。
話題就這麼圍繞在日守身上,總算應付過去。大約走了三分鐘左右,我們在某棟房子前面停下腳步。
她瞬間露出喫驚的樣子,臉逐漸變紅……
話雖如此,絕對不是盛裝打扮的公主降臨。說得更清楚一點,眼前的畫面……
「我叫火神。在學生會里擔任會計。」
室內充滿凝重的沉默。身處別人家中的緊張……當然也有,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果然還是眼前隔着一張桌子的少女。
她是麻煩的類型。
「就是這裏嗎……」
「什麼事啊。我正在攻略本命達也的路線,超忙的。呼啊——」
就連那樣也能讓人感受到驚人魅力,這個壓倒性的完成度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我……我們與日守東子的第一次接觸。
詩織小姐請我們在高級皮革沙發坐下,感到冒昧地與火神一起坐下的同時,詩織小姐一邊開口詢問「紅茶好嗎?」一邊消失在廚房的方向。
「不好意思突然來訪,我叫杉崎。站在我後面的她同樣也是學生會幹部……」
堪稱奇蹟的畫面就在眼前。
大門響起透過遠端操作開鎖的聲音,我們穿過大門走了兩個階梯來到玄關,玄關門也在此時打開,像是要迎接我們,年約三十歲後半的美麗女性從裏面探頭。
日守家的客廳,迴盪着三個人啜飲紅茶的聲音。
*
「的確是。」
「!」
「啥——」
「她的媽媽好像不是外國人。」
偷瞄一眼似乎摸不着頭緒的火神。只見她以平常看不到的銳利視線迅速觀察室內……原來如此,只要稍微留意,就能發現這個女生似乎不是隻會耍嘴皮子。

「啊,不好意思,我是碧陽學園學生會的副會長,名叫杉崎。今天前來拜訪,是有事想找同爲學生會幹部的東子同學。」
在緊張的折磨之下,突然聽到有人下樓的聲音。
「——————」
日守東子。
不過實在等得不耐煩的我,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那個——」
『啪嘰——颱風目前從中國地區緩慢往北移動,預計明天凌晨——』
「(居然打開電視!)」
在客人面前做出不可思議的舉動。我和火神不禁啞口無言,日守切換頻道選擇重播動畫,原本以爲她要看,卻出乎意料地拿出智慧型手機滑了起來。
「(這次換成傳簡訊嗎!)」
「…………菇菇生得好少……」
「(不是傳電子郵件而是玩起APP!)」
「…………調整一下主機設定時間……好了。」
「(好墮落!面對放置系APP,居然毫不猶豫採取最墮落的做法!)」
滑動手指爽快地採收完畢之後,日守把視線轉回螢幕。那是JU○P系作品的動畫。我雖然看過原作,螢幕上卻出現不認識的角色。看樣子應該是原創……
突然發現日守又在玩智慧型手機。心想她在做什麼……
「……是啊,就是啊……作畫崩壞啦……啊——作畫監督是那個人啊……劇本寫得很認真啊。這點要給予評價……發個言吧。」
「(在客人面前一邊看動畫一邊看實況討論串?)」
「嘖,真麻煩,又限制位址……」
「(而且IP被擋了!)」
「算了,用電腦留言好了。對了,和本命鬼畜眼鏡達也約會到一半——」
如此說道的日守從沙發上起身,我和火神兩人同時出聲:
「不能讓你走喔!」
「啊啊?…………什麼啊。」
面對火神的詢問,日守搔搔頭以不耐煩的模樣回答:
「啊——我想起來了。我有看過你們的小說。」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想進入學生會——」
「沒有人在意這個!還有不要嘟起嘴巴!」
——因爲我今天來這裏,是爲了見日守。
糟糕,她說對了。在出席學生會方面,我們的確沒有任何的強制力。也不會因爲不參加就加以處罰。雖然「企業」應該很困擾,不過他們也不能對學生出手。
「我不想聽到那種情報!」
「對你來說或許是第一次見面!我們可是在學生會辦公室枯等許久,爲了集合成員東奔西走!沒有人比我有資格抱怨!」
「…………」「…………」
面對日守以不屑的態度移開視線,我儘可能保持笑容說明:
對話開始不到一分鐘,對方就出現與想象一樣的排斥反應。
「題外話,某段時期還被選爲『評價不高但具有實用性的書評』。」
「這真適合你○○○○。對了對了○○○○,記得你把學生會的活動寫成小說吧。」
「講、講得真直接……」
「不,沒有那麼簡單……」
坦白說,我到現在還搞不清楚她的個性。行爲與思考方式實在太不協調。以口罩隱藏外表而且不多話的家裏蹲……從這些行動推測的角色個性,實際上卻有一百八十度大逆轉。
這個討人厭而且充滿自信的家裏蹲是怎麼回事。
「唔!啊啊,夠了!好好好,是我不對,是我的錯——給你添麻煩了真是抱歉——好了,這樣可以了吧。」
「而我說的是在那之前,我不滿意你的這種態度。」
我切換模式之後,坐回沙發看着日守的眼睛。
「……哼。」
「抱歉,臨走前忘記來個和好的親親。」
「所以說我不知道什麼學生會。爲什麼我非得出席不可。」
「啊……」
「話說有九成時間都在玩的學生會,還好意思叫我認真參加活動和道歉。什麼嘛,我也參加你們的聚會進行『爆笑閒聊(笑)』,最後用有點感人的方式收尾就好了是吧?開什麼玩笑啊○○○○。不提自己的活動卻要求別人負責,到底以爲自己是誰啊?」
「我說的是我無法接受你說的那種規則。」
日守的臉上浮現討厭的笑容:
「這種就是所謂的『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吧!」
拿起包包,拉住火神的手打算爽快離開日守家,日守理所當然抓住肩膀不讓我離開。
在說服西園寺時,她的個性認真而且有些猶豫不決;水無瀨因爲本人一開始希望行使優秀名額,從這一點加以說服。但是日守……實在是一籌莫展。至少我沒有強力的王牌。
「那個……」
相較之下,日守則是莫名強勢。
日守顯得有些驚訝。至於火神,表面上看起來驚訝,實際上卻用某種冷漠的眼神看着我。不過……我現在完全不管她,只把注意力集中在日守身上。
「唔噫!」
「就像狗和猴子,交情很差吧。」
所以我也跟着站起來,接下來就讓我暢所欲言吧!
「你、你想做什麼……」
「不是我自己要做的!那是身爲學生會幹部該做的事!」
火神尋求我的意見……原來如此,仔細觀察,這傢伙確實是順着對話的氣氛開口……可以預見她想在我不期望的方向做出結論。由於本來就是態度隨便的人,所以這番發言要說自然也算自然,不過在這個場合,照理來說身爲學生會成員的她,沒有任何說服就打算總結,果然有些可疑。
接着不理會彼此實際上是敵人,進行眼神會議。當下兩人意見一致——同時開口:
「哎——呀,真傷腦筋,○○○○。這邊的描述完全不能用吧。全部寫成隱字,完全無法將有趣的部分傳達給讀者,太可惜了○○○○。」
我的聲音帶着恐嚇的意味。題外話,這種莫名其妙的理論是參考水無瀨,兇狠的態度則是參考寺雄先生。水無瀨家都是人才。
「誰管你啊!蠢斃了,真是蠢斃了!是你自己要做的!」
「個性真差!」
大概是找回原本的步調,日守連珠炮地說道:
「真正的差別用語?」
「呃……那就當成日守學姐無論如何都不想出席學生會,OK?」
「嗯——的確。就這個意思來說,學生會選舉這個系統本身就很微妙呢。啊,火神想當幹部所以覺得無所謂。怎麼辦,學長?火神覺得日守學姐的話很有道理。」
「好了,你也可以用綽號稱呼我。來吧!要叫我鍵鍵哈尼達令都可以——」
「違反校規?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我只是拒絕參加學生會活動,不至於到停學的地步嗎?反正也不會有什麼嚴重的處罰吧。」
「唔……可是那樣等於違反校規……」
「剛纔就聽你說個不停啊,自以爲是地說些自己的權利之類的,啥啊?」
「你也知道嘛?既然如此——」
「那麼小東東從明天開始來學生會。明天見!」
不管怎麼樣,我們終於可以進入正題。
糟糕,完全無法反駁!這傢伙搞什麼!居然毫無破綻!
「…………」
日守東子以有點看不起我們的態度哼了一聲。因爲是美女,雖然不甘心,但是她就連這個動作都很有型。
「哎呀,是嗎?那就
○○○○
。」
真是個令人火大的惡女。雖然是我先出手……然而實在沒想到會瞬間遭到反擊!可惡,還以爲徹底把她拉進我的步調!就連身在我旁邊的最終頭目火神,此時此刻也不禁露出動搖的眼神!
「對了,我會討厭學生會一定是因爲那本小說。嗯,沒錯。披着阿宅外皮,比起處理事務,遊樂優先的現充集團在得意什麼?別間學校認真進行活動的學生會比你們偉大多了。」
以十分強硬的語氣回應。雖然被日守的個性嚇一跳,還是站在學生會的立場主張:
兩人不禁面面相覷。
「要說爲什麼,因爲你被選上學生會幹部……」
「我們不是同伴嗎?」
日守雖然有些動搖,不過馬上重整態勢:
……老實說,在見面之前從她有家裏蹲傾向而且不擅長應付人的情報,擅自把她想象成類似小真冬的人物或是話不多的角色……這個推測在短短几分鐘裏便徹底崩壞。
看來的確如同風見所說。火神對我來說,或許是最大最兇惡的敵人。
日守搔搔頭,以打從心底提不起勁的模樣坐下。
日守挺起胸膛有如「大勢已定」露出滿意的笑容。面對這個場面,我和火神……
「不是沒辦法吧。又不是法律決定。」
「搞什麼!話說爲什麼我要從明天開始出席學生會!還有爲什麼突然叫我小東東?」
「那麼我辭退。」
勸說的話說不出口。我太小看了她,擅自認爲她是因爲個性內向纔沒出席學生會。再加上不久前聽到關於火神的情報,因此我的注意力完全轉移到火神身上。巨大的敵人,火神北斗。她的存在足以讓勸說日守的目的變得模糊。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
「唔……」
「打從見面之後大約有十五分鐘幾乎都在吵架吧!」
我輕拍自己的臉頰。日守與火神稍微愣了一下……本來想要更用力的……不過現在這樣就夠了。
日守激動地站起來。這樣更好。反正我也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的成熟對話。既然如此,就只能互相表露心情。
「……哼。」
在我思考這些事時,那個火神對着日守開口:
沒辦法的我只好轉頭說聲:
「所以我才叫你小東東啊,小東東!」
「啊——抱歉。我是在AMAZ○N讀者評論給一顆星的人。」
「不管你願不願意,不出席依照規定決定的集會,就是對別人造成困擾啦。如果想要講道理,你應該要先道歉纔對吧?」
那些事都和現在沒有關係。
光是隱藏幾個字就大幅超越我!
但是。
在我冒出大量汗水時……狀態絕佳的日守挺起豐滿的胸部,充滿自信地大聲宣告:
「很好,那就原諒你吧。」
「是、是嗎?那麼這下就好辦了。學生會是不可缺少……」
「!」
「什麼……!第一次見面的你沒有資格這麼說!」
「咦?沒想到這麼快就接受了……」
「這個說法也很令人在意。在問我是否想要出席之前,是在說我搞不懂強制參加的意義不是嗎?無視我的意願,竟然擅自要我對強加的職位負起責任!」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我想不到其他不讓我離開的理由。」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那是由人氣投票決定而且也過了辭退申請期限,所以你是學生會幹部已經是確定的事……」
「不是這樣說吧(不對吧)。」
「咦?」
瞬間日守驚訝地眨眨眼……不……所謂的「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就和那個……「人有失手,馬有失蹄」的意思一樣,也就是說再厲害的人也有犯錯的時候……換句話說,不是用在剛纔那個狀況的說法。
如果想在剛纔的狀況引用諺語,應該是——
「對、對了!剛纔是開玩笑!真正是這個!」
似乎在我們發呆時用智慧型手機查了一下的日守,把手機藏在背後(雖然我們都看到了),再次抬頭挺胸大聲開口!
「這就叫『五十步笑百步』!」
「咦……啊……嗯。」
……嗯,那個,因爲用手機上網搜尋,所以就狀況或意思來說還算符合……不過……
或許是因爲實在忍不住,火神難得吐槽:
「要是日守學姐覺得沒問題那就沒問題……不過……如果用在這個地方等於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
「咦?」
「…………」
現場瀰漫詭異的沉默。日守的額頭開始冒出汗水。
……話說這傢伙……
我的腦中浮現某種推測。爲了確認這一點,我決定做個測試。
「對了,日守。五月來到下旬,今天真是溫暖的小春日和呢。」
「啥,怎麼突然說這個。現在和這個話題沒關係——」
「咦?日守該不會不知道小春日和的意思吧……」
「啥——纔沒這種事。我想想,嗯,小春日和嘛。今天就像是小春日和。符合春天時期的小春日和!」
㊟
「嗯,很適合吧。」
「快點回去。我要撒糖了,撒糖!」
「是啊,紅色石蕊試紙都變藍了。」
「喲,日守。」
「咕嚕咕嚕……咕呼…………呵呵呵……!咳咳、咳咳,太興奮麪包卡在喉嚨了!咳、咳咳、咳咳,呼——呼——」
多麼空虛的畫面。日守……你……
日守面向樓梯間的外推窗,接着把兩個便利商店袋子放在大約胸部高度,兩張桌子寬的空間,從裏面拿出麪包喫了起來。
「嗯!是鎌倉幕府吧!真是的,連這個都想不起來,你真的很低能耶!」
最近每次火神對我說出溫暖的話語,心情就變得有如鼠男對鬼○郎表示親切。拜託饒了我吧!
前方的日守果真戴着黑色假髮和口罩。與昨天完全相反,這次是「驚人的難看」的含意惹人注意。
「……什麼啦!」
「應該很夠吧?」
「…………對了對了,不過明天好像有五月雨
㊟
。」
一邊回想前幾天從學弟秋峯那裏聽來的情報,一邊往二年A班的方向移動。即使不在教室,如果是這條路線……
「(也太孤單了!)」
「……你跟蹤我?」
「咦?是、是啊,五月雨很好喫呢。那個的喜歡程度僅次於芝麻醬。不會太甜是重點,五月雨。」
我們明明沒有事先說好。
「抱歉抱歉。喔,對了,妹妹拜託我幫忙買東西。不過身上只有五百元……呃,好像是買三瓶寶特瓶裝的茶吧。一瓶一百七十元,三瓶的話……」
「唔哈……沒用攻與肌肉受,太合我胃口了……!」
由於日守用力關門回到家裏,我和火神待在原地也不是辦法。於是就此踏上歸途。
「嗯,變藍了。」
即使是愛好美少女的我,還是認爲均衡發展十分重要。
學生會到底怎麼了!難道中了不是變態就無法進入的謎樣詛咒?
「對了對了……鐮……鎌倉……」
在轉角轉彎。
題外話,我在電話中向她們詢問建議的結果如下。
(注:在日文裏是梅雨的別稱)
「……這樣啊。」
看似日守的女生從前方走來,在她認出我之前迅速躲進旁邊的教室。然後計算日守通過的時機,開始跟蹤她。
主要原因是戴着口罩,那頭黑髮也不像西園寺那般美麗,尤其前面的劉海還蓋住眼睛。這個模樣如果出現在小學,應該會有「貞子」這個綽號。
「在教室喫午餐不是比較好嗎?」
也就是說,搞了半天還是一如往常孤軍奮戰。雖然說成羣結隊去說服日守只會得到反效果,不過這個莫名的寂寞是怎麼回事?對了,今天早上火神傳來的MAIL內容如下:
一邊爲驚訝過頭的不同風格感到佩服一邊跟蹤,這時她往人跡越來越稀少的專科教室前進。最後爬上平常完全用不到的樓梯,在二樓到三樓的樓梯間停下腳步。
我個人覺得那樣會招來螞蟻,最好還是不要。不過既然本人這麼說,那也沒辦法。
「(……看起來是普通、樸素、陰沉的類型……)」
就算日守覺得很煩,我也毫不在意地拿出帶來的便當。
「嗯?咳咳……!……!咕……咕嚕!」
經過便利商店時。
「哎呀,真的。」
「(去看一下情形好了……)」
「彩虹啊……彩虹……英文要怎麼說……記得是……」
「喔——是這個啊。果然和前會長是不同方向。與其說是無知,不如說是有所偏差。」
當天就此解散,隔天是星期五。我在星期四把情況告訴學生會成員,暫時按照當初的預定不進行學生會,由我去說服日守。
*
「咦?笨、笨蛋,那還用說,當然是那個啊。」
聽到我們說下次見,日守以不悅的表情用鼻子哼了一聲:
「(比想象中更加徹底啊……喂……)」
水無瀨:「對了,杉崎同學,爸爸最近頻頻向我詢問你的動向,爲了不讓爸爸擔心,我已經替你回答『整天追着新的美少女的屁股跑,完全沒空理我。』感謝我吧。」
「喔,原來小春日和是適合春天時期的諺語。」
西園寺:「……呃,原來日守同學是那麼漂亮的美女啊。太好了,鍵學長。嗯,加緊腳步說服她不就好了嗎?完全不用理會已經攻略完畢的我,一對一地勸說不就得了!」
「少囉嗦,別過來。」
接着從口袋裏拿出文庫小說,然後單手拿着麪包,露出不像樣的表情開始閱讀。同時還在喃喃自語:
由於事先收到消息,所以很快認出她就是日守,如果不是這樣,根本想不到與先前見到的美少女是同一個人。
乾脆承認的我走到她身旁,接着把手靠在窗前。日守迅速把文庫小說藏進口袋。窗外是不怎麼有趣的道路景象。
「不要再來了。」
「…………」
好了,這件事先放在一旁,迎接說服日守第二天。
「咦、咦,是嗎?五月雨啊……嗯,五月雨……」
「喂,你幹嘛打開便當?」
跨越平交道。
「酸、酸雨真的很討厭。」
「什麼啊?從剛纔開始就很奇怪。」
(注:小春是指陰曆十月,因天氣溫暖如春而得名。小春日和的意思是陰曆十月陽光和煦)
在確認周圍沒有其他學生後,日守對我做出露骨的嫌惡反應……唔,只要開口果然就是日守的感覺。
「是嗎……對了,五月雨的歷史似乎可以追溯到七九四年。對了對了,說到七九四年,有一個很老的諧音笑話。咦,那是怎麼說的。我有點忘記了。」
我今天想見「在學校的日守」,於是午休鐘聲一響,我馬上衝出教室奔往她就讀的二年A班。放學之後她會立刻回家,所以很容易被她逃掉,但是午休時間就算外出頂多也是校內,接觸機率很高。
「因爲現在是中午。還有這是乾妹妹做的愛妻便當,怎麼樣?羨慕吧,便利商店族。」
「……國文、常識、歷史,還有理化都……」
「什麼?你悄悄在板子上寫些什麼?」
「喔,賓果!」
看着過度寂寞的背影,我終於忍不住開口:
「上天是公平的吧……」
「我想也是……喔,雨停了。雖然雨不大,可是不太想淋溼。最近因爲環境污染的關係,好像會下酸雨。」
「沒什麼。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喔,日守,快看窗外。有彩虹。」
煩死了。
稍微隔着一段距離走在日守的後面。雖說是跟蹤,也只是光明正大在校內跟着她走。
雖然我裝出剛好經過的模樣,瞬間露出喫驚反應的日守硬是嚥下麪包,就算透過長長的劉海,還是可以感覺到她在瞪我。
保持與來時不同的沉默走在住宅區。
我與火神往玄關的方向走去。面對出來打招呼的詩織小姐,我們一邊感謝她招待的紅茶,一邊與被母親催促送客,一臉不滿的日守來到玄關。
就連走路方式都沒有昨天的霸氣。彎腰駝背,快要拖地的長裙。假髮也是十分自然,若是不說根本看不出來。
「沒事,沒什麼。那麼真的打擾了,日守。今天我先回去了。不過我會再來的。」
「是啊,抱歉。」
……有這麼可靠的新學生會成員,真的感動到哭了。總之近期要去找寺雄先生道歉。就這麼做吧。我一邊摸着小指一邊下定決心。至於西園寺還是一樣搞不懂,所以不理她。她到底在生什麼氣?
「(居然有與小真冬共同的興趣!)」
我小心翼翼不發出腳步聲躲在樓梯下方。這裏果然沒有其他學生,想要不被發現地接近,是不可能的事。
兩人卻在同一時間嘆氣:
火神雖然進一步表示:「有空的話再陪你去吧,學長!」不過面對這個現況,我實在不希望她這麼做。風見則是對火神進一步調查,所以在迎戰日守方面無法期待太多的助力。
「叫L9;Arc-○n-Ciel吧?hy○e超棒的!向神一般的嗓音致敬。」
火神:「我們新學生會,即使分開心也一起!」
「嗯,好像離開教室了……」
「不,沒什麼。不過……五月雨真的很好喫。」
「在說羨慕之前,我覺得『乾妹妹做的愛妻便當』這句話有很大的問題。」
「嗯,雖然幾乎都是冷凍食品。」
「所以說不是問你這個……………………」
「你想要炸雞嗎?」
「唔!纔不是這樣!蠢斃了,真是蠢斃了!」
日守把視線從我的便當盒裏移開,再度喫起自己的麪包。她喫的是牛奶麪包與果菜汁。難怪對我的炸雞有興趣。
我幫她留了一塊炸雞,接着享受林檎爲我做的便當。不過配菜除了看起來充滿原創性的煎蛋卷以外,其他都是冷凍食品。不過林檎爲我準備的心意大於一切。
我用筷子把煎蛋卷切成一半放進嘴裏。無視調味,努力咀嚼攝取其中的愛心。
「啊——好喫,有林檎的味道。」
「咦,那個煎蛋卷OF THE DEAD是蘋果口味?」
日守像是誤會什麼而感到退縮。多虧我特地用「充滿原創性」這麼含蓄的表現,這傢伙真是……
雖然日守好像對我在她旁邊喫午餐感到不解,大概是因爲沒別的地方去,看不出她有逃走的打算。我把炸雞放在便當盒的蓋子上,一邊往她的方向推去一邊找她閒聊:
「既然要喫麪包,去福利社買不就好了。而且那個果菜汁也不冰了。」
「少囉嗦,不用你管。我喜歡在上學途中繞去便利商店……纔不想和下等生物混在一起買麪包!」
「說什麼下等生物。」
我在現實當中第一次遇到說出這種話的人。啊,不對,枯野老師或許也會。雖然這個例子沒有太大的幫助。咦,回過神來才發現剛纔放在便當盒蓋的炸雞消失了。似乎是趁我沒看到時迅速喫掉了。日守的臉好像嘴裏塞了橡實的松鼠動個不停。嗯,施比受更有福……
「有點油,馬馬虎虎。」
「喂。」
因爲是冷凍食品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但是收下別人的東西,一般人會抱怨嗎!雖然對她一如往常惡劣的個性感到不耐煩,還是一面夾起也是冷凍食品的漢堡排一面開口:
「不過你的喬裝得真厲害。如果不說根本不知道是同一個人。」
決戰的星期六。我在站前的豬銅像底下傻傻等待。大概比約定時間晚了四十分鐘。每隔十分鐘試着發一次MAIL,每次的回覆都是「再兩分鐘就到」,在這種情況心想那就等吧等了兩分鐘,理所當然沒來,精神折磨遠比單純「等待四十分鐘」更大。這算什麼。
……魔鬼的引誘就是指這麼回事吧。
「走吧。」
「啊啊!去『安利○特』買些『勁歌○公子』周邊應該不錯!」
在那之後應該重新看過《學生會的一存》吧。雖然是個既差勁又敏感的字眼,不過事實就是事實。我沒有逃避,只回應一句:「是啊。」
「沒有這種說法!」
「沒什麼。這是遊戲。貴族的遊戲。瑪麗·安東妮德不也戴着很誇張的假髮嗎?簡單來說就是那樣。」
「……爲了什麼目的這麼做?」
日守的臉上浮現討厭的笑容。居然有這種女人。頭中會浮現三個難聽的字眼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只能強忍下來。
「喲,秋峯,方便說話嗎?是關於日守的事……」
「不是說『真人不露大象』嗎?」
「踢誰?說啊,踢誰!不、不是這個意思,就不能做些加深兩人羈絆,開心的事嗎!」
「我想也是。只不過……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等、等一下!你遲到這麼久,應該要先對我說些什麼吧?」
日守盯着我看……什、什麼啊,那樣看着我,我會害羞——
「嗯,沒辦法。」
一聽就知道是謊話。從基本上是個傻瓜卻難得說得如此正確這點來看,平常應該就很習慣這麼說明。最重要的是如果只是遊戲,爲什麼可以全年無休,毫不間斷?
「好耶——」
「…………」
「反正擅自決定你也會生氣吧。」
「這個男人一大早就很囉嗦。這就是人們常說的『肚臍眼很小』?」
即使受到這種待遇還是不甘心地看得出神。這個世界上似乎存在凌駕內在評價的美貌。
終於得到她的同意,開始我們搞不懂對誰有好處的約會。
「咦,還是去『虎○穴』採購BL同人誌?用你的錢。」
「……唔——」
「好吧,去購物商場,彷彿電影劇情一樣……呃……史無前例?被當成人質捲入恐怖事件這樣。」
「沒有那種事。戴假髮很悶,用來隱藏身材的打扮很熱,劉海也很煩,裝模作樣也很辛苦。完全只有壞處。」
「聽說你在國中時代曾經劈腿。」
「……越來越搞不懂了。」
「因爲這個理由遲到嗎!道歉!認真向我道歉!」
「好慢……」
「普通、普通……嘿,學生會系列裏有普通的臺詞嗎?」
最後等了一個小時,她終於出現了。
「不用考慮這麼多!」
「歷史上沒有人因爲這句臺詞獲得原諒!」
*
「真的嗎?糟糕,超期待的!就這麼說定了,日守!那麼詳細情形晚點聯絡,告訴我你的E-MAIL吧!」
「現實過頭了!明明是你找我約會的!想做的事應該很多吧!像是逛街之類的!」
「是嗎…………」
「……終於到了。」
「原諒髮髻。」
「…………」
「居然不打算過關!應該說辦不到!拜託說些現實一點的提議!」
「拜託不要用那種角度解讀《學生會的一存》!」
一旦接受就會招致毀滅的提議。至少可以肯定她想利用手段打擊我的心。
「嗯?我記得你不是隻要站在美少女旁邊就會興奮嗎?」
「拿你尋開心…………姆,那麼。」
我以平時的輕佻語氣回應。
日守乾笑幾聲。回過神來才發現她已經喫完麪包,無精打采地喝着剩下的果菜汁。
「好處?哈哈,好處啊。」
爲了隔天的約會,我儘可能提早採取行動做好準備。
「是啊。包括在電視上,只看過一個人比我更漂亮。」
總之實在叫人傻眼。我把意識切換到約會的方向。
日守瞬間笑得很開心,不過馬上回過神來,又恢復平時的臭臉。我假裝看向窗外,其實是看着日守映在玻璃上的身影繼續說道:
沒辦法的我只好先去買門票,她沒有道謝就收下,不等待我便快速入場。我連忙追着她走進去。
「哇啊——什麼嘛,那本小說果然經過過度美化?啊——原來如此,實際上根本不是那種程度的女性主義者,說穿了還是以自己爲優先。真討厭——」
「儘管如此,還是比我以真面目示人好過百倍。」
「這算哪門子的顧慮!話說禁止過度偏向你的個人興趣!多放一點注意力在我身上!與我同樂!不如說拿我尋開心!」
日守露出笑容,開心地用指尖夾着票根邊揮舞邊往前走……可惡,這傢伙是怎麼回事。我和她的相容性簡直有如水與油……雖然我有被飛鳥與巡,還有水無瀨掌握主導權的傾向,但是日守不一樣,或許是因爲實力和我勢均力敵,反而更加無法相容。或許誰先佔上風就能確立彼此關係……
搭電車一小時,坐了大約二十分鐘的公車,終於抵達遊樂園。下了公車伸懶腰時,在我後方的日守一邊打哈欠一邊下車。她好像是最後一個下車,背後的車門「噗咻!」關起。
雖然早就料到,不過真是有自信。但是……正因爲如此,她的行爲更讓人無法接受。
「去哪裏、做什麼啊……」
「你其實是個超級美少女。」
「喂,日守,到了,打起精神來。」
帶着有些尷尬的心情等待,集周遭視線於一身的日守以緩慢的步伐走來……以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表情開口:
還是搞不懂。不過既然本人這麼認爲,我也只能保持沉默。轉過頭來的日守以看不出感情的眼神問我:
在強行交換E-MAIL後,日守恨恨地低聲說句「真是令人看不順眼……」便離開現場。
「對吧對吧?我對化妝與演技很有自信。畢竟我的老師——」
「唔……!……這、這次,我請客……!」
「沒有這種說法。雖然沒有不過算了。回到原本的話題,那麼你是有什麼好處才隱藏真面目吧。」
「我想去貪婪○島,住在那裏過着平靜的日子。」
「咦?」
日守露出極爲陰沉的笑容,連同身體一起轉過來,像是要窺視我的表情一般往前傾。她強調平時刻意隱藏的絕佳身材,把劉海往上撥,讓我一窺在校外是個「美少女」的日守,誘惑似地開口:
不行,眼神渙散根本沒在聽。上次去她家時好像也是這樣,這傢伙似乎有低血壓。
「想回家睡覺。」
好了,既然這樣就不能再這麼悠閒。我拿出手機,從通訊錄找出學弟的號碼。
「虎兔的藍光不管看幾次還是很棒。尤其是第五話。一早就看得很開心。」
她把喝完的果菜汁捏扁,一邊離開窗邊一邊開口:
「吶,你。明天跟我去約會。」
「你很清楚嘛。」
「可以進行把我也考慮進去的假日活動嗎!」
「喂——你不打算給我門票的錢嗎?」
走下公車,即使距離很遠還是一眼就能看到超級美少女一邊散發超乎尋常的氣質一邊往這邊走來。強調修長雙腿的白色短褲,上半身搭配暴露的小可愛,襯托白皙嬌嫩的肌膚。
我一邊把林檎做的煎蛋卷放進嘴裏一邊自言自語。
「帶到屋頂一腳踢下去。」
「……明天決戰嗎……」
「…………想去遊樂園坐摩天輪——?」
還是一樣有點笨。而且與前會長不一樣,外表與態度過分成熟,反而更加悲哀……
「說得好無奈!不過決定了!那就去吧!好吧!好吧?」
「不要逞強使用『史無前例』這個字!這下子已經搞不清楚什麼是在裝傻了!總之我要求更普通的約會!」
面對一臉驚訝的我,日守偏頭表示不解……接着纔像是搞清楚狀況拍了一下手:
「算了。然後呢?今天要去哪裏、想做什麼?」
但是我——
「什麼嘛,身爲男生居然沒有計劃?」
日守一邊看着天空一邊自言自語想了一下,接着低聲說道:
「那樣的你爲什麼要隱藏自己的美貌?」
突然發現日守站在路中央傻傻看着摩天輪。我一把拉住好像五歲小孩的她:
「喂,不要站在這種地方,會造成別人的困擾。」
「啊,對不起——我、我當然知道!」
日守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再次跨出腳步。不過視線還是不停看向大型摩天輪……很明顯就是想坐。
「……啊啊,就是那個吧。笨蛋與煙什麼的……」
「嗯?什麼?你剛纔說什麼,○○○○。」
「還在用那個差別用語的梗!至少在約會時用正常的名字稱呼我!」
我與她並肩走在一起,只見日守用食指抵着嘴脣開始思考:
「這個嘛……好吧,那叫山田。」
「爲什麼!」
「你不是說用正常的名字稱呼……啊,還是鈴木或佐藤比較好?」
「都不喜歡!用本名稱呼,本名!」
「……鍵·Vi·不列顛尼亞?」
「我沒有那種魯○修的背景!以你所知道的名字稱呼!」
「可是我只知道你的寶具是『
無法壓抑的思春期妄想
』和職階是『跟蹤狂』而已……我可以叫你跟蹤狂嗎?」
「我拒絕!我不是英靈!就算真名被知道也不會感到困擾!隨便從『杉崎鍵』這個姓名找個叫法就好!」
「真是沒辦法。既然你這麼說,就從姓名……」
「嗯,很好。要叫杉崎君杉崎同學杉崎學長隨你喜歡——」
「就叫『裏杉崎』。」
「裏?」
「不好意思,下一位客人久等了——」
背後傳來好像在哪裏聽過的聲音,不過我加以無視。而且「別看!」大叫一聲阻止打算回頭的日守。看到我驚人的氣勢,日守也不禁感到害怕,乖乖聽從我的忠告。
走到餐飲區,在沒人坐的三人桌坐下。兩人放下包包之後,日守只說了一句「哈密瓜冰淇淋蘇打。」就放鬆身體。我只能嘆息回應「喔——」獨自走到餐飲櫃檯。
「啊,喔。」
「既然習慣大可不必這麼煩躁吧……對方也不是什麼壞人,倒不如說對日守抱持好感,我覺得你可以稍微感到開心……」
「等、等一下。再悠閒一點好嗎?」
「就像以自己的風格裝飾手機,也不會把貼紙貼在鏡頭上吧!就和那個一樣!再自由還是有不能做的事!禁止在姓名前加東西!」
萬人矚目的美。
面對銀色頭髮隨風飄逸,只有臉轉過來,帶着些許怒氣開口的日守……
「放心吧,我沒有打算讚美你。話說現階段也沒有發現值得多多讚美的部分。」
想着這些事的同時,情侶已經點餐結束,於是我中止思考,點了日守的飲料和自己的可樂,然後肚子有點餓所以點了小份薯條,把這些食物放在托盤走回日守所在的桌子。
「咦,那麼『真杉崎』也不行囉?」
「那當然!能夠發泄無聊日常的地方,當然就是遊樂園!」
「哪裏好笑了!真是沒禮貌的傢伙!你真的有心攻略我嗎?」
我被日守拉着前往下一個尖叫系設施——
受到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日守影響,我也忍不住露出笑容。總覺得……這樣也不錯。女孩子的笑容果然很棒。即使是個性差勁的日守,還是無條件地令人感到幸福。
「爲什麼要說謊?老實說你有在看那個女生不就好了。」
「咦,不,沒有,就說沒有。呃,對了,接下來去坐摩天輪吧。」
「……真拿你沒辦法。」
「等等,鍵學長!剛纔視線對上了吧?你和我的眼睛對上了吧?」
看到日守露出與之前的惡劣態度不太一樣,有些悲傷的表情,我也說不出任何話來。日守大概也發現這點,很快恢復平常的模樣與態度。
「這倒是真的。」
在女生恢復心情到櫃檯點餐時,男朋友又趁着空檔偷偷看向日守。
「嗯……明明是你說可以隨我喜歡搭配『杉崎』……」
「…………所以說…………了…………啦。」
情侶還在爭吵。我不由得有點同情男方。心不在焉地看着遠處的同伴日守。
就連平常動不動就誇獎女孩子的我,聽到這番發言也沒有心情稱讚。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只有普通的搭訕男做得到。」
「唔!怎麼可能!啊——夠了,步調都被打亂了!在那些人裏面,明明有很多隻是普通的搭訕男!」
「吶,原諒我吧,美樹。今天晚上我請客。」
儘管如此,對於日守應該帶有什麼目的的舉動,我沒有任何怨言只是陪着她,然而就在下了雲霄飛車前往海盜船時,終於忍不住提出抗議:
——直接走到尖叫系設施。與日守一邊排隊一邊說些「哎呀,這個好像很恐怖耶。」之類的話。嗯,今天的約會真棒。
休息結束的我們,再次挑戰園內的遊樂設施。以剛喫完東西馬上玩海盜船的苦行開始,在鬼屋虛張聲勢說個不停的日守讓人有點受不了,最後日守以可以進入大氣層的理由,連玩了五次自由落體(就是笨蛋與煙那回事。)
回過神來,眼前的情侶已經吵完了。畢竟原本就不是很嚴重的爭執。
日守的嘴角上揚,露出平常那種壞心眼的笑容:
「啊——真很麻煩……算了,就叫杉崎好了。」
瞬間理解狀況。眼前的男朋友正在偷看日守吧。從「又在看」的說法可以推測他在園內的其他時候也曾經偷看。
「啊啊……這是我不對。不過沒想到對方那麼簡單就放棄了。」
……由我來說可能有點問題,不過美女這種生物真是太狡猾了……
「…………」
「請回吧請回吧請回吧請回吧!南無阿彌陀佛……!」
看着若無其事轉頭點餐的男方……瞬間連我也有點受不了。並不是因爲「日守是我的」這種嫉妒。該怎麼說,是更加根深蒂固的問題嗎……連我也搞不懂爲什麼。
「又是尖叫系……你真的很喜歡那種類型。」
——這時。
日守不悅地皺起眉頭,喝口飲料把薯條吞下去。
「完全搞不懂你在說什麼。」
日守一臉不滿,用吸管發出聲音喝着哈密瓜冰淇淋蘇打。
的確,我們今天一直承受來自周遭的視線。別說進入遊樂園,從會合、坐公車時就一直有這種情形。
「(啊啊……原來如此。)」
就與美少女走在一起的意思來說,和其他學生會幹部和林檎時多少也會吸引視線,不過看往日守的數量果然不是其他女孩子可以比擬。
「既然那麼喜歡她,就去跟她搭訕啊——我一個人也能到處玩。」
然後在這段期間平淡地持續名爲約會的「兩人行動」。咖啡杯、旋轉木馬、雲霄飛車。照理說應該很有趣的遊樂設施,日守卻好像是在上課一樣,不帶感情地玩過一遍,然後帶着不解的我來到下一個遊樂設施。
雖然不太情願,還是乖乖跟上。
例如前學生會書記知弦學姐也是無可挑剔的美女,卻不到「進入殿堂」這個地步。前會長、深夏、小真冬也是如此。每個人都是出衆的存在,而且比起日守我更喜歡她們,會這麼回答的男性應該也不少,可是就連那些男性也不得不承認日守是頂級美女。
「好吧,我的美貌是世界頂級水準,根本用不着別人來告訴我。美麗這個詞,對我來說早已不是讚美詞。這就和蘋果是紅的,海是藍的一樣,只是事實而已。Understand?」
我聳聳肩,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喝起自己的可樂。日守沒有徵詢我的意見就一邊喫起薯條一邊抱怨:
「哪裏也不去!等一下!駁回,當然駁回!隱藏角色啊!」
日守被三名男性搭訕。我不禁有點緊張,不過日守和平常一樣提不起勁地回了幾句,說到一半還用下巴指示我的方向,那些人這才無奈離開。似乎不是性質惡劣的集團。
「爲什麼把我當成惡靈!鍵學長!你是鍵學長吧?」
園內雖然顯得空曠,不過櫃檯還是有四個客人在排隊。算錢的阿姨似乎因爲打錯收據發生小爭執。沒辦法的我只好放空等待,這時排在前面感覺好像是大學生的情侶(兩個人一起排隊,真叫人羨慕)對話聲傳來。
「很遺憾吧,杉崎。你的慣用技倆『多多讚美缺乏自信的美少女』對我毫不管用。」
「啊哈哈,這句話真好笑——」
「對吧!」
日守打從心底感到麻煩,一邊開口一邊加快腳步。總覺得不太能接受,忍不住搔搔頭。
她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纏着水草的手溼答答地搭着我的肩膀。好惡心。
「在這之前的我又是什麼!學生會系列裏都不是本人嗎!總之重想!正經一點!」
「我有生以來還沒遇過這種事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啊,好——」
「喂,你又在看了——」
「走吧,杉崎!」
「那就走吧,裏杉崎!」
——但是。
「……喔。」
日守用鼻子哼了一聲,乾脆否定我的話。就在有點生氣的我準備反駁時——
「好了,走吧,杉崎!走快一點,杉崎!」
「不……呃……」
「好好好。」
「…………」
雖說對女性的喜好千百種,不過這個世界上也有那種超越個人喜好……也就是所謂「進入殿堂」的罕見存在,至於日守就像如此。
「…………」
日守以打從心底感到厭煩的眼神看着拉住她的我,或許以爲我坐完雲霄飛車會暈車,無奈地提議:「那就休息一下吧。」
似乎有點火藥味。總覺得有些在意,於是沿着那對情侶的視線看去……便看到日守無精打采坐在椅子上的模樣。
「那是因爲我很會拒絕。我已經很習慣了。」
「這樣啊。」
「吶、吶,杉崎。接下來我想玩那個,那個!」
只是自己的同伴害得他們吵架,我不禁拍拍胸口鬆了口氣……不過。
「(……只要是健全的男人,看得入迷也很正常吧……)」
「啥——讚美我啦!除了外表,應該還有其他值得讚美的部分!像是內在之類!」
「美、美樹不要生氣嘛。我沒有那個意思……」
戴着禿頭假髮全身溼透的西園寺,一個人步履蹣跚地走來。
「……可是…………………抱歉…………啊啊…………再見………」
整體來說,雖然是無聊的約會,不過至少是和美少女一起待在遊樂園,也不至於不開心。不曉得日守是否也有同感,還是隻是從低血壓狀態恢復正常,甚至以之前從沒見過的笑容拉着我的手:
「你想被攻略嗎?」
「雅,你要點什麼?」
感到安心的我回到桌邊,日守很不高興地說聲「好慢。」瞪我一眼,用吸管粗魯攪拌哈密瓜冰淇淋蘇打喝了起來。
「(那頭銀色頭髮……果然十分引人矚目。)」
「都怪你這麼晚回來,害我被莫名其妙的人搭訕,真是的。」
「哼!」
「總覺得語氣有些兇……同樣是『杉崎』但是發音與前會長有點不一樣……而且再怎麼說我都是學長……」
「唸佛也沒有用喔……」
「鬼故事裏曾經出現的發言啦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
「我是活人當然沒用!你鬧夠了沒有!」
既然對方這麼說,我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面對現實。與日守一起轉頭,看到……果然是頭戴禿頭假髮而且全身溼透的西園寺,以身上纏着水草的模樣站在眼前。
「……這種狀況還說自己是活人,反而更恐怖。」
「……請別說了。」
「順便問一下來龍去脈……」
「……依照慣例,我不想說明。」
「我想也是。」
西園寺顯得很沮喪。突然發現日守一臉錯愕地張大嘴巴,對了,這傢伙還不知道西園寺的特性,於是從旁說明:
「不用在意,日守。這是很正常的事。」
「咦咦?喂,這樣哪裏正常了!她是不是遭到霸凌?」
西園寺回答日守的問題。
「怎麼會!這樣還在(笑神的)惡作劇的範圍!」
「是、是嗎?」
「是的。只是被車子擦撞然後遭到神祕的女性綁架還到處宣揚重要的個人隱私這種程度的惡作劇!」
「根本就是嚴重霸凌!這算什麼!喂,杉崎!我記得她是學生會長吧?現在不是管我的時候——」
「啊啊,沒事沒事。關於西園寺的……這件事在某種程度接受就可以解決。」
「接受?那個有如對待霸凌問題的驚人壞結局解決法是怎麼回事!喂,你叫西園寺吧?這樣好嗎?」
「呃,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打從我出生就是這樣活過來的。」
「!」
「西園寺?」
「(還是一樣建立在不明確可能性之上的草率作戰……)」
說完想說的話之後,日守轉身快步離去。至於我則是「喂,日守!」並且轉頭看着西園寺與水無瀨。她們……不知爲何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兩人的反應令人在意,我不禁猶豫是否要去追日守。注意到這點的西園寺放聲大喊:
「不過你們的交情有那麼好嗎?」
幸好先前陽光變強,空氣也很乾爽。這麼一來西園寺應該不會感冒……還是一樣停留在「有趣」的範圍。
「喂,日守!你也說幾句吧!我和日守的關係根沒有進展到那麼遠——」
大概是想起剛纔的話題說到一半,西園寺重新看向我:
「……日守?」
「實際上還因此得到很多東西,鍵學長最近讓我注意到這一點,現在的我很幸福。」
「不要那樣說話!不管怎麼樣,現在都以學生會爲第一優先!」
這次又在策劃什麼?讓幹部在這裏碰面又有什麼意義?
「(謝了,水無瀨……會長。)」
「西園寺會長。」
「就是這樣,今天就讓水無瀨學姐和我打擾一下吧。」
聽到我的介紹,日守雖然瞬間露出很麻煩的表情,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你們好。」輕輕點頭。西園寺與水無瀨也點頭示意,各自簡單自我介紹。大致打過招呼之後,西園寺有些尷尬地開口:
突然發現日守以極爲空虛的表情,看着我們的爭吵。在我對那個表情感到不對勁的同時,她以空虛至極的模樣轉向西園寺與水無瀨:
日守紅着臉轉過頭。面對明顯過頭的傲嬌反應,連我們也莫名感到害羞。一直看着她的水無瀨,以比平常更加冷淡的聲音開口:

「好恐怖的洗腦!這算什麼!杉崎!你對她進行做了什麼調教!」
很簡單便追上日守。與其說是逃離我的身邊,似乎只想離開現場。日守沒有避開我,只是心不在焉地走着。
「真是抱歉,杉崎同學,我做了非常輕率的舉動。」
「不不不不,這是什麼心境轉變!」
「不、不是,說約會的確是約會,該怎麼說——爲了讓她出席學生會活動的動機也很強烈……」
一登場就指着男生廁所說出這種話。我對一如往常的對待感到無力,不過似乎戳中日守的笑點,只見她在旁邊「呵……被、被當成髒東西……太合適了……!」轉過頭笑到按着肚子。混賬,給我記住。
水無瀨一臉悔恨地握緊拳頭。西園寺彷彿接着開口:
「其實原本是火神同學預定跟朋友一起來玩,似乎臨時有事所以把票讓給我們。順便和幹部交流,兩個人一起過來比較好吧。跟鍵學長你們碰面純屬偶然……或者該說是『笑神』的幫忙。」
「然、然後,那個……鍵學長。鍵學長和日守同學在這裏做什麼……」
聽到我的問題,西園寺……看着我的眼睛,像在提醒我一般開口:
「哎呀,杉崎同學在人類的遊樂場所做什麼?你專用的滑水道在那裏喔。」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拔腿就跑。雖然沒有和兩人道別,不過現在的她們一定對我的大意態度更加生氣。
就在這時,水無瀨邊往這邊走來邊對西園寺開口:
不過這樣反而更恐怖。在不會露出馬腳的範圍……慢慢地,一點一滴……策劃計謀。有人上鈎就算賺到,因爲這樣的期待值而感到滿足,真是高超。
「水無瀨……」
「快去追她,鍵學長!」
「我也和水無瀨學姐一樣。對日守同學做了很抱歉的事。」
「啊,不,沒什麼。」
爲了傳達這個感覺,想辦法加以說明,不知爲何這次是日守有些不高興:
在我思考之時,日守回答得很直接。西園寺莫名露出受到打擊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總覺得水無瀨也在瞬間挑眉。
總之我還是和她並肩走在一起,卻不知道如何開口。畢竟她是想到什麼纔會露出那麼悲傷的笑容,我完全沒有頭緒。要是一個不小心,沒有解決問題反而造成追擊豈不是更糟。
我被她着急的模樣嚇一跳,水無瀨像是要代替她回答,向前跨出一步開口:
突然發現西園寺與水無瀨正在悄悄偷看日守,我決定重新做個介紹。
這下不妙,她們好像生氣了。如此心想的我連忙找藉口:
今天的「微狀況外」兩人組真難纏。我認爲再怎麼解釋也沒用,決定向日守求援。
「原來如此,杉崎同學在心靈接觸之後,還考慮到肉體接觸……」
一瞬間說不出話來……該怎麼說?應該說是在說服日守,還是在對決……
「正好相反,杉崎同學。正因爲對彼此還不是很瞭解,爲了增進交情纔會兩個人一起來遊樂園。」
就在我們對話之時,日守再次獨自「微狀況外……!噗……新學生會都是一羣可悲的傢伙……!」捧腹大笑,不過當我指責她「不,你在那之下,根本就是『狀況外』。」馬上露出有如死魚的眼神。只是我不理她,繼續與水無瀨等人對話。
「這是火神北斗的提議。」
「說得也是——」
就看到水無瀨穿着T恤搭配牛仔褲的簡約打扮……可惡,就算是這樣,那雙美腿還是叫人看到出神!太狡猾了!水無瀨的腿好狡猾!
「水無瀨?」
我一邊對西園寺回以笑容,一邊思考火神的事……她有什麼打算?雖然我和日守今天才決定來遊樂園,不過在這附近若是要「約會」,這裏便是首選約會場所。這應該是預測雙方有機會碰面的行動。
「真的是那樣嗎…………鍵學長……」
我沒有說出口,不過還是在心裏深深表達感謝。
「事到如今,該怎麼說,包含這些在內纔是我。」
「爲、爲什麼突然生氣?我又沒說不開心。啊啊,老實說後半段真的非常開心。你的個性也沒有……那麼惡劣,而且那個……果然是美女。」
「(…………什麼?她在說什麼?)」
「真是抱歉,水無瀨學姐。因爲我突然被強風吹飛,所以走失了……」
「…………」
西園寺的清澈眼神帶有堅強的意志。我忽然想起這個眼神很像某個人。
「…………」
擦乾西園寺的頭髮,順勢想擦溼漉漉的四肢時,被日守用力敲了一下頭,這才勉爲其難地讓本人自己擦。面對一邊擰乾衣服一邊擦乾身體的西園寺,我出聲詢問:
「…………」
說得真難聽。由於日守好像有奇怪的誤會,決定暫時離開遊樂設施的隊伍,一邊用浴巾擦拭西園寺的頭,一邊向日守說明西園寺的事。
「纔不是!爲什麼一下子跳得那麼遠!再怎麼說我的理想都是建立後宮!」
「呃……兩位。她是預定的……學生會書記,日守東子。」
真是劃時代的走失法。那是什麼情形,超想親眼見識一下。那個模樣不知道會不會被上傳到NIC○NICO動畫。真想看看大家的留言。
「日守東子同學……我沒有辦法知道她抱有什麼問題。可是有件事……我現在就可以告訴鍵學長。」
「打從出生就受到霸凌?聽起來好像很嚴重!」
注意到我在心中很自然地稱呼西園寺爲「會長」時,已經是好一陣子之後的事。
西園寺正要說明時,從旁傳來另一道聲音。把視線轉向聲音的方向……
「現在,是嗎……那表示等到鍵同學解決新學生會的問題……會與日守同學訂婚囉?」
「啊,不、不是的。我不是一個人,其實……」
「雖然看也知道,不過真是不可思議的組合……啊啊,因爲你們兩個都是『微狀況外』,都沒有正常的朋友吧。原來如此。」
「什麼事?」
「所以說不要那樣解釋!不過以最低限度的說法或許就是那樣!」
「鍵學長?」
「在約會喔。」
「我找你好久了,西園寺會長。」
「請不要用這麼沒禮貌的方式理解!」
「看來是順利增進感情了,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不過對杉崎同學來說,目的地是跳過學生會辦公室直達賓館這一點讓人有點在意……不過算了。」
「爲什麼西園寺要用那麼悲傷的眼神看着我!啊啊,夠了!」
「不,我有點太驕傲了。因爲你的關係,我在父親與未來這兩方面看到曙光,真的不誇張,讓我有了全世界彷彿都朝着美好方向前進那樣的錯覺。至少對於現正面臨問題的人不夠關心。」
……不行,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到。說不定根本就沒有什麼明確目的。甚至有種想太多反而會陷入泥沼的感覺。我決定把火神的事交給風見,總而言之先集中精神在這場約會上。
「原來如此………………」
「我對那邊的杉崎沒有任何興趣。也完全不考慮參加學生會增進友誼這種事。所以放心吧,我不會搶走……你們最喜歡的那傢伙。」
想不通這兩個人會「爲了增進交情到遊樂園玩」所以莫名接受了。西園寺接着補充:
「讓女性露出那麼悲傷的笑容回去,後宮王杉崎鍵的稱號也只是徒有虛名吧?」
「啥?你剛纔不也玩得超開心的嗎!裝模作樣什麼啊,難看死了。在別的女人面前就突然變個樣?說什麼後宮王,真是難看。」
「不,沒那麼誇張……」
日守瞬間露出非常溫柔……而且「悲傷」的笑容。
「呃,要說做什麼……」
「唔!那、那、那當然!雖然我一點也不覺得開心!簡直是大同小異!」
「喔喔,以水無瀨來說難得這麼善解人意——」
*
她的發言還是一樣奇怪。三人爲了推敲話中意思,不由得各自陷入思考。
西園寺聞言有了反應。
「你爲什麼在這裏?剛好來玩嗎?一個人?」
日守突然停下腳步。
「……摩天輪。」
「咦?」
日守抬頭看着前方開口。這才發現我們不知不覺來到摩天輪的搭乘處。日守不發一語地站在原地一陣子,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微微笑着提議:
「對了,一開始好像是要來坐那個。」
「咦?……啊——」
想起約會開始時的對話。她想去遊樂園坐摩天輪。就從這句話開始這場約會。
在我傻傻看着摩天輪時,日守牽起我的手:
「時機剛好,就坐那個結束這場約會吧。」
「嗯……啊啊,好啊。」
的確,已經傍晚了。考慮到回家也需要時間,差不多該在天黑之前離開遊樂園。
摩天輪的搭乘處沒有人排隊,我和日守順利坐上摩天輪。繞行一圈大約十五分鐘。
兩人坐在斜對面的位置。即使不到坐在一起的交情,至少希望面對面……唉,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日守把手放在窗框,愣愣地眺望景色。照射進來的陽光把她的銀髮染成紅色。我不是因爲風景,而是不禁看她看得入迷。感覺到視線的日守往這邊看來,兩人的視線剛好對上。
瞬間「糟糕,她肯定會說些什麼」緊張了一下……不過意外地是日守只有嘆氣。然而那樣的舉動反而讓胸口爲之刺痛。
沒辦法的我只好獨自欣賞窗外的景色。看着那些遊樂設施,彷彿是在確認一天下來玩了什麼。這時西園寺與水無瀨縮小的身影進入視野。看來她們似乎正往鬼屋的方向前進……啊啊,被捲進麻煩而吵吵鬧鬧的西園寺,以及水無瀨面無表情淡淡追擊的情景浮現眼前……
「……你在笑什麼?好惡心。」
回過神來才發現日守看往這裏,露出害怕的表情。於是我回應:
「沒什麼,只是剛纔看外面時發現西園寺和水無瀨。忍不住想象她們的旅程應該會很有趣……」
「喔——……現在的學生會感情還不錯嘛。」
面對我理所當然的疑問,日守深深嘆氣,接着露出極爲痛苦的表情。
「從小到大,我就是被周遭的人捧在手上。」
「我的外表太會擾亂別人的心。」
「咦?啊啊……我認爲那是因爲你是美女,所以才那麼引人矚目吧。」
「就連這樣的我,都有個稱得上是好朋友的人。她也常稱讚我漂亮。尤其喜歡我的頭髮。不過她跟其他人不一樣,總是以不帶嫉妒與羨慕,純潔無瑕、充滿憧憬的眼神看着我。真的是個好女孩。非常好的女孩子。」
「…………」
這次由我主動開口。
日守臉上浮現跟剛纔一樣的悲傷笑容……繼續說道:
真的是可怕的例子。日守則是「不過在我的人生當中,那個也算是最誇張的。」嘻嘻笑了……一點也不好笑。
不過。
「所以說,什麼怎麼樣…………啊。」
「別小看最近女性向遊戲的充實程度!」
「…………」
「那麼我就更加不應該參加學生會了。」
我一邊說一邊微笑目送終於走進鬼屋的兩人。
這時摩天輪剛好來到最高點。
就算是這樣。
日守開始具體說明:
「喂,爲什麼這麼快接受,你說啊?」
「…………」
「爲什麼自己吐槽!」
「…………」
日守輕咳一聲把話題拉回去:
她看着窗外的夕陽……打從心底感到疲累地嘆氣:
「不……的確有對情侶發生口角,而且也有人來搭訕。但是如果在意那種事,只會在意不完……發生那些事又不是日守的責任。話說平常態度隨便的你,爲什麼只有對這點的責任感特別重?」
我有點不好意思搔着臉頰開口,日守不知爲何突然臉紅,有點慌張地加以否定:
「她很喜歡她的哥哥。那只是兄妹之情喔?不過她比一般兄妹多出幾倍敬愛她的哥哥。然後她的哥哥……我想你也猜到了,迷上了我。如果只是這樣還好,但是從某個時候超越界線。不分晝夜打電話、傳訊息、在我要去的地方埋伏、不請自來,最後甚至使出利用妹妹的卑鄙手段企圖讓我喜歡上他。
然後換成完全不同的話題。
別說雙重人格與剛纔的內容無關,就某種意義來說根本完全相反。
「就算是這樣,你還是喜歡我吧?」
「呃,是誰說我個性惡劣,是誰!」
「不是指這個!我是指周遭其他人的視線……這一類。」
「…………」
「那個時候……大概是剛升上國中三年級吧,我開始跟她……不,是跟其他人保持距離。我體會到還是一個人最安穩。」
「我的外表超正點。甚至就連有點惡劣的個性,都讓人覺得可愛吧?」
「基本上就是解離性身份障礙。」
「…………」
「……啊,是喔。」
「……那是在遊戲世界吧。」
日守對我抱有輕微敵意的理由、重新看了一遍《學生會的一存》突然邀我約會、在西園寺與水無瀨露出類似嫉妒的反應時有點刻意地離開現場,這一切如今都可以理解。
「我……真是罪惡啊。」
「怎麼樣,這下你懂了吧?我在……幾乎沒有中學時代朋友的碧陽,接下來也會爲了自己與周遭衆人的和平繼續僞裝下去,而且也沒興趣在學生會假裝相處融洽。這對我以及你們來說,都是最好的做法。我也有我的後宮吧?」
「可是就算知道原因,只會感到很空虛。別人主動靠近,外貌因素佔了很大的比例。大約從小學四年級到五年級開始吧。因爲我發育得很好,帶有『那種眼神』的傢伙也變多了。現在回想起來雖然理所當然,不過那種感覺真的很煩。」
「……是啊。」
「大概從那個時期開始,發生在我周遭的爭執變多了。說得清楚一點,就是喜歡我的男生爲了我吵架。若從最可怕的例子說起,班上同學的父親在親子參加的活動想偷拍我的內褲。那家人已經搬走了。」
開口的日守眼神很溫柔。
等到周遭的人知道這件事,她的父母便與她的哥哥斷絕關係。從那之後雖然停止跟蹤狂的行爲,但是她的哥哥就此離家,至此下落不明。」
「可是那是錯的。」
「……你的頭髮。」
「算了。擁有我這般美貌,受到疼愛也是理所當然。從小學開始,男生當然不用說,也有很多女生接近我想得到好處。」
日守露出自我陶醉的表情嘆氣:
「她是興趣很多的女生。與個性扭曲的我不一樣,應該說她擅長從各種事物找出優點,或者說她只看到優點,就某方面來說有些危險的女生。我想就是因爲這樣,她才能待在我身邊吧。」
「咦?…………老實說,超開心的。」
「你今天和『真正』的我約會,感覺如何?」
面對這個問題,我不由得陷入沉默。那是……目標後宮王的我不消說,只要是男人……不,是人們一直懷抱的問題。外表與內在評價的平衡。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不過我不會因爲這句話就放棄。」
「咦?」
「這樣啊。」
我還是無法接受。
「想到什麼了吧?就是這麼回事。」
「啊?」
不禁聯想到知弦學姐與會長的關係。
「她經常談戀愛。但是那些戀愛對象全都迷上我。過分的傢伙還會利用她來接近我,這個過程嚴重地傷害了她。」
日守一邊說笑,一邊露出悲傷的笑容。
「我想也是。和預料的一樣。真是麻煩的傢伙。」
「咦?」
雖然搞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聽得出來話裏帶有與她平常的自我中心發言完全不同的含意。我試着認真接受這句話……果然還是無法接受。
日守以很不耐煩的模樣重重開口:
「其實那樣也好。雖然在某個時期也有過『不只是外表,還要看內在!』這種常有的煩惱……真的很短暫。因爲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外表與內在就算想切也切不斷。舉個極端的例子,比方說我生下來就長這樣,在呵護之下長大,最後造就這種內在。」
老實說,我完全搞不懂日守想表達什麼。看到我一臉茫然,日守有點放棄地說聲:「算了,換個話題。」
「…………」
「咦?嗯,雖然還有點生疏……不過我很喜歡她們。」
這樣啊,連污名也能到手啊。大概又是像平常一樣選錯詞彙,不過聽起來好像是真理。實在不好吐槽。
瞬間我以爲又是像平常一樣充滿自信的發言,只不過不是這樣。
「所以說——」
「你的頭髮是遺傳自混血兒的祖母吧。隔代遺傳……應該是這麼說吧。」
「我想也是。」
聽完她的話,心裏大概有個底,在心中加以整理。爲了傷害重要的人感到後悔,所以纔會選擇離開人羣……這一切都讓我的心感到難受。
「就和傷害乾妹妹的你一樣,我傷害了自己認爲重要的人。」
對方提出超級直球的問題。日守得意地揚起嘴角:
不過日守的外表與內在的因果關係,確實不能分開思考。
「只有這樣?」
被找麻煩了。真是傷腦筋的傢伙。會形成那種人格,怎麼想都是被寵大的……
如此說道的日守像是結束說明陷入沉默。我愣了一陣子……連忙試着反駁:
日守臉上露出至今爲止從未見過的險惡表情。她把手放在窗邊,以惡狠狠的眼神看着夕陽……大概是和我一樣不想多說,所以只挑重點來講。
日守把視線從夕陽轉回我的方向:
等級太高了!就這個意思來說,她十分具備學生會幹部的資質!
「呃,嗯——」
「…………」
「咦——奇怪了——過去往事大多是有點悲傷的美麗插曲,不過聽你說完之後好感度倒是直直往下落。」
我甚至覺得沒人比我更能瞭解她的心情。越是重視對方,越是不知道該怎麼做。那樣的進退兩難。
「真的假的……」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日守剛纔雖然說……她和我一樣,其實不然。她的情況比我更加悲慘。
「她的夢想是成爲演員。我們去逛街幾乎每次都有星探過來搭訕,每次她都很開心……然而星探的目標永遠是我。」
「拜託不要莫名想用困難的名詞。」
「那麼回到原本的話題。你今天和我約會,感覺怎麼樣?」
「真是的,每個人都是笨蛋。我在小學二年級就知道『這個世界很注重外表』。只要長得好看,財富名譽污名都能到手,是最強的武器!」
突然想起情侶爲了日守起爭執的事。雖然不是很嚴重……
「……如果連自己重要的人都受傷,就算是我也會覺得是自己的責任……」
如此說道的日守微微笑了。我也回以笑容。不過她馬上繃緊表情,看着我的眼睛開口:
「沒錯……不過你爲什麼會知道?」
「昨天在超市巧遇詩織小姐,她告訴我的。」
「喂——那個真的是巧遇嗎?」
說得真難聽。我說巧遇就是巧遇。想在約會前取得日守的相關情報採取行動時,不知不覺來到日守家附近,突然發現詩織小姐的背影,然後……立刻跟蹤到超市佯裝巧遇找她說話。基本上發現詩織小姐這件事確實是偶然。應該算勉強過關吧?
我咳了一聲繼續說道:
「聽說你是由祖母帶大的。真是出乎意料。」
日守明顯露出狼狽的表情並且移開視線……沒想到這傢伙挺可愛的。
「啊,我不覺得那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對祖母帶大的孩子的好感度反而很高。」
「唔,哼!你的好感度再高對我又沒有好處!如坐鍼氈!」
「不,所以說你又說錯了……」
「吵、吵死了,不用你一直糾正!」
日守顯得很傲。這傢伙真是……明知道結果還要做的那種笨蛋。不禁有些佩服。
我把話題拉回去。
「然後這不是聽詩織小姐說的,而是我自己的推理……」
「什麼啊,像你這種雞腦袋也想學人推理,太不適合了——」
「你昨天說『包括在電視上,只看過一個人比我更漂亮』。那個人就是你的祖母吧?」
「…………」
日守此時露出有些不甘心,卻又有點開心的複雜表情。很快避開我的視線低聲回應:
「……沒錯……祖母真的很漂亮。她的頭髮不像我這麼亮,而是更加高雅……而且總是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一邊梳頭一邊讚美我的頭髮有多漂亮。
房間任何時候過去都很整潔,就算剛睡醒也很端莊,所有親戚也很仰賴她……總之是個非常棒非常棒的祖母。」
「…………」
「因爲你的祖母與好友,那麼重要的兩個人都讚美過你的頭髮吧?正因爲如此,就算那麼做會讓自己受苦,你也不曾改變。這就是了不起的堅強與溫柔不是嗎?」
面對日守的詢問,我……明確回答:
日守以嘶啞的微弱聲音承認。摩天輪慢慢往下降。
日守紅着臉抗議:
氣勢洶洶地加以否定。就算這樣我還是不放棄,繼續說服:
「既然這樣,我想要像遊戲與動畫一樣,只想看到快樂的世界。帥哥美女開開心心、沒有人受傷的世界。即使受傷,最後也會以快樂結局收場的世界。我想投入那邊。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那是逃避,可是這是現在的我竭盡所能做的事。所以說……很抱歉。」
「啊?爲何突然這麼說?你想說短髮比較好看,打算用這種方法騙我剪頭髮——」
「…………」
「正因爲這樣,我更不想破壞你們……我很害怕。」
「秋峯……有這個人嗎?」
「失去的東西太重要了!那是至今爲止人生最嚴重的損失!我絕不去什麼學生會!」
明明和我一樣拒絕他人,只因爲待在學生會和班級這種『幸福環境』,友情愛情都能到手的椎名真冬!
「不,如果銀髮是遭到側目的原因,與其要戴假髮,剪掉或染髮不是更輕鬆嗎?」
我完全不觸及這個部分,把話題拉回遺傳自祖母的頭髮。
在我用力思考之時,似乎泄了氣的日守無力地靠着椅背開口:
日守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在顫抖。臉確實面向窗戶所以看不見。因爲幾乎抵達地面,所以應該沒什麼風景可看……
「…………!」
這個是以前的我沒有的堅強。我曾經一度放棄乾妹妹與飛鳥喜歡的我。因爲我很沒用。但是日守……並非如此。打從心底值得尊敬。
「你在說什麼啊?剛纔的對話如何導出這種結論!應該說現在出現了決定性的鴻溝不是嗎!」
好了,這就是你想聽的真心話!打從內心發出的真心話!懂了吧?懂了的話就不要再管我!我真的很討厭很討厭你們——」
「唔!……………………!」
「…………」
彷彿是要打斷她的話,我明確地開口。
像是要蓋過這個疑問,我清楚說出那個情報……從秋峯那裏聽來的情報。
「你對於那天、那場畢業典禮……至少是這麼想的吧?『不是可以戴着口罩與假髮參加的場合』吧。」
「然後正因爲你感到自豪,所以更不能原諒、忍受吧?這就是引起種種問題的原因。」
「既然這樣,反正今年被選爲學生會幹部,那就來參加不就好了嗎?很單純吧?」
「什麼?我很溫柔?哈,你在胡說什麼——」
「所以我說你在說謊。」
「犯了錯不反省還大言不慚說要成爲後宮王的你不用說!
你說那樣的我是新學生會幹部?哈哈,實在太諷刺了!這是什麼處罰遊戲!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
「……………………沒錯。」
「啥——」
「我認爲參加學生會至少比繼續戴着假髮和口罩默默過日子的好處更多。」
不只外表就連內在也很優秀,過着美好青春,到處炫耀的椎名深夏!
「啊啊,不過要說真心話也是真心話。抱歉,我們的存在讓你感到煩躁。不過煩躁和討厭是不一樣的。」
「可是我完全沒想到會被其他人看見。這真是一輩子最大的錯誤。」
日守突然情緒失控甩頭大叫。即使在這個時候,沐浴在夕陽底下閃閃發光的銀色頭髮依舊美麗。
「跟我在一起會失去的……頂多只有處女!」
「但是很抱歉,我還是無意參加學生會。的確……嗯,我承認某方面我很嚮往你們。我很羨慕。而且今年的學生會也是,剛纔遇見的兩人,一看就知道本性很好。」
「爲什麼你在中學時代傷害乾妹妹,現在還能高談闊論!開什麼玩笑!不只是你!我一直一直,去年一整年……都很討厭學生會幹部!討厭到受不了的地步!」
「那是什麼不負責的說法!」
「因爲你在去年唯一一次脫掉假髮和口罩那天……就是畢業典禮那天吧?」
「唔!什、什麼,我哪裏說謊……根本沒有……」
聽到我的發言,日守似乎無法反駁,瞬間沉默。我繼續說下去:
「不準笑!什麼啊!我也不想!又不是我可以控制的!那是不可抗力風林火山無計可施!注意到時已經拿下來了!我還是一樣討厭學生會!」
「爲——爲……爲什麼!蠢斃了,真是蠢斃了!」
「日守,脫掉假髮和口罩來學生會吧。」
還有最重要的……擁有祖母留給我的漂亮頭髮、外表、身體……卻只能得到如此悲慘的結果,我真的好不甘心。好想哭。」
「唔!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日守以至今爲止最具敵意的眼神瞪着我:
是個傲嬌!包含四字成語的誤用亂用在內,都讓我樂得哈哈大笑。面對我的反應,日守「唔姆姆……」口中唸唸有詞。
「…………」
「所以不管如何遭到側目,你也不會剪短或染髮。」
所有人……都讓我不爽至極!看到那些人一團和氣的學生會,真的忍不住想吐!
「……那是指什麼?」
「…………」
「我一直覺得很突兀。對於你的銀色頭髮……美麗的長髮。」
「今天你也看到了吧。嫉妒……不確定能否這麼形容,不過你和她們確實起了爭執不是嗎?那樣還算好的……中學時代我的身邊不停上演那種戲碼。擅自喜歡、擅自嫉妒、擅自怨恨、擅自不幸……老實說,那些事好沉重。而且好難受。拜託饒了我吧。
「總而言之畢業典禮那天,你脫掉假髮和口罩。那個……應該不是意外吧?」
日守帶着自嘲開口。不過我不這麼認爲。
終於笑完的我若無其事說出最重要的話:
日守的眼睛凸得彷彿快要掉出來,又有如看到難以置信的事,接着提出抗議:
這下不妙,不知爲何變得更加頑固。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不,不久前我以爲你的問題在於你討厭銀髮和外表。不過實際上……並不是吧?與其說不是,不如說正好相反。」
「…………我不知道。」
「雖然那麼做也不會改變你是美女的事實。不過只要少了銀髮這部分,受到矚目的指數應該就會大幅降低。在碧陽裏戴上假髮和口罩,就某種意義來說相當成功。」
「我到了現在也很後悔爲什麼要做出那種事。一開始明明好好戴着假髮和口罩……大概是從紅葉知弦上臺致詞那時開始吧,等到我回過神來,我已經拿下來放在膝蓋上了。」
日守顯得十分狼狽。
「那麼做反而是你很溫柔的證據。」
「……算了……那個…………謝、謝、謝謝。雖然真的很困擾,不過第一次像這樣把心裏的話全部說出來,老實說真的輕鬆許多。」
日守說到一半顯得有點興奮,最後嘴角甚至浮現笑容……那個表情一看就知道她是真心喜歡祖母。正因爲如此……對於祖母已經過世這件事感到無限遺憾。這是聽詩織小姐說的。題外話,祖母過世時,日守大約國中三年級。根據剛纔的內容,剛好是面臨好友相關問題的時期……她會封閉內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事。
「…………」
「其實你感到很驕傲吧,對於那頭遺傳自祖母的美麗銀髮。」
日守小聲回了一句。就在摩天輪接近地面之時,她以迷惑的眼神回答:
「…………」
「……!」
日守以擺脫某種神祕力量附身的表情開口。不過……
「……這樣啊。」
境遇和我相似卻安穩待在人羣之中的紅葉知弦!
「什麼啊!啊啊,實在搞不懂!你從剛纔開始到底有什麼證據這麼說——」
「我很喜歡這頭銀髮。我原本就很喜歡自己,其中又以這頭銀髮……最爲特別。可是因爲這樣的任性……我連好朋友受到嚴重傷害都沒有好好面對!我是很差勁的女人吧!事到如今才戴假髮和口罩,真的太晚了……」
「遠離好友這件事也是如此。從你的話聽來,最後……不是那名好友,而是你主動離開吧。因爲不想傷害她。先不論這麼做好不好……那也是你溫柔過頭的證據不是嗎?」
「…………」
日守似乎真的很懊悔。見狀的我覺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出來。
「放心放心,有我在總會有辦法的。」
「你說謊。」
明明什麼都沒想卻受到所有人喜愛的櫻野玖璃夢!
「啥?」
「…………」
「既然如此……」
「你在人前脫掉假髮和口罩露出真面目的風險,我在聽過說明以後已經充分理解。不過正因爲如此,反而更加說不通。那種人爲什麼會在本年度一開始就犯下曝露美少女的身份,甚至在人氣投票躍居第二名的重大失誤?」
「有什麼好處!聽都沒聽過!如果我以真面目示人,只會失去更多!」
「爲什麼?簡單來說,你去年一整年都很羨慕我們吧?」
「你、你在說什麼……我是打從心底討厭學生會——」
「雖然從風見那裏聽說你在去年曾經拿下口罩大約半天時間,我總覺得那只是意外拿下來的。直到後來聽到與你同班的秋峯說的話。」
「所以說這算什麼!夠了!不要無意義又毫不客氣闖進我的心!我就是討厭你這點!」
總覺得有點心酸。秋峯……存在感確實有點薄弱!你給我趁現在記下來!
「以這種態度參加畢業典禮……就是你果然愛着這間碧陽學園的證據不是嗎?當然也包括我們學生會在內。」
「相反……什麼意思?」
思考迴路簡直就是以前的我。難怪……我和她莫名合不來……原來是同類相斥!
看到陷入沉默的我,日守乾笑幾聲:
「哈哈……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種事沒有辦法解決。啊,可以染頭髮、整型是嗎?可是……我不想那麼做。絕對不要。可是既然這點無法退讓,那就只能放棄學校生活。想要什麼都不失去而得到全部,沒有那麼好的事。你看,自古以來就有這種說法。叫什麼來着。啊啊,對了對了,『欲逐尼特,居家亦不可得』。」
「嗯,沒有這種說法。」
有機會真想看看這傢伙的腦袋。雖然是個人看法,她恐怕比前會長更具破壞性。擁有莫名的自尊心,絕對是惡劣的那種。
她沒發現自己的白癡發言,繼續情緒化的反應。
「真的……不知道怎麼辦纔好。被喜歡、被嫉妒、被怨恨……以及被破壞。我的美與學生會其他人性質不一樣。非常具有攻擊性。只能搶奪。就像今年從你身上搶走票那樣。一般人不可能接受。這個問題一輩子都不可能解決。」
感覺好像不久之前的西園寺。雖然問題的性質與她相差很大……果然還是很類似。
正因爲兩個人都很溫柔、堅強……所以更容易受傷。
「已經到了——」
回過神來發現摩天輪的門開啓,工作人員正在催促我們下車。摩天輪似乎不知在何時抵達地面。
離開才發現摩天輪前方出現隊伍。許多爲了看夕陽與夜景的情侶正在排隊。
有點在意所以仔細一看,包含女性在內,在場幾乎所有人都在對日守行注目禮。接着雖然不是所有人,不過開始有幾組情侶像剛纔一樣發生爭執。那個場面真是精彩。似乎都是男方被女方警告,卻還是不肯把視線移開的問題。平常應該應付一下就沒事,然而情況似乎變得有些失控。
「…………」
日守以放棄的模樣看着那個場面。
接着像是要對我說「看吧。」轉過頭來。
——瞬間,我在腦袋思考之前。
大聲喊了出來。
「喔喔喔,我的老婆果然是世界第一可愛!」
「啥——!」
「是啊。」
她站在原地緊握拳頭陷入沉思。就這麼過了大約兩分鐘。看樣子她還需要時間考慮。
「——啊?」
聽到我的話,日守愣了一下……不過下個瞬間露出乾笑的表情。
「喂!」
聽到日守莫名的詢問,我毫不隱藏地回答:
日守紅着臉想要離開,我硬是摟住她裝模作樣。直到看不見摩天輪爲止,都一直維持這個動作。
就在我如此回答的瞬間,日守的表情不知爲何突然變得陰鬱……接着握緊拳頭,以顫抖的聲音詢問:
「不過也因爲這樣,現場有幾個起爭執的情侶和好了吧?」
「想要完全不影響別人活下去,就算那個人不是你也很困難。不過……我覺得仰賴別人,下次換成自己幫助別人的生活方式沒有這麼困難。」
「…………」
到了一定距離才默默放開日守的肩膀,她像是要撞開我一般跳走,口齒不清地吼道: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我以認真的眼神看着她。
「沒錯。然後我覺得學生會很適合做這件事。」
正因爲如此,我以我自己……身爲學生會副會長杉崎鍵的希望,再次向她提出邀請:
她沒有不好意思也沒有拒絕,只是以驚訝的表情看着我——不,看着「這邊」。
面對尋求說明的日守,我……像前會長一樣挺起胸膛,充滿自信地宣佈:
「基本上都是我被洗腦吧!呃,不對,你那是……」
「那是他的責任。你可以完全不去思考,也不用有任何內疚。」
「……這怎麼可能……!可是……我……我……因爲……反正結局……!」
「說什麼有趣……你……」
「日守東子。包含頭髮長相身體內在,我都很喜歡!」
「唔。」
「喂——誰是你老婆,誰啊!快放開!」
「只有你這種程度像話嗎!不要小看我的美貌!」
「我會全力取回那個人失去的東西。」
「可是比起低頭離去,剛纔的做法感覺更好吧?」
繼真心話之後……我決定再告訴日守一件重要的事。
聽起來有點像是強迫推銷?不過這可是我沒有半點虛假的真心話。
面對這個問題,我同樣以肯定的語氣回答:
「要做什麼……」
聽到這句話,回過神來的日守以陷入動搖與糾葛的眼神看着我。
日守以彷彿在懇求什麼的眼神看着我。這種時候……應該要回答「與外表什麼無關,重要的是你的內在」吧。她本身或許也這麼希望。這麼一來就會畫下完美的句點。日守說不定也會願意過來學生會。
聽到我的回答,日守露出明顯失望的表情。
「這麼說……也沒錯。」
「喔,抱歉,那麼突然……老實說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包在我身上。因爲我今天愛上你了。爲了心愛的女人什麼事都願意做,是我杉崎鍵的信念。」
「我說,『說不定』這種話你也敢——」
「所以說我們親密的行爲,最後好像讓矛頭指向『那對情侶真的很刺眼——』吧。」
「所以說,不管我想爲你犧牲什麼,你都不用在意。」
我陪着隨口回應的她往遊樂園的出口方向走去。
「一點也不好。糟透了。真的。蠢斃了……真是蠢斃了……」
「…………」
相互看着對方一陣子,日守突然移開視線「啊啊————!」大叫改變話題。
「啊、啊——那個,或許無法解決最終問題……嗯。」
「然後,以我來說也是,那個……果然還是希望你過來學生會。」
「是因爲……這個外表?」
「啊……真是令人傻眼的軟弱行爲。」
日守一臉茫然,好像從來沒有這種想法。看到這個表情,我突然想起自己在一年級……與水無瀨競爭成績,班上同學對我伸出援手的事。這次輪到我了。
「那麼……好吧。如果有人嫉妒我呢?」
「我會做些蠢事讓他們取笑。」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面對稍微愣住的日守,我用手搧着還是很熱的臉頰繼續說道:
「要是……要是有人因爲愛上我,家庭關係甚至人生從此變調的話?」
「像是剛纔的笨蛋情侶作戰法不有趣嗎?」
腦中浮現西園寺、水無瀨、火神這幾個成員的臉之後,突然沒了自信,變成虎頭蛇尾的說法。
「快點看,大家都用色眯眯的眼神看你耶!你果然很可愛!這是當然的!有這樣的老婆,我真是太幸福了!啊哈哈!」
然而即使如此我也不能退讓。
「好了,差不多該回家了。好嗎?」
面對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的日守,我笑着開始說明:
看得出來日守的眼神有些動搖。我繼續追擊:
「……我去……幫助別人……?」
「!」
我也是滿臉通紅。糟糕,臉頰熱得好像可以燒開水了。好丟臉,超丟臉的!
「……嗯。」
「你、你、你、你在想什麼啊!真不敢相信!蠢斃了,真是蠢斃了!差勁!哪裏來的好色歐吉桑!」
我滿臉笑容面對日守:
我爽快承認。然後——面帶笑容繼續說下去:
「還有其他的喔!『日守陷入情網,眼裏除了杉崎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作戰、『來吧,探索更深的居家世界!現實怎樣都好!』戰法,最推薦的則是『歡迎來到快樂世界!啊啊嗯,我已經舒服到無法思考了!』戰法……」
……她從我的話裏看到誰?是祖母還是好友呢?
我不理會一頭霧水的日守與七嘴八舌的羣衆,用力摟住日守的肩膀,一邊往出口方向跨出腳步一邊說道:
瞭解今天只能先到這邊,我儘量以開朗的語氣開口:
「——啊?」
「什麼事?」
「啥啊啊啊?我不懂!這算什麼!以《進○的巨人》來說是奇行種嗎?既然自己也感到丟臉,爲什麼要做出那種事——」
「從今天開始我會與你抱持的問題一起戰鬥。」
我無從得知,即使知道也沒有意義。我是我。我無意爲某人陳述意見。
「大家一起煩惱一定比現在有趣百億倍。」
「理所當然由我挺身而出。」
接着以溫柔的眼神看着我……毫不留情地加以否定:
「所以說這是個解決你的問題的方法。笨蛋情侶作戰。」
「咦……」
我連忙伸手製止有話要說的日守。
「不有趣!那樣只有丟臉,一點也不——」
「……抱歉。我也是男人,要我完全不在意外表只評價內在,這種事我做不到。如果讓你失望,我很抱歉。不過……如果可以聽我……聽那樣的我再說一句。」
「根本說不通。這是什麼意思?你一邊要幫助嫉妒我的人,一邊又要拋棄對我抱持好感的人。哈哈……這算什麼。原來如此,搞了半天原來你也只是想獨佔我,充滿慾望的男人。我看透你了。」
「要是有人攻擊我呢?」
進入碧陽的我也開始那麼做。
「要是有人因爲我的美貌受傷?」
「所以日守,要是你能一起來學生會,我會很高興。不只是我,我想其他人應該也是這麼認爲。」
背對夕陽開口的日守,的確擁有壓倒性的美貌。
但是……我果然不是那種男人。
「…………」
「怎麼樣?聽起來很不錯吧?」
「不,不只有我。新學生會的大家一定願意一起煩惱。一起作戰。你一個人無法解決的問題,只要和大家一起就能解決!…………說不定。」
日守以奇怪的眼神瞪我,接着試探性地開口:
日守也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不過……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證。」
看到我的反應,日守果然受不了。
「接下來要搭公車。你不用上個廁所嗎?」
「……嗯。」
「不去土產店沒關係吧?」
「……嗯。」
「對了,忘記跟你說,謝謝你告訴妹妹路怎麼走。」
「……嗯。」
「對了,下次也和妹妹一起喫個飯吧?」
「……嗯。」
「…………」
「我們牽手吧?」
「去死。」
「嘖。」
就在這樣的對話中,回程的公車電車上幾乎都是無言度過,最後在車站解散。
……今天我能做的事全部都做了。
盡人事聽天命——雖然不到這個程度,剩下的只能相信日守的決定。
*
星期一的放學後。我與西園寺還有水無瀨,有點緊張地在學生會辦公室等待。
……包含火神在內,我把說服日守的始末大致告訴所有學生會成員。也就是說,所有人已經瞭解如果日守今天拿掉假髮和口罩上學……或者出現在這裏就代表「積極回應」。
西園寺雖然坐在會長座位,卻是心神不定地開口:
「雖然沒有經驗,不、不知怎麼心境好像等待告白結果的少女。」
「啊,今天我也有行程!對不起!還有大家辛苦了——!」
「話說回來!」
「杉、杉崎的說詞完全沒有打動我!我只是一時興起想試着加入學生會!對、對了,俗話說『趁人不備』!就是那樣!」
「咋舌三重奏!」
「明明是你找我來的,這個態度是怎麼回事?」
雖然還是一樣的假髮與口罩,不過和我看到她平時在校時的駝背模樣不一樣,正確來說,她以……我和火神過去她家裏時一樣散漫的態度關門。
「老實說,我還是第一次這麼緊張。就某種意義來說,自從加入這個學生會,感覺在第一次的寶貴經驗學到很多……雖然都不是什麼好事。」
嘎啦嘎啦——門突然響起被人拉開的聲音。
「就、就是這樣……呃,學生會……書記?日守東子從今天起正式……不對,只是試用期。請……請多…………唔~~!…………………………請多指教!」
就在變身大致結束時……她突然開口:
「這種說法真過分!」
我下定決心,以輕鬆的態度開口:
「因爲你還是一樣戴着假髮和口罩,根本不像會來……」
火神北斗很有精神地走進辦公室,瞬間惹惱三個人。就知道這傢伙的真面目的我來看,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又有什麼企圖。不過那麼做一點好處也沒有,而且本人的表情也是真心感到意外,所以應該沒有那回事。
只留下態度隨便的道歉,火神就此離去。
……學生會辦公室再次陷入沉默。無言的時間持續了大約一分鐘。
「喔嗚嗚。」火神邊哭邊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很明顯是假哭),一坐下馬上切換意識「對了對了。」沒有特別對誰開口:
「喲——」
之前不曾出現的狀況讓我爲之訝然。日守以傲慢的態度繼續說道:
「完全沒有打動。我怎麼可能認同那麼白癡的說法。」
的確,對之前總是貫徹自己的步調,考試時經常在看到結果前就對自己的分數充滿自信的水無瀨來說,像這樣「等待無法判斷的結果」應該是第一次吧。擦了好多次鏡片的水無瀨,有種「不像她」的可愛,不過現在的我連開玩笑的心情都沒有。
「你竟然來了!」
在這個瞬間,門毫無預警地發出聲響拉開,接着——
「抱歉抱歉遲到了,火神火速趕來了~~!」
糟糕。既、既然這樣,暫時把日守的事放在一旁,身爲後宮主人的我必須得逗兩人開心……讓氣氛變好纔行!
「啊——好熱!快喘不過氣來了!」
接着……該說是預料之中嗎?她說出與我們的期待完全相反的消息。
所有人瞬間陷入思考,不管怎麼想都不認爲那是符合狀況的說法。拜託不要自信滿滿說出似是而非的錯誤好嗎!這樣會害我們反應不過來!
嘎啦嘎啦!
「我剛纔在走廊上看到日守學姐——」
面對她……對她來說已經是用盡全力說出口的招呼。
「(太可愛了!)」
「不……因爲……如果說我的勸說打動了你,照理說應該會放棄變裝……」
「她還是裝備假髮和口罩,揹着包包,往與學生會辦公室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說得真難聽。不,那也難怪……
明顯露出滿足的笑容。
日守東子很自然地出現了。
她說得沒錯。即使明知她沒錯還是無法接受。實際上,西園寺與水無瀨的表情也和我一樣。
可愛的程度甚至讓人說不出話來。過度明顯的傲嬌,在場所有人胸口爲之一緊。這是怎麼回事。就連那個水無瀨也瞬間露出心動的表情,喂。
「呃……不……名言是前會長的拿手絕活……」
所有人頓時反應不過來。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
我與西園寺坐立不安當然不用說,就連水無瀨也難得沒在唸書。她放棄似地闔上筆記本,接着加入對話。
「…………」
接着環視整間學生會,發現空位(原本屬於知弦學姐,位在我正面的位置)後走去,粗魯地把包包放在桌上,一邊弄出聲響一邊拉出椅子坐下——
「想也知道不可能放棄變裝。因爲關於這件事,你根本沒有提出有效的解決方案。話說你從哪裏判斷我會放棄?蠢斃了!」
「這個嘛……」
「彼此彼此,請多指教。」
「咦,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嗎?」
過了十分鐘,就在全體成員開始思考日守說不定已經回家時——
大概是注意到所有人都用那種視線看着自己,日守以莫名焦慮的模樣開始辯解:
在對話不多的情況下,三個人一起等了七分鐘……其實我們今天都沒有人看到日守,也沒有人聽到「超級美少女來學校」的消息。也就是說……隱約感覺到結局不是往好的方向發展,不過直到最後還是忍不住抱持期待。
我繼續站着,把手放在桌上逼問日守:
面對這個問題,日守顯得吞吞吐吐。接着紅着臉,忸忸怩怩一陣子之後,感到很不好意思地回答:
火神看到三人同時有反應,瞬間露出詭異的笑容。
「那麼那麼,今天就只是來說這件事!」
我很瞭解這種心情。話說我的情況與這個幾乎沒有太大差別。
隨即收起笑容,以平常的語氣說聲:「哎呀,真是太遺憾了——」不過我對那樣的她抱持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恐怖的感情。你……到底,爲什麼,要那麼做……
「嘖!」「嘖!」「嘖!」
「啊啊,說得也是。所以新學生會沒有那回事囉?不覺得有點散漫嗎?舊系列的讀者會在推特抱怨『坦白說少了什麼』喔——」
「唔~~!好、好了,可以了!快點開始會議吧!趕快做點什麼!那邊的會長,請!」
「…………」
三人之間瞬間籠罩凝重的沉默。我不用說,西園寺與水無瀨或許是因爲遊樂園的那件事,似乎打從心底感到沮喪。
看到我突然開口,日守歪頭表示不解。我……面對她,代表在場所有人用力吐槽:
「……沒、沒什麼,只是心血來潮。才、纔不是『想要試着和學生會的大家從頭開始』!不要誤會了!」
日守或許是受不了所有人的視線攻擊,忍不住隨手戴上一度摘下的假髮和口罩,像是要隱藏通紅的臉一樣低下頭找藉口:
「咦?」
……小心不被發現地偷看,發現火神一個人——
我們……沒有取笑也沒有責備她又把臉遮起來,只是以坦率的心情一起笑着回應:
面對我的吐槽,日守露骨地表現不悅。
「…………………………………………………………………(呃,什麼?)」
「哎、哎呀,果然是因爲我星期六性騷擾過頭了——」
不過火神絲毫不在意地一邊揮手一邊往出口走去。

「啊?我變裝和參加學生會有什麼關係?」
就連西園寺也不禁感到錯愕。到了這個地步,火神的行動無論如何都很奇怪。
正當我爲之消沉時,水無瀨在一旁提出單純的疑問:
不耐煩地脫下假髮和口罩,在大家面前展露美麗的銀髮與外表。
「那麼你爲什麼會來學生會?」
「啊?」
「終於到了——學生會辦公室好難找啊。真是的,有一次走到完全相反的方向。啊——累死了。」
就在女性成員瞬間因爲美貌看得入迷時,她更是鬆開領帶縮短裙子,越來越接近「很像她」「原本」的模樣。
火神很快恢復平常的模樣站起來:
「然後呢?說完名言了嗎?差不多輪到我的裝傻了吧?」
「?」
驚覺過來的三人瞬間集中精神。站在那裏的,就是我們引頸盼望的新學生會成員——
看到日守害羞催促會議進行的模樣,我們看着對方微笑,接着依她所言開始會議。西園寺輕咳一聲,說出今天的議題:
「那麼,今天有日守同學加入,討論關於下星期進行的班長會議——」
——話說到一半,突然有個球型橡皮擦掉到西園寺的頭上,接着奇蹟似地在頭頂彈跳三次之後掉到地板。看來是之前她朝我丟來的橡皮擦不知爲何卡在電燈縫隙,剛好在這個時候掉下來。還是一樣狀態絕佳。
在我與水無瀨忍不住笑出聲時,西園寺雖然暫時停止……
「——我想針對班長會議進行討論。」
「這樣也可以繼續?」
日守幾乎是第一次看到西園寺引發的奇蹟現場,一臉錯愕地吐槽,不過西園寺還是以一貫「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加以忽略。這時突然注意到水無瀨即使強忍笑意,還是以對普通會議沒有興趣的模樣開始用功……還是一樣自由過頭的成員。
日守以受不了的表情看着西園寺與水無瀨:
「這是哪門子的學生會!跟我看到小說想象當中的『一團和氣』印象相差很多!喂,杉崎,這樣沒問題嗎?相信她們真的沒問題吧?」
「啊啊,放心吧,日守。聖德太子不也說過『購買前的評價不怎麼可信』。」
「咦!咦,嗯,沒錯!聖德太子說過!不愧是聖德太子!」
「是啊,真了不起。」
「(…………嘻。)」
「(啊,水無瀨居然默默地笑了……沒想到日守愚蠢的地方剛好戳中你的笑點,水無瀨……)」
在我捉弄日守之時,原本在一旁平淡進行會議的西園寺突然主導場面。
「——就是這樣,大家都沒問題吧?」
「啊?沒問題纔怪!你爲什麼一個人進行會議?你是機器人嗎!現在明顯有三個人沒有參與會議不是嗎!包含剛纔的橡皮擦在內,拜託拿出更柔軟的應對!就像公家機關那樣的辦事態度!」
「咦,像公家機關的辦事態度嗎?」
「沒錯,就像公家機關的辦事態度!」
「…………呃——那麼,依照預定進行下一個議題——」
……先不管身爲學生會幹部的能力值在歷代中壓倒性地低。
「所以說!傻了嗎?你是蠢蛋嗎?爲什麼要進行下一個議題!」
新學生會的第三位正式成員,書記日守東子就此加入。
好吧,不管怎麼說。
就是這樣。
眼前上演着令人頭痛的場面……你能相信嗎?新學生會還沒全員到齊就有如此強大的威力。有點害怕了吧?
「咦、咦咦!日守同學的世界觀似乎有些扭曲吧!」
「扭曲的是會長大人的腦袋!真是的,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真是令人看不下去!」
「這樣哪叫公家機關的做事態度!說到公家機關的做事態度,應該要傾聽每個市民的意見,像個溫柔的超級市長一樣柔軟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
「(…………嘻。)」
「不,所以說就像日守同學的指摘,現在是公家機關做事的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