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樂園迴歸 ~後篇~
《碧陽學園學生會議事錄》 · 葵關南 · 9198 字
「那個,枯野先生?」
「怎麼了,死小鬼。」
我扳着臉瞪視坐在我隔壁的死小鬼……杉崎鍵帶着微妙的笑容對我說道:
「那個……用這種辦法幫我趕上飛機,真是謝謝你。」
「哼,真噁心。只要有〈企業〉的力量,這點事不算什麼。」
「總覺得你一點也沒變……那種驚人的自信……」
「總而言之,我(爲了迴歸社會)會全力支援你。」
「只有這點跟以前不一樣!反派洗心革面之後變成同伴的發展是很常見,可是態度不但沒變,甚至比以前更兇惡的同伴到底算什麼!」
「吵死了。閉嘴。看到你就不爽。儘可能別呼吸。」
「這個態度一點也不像曾經慘敗的人!」
這小鬼還是一樣討人厭。一點都沒有對大人應有的敬意。既然打了好幾份工,至少對社會有某種程度的瞭解纔對……看來是我錯了。
從飛機的窗口看向外面,只看到一整片雲海,沒什麼東西可看。不過對於一直以來被關在那個島上,沒有任何娛樂與變化的我來說——
「……那個——枯野先生,不必像個小孩子一樣眼神閃亮貼着窗口吧——」
「啊!咳、咳咳!吵死了。閉嘴。看到你就不爽……儘可能把照明關小一點。」
「根本就是想看風景嘛!看來很在意反光?」
「哼……你以爲我是誰。我可是枯野恭一郎喔?」
「呃、就算擺出那種像是奧○莉的春日一般的態度也沒用吧。」
「我可是跨足世界、掌控經濟、操作人羣的高貴存在,枯野恭一郎。」
「嗯,那也沒關係,總而言之先別看風景。說話時至少看着對方的眼睛,這可是大人應有的禮節吧。」
「…………」
可別誤會了,我從來沒有因爲這樣覺得不幸,因爲這是理所當然的規則。非常容易理解的構圖。
只要達成她的期待,母親就是溫暖的母親。
「你真是和我活在不同世界!思考模式太誇張根本沒得談!」
「所以說……」
我所喜歡的人們,而且我希望這些人喜歡我……我必須對所有抱持這個期望的人,抬頭挺胸說出這個回答。
「你的腦袋有問題啊!」
「絕對不會找你商量!就只有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找你!」
從我懂事開始,「讀書」就是我的一切,努力通過母親設定的要求就是童年的一切,完全沒有「遊玩」的餘地。
搞不懂。因爲我是大人嗎?不,不是這樣。如果說我小時候有沒有相信過正義……好像沒有。
「嗯?啊啊、我懂了,原來你喜歡男的?這麼說來,你跟同班的中目黑好像……」
花錢取得想要的東西,有何不可?
「臭小鬼……我就這麼不能信任嗎?我們都什麼交情了。」
「……我應該說過,飛鳥對於後宮思想徹底否定的事吧。」
「怎麼又在詭異的地方變成純真少年!拜託平衡一點吧!」
夜晚的露天溫泉……雖然看不到對方,但是兩人都裸着身子。不適合提起這個話題的狀況,反倒很像我們的風格,忍不住稍微笑了。
飛鳥如此說道。現場一片沉默,只有時間不斷流逝。
爲了滿足慾望進行交涉,又有什麼不對?
「好像很開心!臉上的笑容跟本藏不住!」
「哼,所以說你還是小鬼——不,似乎不能這樣說。對於自己被送進〈樂園〉的那件事,或許就是因爲太過不擇手段,那確實是我的失誤。」
如果低於她的期待,母親就是比任何人都要冷漠的人。
「我纔不要!商量對象的人品很有問題!而且要幫人解惑至少也該認真聽一下吧——呃、啊啊受不了!這實在是最爛的商量對象!」
一般的小孩會受到動畫或是特攝……沒錯,就是那個椎名深夏喜歡的東西影響,變得相信正義與友情這種東西,然而我完全沒有這種經驗。
我完全不理會他,只是看着風景說道:
聽到我突如其來的這句話,杉崎鍵立刻轉頭……這張臉看了真是不悅。我的視線繼續盯着窗外說道:
「…………」
「雖然目標完全不同,但是我也一樣,爲了自己的慾望……不,爲了達成野心,盡了最大限度的努力,而且爲了這點不擇手段。」
「…………」
「真麻煩……要錢嗎?要錢是吧?要多少?」
話還沒說完,臭小鬼立刻大喊蓋過我的聲音。被我叫來的空服員好像沒搞清楚狀況,一臉疑惑地看着我。小鬼叫她回去之後瞪着我說道:
看來……杉崎鍵正感到十分害羞,所以我繼續看着窗外聽他說吧。
這時杉崎鍵終於安靜下來。我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下去:
以前一直沒有注意……這個只有對杉崎鍵感到特別不爽的真正原因……
「……總覺得在某個地方,你似乎和我很像。」
我一直都是遵從這個規則活過來。真要說來,在這個規則之下一直身爲勝利者的我,纔是唯一的正義。
「那麼……空服員!空服員!」
我把視線從窗戶移開,然後轉向他的方向:
「別在意這麼多,快說。我可是能幹的男人,就算被風景吸引一樣能跟你談話。」
看着他的眼睛這麼說道。但是他馬上就把視線看到走道的方向……哼,果然很無聊。因爲不要錢和女人,我才試着吐露一下我個人無關緊要的感情……然而那又怎麼樣。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是水火不容。他和我的信念打從最根本的部分——
「正因爲如此,當我的想法被你否定時,纔會覺得特別不爽。」
「……啊啊,看不到富士山了……沮喪……」
這小鬼真煩,我正在看富士山啊。雖然對小鬼的無聊戀愛話題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既然要支援他,就必須掌握情報。
一定要想着會長。
「你、你、你、你是白癡嗎!你到底想怎麼樣!」
所以我纔沒辦法,只對着飛鳥說出這個答案。
我很清楚。這個問題,絕對不是她……飛鳥自己的想法。
完全不用思考。我的心中早有答案。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我跟杉崎鍵互瞪了一會兒,同時把頭撇開。真是的,所以說小鬼就是這麼麻煩。無聊的正義、對倫理的盲從、把現實利益視爲污穢。
一定要想着知弦學姐。
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不是因爲動搖……只是爲了做出覺悟。
他完全沒看過來……但是臉頰有點發紅,突然這麼開口……這傢伙是怎麼回事?結果還是要說嘛……真的完全搞不懂。
「應該不是那個問題……」
「是的。這位客人,請問有什麼事嗎?」
「想要獲得幸福就要努力。幸福要靠自己的手去掌握。我也是、這麼、相信。」
「我無法理解把友情和戀愛看那麼重的想法。但是……雖然說是無聊,爲了自己後宮的慾望,雖然愚蠢直率,欠缺狡猾的計謀,還是盡最大努力想抓住幸福的模樣,我給予正面評價……在這個世界上,只會等待幸福自己送上門的那種令人想吐的人渣太多了。」
「等等,你在擅自說些什麼?我和你就連最基本的想法都完全不同——」
「好了,我轉過頭了。快說吧,不管是你那無聊的天真思想與令人想吐的友情遊戲,還是描寫戀愛家家酒的輕小說故事,我都可以聽你說。如果太無聊,不保證不會睡着。」
「啥?」
「給這小子來點色情的服務。要多少錢都可——」
「反正你就放心說吧。就算心不在焉,還是可以幫你解惑。」
「我以前最忙的時候,曾經一邊喫早餐一邊玩女人一邊看經濟日報一邊講電話一邊傳郵件一邊玩劍玉球一邊玩超級溜○球一邊玩GA○EBOY一邊開會一邊寫企劃書一邊騎馬射箭也完全沒問題!」
「好了,繼續來談你的青梅竹馬和沒有血緣的妹妹的三角關係,還有後宮思想的最終目標吧。」
「這也太混亂了!還有那是你自找的吧!總覺得有一半根本是娛樂!」
「……咦?你說什麼?我在看富士山所以沒聽到。」
「不是!不是那種問題!反正……啊啊,真是氣死人了!雖然狀況是變成同伴,思想還是完全不能接受!」
「怎麼樣……要讓男人心情變好,就只有錢和女人吧。」
喔喔,這小鬼居然生氣了。所以說個性太直的小鬼就是這樣……好吧,就讓他見識一下大人的應對方式吧。
「鍵,請你只看着我。如果你不肯只看我一個人,我就不會幸福。」
「爲什麼一臉失望的表情看着我!好吧!想看風景儘量看吧!」
應該說飛鳥只是自願扮演這個角色。
「嗯……這個部分和我完全不同。不擇手段的傢伙實在爛透了。」
一定要想着小真冬。
無能的人、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獲得勝利的人,當然沒有獲得幸福的權利。
哇啊、那片雲,好像鯛魚燒——喔,雲層裏隱約可見的……是富士山嗎?
「呃、不是這個問題……像這樣要討論攸關人生的認真話題,至少要有點誠意……」
「心不在焉的人不要突然切入話題核心!」
◇
「那個思考方式太過分了!根本就是徹底的壞蛋路線!」
「?」
「根本沒辦法一心二用————————!」
不過這時隨便吐槽,可能又會讓他不高興。
這小鬼從剛纔就一直吵個不停。沒辦法……既然看過富士山,反正沒什麼事做,就隨便聽他怎麼說吧。
正因爲如此……正因爲如此,我對旁邊的臭小鬼很不爽。他活在和我不同的規則下——不、不對。不是這樣。
不只如此。
還要想着所有……今後自己可能會喜歡的人們。
「…………」
我把飛機的空服員叫來,故意讓小鬼聽到我的要求:
「完全是敵人!除了敵人之外沒有任何交情!還有你要口中的臭小鬼怎麼信任你?」
「……哼,真是無聊的風景………………」
「雖然有點難受,但是說真的,我對於你做出的結論還滿有興趣的。」
兩個人看着不同的方向,開始說起切入核心的話題。
一定要想着深夏。
眼睛看着黑暗的夜空,腦中浮現每個人的臉龐……然後內心想着與每個人都有相同期望的飛鳥……
距離問題大約一分鐘。
我針對這個問題,很明確地、很有自信地回答:
「我·不·要!」
「好,及格。」
中間隔了那麼久,結論倒是很簡單。面對我簡單的三字答案,不但沒有半點感慨,彷彿像是早就知道我的回答。我也猜到如果是飛鳥應該會有這個反應,所以一點也不驚訝。就是這樣,有如什麼事都沒有一樣繼續對話。
「話說回來,你還是一樣不適合講這種話。」
「啊、果然是這樣嗎?我也是這麼認爲……可是這個角色對於林檎,還有其他女孩子來說都太沉重了。」
「辛苦你了。」
「沒什麼,爲了心愛的男人盡心盡力,是我的幸福。」
「這樣更不適合你!」
「好吧,把心愛的男人逼上絕路,是我的幸福。」
「這倒是很像你!不過心態太扭曲了!」
「魷魚乾還是要烤一下比較好喫。」
「我的不幸對你來說就像下酒菜嗎!」
「嘻嘻。」
飛鳥笑了,我也跟着發笑。稍微停頓一會兒……飛鳥再次像是確認一般問道:
「基本上還是確認一下,你是經過什麼樣的思考過程得到這個答案?畢竟這個考試你可是曾經落榜一次,我這個主考官還是不太能夠相信你。」
「哇啊、好過分。不過好吧……的確也是。」
我想起兩年前的事,胸口感到微微的刺痛……當時的我……面對她相同的問題,做出完全不同的回答。把人放在天秤上衡量,硬是排出優先順序。愚蠢……真的太蠢了。簡直就是無藥可救的答案。
「很辛苦喔?」
「早就做好覺悟了。」
飛鳥以很少見的柔和聲音回應。我對自己的結論很有自信:
「……是啊。」
「你什麼時候變成江戶男兒了……好吧,你就儘量努力吧。反正跟我沒關係。」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這就是你這段時間最大的進步吧。你是怎麼注意到的?」
「終於說出聽人商量時最不該說的臺詞了!」
我決定了。
「……是啊。」
「哇啊——真是個爛人。」
「真正的幸福,並不是一個人就能辦到。」
聽過杉崎鍵昨晚的事,我只不過說出直接的感想,但是他似乎非常憤慨。嗯……實在搞不懂,本來以爲他是喜歡直來直往的人……好像不太對?
我會愛着許多女性!我要貫徹後宮思想!就算你對這樣的我失去興趣也沒關係!就算這樣我還是會繼續愛你,以維持後宮爲前提努力奮鬥讓你幸福!嘿嘿嘿嘿嘿!」
但是就算清楚這些,我還是……想讓所有我愛的人幸福,我就是沒辦法放棄這個想法、同時也是我的願望與慾望!
「是啊。以後宮王爲目標的男人,根本就是醜陋又虛僞又骯髒的大爛人。」
「哼,真是噁心的青春故事。」
「然後決定讓我,還有所有希望只看着她的女孩子,陷入不幸。」
「你會受到最不能承受的……光是看到都會想死的傷痕,還會看到許許多多『女人的眼淚』……這就是你未來的人生喔。」
「……好吧,算了。雖然你的說明有些過分,但是的確是那樣。不管怎麼掙扎,我的目標在世間觀點來看就是不對的、不誠意的行爲。而且……對於心愛的人要求只看着她的願望,也徹底放在腳下踐踏。」
「我已經壞到會被勇者討伐的地步嗎!呃、不過,好吧,是很有可能!嗯……不過,對了,我注意到我的想法……讓所有喜歡的人全都幸福的想法,真的是一點也不專一,而且是種自我中心的任性。」
「不!我完全沒有那種打算!我的慾望是讓所有我愛的人都幸福,然後結果就是讓我自己幸福!所以要做的事很簡單!就算踐踏所愛的人的願望,只要盡最大的努力,用我的做法讓她得到更高的幸福就好!
「啪唰!」赤裸地從浴池站起來,大聲宣告!
「好像很有意思,那麼我也、稍微、陪你一起走吧……嘻嘻嘻。」
飛鳥的聲音裏似乎帶着一點鼻音……其實她也受到傷害了吧,還是不讓我發現……儘可能開朗答覆:
「那還不如叫我臭小鬼比較好!總、總而言之……那個、飛、飛、飛鳥跟我、那個、沒、沒有……」
「哇——差勁到了驚人的地步!太任性了!不過這一點也很令人着迷!」
「沒錯!」
「所以你決定要徹底踐踏我『只看着我』的願望囉。」
「……是嗎?那麼……」
飛鳥一邊笑着,一邊唸唸有詞。不過我完全沒有動搖,繼續提出我的主張!
杉崎鍵抱着頭,看來是爲此傷透腦筋。哼……果然。
對飛鳥刻意……而且很有她的風格的溫柔提問,我明確地回答:
「好吧,的確也是令人很有興趣的深奧話題。」
「唔……是又怎樣!不行嗎!」
既然這樣,乾脆抬頭挺胸走這條路!什麼正義與大道理都不需要!完全自我本位!堅持自己的做法!以自己的心情爲第一優先!」
「……是啊。」
「吵、吵死了!爲了讓所愛的女人全都幸福,根本沒空流淚,你懂什麼!」
「能不能不要講這種話!而且我絕對沒比你過分!」
「嗯?對個女人說了這麼多,除了身體之外沒有其他目的吧。該不會說了那麼多,住在同一個房間裏,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喂喂,少開玩笑了,慾望少年。」
「我,比起任何人任何事,都要以『我的幸福』爲第一優先!」
噴茶的他滿臉通紅,一邊對空服員不斷道歉一邊把弄溼的座位擦乾,才終於轉過頭來對着我怒吼:
上半身有點冷,鼻水快要流出來時,飛鳥……以有點哀怨的聲音低聲說道:
就算你這麼說,實際上真的和我沒關係。把他送到畢業典禮纔是我的工作,在那之後的後宮人生,完全與我沒關係。
「那麼,你跟那個青梅竹馬做過了嗎?」
身邊有這麼多重要的女性,當然要讓所有人都幸福!在這個時候,就已經完全不專一了!完全是我的任性妄爲!是我的慾望!所以當然會傷害別人!也會踐踏某些人的願望!
「不。」
杉崎鍵喝着空服員送來的茶,一個人在那邊煩惱不已。爲了改變氣氛,我不得已隨便找點話題和他聊聊: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後宮王杉崎鍵!爲了自己的野心就算傷害重要的人也不在乎,同時爲了讓那個人幸福,要我做什麼努力都可以!」
「聽完別人認真說的話,這種反應也太過分了!」
「我沒辦法成爲靠自己的力量就能讓任何人都幸福的完美『男主角』。而且我也已經不想成爲那種人。」
所以我發現了。大家一起向前進,以自我爲本位提出意見相互辯論,無論如何就是想努力向前的這個行爲本身……毫無疑問,就是種幸福。」
「跟大家一起度過……站在碧陽學園最前方經歷各種事……終於發現了。」
「會受很多傷喔。」
「原來如此。所以說學生會的優先順位提升了,你纔會拒絕我的願望……是嗎?」
我重新坐回浴池裏泡着,面向前方回答她。
所以。
「不不,我可不敢當。我雖然有過腳踏兩條甚至三條船,外遇出軌等等經驗,但是居然自己主動告訴對方,甚至強辯說出『我就是這樣,接受吧』這種話的邪魔歪道……這種行動就連我都會受到良心的苛責。」
「因爲、在學生會、度過一年。」
「其實你很恨我吧!」

一邊回想這段時間跟大家的活動一邊回答:
◇
「發現什麼?」
「沒錯,爛透了!但是這就是我!正因爲連這麼簡單的事都沒發現,兩年前的我,還有不久前的我纔會那麼沒用!
「所以我也不會捨棄飛鳥!就算你希望我只看着你,我還是會一樣繼續朝後宮路線前進!當然也包含你在內!」
「當然不是。你也知道吧?」
「大家一起爲了大家的幸福而努力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種幸福。」
當然,拿心愛的人做比較並非錯的答案,而且從世間觀點來看最正確也不過,但是……以我·杉崎鍵這個人的狀況來說,那可是最糟糕的錯誤選擇。
「噗!」
天空再次閃耀月亮跟星星的光芒……不過很可惜,因爲淚水沒辦法看得很清楚。
「這是性騷擾!我拒絕回答你的問題!」
夜晚的露天溫泉,全裸……一絲不掛的我到底在大喊什麼啊。這樣一來就算被人報警抓走也是百口莫辯吧。
「毫不動搖、一心一意愛着一名異性,那是……非常美妙的事,也是正確而且清高的事。我覺得那毫無疑問是正確答案。」
「幸好沒有勇者剛好路過附近。」
「我愛你,鍵。」
「……這樣啊。」
「啊啊是嗎!可惡!完全沒辦法反駁!嗚……」
「終於發現自己有多無力嗎?」
「臭小鬼……你其實是那種在女人面前裝出堅定的樣子,背地裏暗自煩惱的人吧。」
「這一年來的學生會活動……我真的,很開心。很開心、很開心、很開心。想辦法讓碧陽學園更好的會議很開心,各自述說主張的對話很開心,就算這樣還是想讓大家都幸福的樂觀氣氛也很開心。
「……這樣啊。你果然還是決定要走最爲艱辛的荊棘之路啊。」
「嗯,好吧。就算是男女問題,基本上與這個社會的思考方式沒什麼兩樣,你就多多學習吧。既然自己爲了對方付出,就該擁有收取報酬的權利。不管在什麼樣的場面,沒辦法取得相對報酬或保證的人,一般來說稱爲失敗者。這點你一定要銘記在心,懂了吧?」
「…………」
「至少我確定你是個比我還要過分的邪魔歪道。」
因爲這個夢想最重要的部分已經失去。如果還這樣繼續往前衝,恐怕只會犯下與兩年前一樣的錯誤。
如此回答的我露出笑容:
我和當時的我已經不同了,以一派輕鬆的心情回答:
「是、是嗎?」
「當然不行,什麼叫自我本位活下去,結果你根本沒辦法享受你的幸福。到頭來只是個爲了別人的幸福拼命掙扎的沒用蠢貨。」
「這個反應是怎麼回事……哈哈——雖然沒做,不過果然有發生什麼事吧?我想也是,在那樣的對話之後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就表示你的男性功能有問題了。好啦,具體來說是什麼——」
「怎麼了?」
「不,枯野先生……雖然思考方式有點問題,但是爲什麼要給我建議?」
「唔。」
這麼說也是,爲什麼我一定要教導這傢伙生存之道。的確,被問了才發現自己怎麼會做出如此難以理解的事。
「爲什麼我一定給這個臭小鬼建議?」
「不、那應該是我要問的……」
「哼……好吧,就當作是讓我聽到有趣事情之後的報酬吧。」
「唉……」
兩人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五分鐘,聽到機內廣播之後看向窗外,風景已經是機場附近。
「還是一樣,除了田之外什麼都沒有……」
「……對枯野先生來說,應該是個無聊的地方吧。」
「是啊……即使如此,景色其實還算不錯。令人很感興趣。」
在那個島上連這種什麼都沒有的風景都看不到。離開那裏的現在,不管怎麼樣……就算是以前的我不屑一顧的風景,都能感覺到某種價值。真是不可思議,也不會覺得不悅。
就在我看着眼前田園風景時,杉崎鍵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頭對我問道:
「我的選擇……果然、會對我喜歡的人造成傷害嗎……」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語氣有些懦弱的問題……我一邊看着風景一邊回答:
「那當然。只要堅持自己的任性,就會傷害不能接受的人。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果然沒錯……」
「但是人都是這樣活下去的。」
「…………」
「哎呀,真的耶……咦?不過仔細一瞧,與其說是專演壞人,現在……」
「……說得……也是……」
杉崎鍵慢慢點頭:
臭小鬼發出彷彿帶着同情的聲音,我馬上加以解釋:
「你在消沉什麼?我說的可是這個世界的事。不只是你和我,世上的一切人事物,都是過着競爭的生活。」
「我覺得那個想法有點偏差……還是有人能手牽手一同……」
「咦咦——」
「你自己說過的話怎麼全都忘了!啊啊,所以說腦袋不好的小鬼實在令人火大!其他人的幸福、慾望、野心、願望、想法這些東西,你根本沒有必要負責!
「怎麼突然又發火了!」
這時飛機已經降落,安全帶燈號熄滅,機上開始廣播下飛機的引導!
如果你愛的女人無論如何都希望你只看着她,那麼她就應該爲了讓你看她而努力。當然有時候也會因爲不順心而放棄!這個過程當然會受傷!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別人的野心、願望還有人生,根本不需要你去介入!少自以爲是了!」
於是我們朝碧陽學園的方向邁開腳步。
「所以我想說的就是…………啊啊,爲什麼我要這樣說些好像在鼓勵你的話!」
「如果你還是想要爲對方的人生負責,至少要光明正大!我就是這樣!如果想回報遭到淘汰或是被傷害的人,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自己過得幸福!最糟糕的狀況就是你把別人當成墊腳石又沒得到結果!不是嗎?」
「哼,真是的。這次因爲是在我面前還沒關係,以後絕對不要在喜歡的女人面前露出這種態度。」
「……枯野先生……」
「啊……」
「咦?」
「哼……差不多快要降落了,接下來纔是關鍵。做好準備吧!」
「別誤會了。這種事沒什麼不幸。然後我跟你不一樣,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活下去這種事,就是在生存競爭之中獲勝。如果不想傷害任何人,那就馬上去死。如果不想死,就不要對傷人這種事產生猶豫。」
「對不起……我、好像、很沒用。雖然總是說着要自我本位活下去,但是一離開對方的面前……就忍不住動搖。」
「…………」
「好,快走吧臭小鬼!別拖拖拉拉!距離畢業典禮結束已經沒有時間了!」
實在是氣得忍不住大聲教訓他,空服員與其他乘客都看往這邊,但是我纔不管!現在的我就是想教訓這傢伙!就是沒辦法控制這股情緒!
「可惡……啊啊,總而言之!世上的人們都是爲了自己的慾望與野心而活!不只是我和你而已!那個樂天的學生會也是,你的青梅竹馬和妹妹當然也是!」
「嗯,是啊。呵呵,帶着像是學生的人那麼拼命……說不定他其實不是壞人,而是個很爲學生着想的老師呢。」
「是的,枯野先生!」
「不。應該說如果不這樣,恐怕沒辦法活到現在。」
途中與一對似曾相識的母子擦身而過,他們看着我好像在說些什麼:
「是的,非常感謝你!」
「…………」
「對不起對不起,這傢伙完全搞不懂狀況,請原諒他的自我中心!」
「你是白癡啊。」
「枯野先生……可是……」
特別是碧陽學園的學生!那裏的每個人都是一樣,一臉善良又和平的表情,內心卻爲了無聊的事迷惘……啊啊,光是回想就很生氣!可惡!既然這樣,等我重新回到〈企業〉復職,乾脆以教師身份進入那間學校吧!由我來親自教育那些無能的小鬼!就這麼決定了!
「啊、是那個演壞人的大哥!」
「是!」
「閉嘴。那種事我纔不管。」
杉崎鍵再次安靜下來……真是沒用。我嘆了一口氣之後說道:
「至少,我也是這樣活過來的。」
真是的,所以說我討厭小鬼。不管行動還是思考,總是搖擺不定、充滿危險,光是在一旁看着都很火大!讓人想要好好教育一番!
「讓開讓開讓開讓開讓開,閒着沒事的乘客!我付錢給你們,快點讓我們先走!」
「好像老師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