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結束的學生會
《碧陽學園學生會議事錄》 · 葵關南 · 2.5萬 字
「不是這個世界無聊,而是你變成無聊的人!」
會長一如往常挺起小胸腔,得意地說着從書裏看來的名言。
那是我難得有所感觸的名言之一,現在卻抱持完全不同的感想。
「世界是無聊的,會長。」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會長以一臉氣憤的模樣瞪着我:
「什麼嘛杉崎,最後的最後居然向我提出反駁——」
「因爲……在學生會度過的一年,實在太有趣了。」
我面帶苦笑說出這句話,會長則是不做任何回應。
「…………」
學生會幹部全體陷入沉默。不,其實在會長說出名言之前也是一片沉默,應該說是恢復原先的沉默。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爲這是最後的學生會。
任性地要求在畢業典禮之後舉行的,最後的學生會。
「…………」
學生會辦公室瀰漫沉重的沉默……老實說,大家集合之後馬上就哭了,就算冷靜下來也是沉默不語,會長的慣例名言終於打破僵局……我卻不識相地潑冷水。我不是故意要那麼做的……嗚嗚。
爲了負起責任,這次由我主動開口:
「呃,那個——所以接下來要做什麼?今天要討論的議題是?請像平常一樣充滿自信地發表——」
「關於今天的議題……想說與大家一起決定所以沒想……」
「唔。」
會長消沉地回應。我的表情不禁爲之僵硬……這是怎麼回事?雖說我努力找話題,但是完全想不到。畢竟畢業典禮剛結束,學校沒有需要學生會處理的議題。既然這樣……
「說、說說個人的事吧,各位!」
「有什麼還沒做的事——有了,像是學生會成員把還沒對彼此說的話說出來之類的!」
根本不可能思考。不過要是在這裏卡住,話題將會再次陷入停頓。
「等好久了!好,就採用這個提案!」
「這個說法不對吧,會長!即將轉學的真冬與姐姐對碧陽學園的愛不輸任何人!啊,沒錯,就這個方面來說,爲了讓轉學的真冬把這個學園牢牢記在心中,等一下就由學長與真冬兩個人在校內約會——」
「?」
「總覺得已經感到懷念了,好奇怪的感覺。」
「今年的學生會一開始也像這樣吧!你看,小說版也是從『閒聊』開始!」
「咦、咦?」
「巧妙地引導行動……」
她們完全不聽我的話,早已走出學生會辦公室。
「咦?」
呃——這是怎麼回事?大家在激動什麼?或許是因爲大家的腎上腺素分泌過度,我完全跟不上她們的對話節奏。就算知道她們在爲某件事爭執,還是完全搞不懂來龍去脈。
「……呃——……」
四個人以看待垃圾的眼神看我,大受打擊的我忍不住發出聲音。不過這些傢伙到底在不爽什麼。
「駁回!」
「…………」
接着不曉得是誰先坐在自己的座位。
「…………」
就算對人有感情,對於東西與場所就還好。雖然女性成員會從事其他興趣等活動,至於我……好吧,學生會辦公室是特別的,除此之外好像沒有……
「沒、沒什麼,沒事!」
「那個~~……」
我被全體驚訝的反應嚇了一跳,在奇怪的地方停頓……難道這個提案很糟糕,連忙改口「啊,不。」想要收回說出其他提案時,成員彷彿是要蓋過我的聲音,齊聲說道!
會長歪頭表示不解。其他人終於抬頭看我,我也沒有多加考慮,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引開單獨行動……」
二年B班。也就是我……我們共度一年的教室。
「連深夏也說出莫名其妙的話。這只是剛好。你看,我和KEY君……就是那個。呃,對了,執筆方面有很多事需要討論,所以就是這樣。總之讓我們獨處一個小時——」
「哇啊——」
姐妹突然改變態度表示同意,讓我覺得有點詭異。不只是她們——
「你騙人!假裝是公平分配,其實是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吧,知弦學姐!」
「我就知道鍵會先過來這裏。好耶!」
腦袋忽然浮現某個地方,隨即往那個方向走去。
「真是的,沒辦法了。那麼就由我與KEY君、小紅與椎名姐妹的組合,各自進行道別吧——」
「那麼,解散!哇——去做準備囉——!」
看過一圈之後,深夏說道:
「過來?好耶?……說得好像在等我——」
就在我想不通時,四個人好像事先說好一樣,同時——各自低聲自言自語:
「想來想去都是身爲會長的我有優先權。」「不對!(反駁!)」「總之——」
只是我完全跟不上話題。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額頭卻莫名流了好多汗。知弦學姐咳了一聲清清喉嚨,一如往常爲會議作個整理:
「啊——……應該還是有。」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實在沒有什麼好看的。
聽到我的招呼聲,她的手放在自己座位的桌上,轉頭露出微笑:
以時間來說,那裏是待的時間比學生會辦公室更長的地方,就算沒畢業或轉學,升上三年級也會跟着換教室,明年起將由低年級學生使用這間教室,因此若是說想要多看一眼,確實會有這種想法。
……四個人無視我的存在,顯得越來越激動。剛纔的沉默彷彿不曾存在。話說學生會正以前所未有的氣勢,激烈地討論議題。雖然這對最後的學生會來說,也算是件好事……
兩人一起看着黑板,深夏把椅子轉過來。總覺得她好像在催促我,於是我也同樣把椅子轉向深夏,兩個人面對面。
「唔……這個嘛……」
「難得杉崎會說出這麼善解人意的話。」
被所有人瞪了。各位公主,怎麼這麼不開心?好像我是個不懂察言觀色的傢伙。那不是對與遲鈍這兩個字沾不上邊的後宮王該有的態度。不滿也要有個限度。
「然後在最後……」
「說得好,KEY君。就這麼做吧。」
「咦、咦、咦?」
所有成員各自低頭唸唸有詞。正當我感到不解時,她們立刻以「之前的反應算什麼!」的笑容面對我:
「你果然來了,深夏。」
「咦?」
「喂,不,咦?那個,我的意思是大家一起……」
「哎呀,怎麼了嗎,小真冬?沒有其他用意啊?」
糟糕,因爲是與「槍彈○破」同等級的高速會議,根本無法理解。由於狀況變得難以收拾,決定先把對話拉回原本的話題。
「?」
「這是很好的提議!真不愧是學長!」
我高速轉動腦袋,帶着自暴自棄的味道,大聲說出想到的話!
所以我努力察言觀色……說出符合現場的發言。
「杉崎(KEY君·鍵·學長),和我(真冬)兩人——」
……在近距離相互凝視,老實說有點害羞。不過看到深夏認真的表情,這種事也變得不重要。應該說。
大家說的話在我眼前發生衝突……隨後出現不同的寂靜,哪裏傳來劈哩啪啦的火花聲。
畢竟是自己的提案,雖然提不起勁,我也展開校內探險。
「反而是個機會……」
◇
在空無一人的學生會辦公室裏,無所適從一陣子之後。
「很好,來探險吧,鍵!」
「喂喂喂,會長在趁亂胡說什麼!根本沒有會長與副會長進行交接這種事!再說我也是副會長!」
「你、你在說什麼,知弦?工作的事用MAIL聯絡就好了吧!首先應該是會長與副會長確實交接職務,由我與杉崎獨處一個小時纔對——」
「……走吧……」
「話是沒錯……那麼所謂個人的事,具體來說是什麼?」
令人摸不着頭緒的反應。雖然搞不太懂,總之我也往她的旁邊,自己的座位——教室中央走去,站着環視整間教室。深夏一語不發,陪我一起看着教室。
走在除了學生會幹部與部分教職員,其他人都已離開的安靜走廊,來到教室門口……打開門時突然有種預感,真的打開一看,果然已經有人先到。
「那麼KEY君,大家。一小時後再回到這裏集合!」
「咦?」
「深、深夏不是要轉學了嗎!我與杉崎要爲明年的碧陽進行討論……」
「個人的事?在最後的學生會?」
「…………」
「自己說雖然不太好,我幾乎沒有什麼纖細的感傷主義情緒……」
「雖然幹部們對於『說出想說的話』反應異常激烈,其實只是『把學園沒做的事做完』的提議……」
「好吧,取消『成員說出想說的話』這項提案,難得學生可以佔據整個校舍,大家一起到校內探險吧!」
大家的反應好熱烈。就在我搞不清楚狀況,不知所措之時,四個人不理會我的反應,用力從桌上探出身子!
「這、這個提議很不錯,學長!真冬贊成!」
「…………」
或許是因爲大掃除之後,大家都把個人物品帶回家,看着空空蕩蕩的教室,兩人不禁有點感傷。
「的確。」
「請、請等一下紅葉學姐!爲什麼是這種分組!」
現在是傳達重要大事的時刻。
深夏的心情應該與我差不多。雖然臉頰有些泛紅,依然以堅定的眼神注視着我,在我開口之前投出直球:
「鍵,我喜歡你。」
「…………」
太過突然所以無法回應。雖然沒有回應,卻沒有移開視線。完全沒有因爲害羞或是困惑想要逃避。與她相互凝視三秒鐘之後,毫無停滯地回答:
「我也喜歡深夏。」
「…………」
相互傳達真實的情感。一般來說接下來是接吻的快樂結局……只是我們沒有。
深夏用力深呼吸,重新以堅定的眼神……以更加堅定的意志開口:
「希望你和我交往——不,希望你能只和我交往。」
「…………」
或許是看到我既不開心也不難過的表情,深夏不知爲何面露苦笑說聲抱歉,然後以輕鬆的語氣說下去:
「唯獨這件事,會長與知弦學姐當然不用說……就連深愛的真冬我也不打算退讓。當初喜歡上你時,還有點擔心能不能好好相處。啊——……完全沒辦法。很糟糕。我好像真的喜歡你。」
「……這樣啊。謝謝,我很高興。」
這是我的真心話。深夏聞言也露出微笑……不過我很清楚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所以。
我把我的答覆——藉由飛鳥與枯野先生的幫助得到的答覆說出來:
「我是真的打從心底喜歡你。不過我無法做出只愛深夏一個人的約定。」
臉頰突然一陣灼熱。瞬間以爲「捱打了」,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像平常一樣被打飛。伸手按着刺痛的臉頰看向正面……只見深夏攤開的手掌,才知道自己被打耳光。
「哇——哇——哇——」
一邊揉着疼痛不已的腰,一邊在校園裏走着。雖然沒有出血或重傷,不過背部很痛。深夏平常的暴力行爲是帶有「雖然會痛但是不會受傷」惡質技巧的攻擊,激情之下的偶發攻擊似乎另當別論。雖然不是很痛,整個背卻越來越熱。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意識叫住她卻想不出挽留的話,不過「總得說些什麼」瞬間思考的結果,脫口說出不符狀況的臺詞:
走到她站立的網子旁邊。看見我走到旁邊,小真冬再次露出微笑:
「~~!~~!」
「對了。既然知道我的答案……爲什麼還要故意說出只跟你交往的發言?既然已經有所覺悟,就沒必要再說那種話……」
「很痛吧?」
「當、當你哭泣時,我一定會舔幹你的眼淚!」
「雖然有點晚,不過畢業典禮的致詞辛苦了,學長。」
深夏聽到我的回應,露出爽朗的笑容。老實說,我已經做好再挨一巴掌的準備,正因爲如此,出乎意料的反應反而讓我愣住。
「這的確是……伴隨疼痛的戀愛……」
「啊,不,沒什麼。沒事。不管那個,請過來這邊,學長。」
我的聲音在顫抖,可是深夏以平淡的模樣繼續說道:
讓人不禁重新思考,真正的問題是比起精神傷害,肉體傷害說不定更加嚴重。
「所以那個……就算彼此今後還會有很多難過的事,不過我……還是對你……想要和你談戀愛……可以嗎?」
「喂、喂,你怎麼哭了!喂,別哭了!」
走到屋頂開門的同時,有人出聲叫我。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就見到夕陽映照着小真冬的身影。
話雖如此,整個背都在發熱,不可能用水龍頭直接沖水。實在沒辦法的我決定先到戶外。屋頂有風,應該可以冷卻身體——
「那種人是指……」
由於事出突然,我只能愣愣地撫摸臉頰。臉上已經沒有淚水……感受到不同溼氣的我,未經思考就把發現的事說出口:
「嗚……」
「因爲我喜歡的鍵,就是那種人。」
「啊,學長!」
「即使如此,你還是想和大家在一起嗎?」
「你、你很煩耶!有什麼關係。這是喜極而泣,所以沒問題!」
「這份疼痛往後會一直伴隨着我,還有你。」
「沒有讓你獨自揹負『戀愛重擔』的道理吧?」
「是的,因爲預測學長遭受姐姐過度害羞沒有節制的攻擊,一定會來這裏冷卻身體!」
深夏連人帶椅轉向另一邊,或許是因爲太過害羞,忍不住抱着身體發抖。她似乎感到十分害羞……其實我的臉也越來越紅,不過難得看到她這樣的反應,不由得想要捉弄她,說出不必要的發言:
「啊啊!那還用說,當然——當然…………深夏……深夏……嗚、嗚。」
看到她很有男子氣概的態度,我突然說不出話來。
「!」
事實就如同她所說。不過被說成那樣,總覺得面子掛不住。在我忍不住縮起身子時,深夏把兩手放在後腦勺笑道:
「你……知道?」
「真是稀奇,居然會在這種地方相遇。」
「我纔不知道你的原則!啊——真是……拿你沒辦法。」
室外與小真冬的組合太不協調,讓我不禁爲之傻眼,小真冬不知爲何自信滿滿地回答:
「真是沒辦法。不然降低魔法攻擊力好了。」
「啊啊……這下不妙。這是有史以來最……最痛的。好痛……」
「是啊,這個痛與和大家在一起的幸福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臉頰再次感受到不可思議的熱度。不過這與剛纔的刺痛不一樣,是舒服的溫度,以及溼氣……應該說是溼溼滑滑的觸感——呃!
「……難道深夏是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試圖獨佔我——」
我……我強忍淚水抬起頭……把手移開疼痛的臉頰,雖然淚水稍微模糊視線,還是確實看着深夏的眼睛——告訴她:
「……哈,說得也是。」
「我、我和你不一樣,還想去運動性社團的辦公室瞧瞧!」
頓時搞不懂她在說什麼,不過看着她紅着臉跑出教室的模樣,似乎是害羞到想逃走。
一直……一直這麼痛啊。不只我自己,連我愛的人都是。一直。一直。
「就是說啊!沒想到真冬也要致詞!唔——可惡的校刊社社長!真希望她的最高HP減少一成!」
「——!什、什…………這、這個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策士?話說怎麼連小真冬都在等我?」
「該不會你在戀愛方面意外地『少女』吧——」
「咦?」
「……啊啊……這樣啊……」
這才發現深夏的臉就在旁邊。瞬間近距離凝視,我甚至感覺得到深夏臉頰發燙的熱度,不好意思地別過頭。
「這個嘛,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回答。」
「嗯、嗯,好吧,那樣應該可以。反正大概一輩子也沒有機會使用魔法……」
知道我和飛鳥對話之後,終於得到的結論?面對反應不過來的我,深夏繼續說道:
我一面從牆上滑落,一面看着深夏用力開門逃跑。我揉揉疼痛的腰,搖晃起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筋疲力盡地喃喃自語:
「那!那是……這個……因爲……」
「……真想冷卻一下……」
當我回過神來,才發現世界正在旋轉。背部隨即感受激烈的衝擊,世界反轉……看來我是被無情的力量扔向教室的牆壁。在我隨着重力滑落,趴倒在地時,慌張的深夏扔下一句:
◇
「深夏……你……」
「嘿嘿,不過我打從一開始就喜歡那種人。因爲喜歡才說出口。打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作好覺悟。」
滿臉通紅的深夏以驚人的音量大叫,接着再次把我扔向牆壁……音、音爆?
聽到她帶着笑意的問題,我才發現自己快哭了。急忙低頭不讓眼淚落下……回答:
「唔,嗯。雖然招手的姿勢還有笑容隱約覺得恐怖……不過還是……」
「咦,小真冬?」
「喂、喂——」
面對低着頭的我,深夏再次發問:
「……」
深夏看了一眼我的臉:
「咦?」
「好痛……」
「深、深夏?」
「那個……難道你舔了我的眼淚?」
深夏見狀有些靦腆地說道:
面對這個問題。
「——唔。」
「那是什麼不起眼又惡劣的詛咒!別這樣!」
「嗯,謝謝。小真冬也是。」
「好色愚蠢還很貪心,優柔寡斷到把事情搞得更復雜,最後自己解決的笨蛋。」
不過如果是莉莉西亞學姐,就算學會詭異的魔法也不奇怪。好吧,就這個意義來說,爲了往後的人類着想,降低魔法攻擊力說不定是正確的做法。
一邊感覺背部的熱度稍微消退,我一邊嘆口氣繼續說道:
「話說剛纔的會議,爲什麼我會受到像是不懂察言觀色的傢伙的對待?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理解。」
「……學長,你是說真的嗎?」
小真冬用難以置信的眼神詢問我……就算你這麼說……
「……我是說真的……」
聽到我的低聲回答,小真冬則是誇張地嘆氣:
「……學長真的只要與戀愛扯上關係,就會變得很沒用。」
「沒想到我也有被小真冬這麼說的一天。」
「啊,這麼說來也是。」
看着彼此的兩人忍不住笑了。接着沉浸當初邂逅時,想象不到會有這麼毫無隔閡交談的一天感慨裏。小真冬似乎也在想着同樣的事。轉身背對我,一邊隔着網子眺望校園一邊開口:
「真冬在這一年裏變了很多。」
「沒錯。」
如此說道的我站到小真冬的身旁。接着她「學長看那邊。」要我看向校園。
「畢業典禮結束後,雖然有部分學生在校方催促下離開學校,不過大家都像學生會成員一樣,繼續待在學校。」
「啊啊。真是的,就是因爲每年都有學生待在校內不走,爲了讓學生早點離開學校,今年甚至安排由學生會主辦的聚會……結果大家還是不回去。」
校舍裏一片寂靜,學生們的嘈雜聲還是隨風傳到屋頂。
與露出一臉受不了的表情眺望這副景象的我相反,小真冬則是一臉沉靜。
兩人看着校園裏的學生一會兒,小真冬低聲說道:
「致詞時也說過,真冬很喜歡這間學校,不想跟大家分開。」
「只不過就算聽到這番話,我還是會貫徹不能也不想決定第一的想法。」
「要是逐漸沉沒的船上有包含學生會在內這間學校的學生與真冬的個人物品,比起大家,真冬一定會毫不猶豫把藏書與遊戲主機搬到救生艇!」
「不過還有更重要的原因。」
「是的,真冬認爲那樣很好。真冬與學長不一樣。最重要的是,聽起來或許有點奇怪,不過真冬就是喜歡那樣的學長。」
「……對不起。這麼沉重的心情一定嚇到你了……」
「但是真冬的想法不一樣。真冬最喜歡的人是學長。會拿來與其他人排順序。」
「……我到底在做什麼……」
一步十階跳下樓梯,在校內全力奔跑了三圈,嗯。
「咦?」
「學長說過討厭把喜歡的人排名。除了本身的個性溫柔,加上中學時代的經驗纔會變成現在的學長……這些事真冬很清楚。也認爲這樣的學長非常帥氣。連患有男性恐懼症的真冬也是打從心底愛着學長。」
「不……」
「嗯,我知道。」
敗給這名女性。
聽到突如其來的這句話。我……打從心底敗給她。
「不需要道歉。真冬只是想對學長傳達這份心意。不像其他人,真冬沒辦法有什麼肌膚之親……不過還是想傳達真冬有多麼喜歡學長……這樣的心意……確實傳達了嗎?」
忍不住露出像是在哭又像在笑的表情。我不是故意的。聽到她說不想分開時很開心,想要告訴她我也是,不過離別是必然的,甚至已經做好爲她送行的決心,所以聽到她的真心話忍不住傷心……簡單來說就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
「學長,往後也請繼續愛着這樣的真冬。」
「啊,稍微訂正一下。」
我也懂得現場的氣氛,不發一語乾脆地離開屋頂。
看到她缺乏自信……以小動物的動作由下往上看着我,發現這個女生還是我認識的小真冬,不知爲何鬆了一口氣,把手放在她的頭上露出微笑:
「真冬很喜歡姐姐。很喜歡學生會的大家,也真心喜歡這間學校的人。真冬可以發誓那不是謊話。」

「是啊,小真冬的心情確實傳達過來了。謝謝。」
「沒問題的,真冬與學長不一樣。就算真冬心中的第一位是興趣,學長還是可以把真冬視爲第一。」
所以我不再重遊充滿回憶的地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保健室。
「小真冬……」
「唔,背痛果然變嚴重了。」
…………
幸好我們的戀情纔剛開始。
「……對不起。」
實在很帥。很有「這就對了」的感覺。
「真冬認爲這是受到某人的影響。」
——保健室裏是有如名畫的景象。
至少看着我的眼睛加以否定的小真冬,已經不只是應該守護——那樣的人。
「我的重要度竟然輸給興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暫時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誰先把臉靠近對方——
後來聽說,校內的學生同時聽到屋頂傳來似乎有人猛力敲打網子的聲音。
「沒、沒什麼。咳咳。呃,那個……」
「真冬不想與學長分開。」
我和小真冬只是默默透過網子看着夕陽。
「這麼一來,真冬可能會讓初戀對象摔死。」
在那之後。
「——」
「小真冬……謝謝——」
「所以學長,學長根本不用對這份愛情抱持不必要的罪惡感。」
「…………」
「請不要露出這個表情,學長。又不是叫你帶真冬走……雖然帶走也關係。」
總而言之——
「……太狡猾了……耍什麼帥啊……小真冬。」
「……唔——……總覺得被當成小孩子對待……與我原本的期待不太一樣……」
「很抱歉,我果然沒有自信!」
「爲什麼有後宮思想的我比較喫虧!」
小真冬或許是察覺到這一點,對我露出微笑:
眼中含着淚水,不只身體,連精神也殘破不堪,就這麼前往保健室。
直直看着我的眼睛,如此宣言的小真冬……感覺已經不是學妹。忽然閃過深夏說不定也是相同的心情。一直認爲必須帶領的存在,不知不覺和自己並肩走在一起的感覺。
「但是真冬最喜歡的人是學長。要是遇到姐姐與學長只能救一個人,真冬最後應該會抓住學長的手。」
而是名非常帥氣的女性。
「爛透了!這個女人就壞的意思來說也是大幅改變!」
一年前明明還是擁有天使般溫柔個性的柔弱女子!如今變成有如惡魔一般,作出利己判斷的地道宅女!
小真冬不好意思地別過頭,面對網子的方向。
在我抱頭苦惱時,小真冬在一旁笑個不停。笑了一陣子……才以平靜的模樣低聲說道:
…………
我搖頭否認。這是真心話。覺得開心也有點緊張,但是沒有因此感到退縮。然後……
「…………」
小真冬看着我……眼前不是一年前畏畏縮縮的她,而是一名凜然的女性。
就算在屋頂舒緩一點,後來興奮過頭在校內全力奔跑三圈,反而因此惡化。還爲此數度撞到牆壁,變得比之前更加疼痛。
…………
敗給這個學妹。
「咦?」
面對有如拒絕的話,小真冬卻是高興地露出微笑:
「……是啊。」
「還是要摸胸部?」
◇
嘴脣輕輕靠在一起。
下意識地用力抓緊網子。臉上不停冒汗,戰戰兢兢開口:
「真冬視真冬自己爲第一重要!還有全力享受遊戲和BL也是!」
「…………」
小真冬顯得支支吾吾,然後在腦袋裏整理思緒,過了幾秒鐘纔開口:
「……小真冬,我是最重要的吧?」
然後進入保健室——
這是畢業典禮之後特地留在學校的目的嗎?太難看了。實在很難看。我以最大的限度彎曲稱不上柔軟的關節,並且設法把手繞到背後。姿勢扭曲,邊走邊按摩的高中生,看起來多麼淒涼。
「…………」
夕陽映照的室內,一名黑髮美女憂鬱地眺望打開的窗戶。
我完全忘記背痛,着迷地看着眼前的光景。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或許是察覺到有別人的氣息,那名女性轉過頭來。
是知弦學姐。
紅葉知弦。
一開始就應該知道是她……還是抱持奇怪的想法。
「總覺得……差一點就說出『初次見面』了。」
「哎呀,真巧。我也是。」
微笑的知弦學姐讓我感到安心,於是把保健室的門關上走進去。
「嗯,幾乎與預估的時間一樣。真是個坦率又容易預測行動的人……」
「啊?你說什麼?預估什麼?」
詢問看着手機時間與我的知弦學姐,她笑着回答:
「沒什麼。只不過十五分鐘之後好像有相關業者會來保健室補充醫療用品,想說預先設個鬧鐘。如此而已。」
知弦學姐邊說邊按鍵設定鬧鐘。我也失去治療背痛的心情……該怎麼說,在保健室看到知弦學姐,心中充滿其他回憶,雖然一時之間想不到要說什麼,還是往她坐的牀邊靠近。
然後和知弦學姐一起眺望窗外……校舍後方的草地。來自打開窗戶的舒適微風,吹動她的長髮。
「……最初的邂逅也是在這裏。」
「是啊。」
所以知弦學姐纔會在這裏等我吧,儘管這麼想還是忍不住說出口。那是一年半前發生的事,覺得距離現在很遙遠的同時,又覺得就像昨天那麼鮮明。
「兩個女孩子都很重要,兩個人都愛,正因爲如此,最後兩邊都無法獲得幸福……是這樣吧?」
知弦學姐模仿我一年半前說過的話。平常的我不會說出那麼沒志氣的話,不過當時因爲貧血、這間保健室的氣氛、柔和的微風,還有知弦學姐的存在,都像作夢一樣圍繞着我。
「我對初次見面的學姐說些什麼啊。啊——好丟臉。」
「嗚哇——!」
「……真的?」
「咦?」
「嗯,真的。不過……當下越是開心,偶爾想起過去時反而更傷心。那就是與KEY君邂逅時的我。」
「你呢,知弦學姐?」
其實這不是在岔開話題。
訂正。不是幫我說話,而是趁機追擊。我在知弦學姐身旁坐下,忍不住抱頭懊惱。
「怎麼了嗎?」
「KEY君說得太誇張——」
「……是的?」
「……嗯。」
「在聽KEY君說話時,心想自己也是如此。」
「總覺得……那個……胸中的悸動越來越快。」
「所以當時的我稍微想了一下『我是不是也是那樣?』。過去的確不能重來。不過正因爲踩着過去,現在的我才能成爲他的眼中……有點魅力的女人吧。」
「……我知道。」
覺得努力有了回報。
知弦學姐的臉湊了過來。一邊想着應該由自己主動纔對,一邊閉上眼睛,感受嘴脣柔軟的觸感——用力貼上來。
我端正姿態,認真聽她說話。當時因爲我的事,沒能好好聽她說話,希望現在能夠稍微償還。
「…………」
我以與當時的知弦學姐一樣,故意岔開話題的方式反問:
「……嗯。」
「騙你的騙你的,開玩笑的。其實當時的我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沒那回事。當時的KEY君真的很可愛。」
我不禁大叫出聲!我用兩手緊握她爲我拭淚的右手,激動說道:
「邂、邂、邂逅不久就有這種想法的我是怎麼了,不過他確實是個好人,因此喜歡上他嗎?腦袋裏不停想着這些事…………我剛剛也說過,根本不覺得吐露心事的KEY君有什麼好丟臉,不是那種等級的問題……那個……」
「會長……」
臉頰流下不知道今天第幾次的淚水。知弦學姐一邊用拇指溫柔爲我擦去,一邊說道:
——就在我如此心想時,知弦學姐不知爲何突然結結巴巴。她紅着臉繼續說道:
「不過再怎麼沒道理,都是現實。於是我把心封閉……直到遇見小紅。」
「傷口差不多痊癒了吧?」
……這是怎麼回事?未免太可愛了!
知弦學姐轉身面對我,悲傷地露出微笑:
「嗯。」
「那我也差不多。」
面對這似我曾經問過的問題。
「那當然!」
「不過不只是如此,我還在思考。」
爲了成爲配得上她們的人,我當然使盡全力,也明白情況有多麼糾葛。知道就算在那個時機去見她們,也不能做些什麼。儘管如此,名爲後悔與罪惡感的傷還是讓我的心很痛。
「…………」
知弦學姐的臉瞬間通紅。然後發現我一直握住她的手,趕緊甩開之後在裙子上握拳。
「…………」
知弦學姐露出驚訝的表情,就這麼度過無言的十秒鐘。她臉上的紅暈退去,以沉着的模樣……一如往常,我最喜歡的知弦學姐形象詢問:
知弦學姐顯得十分慌張。我對她露出溫柔的微笑,再次握住她的手。在她打算掙脫之前用力握住,對她說道:
進入這間學校,無法忘懷的我慢慢變得越來越積極。開始交到許多朋友,每天過着充實的日子。在此同時,「我不會拋下飛鳥與林檎」的想法也爲之湧現。
「——?」
「抱歉抱歉,KEY君。就算我對當時的你抱持好感,還是不覺得你有什麼丟臉。」
「…………」
「——」
「沒有誇張!在我心中絕對是真的!而且是美少女狂熱分子的我說的話,知弦學姐可以抬頭挺胸接受!知道嗎!」
「『傷腦筋,我說不定會喜歡這個人』喔。」
在我抬起頭的同時,這次反倒是知弦學姐別過臉。
知弦學姐點點頭,突然低下臉……看起來好像在哭,不過我沒有確認。
「…………」
「因爲一想到網○王子的手冢社長國中時如果是這樣……」
「不、不過,那個,抱着抱着,那個。」
「知弦學姐……」
因爲沒聽說還有後續,不由得反問。
「……嗯。」
「那個時候……那個……」
「……對不起,或許有一點『身爲高中生了……』。」
我……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不是「我很高興」「謝謝」那些感情。
「我國中時也在人際關係遇到挫折……不對,是以爲挫折。」
感到幸福的同時也有「咦?會不會太用力了?」的感想。腦中才閃過這個想法,知弦學姐沒有就此收手,反而使勁推着我的肩膀,將我推倒——在背後的牀上。
「和KEY君一樣。明明想着對方……明明都想着對方,卻只能互相傷害。至少這份心情誰都沒有錯,卻只能迎接悲傷的結局。」
「所以說,那個,一開始,是因爲與男孩子接觸所以緊張。那個……呃……想到自己的個性基本上還算冷酷,不在意的人不管做了什麼事,都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想法,爲什麼現在卻是這樣——!就在我不停思考這個問題時,那個……」
「現在的知弦學姐非常有魅力!不,當時的知弦學姐已經很有魅力!既漂亮又溫柔,而且很溫暖!已經到了這個世上沒有女性比你更完美的程度!」
「…………」
兩人維持握手的狀態,過了幾分鐘。知弦學姐再次抬頭時,臉上沒有哭過的痕跡……內心不禁覺得她真是了不起的女性。
「當時的她在某種意思是負的。也因爲如此,與同樣是負的我在一起,結果兩人都變成正的。」
之前曾經聽說過知弦學姐遇見會長的事。不同於現在的狀況,當時是會長主動接近知弦學姐,經過一番曲折,知弦學姐才接受新的朋友關係。
知弦學姐看到我一臉茫然的模樣,似乎想到什麼,連忙說聲:「不、不是!」想要否認,接着又說:「啊,沒、沒錯。」再次否認自己的話,令人摸不着頭緒。
「唔——……」
「這個嘛……誰知道。」
「謝謝你,知弦學姐。因爲你,我現在非常幸福。」
「在、在抱着受傷的KEY君時,一開始只是以安慰同伴、安慰可憐孩子這種平常抱小紅的心態擁抱你。」
「你在比較什麼,說啊!」
「真是太好了。」
知弦學姐看着回想當時,忍不住滿臉通紅的我,微笑地幫我說話:
「思考什麼?」
「我……突然發現自己喜歡上這個人。」
知弦學姐和當時一樣,露出充滿慈愛的微笑,對我說出那份心情:
只是,只是。
知弦學姐避開我的視線,繼續說道:
「嗚……什麼想法?」
「『一直抱持那些傷痛,努力走過來的他是多麼帥氣』。」
正因爲有過那些傷,現在的我們才能變得如此幸福。
而是我們已經知道答案。
「正正竟然得負,實在沒有道理。」
「咦?」
到了這個地步,我才睜開眼睛確認狀況,這才發現知弦學姐不知何時跨坐在我的身上。
知弦學姐舔舔自己的嘴脣,彷彿是在確認與我親吻的滋味……看起來好色!這是什麼妖豔的氣氛!雖然很高興!高興過頭!不過剛纔的羞澀感到哪裏去了!
就在我對太過迅速的展開感到困惑時,因爲不同原因臉頰泛紅的知弦學姐吐出溫熱的氣息,手指一面爬上我的胸口,一面說道:
「KEY君……我早已經決定了。」
「決……決定什麼?」
面對我的詢問,知弦學姐瞬間臉變得更紅。接着以熱情的視線對我說出決定性的發言:
「絕對要在這裏,初體驗。」

「……咦?」
初、初體驗?什麼初體驗?在這裏……這裏是保健室吧?說到保健室,是我和知弦學姐充滿回憶的場所吧?決定在這裏初體驗…………嗯?嗯?
就在我驚慌失措之時,知弦學姐「咻——」解開胸前的細鍛帶。她以恍惚的表情向我靠近,同時在我的耳邊吐出溫熱氣息低聲說道:
「抱歉,KEY君……因爲一直想着那件事,所以身體很熱——」
「咦咦?等,咦…………咦咦!現在?現在嗎!」
「沒關係的,KEY君……我把第一次獻給你……KEY君的第一次也給我。就當作是碧陽學園最後的回憶,一起創造最美好的回憶……吧。」
「等,不,那個,咦,知弦學——」
就在知弦學姐火熱燙的嘴脣即將再次貼上來時——
〈嗶嗶嗶嗶嗶……!〉
保健室裏響起鬧鐘聲。這是當然的,因爲已經過了十五分鐘。說了那麼多話,再包含接下來的那個……要在十五分內結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抱着一半遺憾,一半安心的心情,出聲提醒知弦學姐:
「那個,知弦學姐,鬧鐘——」
「不管怎麼說,杉崎都是第一個回學生會辦公室的人,守在這裏果然正確!啊——哈、哈、哈、哈!」
「我纔想問爲什麼要停止?爲什麼不做到最好?」
面對在這個奇怪時機飛來的直球,我不禁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會長終於發現自己失言,羞紅着臉急忙解釋:
…………
「雖然完全符合狀況!不過知弦學姐不該稱呼她們『那些女人』吧!」
「根本什麼都沒做!」
「KEY君的第一次就由我預約了……」
「會長會長,你的發言不只是自爆,連其他成員也被你拖下水,引發大規模爆炸了。總之請先冷靜下來!」
在滿臉通紅的知弦學姐催促之下,帶着不太能夠接受的心情勉強離開保健室。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
「你、你在說什麼啊,KEY君。我怎麼聽不懂……」
「……真是沒辦法。」
「…………」
一邊看着會長深呼吸,一邊思考她剛纔說的話……兩人獨處嗎……先不管預謀還是偶然,不管怎麼說,有機會跟大家單獨說話都是好事。嗯。
「我是真的想和杉崎獨處……不過我想和杉崎獨處的理由,大概與其他人不太一樣。」
「這該不會是……有計劃的行動吧,知弦學姐?」
「嗚……啊,咕,唔……」
…………
在知弦學姐的催促下,走到門口準備離開保健室。她也跟着站起身,把響個不停的鬧鐘按掉,看起來十分冷靜。
「…………」
「會長在等我嗎?」
「唔……對了,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回憶,果然還是學生會辦公室!」
「…………」
「沒問題,那是當然的!要我做什麼都願意!什麼都行!」
喀啦喀啦,啪!
她硬是拉扯我的袖子拉到快要變形,我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踏進學生會辦公室。我以無力的動作坐在自己的位子,至於相較之下活力十足的會長(比平常多出三成),抬頭挺胸大聲說出令人不解的話:
「好了,KEY君,出去出去!相關業者已經來了!你在這裏既不衛生,對方也沒辦法補充藥品!」
「唔。」
「不是這個問題!我、我當然也想做色色的事!不過還是……覺得太性急了吧!應該更講求氣氛、順序、狀況等等纔對!」
「不、不是不是!我是,對了,好想和杉崎獨處啊,如此而已!」
「會長會長,你的話聽起來像是解釋,實際上什麼都沒解釋。」
…………話雖如此。
我突然想到某種可能性,在走出保健室之前詢問:
「回憶的巡禮……………………已經夠了。」
「不過你要補償我。」
雖然氣氛好像在做一生一世的告白,不過比起剛纔還算溫和,我也稍微放心了。
「真是對不起。在沒什麼體力時遭遇會長,老實說只有逃跑這個選擇。」
「在補充藥品之前,我就決定要在畢業典禮之後,和KEY君在保健室!」
回憶巡禮什麼的都無所謂……我甚至有了這種想法。
「咦,啊啊,好,我知道了。」
……老實說,我有點失望。因、因爲連續三個人都是那樣,忍不住也對會長抱持期待。
「爲什麼你還打算繼續!」
會長從裏面開門向我抱怨……嗚嗚。
「嗯!因爲我想跟杉崎獨處!」
我與知弦學姐在保健室的回憶,就此確實烙印在彼此心中。
知弦學姐似乎是放棄了,躺在我的身邊,以不耐煩的模樣開口。
「……哼。我知道了。反正我是隻有肉體關係的女人。」
發生了這麼多事,總覺得體力耗盡。各種意思都已經疲憊不堪。
一邊爲自己找藉口,一邊朝學生會辦公室的方向前進,想在大家回來之前休息一下……這、這麼做應該沒關係吧!畢竟……二年B班也看過了!這就夠了!嗯!
◇
「不,哪裏好了!時間快到了!你看,鬧鐘響了!」
「太慢了,杉崎!」
或許是發現我有些難堪地低着頭,會長面露苦笑訂正:
「嗚!不、不是的!不是我!其他人比我更加期待,想要製造與杉崎獨處的時間!她們還在各個地方埋伏!」
……就各種意思來說。
「爲什麼把我當成很難應付的怪物!好了,進來——!快——進——來——!」
「氣氛很好,擁抱→KISS→發生關係,這個順序沒問題。狀況……很好。」
「就結果來看,我只是被人預約了第一次……對了,要是一直沒有機會和知弦學姐嘗試,就不能和其他人做色色的事,簡直就像折磨人的詛咒——」
「爲什麼生氣?到底在氣什麼?總、總之知弦學姐,那個……你有這番心意我當然很高興,不過現在是最後的學生會活動時間,之後也還有預定行程,那個,這次就先……」
「那、那麼……」
「呼……」
只要想起被知弦學姐推倒的情景,體內湧出的熱度讓人無計可施。
「就某種意思來說,的確如同知弦學姐的計劃……」
我立刻把門關上,重新找尋放鬆的地方——對了,就在廁所的隔間度過剩餘的時間——
這就和在同人誌展售會或是電玩展的會場,還沒達成目的便耗盡體力,只想快點回家的狀況一樣。
爲了不是天大的難題鬆一口氣,二話不說地答應。女孩子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當然不能置之不理。預約第一次也很正常——
「我知道了。」
「爲什麼轉頭就走!」
由於知弦學姐二話不說嘟起嘴脣靠過來,我忍不住伸手抵住她的額頭加以制止!
「唔,嗯……吸——……呼——……」
「…………」
一邊在心裏幫自己找藉口,一邊喀啦喀啦打開沒有人的學生會辦公室的門——
「爲什麼沒有確認我的預定就擅自決定!總、總之現在還是學生會活動時間,馬上就要和大家在學生會辦公室集合……」
「……KEY君?怎麼了?好了,接下來要去小紅那裏吧?」
「………………啾——」
面對我的質問,知弦學姐嚇得弄掉手機。大約過了兩秒鐘,她才把手機撿起來,一面冒着冷汗一面回答:
「嗚——」
「果然在十五分鐘的時間限制下,那樣的發展太奇怪了。話說如果真的不想理會,當初別設鬧鐘就好。」
「說得好過分!……唉,好吧,我知道了。那麼……」
「沒錯!跟只有肉體關係的女人去掉關係,還能剩下什麼——!」
「……你要去找那些女人啊……」
「唔……」
「……這樣啊。」
正當我這麼想之時,總算冷靜下來的會長直視我的眼睛……這次沒有感到不好意思,對我說道:
接着知弦學姐不知爲何突然轉身不看我的臉,緊張地說出一句:
「啊,不對。我喜歡杉崎喔。」
「……咦?」
「……啊。」
不只是我反應不過來,連會長也愣住了。然後只見她的臉頰慢慢變紅。看來原本不打算說出這句話。
會長連忙揮手否認:
「那個,呃,不是這樣!喜歡是喜歡!不討厭!不過……不過!」
「我明白的,會長。真的。」
「……嗯。」
我也不是笨蛋。她所抱持的心情雖然不明確,還是一直傳達過來。
不曉得會長如何解讀我的微笑,看起來似乎有些消沉。
「對不起……」
「會長爲什麼道歉?沒有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吧?」
「嗯……」
話雖如此,會長的表情還是悶悶不樂……不過這不是隻靠幾句話就能解決。
臉上的紅暈逐漸消退,會長像是要整理自己的心情一般開口:
「那個……真是的,沒有打算要說這個……那、那個。」
「是的。」
「我,喜、喜歡……………………杉崎喔。」
「我真的很開心。」
先不管她複雜的心情,怎麼想都是令人開心的事,我當然要笑着接受。會長也鬆了一口氣,露出微笑,不過隨即恢復嚴肅的表情繼續說道:
「……?」
「是的?」
從這麼看來,我說的「愛情」似乎很膚淺。對方的內在明明沒有變化,只因外觀、狀況的改變,就突然在意這個人。不過這是不可抗拒的事實。
「是、是嗎?」
會長在裙子上握緊拳頭……說出之前一直忍耐的心情。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我知道了。之後我會確實完成畢業典禮的原稿!」
「那個……」
會長放聲大喊,然後大口喘氣。我不禁露出苦笑。
會長瞬間顯得很害羞,不過隨即低頭道歉:
「…………」
「我覺得杉崎……嗯……對我來說……是很特別的人。那個,在一起會心跳加快……老實說,的、的確會這樣。」
…………
「嗯?啊啊,與其他人不一樣,會長原本不是要說戀愛方面的事吧?」
「——!真是的!對、對啦!這樣就好!」
「是、是嗎?不過我說的話……大概很孩子氣吧?」
「……啥?」
足足過了十秒鐘之後,會長彷彿下定決心,目不轉睛地看過來:
「因爲……我……是會長……」
會長再次滿臉通紅。她還是一樣這麼可愛。我好喜歡她。
「是、是的……」
早已有所覺悟。其實我自己也知道。
「…………」
「哇——!……根本不開心!開始覺得我會不懂愛情,與杉崎等人的對待方式有很大的關係!」
「……抱歉。」
「我會對戀愛裹足不前,絕對是杉崎的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你在說什麼?就和之前一樣吧!」
「就跟杉崎說的一樣。我不想離開。我想一直待在這裏。可是,可是。」
「……唉。」
「……嗯。」
之後整整過了一分鐘。她——突然淚流不止。
「會長?總覺得沒什麼精神。你看,小熊玩偶啾一下——?」
接着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這並非不愉快的沉默,兩人之間流着溫暖的空氣。
「……啊嗚。」
「咦?」
「……會長?」
「不、不過!」
所謂喜歡的感覺,要是簡單就能區分……國中時的我們就不會那麼受傷。不,就算是現在的我,還是不太確定。
「哈哈,就像平常的學生會。」
「哈哈,沒錯。與其說是開會更接近吵架,可是非常開心。」
「我、我覺得還是杉崎最好!」
「杉崎……那個,我……」
「是、是那個吧?學生會的原稿直到最後都交給我最好,是嗎?」
不過會長還是沒有開口。
「啊……咦?什麼?」
彼此之間突然瀰漫莫名的沉默。會長慢慢低下頭,低聲說道:
「咦,會長……?」
「嗯……我明白。這是很認真的意見。」
……我不認爲她討厭我。相反地確定她喜歡我,也認爲彼此有共同的想法。但是……
「那、那那、那怎麼可能!」
由於猜不到會長接下來想說什麼,我偏頭表示不解,會長則是以更緊張的模樣開口:
「……這樣啊。那的確不是容易的事。」
「雖然如此,我一直把會長當成女孩子喜歡。戀愛意思的喜歡。」
舉例來說……以不怕被誤會的態度來說。就某種意思,在男性方面我也有幾個和學生會成員同等,或是更加重要的……朋友。不過喜歡異性的我沒有愛上他們……在此先把小真冬喜好的BL可能性排除在外。
「跟杉崎一起,總覺得……很有『我』的感覺。與杏子還有知弦相處時不一樣。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杉崎也同樣提出主張。那樣……簡單來說就像吵架……卻覺得很開心。」
「就是啊。」
我同意會長的話。
「…………」
「……嗯。」
「會長?」
「……嗯。」
「…………」
「是的。」
「其實……其實我。想跟杉崎,跟大家,一直,在一起……!」
……總覺得。
會長忽然瞪大眼睛,陷入沉默。
「……對不起,杉崎。」
「會長……」
——也因爲如此,更能理解會長說的話。
「會長,直到最後,都要帶頭,走在大家前面!」
「不過……我、我不曾跟男生感情這麼好。所以……所以,我、我搞不清楚這樣算不算愛、愛愛愛、愛情……」
「嗯……」
「我懂了,下次會長沒精神時,我就二話不說脫掉裙子。」
會長像是在忍耐什麼,身體開始顫抖。看到她不尋常的模樣,我不禁坐直身體。
聽到我的發言。
「因爲我知道會長把我當成重要的人……還知道就算搞不懂是不是愛情,至少開始慢慢意識到我這個男性。」
「就說不需要道歉,會長。而且我……很高興。」
「……關於原本的正題。」
不過……我還是要先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正當會長想要結束這個話題時,我趕緊反問:
雖然如此,我決定耐心等待會長。
「……嗯。沒什麼。真的沒什麼。很開心。真的很開心,杉崎。」
會長以有些寂寞,卻又有點安心的樣子回應。
「啊……嗯。謝謝你,杉崎。」
「不過那與我對知弦……深夏還有小真冬……以及杏子……喜歡的朋友和家人抱持的好感幾乎是一樣的。」
「——!就是這樣!好了,這個話題結束!」
「這樣啊。那麼正題是什麼?」
糟糕,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意思。不管怎麼說都太簡短了吧,這個小鬼頭。
頭被敲了一下。這是爲什麼?老實說根據她的語氣,我認爲九成是那個答案。沒想到完全猜錯。生氣的會長看起來心情很差。看來……我剛纔的解讀似乎錯得離譜。既然如此……排除色色的要素思考……
不過要是那些人明天突然向我表明自己是女生,而且連外表也變成超級美少女,我會怎麼想……當然會感到困惑,不過不管喜不喜歡,我想都會忍不住心動。實際上……雖然情況有些不同,不久前曾經發生類似的事,所以這是可能的。
「所謂喜歡的感覺……我到現在還分不出來。」
「咦,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咦?是、是那個嗎?要把處女獻給我的意思?」
「…………」
忍不住把手放在她的頭上。在我摸着滑順的頭髮時,會長語帶哽咽說下去:
「嗯,一般人或許在更早之前就會出現這個疑問……不過這樣的心情並不奇怪。」
「——!」
終於明白自己的誤會多麼愚蠢。
我以爲在畢業典禮做出了不起的答詞的會長,已經在這間學校有了驚人成長,變成大人,然後作好離開這所學校的準備。
在某個方面確實如此。
但是。
……不可能都消失嗎?
就算內心成長。
就算變成大人。
就算作好覺悟。
櫻野玖璃夢這個女孩子心裏抱持的寂寞、悲傷,不可能全部消失。
「討厭……討厭……!我想跟大家,一直,在這裏,在學生會辦公室,開心閒聊……!」
「嗚。」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的眼睛流下淚水。因爲這也是我的心聲。我在送詞時抒發出來,會長卻還放在心裏的心情。
……直到現在才發現。
那段答詞對她來說,是多麼殘酷。
以及出色完成那件事,名爲櫻野玖璃夢的女孩子是多麼——
——多麼了不起的學生會長!
「杉崎……所以……我纔想,跟杉崎,獨處……!」
「夠了!不用再說了,會長!」
我忍不住起身將她的頭抱在自己懷裏。緊緊地、緊緊地、緊緊地。
「那麼……我們之中喜歡鍵的人舉手!我——!」
「嗚,好吧,這麼說也沒錯。說到班會做的事……」
「小紅,我認爲結束營業清倉大拍賣的說法比較正確。」
於是學生進行的議論到此中止。既然如此……
「那麼,呃……有沒有人有意見——」
「不然『第一屆 我心中最強的惡魔果實評比』也行。」
「是嗎?但是這句臺詞我在漫畫·動畫·遊戲裏已經聽過不下上百遍。」
「爲什麼跳到這個話題!知弦學姐和小真冬不用舉手也沒關係!到底在比什麼!——唔,不,會長,真的不需要滿臉通紅,眼中含淚,邊發抖邊舉手!話說這是什麼狀況!」
「我?這麼嘛,不開口也有女孩子靠過來……不,比起這個,單純以最強能力大肆活躍的泛用性——呃,危險!上鈎了!不小心跟着討論起來!跟朋友討論漫畫太可怕了!這可以說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話題前五名!不過也因爲這樣,所以禁止!漫畫系全部禁止!」
深夏把全身重量靠在椅背,伸手放在後腦勺,像平常一樣搖晃椅子,輕鬆提出意見:
然後……接下來。
◇
「喵——!」
「所——以——說——!放學前的班會!就算沒事也是每天舉行!就和那個一樣!」
會長接着坐回座位。沒辦法的我只好起身主導:
「……那個,會長?所以呢?」
「啊?」
「誰是班長啊!啊——夠了!總、總之大家先把手放下!那個,看、看到大家表示喜歡我,我也很高興……唔……嗯,好!」
知弦學姐也是一如往常泡茶……其實知弦學姐應該發現了……會長腫脹的雙眼。
「……鍵,所有人都舉手了,再來怎麼辦?」
「……你很努力,會長。已經夠了。你在這裏……在我面前,不再是會長,可以做回櫻野玖璃夢,沒關係……」
「話說回來,會長,要像這樣集合也沒問題,但是已經沒有議題需要討論。」
「會長。今天說了兩次名言……」
「學長,這種問話方式是讓集體沉默的魔法問話排行榜第一名。」
「好,來。那就來發通知單。」
「沒有特別需要討論的話題!」
「會長……!……玖璃夢!」
「順便告訴你,我認爲最強的GEASS能力是一小時裏變成椎名深夏的GEASS!」
「纔沒有這種放學前的班會!這已經不叫討論,根本是擾亂人際關係,最爛的班會!」
「嗚……嗚……」
「我纔想問!把話題丟給我是最差的選項吧!這是什麼扭曲的狀況,既是戀愛喜劇的後宮發展,也是最差勁的危險場面!這下子該怎麼收拾!每個人都在逞強不肯放手!」
「放學前的班會!」
會長瞬間沉默。
小真冬敏銳吧加以吐槽。
「結果你纔是最強的!應該會變成不會游泳的劣化版深夏!」
「不,是可以變成椎名深夏。」
搞不清楚這是什麼意思所以反問,會長以不耐煩的模樣繼續說明:
「好——……呃,這是什麼?」
眼前就是一如往常的學生會。
「話是沒錯……深夏有什麼想要報告或討論的事嗎?」
「嗯!」
「裏○米特就夠了!這個議題有什麼好聊的!話說遊戲也要禁止!興趣方面全部禁止!在班會提出的議題,要以人際關係爲主!」
「任何事物,都有結束!」
「是啊……那麼其他班會做的事……」
「…………」
「請大家討論JOJ○的奇妙冒險裏哪個替身最強。」
「那麼『第一屆 我心中最強的迷宮逃脫咒語評比』——」
「聽起來就像放在櫃檯前面特價出清的H-GAME光碟。」
「所以說爲什麼最後都是劣化版的你最強!椎名深夏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一樣禁止動畫話題!聽到了沒有!」
「?」
「啊……原來如此。」
沒錯,一如往常。完全看不出剛纔號啕大哭,在幹部們面前得意地抬頭挺胸。
聽到我這句話。
「今年春天播放的動畫一覽表、合○道杯麪的新口味試喫評論、世界十大旅行景點等訊息整理在一起。」
「寫完學生會的故事之後,新系列想要活用好色經驗值,創作原創情色小說。初版第一刷一千萬部!」
「這種通知交給GIGA○INE包辦就好!」
既然她這麼做,我……我們也不能不「和平常一樣」。
面對我的吐槽,會長瞬間露出開心的模樣,隨即以一如往常的情緒高聲大叫:
「米那?啊啊,一定是可以無限使用米那○——」
「雖然不像鍵剛纔那樣,放學前的班會還是該以學生會的報告與相關會議爲主吧。」
接下來在大家返回學生會辦公室這十分鐘的時間。
「唔——這個嘛——」
因爲如此,我也讓自己置身在舒服的對話裏。
「嘖,真是不配合。如果不討論漫畫系……那就來討論『第一屆 我心中最強的GEASS能力評比』——」
「……啊!我剛纔感應到妹妹撞到腳趾!」
「那是『富士見書房倒閉通知』!唉,算了。這個時候的確沒有什麼學校通知。」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噫,嗚嗚,杉崎……杉崎……杉崎!我不要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啦啊啊啊啊啊!我要一直跟大家……永遠在一起!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這段話是怎麼回事?」
「喵——!沒有那種事!」
「……從來沒有認真參與過放學前的班會……」
「這、這是珍藏的名言!留着太可惜,乾脆拿出來!」
「不要!」
「依照慣例不是會宣佈學校通知嗎?學長,麻煩你說些什麼。」
「喔喔,那確實是盲點。不然鍵認爲什麼果實比較好?」
「那個不是學校通知,是預感!而且只是小事!」
「的確是那樣沒錯!本年度的學生會已經沒有議題需要進行討論!」
面對我的詢問,會長似乎在自由時間裏想到好點子,自信滿滿地抬頭挺胸:
「拜託不要,到了最後肯定會吵起來。」
「!」
「不,就是……既然你說是班會那麼就是班會,也該開始進行……」
「就說不要!」
就在我念念有詞時,這次是深夏提出意見:
我和她只是緊緊抱着彼此。
「就算你充滿自信開口……那麼這次集會,到底——」
會長也用力抓住我的外套,把滿是淚水的臉埋進來。
「…………」
「順便告訴你,我認爲最強的惡魔果實是『米那果實』。」
「所以什麼?」
全體忍不住一起吐槽,但是因爲會長「就、就算這樣,還是要舉行放學前的班會!」說出滿像一回事的話,我們也不再抗議,就此退讓……最後想要全體聚在一起也是事實。
「沒關係!因爲是最後,跳樓大放送!」
會長一如往常挺起小胸膛,得意地說着從書裏看來的名言。
「所以我剛纔說了,杉崎!」
「……老師,班長囉囉嗦嗦吵死了。」
「……好,今天放學前的班會就到這裏爲止吧。」
椎名姐妹還是跟平常一樣擾亂會議,然後會長生氣。
提案的會長已經失去興趣。看到這個情形,無可奈何的知弦學姐只好開口:
「重點本來就不是班會,全體集合纔是真正的目的吧。」
「咦?幹部在學生會辦公室集合,就已經達成主要目的了?」
「嗯,就是這樣。」
「……咦——原來班會是徒具形式,沒有內容的東西。太哲學了。」
「不,不是哲學……要是那麼想找事做,點名如何?」
「唔——很有早上班會的感覺,好,總比什麼都不做好。知道了,那就拜託知弦。」
受到會長的委託,知弦學姐站了起來。她戴上偶爾才戴的眼鏡,不知從哪裏拿出教鞭,把筆記本當成點名簿,化身成爲女教師。
全體成員不禁「喔喔——!」發出讚歎。尤其是我,更是特別感動。好色!太情色了,知弦學姐!充滿魅力的女教師角色,明明沒有暴露,爲什麼這麼情色!
出人意外的視覺效果帶來興趣,深夏進一步提案:
「那麼那麼,知弦學姐先到外面,以教師的身份進來吧!」
面對這項提案,會長的表情閃耀光芒:
「這個提議不錯!昨天跟今天太過慌亂,最後的點名在沒有任何感慨的情形突然結束,乾脆把這個當成最後的回憶!」
我跟小真冬當然也表示贊成。至於知弦學姐本人,或許是因爲沒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不禁有些動搖,還是說聲:「真沒辦法。」有點害羞地答應。
接着她暫時走出學生會辦公室。似乎連走廊傳來「喀喀!」的聲音也想重現,只聽到知弦學姐的腳步聲逐漸遠離辦公室。此時小真冬也提議:
「各位,既然紅葉學姐做到這個地步,真冬等人也要有所回應!」
「回應……具體來說是什麼?」
聽到我的問題,小真冬抬頭挺胸回答!
「真冬等人也要全力扮演紅葉學姐……紅葉老師班上的學生!」
「喔喔——」
我邊說邊把點名簿(筆記本)交出去。KEY君想了一下,確實收下並且看着我的眼睛:
「就算在轉學的學校遇到不認識的學生也不要害怕,請在他們面前展現你的優點……多多結交朋友。」
◇
「吵死了,山美!」
「這果然不符我的個性。」
看到KEY君不安地發問,我對他露出笑容:
我把在這個學生會辦公室一起度過的同伴看過一遍,慢慢打開點名簿,雖然有點煩惱,還是從一年級依序叫出每個人的名字:
就真正意思來說,最後的學生會就此開始。
看到深夏不好意思地搔搔臉頰,我帶着笑容說道:
四人相互看着對方。我嘆了一口氣,總之先走出學生會辦公室。
看着她坐下,我轉向隔壁的座位。
「我很喜歡小真冬。」
「各位——回座位坐好——」
「椎名深夏。」
「有。」
就在我對三人吐槽之時,另外一名學生……打從剛纔就散發詭異氣息的學生雙腳放在桌上,充滿壓迫感。那是深夏。嘴裏咬着葉子,臉頰有十字傷疤,鼻子貼了OK繃,明顯參考昭和時代校園老大的她,終於自信滿滿地開口!
「可是說到學生,自然就想到不良學生……」
「危險!你幹什麼破壞牆壁!……不過剛纔看到小褲褲了。立刻進行冥想存爲腦內影像的作業!」
「爲了守護重要的事物變得堅強。以及任何人都想親近,有如太陽的溫暖。另外我還喜歡你的可愛,偶爾出現的女人味。你的一切我都很喜歡。」
「啊啊,還沒有斷尾就討伐成功!攻擊力太高了!」
我們完全化身學生,帶着期待等她過來。
「啊……」
辦公室裏一片安靜,然而不可思議地沒有悲傷。或許眼淚都在畢業典禮時流光了。
我以自己的方式邊走邊詮釋「女教師」的成熟表情,然後來到學生會辦公室,稍微停頓一下,「喀啦喀啦!」用力拉開門!
「是、是嗎?」
面對我夾雜怒氣的發問,深夏代表大家低聲回答:
「…………」
「喔、喔。」
看到兩手放在背後,忸忸怩怩的小真冬,我露出微笑開口:
「我很喜歡深夏。」
「各位——回座位坐好——」
無論如何,這次應該沒問題吧。他們不是相同的梗會玩兩次的人。
深夏隨着聲音起立。面對挺直背脊,以有如夏日向日葵的笑容看過來的她:
「沒有。該怎麼說,『這樣』我就滿足了……謝謝你,KEY君。在最後給了我……不,給了我們一如往常的學生會。」
「鍵看清楚了,只要看過的招式我就能夠模仿。釘拳與腿之飛刀!要上囉——?」
如此而已。只有這樣,現在就已足夠。
「各位,這是怎麼回事?」
「……嗚,好害羞……」
「我拒絕!」
「是的。」
我與知弦學姐換手起身,「咚!」把點名簿放在桌上對着大家開口。大家聞言便停止交談,滿心歡喜地看向我……似乎打從一開始就希望由我擔任教師。真是的……這羣學生會幹部總是這樣。以爲讓我費盡心思,其實是我受到大家的支持。
於是我來到學生會辦公室,「喀啦喀啦!」拉開門。
看着她坐下,我把臉轉向前方。
……雖然情況變得有些奇怪,不過也罷。只要這麼做可以讓大家與小紅高興就好。
「不,我的名字再怎麼省略也不會變成山美!話說那邊的莫希幹頭是小真冬吧?你在做什麼?」
「…………是!」
於是。
「喂,各、各位?你們在做什麼?」
「都說我們不打棒球了,川藤!」
看到我不由得感到退縮,劉海很長的小紅笑道:
「椎名真冬。」
「學壞了?」
「喔!那當然!」
◇
「努力的方向偏了!就算要玩,也沒有必要扮成不良少年吧!」
「學壞了?」
「嗯。」
「……是的。」
被四名學生服穿得很隨便的不良學生瞪視。
面對感到不可思議的KEY君,我一邊解除女教師的裝扮一邊回應:
「女人少囉嗦,幹活吧……點名。」
「紅葉知弦。」
我清楚表明態度,用力拍打桌子示威。全體學生會成員立刻收起裝模作樣的態度,在椅子上坐好。
正因爲如此,我——本來只要確認出席就好……卻忘記自己扮演老師,繼續說道:
「不過『接下來』還是得交給KEY君,不是嗎?」
「有。」
「那麼接下來開始點名。」
「……普通……」
「那是什麼貧瘠的想法!……算了,重新來過。這份心意我心領了。下次要扮學生請扮演普通的學生。知道了嗎,各位!」
小真冬隨着聲音起立。如果是普通班會只要答有……現在卻覺得那樣的動作很自然。
在走廊上發出「喀喀!」的腳步聲,朝學生會辦公室走去。
我就這麼看着他們,然後吐出一口氣,拿下眼鏡。
小真冬認真回答之後坐下。
學生會辦公室裏有會長、知弦學姐、深夏、小真冬,還有我。
「喂,大家!新目標出現了!」
三分鐘之後,我再次朝着學生會辦公室邁步。等個幾分鐘,是讓他們有時間換衣服……話說回來,那四個人竟然能在短短的時間裏開會與換裝。看來這一年在無意義的技能方面鍛鍊過頭。
因爲這樣。
「大家,聽我說——!雖然沒有特殊的理由,今天就當成是『玖璃夢大人感恩節』,接受各方的禮物!儘管拿來吧!」
「在冬天的公園照顧我的溫柔。爲家人着想,自己不能只是被守護的意志。埋頭在興趣之中的笑容。你的一切……我都很喜歡。」
平常就已經很有問題。爲此反省自己是不是搞錯吐槽的方向。不,錯不在我,不過還是深切體認到自己小看他們的潛力。
「咦,那個,你生氣了?」
「所以說我不是川藤!話說回來,KEY君意外不適合不良少年的角色!比平常更有威嚴是怎麼回事?」
「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知弦學姐?」
深夏認真回答之後坐下。
「相信你在轉學的學校,一定也會成爲衆人的中心,讓那所學校的人立刻對你露出笑容……請永遠是那個我引以爲傲的深夏。」
「知弦學姐想要符合女教師的形象,所以我們也想全力扮演學生……」
「有。」
知弦學姐隨着聲音起立。凜然的模樣怎麼看都比我成熟,一如往常有點猶豫不知如何開口,但是在溫柔眼神的催促之下,我振作精神:
「我很喜歡知弦學姐。」
「嗯。」
「有事時比誰都可靠的沉着冷靜。但是絕不是冷酷,而是在最後包容一切的慈愛。最重要的……你內心的光輝比誰都要纖細、單純、透明。你的一切我都很喜歡。」
「謝謝。」
看到知弦學姐高興地對我微笑,我也笑着繼續說道:
「往後你一定會變得更有魅力。不過……不過今後請你繼續當願意和我們一塊嬉鬧的知弦學姐。」
「不用你說我也會那麼做。因爲那就是我。」
知弦學姐認真回答之後坐下。
最後我……轉向主位。
「櫻野玖璃夢。」
「有。」
會長像個孩子一樣、充滿活力地起立。經過畢業典禮還能保持這個模樣,我打從心底露出笑容:
「我很喜歡會長。」
「是、是嗎?」
「完全符合天真無邪這四個字,總是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情。捱罵就會反省的人。每天以驚人的速度成長。擁有對相關的所有人展露笑容的才能。你的一切我都很喜歡。」
「嘿、嘿嘿嘿。」
看到會長不好意思地把手放在頭上,我笑着說下去:
「看到你逐漸成長,我真的很高興。不過……我的內心也希望你能繼續保持這份童心。該怎麼說,不管如何成長,都請會長永遠是會長……是櫻野玖璃夢。」
「——!」
「偶爾還是要只看着我,對我傾訴愛意喔,KEY君。」
「我……我是,成爲,後宮王,的男人!」
語畢的我一邊流着有如瀑布的眼淚與鼻水,一邊以亂七八糟的臉硬是擠出笑容。
「聽到我們的告白就滿足,不像鍵的風格!」
好,這麼一來全員的點名就此完畢……很好,那麼時間也差不多了,會議該在這個時候劃下句點——
聽到太過出人意料的話語。
「第三十二屆碧陽學園學生會,就此解散!」
面對像個孩子不停用袖子擦拭眼睛的我,大家以開朗的語氣說下去:
就在我還來不及反應之時,除了我以外的學生會幹部全體起立,配合會長齊聲叫出我的名字:
「把身體搞壞也要追女孩子的學長——」
「明年,不,今後也請當個老是追女孩子的學長!」
可惡……這算什麼。爲什麼會這樣。不會吧,我是笨蛋嗎?一直希望的後宮結局明明就在眼前。一直追求的目標終於來到。可惡。可惡。
我趕緊回應並且起立。出乎意料地緊張,不由地僵在原地動彈不得。會長用眼神向大家示意,然後全體一起……露出第一次看到的笑容,大聲對我說道:
看到我的模樣,大家忍不住捧腹大笑。
「說的話最任性,自己卻傷得最重,無可救藥的笨蛋杉崎——」
突然被會長點名。回過神纔來發現點名簿已經被她搶走。
看到太過出人意料的行動。
爲什麼……
「強烈讓人想要依賴、靠近,溫暖的KEY君——」
面對大家的發言,淚流不止的我實在無法回應……最後……我拿出最後僅存的「男人自尊」,用顫抖的嘴巴加以回應:
「你的一切我們都很喜歡!」
「有、有!」
「就算我們不在,杉崎也永遠是杉崎!知道嗎?」
會長認真回答之後坐下。
達成太過出人意料的「目標」。
爲什麼止不住的淚水讓我看不清楚大家的臉!
全員稍微停頓,接着再次齊聲說道:
「杉崎鍵。」
「——!」
「當然!我一直都是我!」
以爲已經乾涸的眼眶又流出淚水。
可惡,停止,不要再流了!這算什麼!大好的機會!現在就算憑着性慾對她們伸出魔掌,她們也會接受啊,杉崎鍵!爲什麼你……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她們對着那樣的我,一一開口:
然後,在充滿笑聲的學生會辦公室裏。
「杉崎鍵。」
「咦?」
「希望變強,也真的變強,勇往直前的鍵——」
高聲宣告!
會長就在這個時候——在最好的時機,爲完成最後的工作起身。
「我們很喜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