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毫無進展的學生會~
《碧陽學園學生會議事錄》 · 葵關南 · 3.2萬 字
不知道在哪一天,我親愛的前會長曾經說過:
「唯有采取行動,幸福纔會造訪!」
這是一句好話。不是受到感動那種等級,更可以說我的行動原理是以這句話作爲基礎。
正因爲如此,就算那是「抄襲名言的抄襲」這種極端缺乏尊嚴的行動,還是可以堂堂正正地大聲宣言不是嗎!
「唯有采取行動,幸福纔會造訪!」
在除了我以外,終於有其他成員加入的學生會辦公室,作爲會議開始的第一聲,站在椅子上全力大喊!看到我勇猛的英姿,會長西園寺筑紫理所當然地受到感動!
「真不愧是鍵學長,好棒的名言。」
大和撫子西園寺筑紫含蓄鼓掌,展現她對這番話的支持。對於她的參與,我也回以「是啊,雖然還在『臨時狀態』不過總算有學生會的樣子!」感動不已!
西園寺面帶笑容拍手了一陣子……突然露出帶有陰影的表情。
「唉,我則是相反……越採取行動越陷入泥沼的人生……」
「…………」
……我沒說什麼,無精打采地坐回椅子。學生會辦公室瀰漫沉重的氣氛……對於這名參加者,今天的名言徹底引用錯誤。
「…………」
兩人陷入愁雲慘霧的氣氛之中。自從攻略西園寺到現在大約過了三天,笑神今天也是狀況絕佳。或許是因爲我的奮鬥起了作用,針對西園寺與學生會的麻煩減少許多。不過感覺最近的搞笑似乎往超現實的方向發展。
我輕咳一聲,接着說出正題:
「就、就是這樣,與前幾天討論的內容一樣,今天要進行第一次的『臨時』學生會,名爲『副會長水無瀨流南對策會議』。可以吧,西園寺會長。」
「嗯,我也準備好了。」
西園寺把心情切換到認真模式。因爲是臨時學生會,所以接下來稱呼她西園寺就好,不過爲了有所區別,還是決定稱呼她會長。我判斷這麼一來彼此也會比較好應對。
然後基於西園寺的會長權限,我們的最終職位也確定下來。我和水無瀨是副會長,日守是書記,火神則是會計。基本上是按照名次順序分配職位,說得明白一點,這間學校的學生會除了會長以外,什麼職位並不重要,只是形式而已。即使如此,還是有往前邁進的感覺。
「那就開始吧……喂——可以進來了——」
「我乾脆和水無瀨結婚,由我撫養岳父大人一家人,這樣所有問題就解決了!」
我和風見不知不覺發抖了。搞什麼……突然感到寒意……恐怖?已經可以用恐怖來形容了。這是怎麼回事?這該說是偶像可有可無的廢話嗎?明明是編出來的故事內容卻不值一提,有如產業廢棄物的小插曲。
「像她那樣的人,爲什麼會想進入需要特地減少唸書時間的學生會呢?」
受不了的我把話題轉向西園寺。
巧妙擊中西園寺的額頭,然後消失在什麼地方…………幹得好,笑神。這次真是太痛快了。我和風見忍不住露出微笑。
「(…………)」
西園寺紅着臉放聲大叫!就算想要打圓場,也想不到什麼好辦法,更何況我根本不想幫忙!於是西園寺終於拿起放在桌上的橡皮擦,有點自暴自棄地丟向我!
「是那樣嗎?咦?不過如果真是這樣——」
「(…………)」
「(支離破碎的內容說個沒完!)」
「(居然學偶像裝模作樣!唔哇!拜託不要!)」
西園寺偏頭表示不解:
西園寺不知爲何以有點生氣的表情開口:
以朋友關係來說,沒有比這更難介入的問題。想起因雙親問題而轉學的椎名姐妹。那是因爲母親香澄小姐的任性決定,所以還好。這次是家人受傷(還是生病?),伴隨而來的收入問題,以及個人成績問題等一連串以朋友身份介入太過敏感的話題。好懷念與附在西園寺身上的「笑神」交手的當時。
「的確,她與我和火神學妹還有日守同學,在沒有意願的情況下被拱出來的人,可以說是狀況完全不同。正因爲如此,問題似乎更加嚴重。」
「因爲是SHOPPING MALL,所以瞎拼嘸。」
的確沒錯,我和風見也這麼認爲。風見輕輕帶過繼續報告:
「嗯。然後再把她不參加學生會活動繼續打工的情報加進來一起考量……」
「以碧陽學園校刊社的能力,想更進一步調查並不困難…………不過很抱歉,以我個人來說,在水無瀨學姐這方面的調查,我想到此爲止。」
「因爲杉崎學長。」「啊啊,是鍵學長吧?」
面對我的反應,兩人相互看着對方,接着嘆了一口氣,沒有要說明的意思,繼續開會。
先把在外面等候已久的風見叫進辦公室。其實她從會議前就來了,只不過第一次的臨時學生會只有學生會成員參與。風見之所以過來,是因爲想把會議情形寫成報導。
風見低頭道歉。看到她低頭的模樣,我笑着回答:
風見以感到抱歉的表情開口:
我也是這麼認爲。雖然想法過於簡單,不過也不能說這兩件事沒有任何關係。風見聞言再次點頭:
「那麼,風見同學。麻煩你報告一啾。」
西園寺突然對這個話題有反應,讓我不禁往後仰。至於西園寺的表情則是充滿活力。
風見從椅子上起身報告:
「下回待續。」
「嗯,因爲是杉崎學長。」
風見與西園寺異口同聲表示。我一臉茫然地看向兩人。
西園寺臉上帶着「怎麼樣?」的驕傲表情,不過看到我們兩人的反應,似乎在各方面領悟什麼,再一次紅着臉發抖。
「…………」
雖然還有點僵硬,不過大致上西園寺還是以會長身份主持會議。
不管怎麼樣,狀況確認到此結束。那麼接下來是對策會議……
「(嗯?)」
「不不不不,等一下,你們兩個?喂——?」
「秀才可以說是最符合她的名詞。不過是個努力過頭的秀才。」
不過在這種氣氛結束學生會也有點問題,爲了緩和現場氣氛,「對了。」我試着提案:
「接下來是今天的正題。根據校刊社調查的結果,最近一個月,水無瀨學姐身邊的變化大致上有兩點。父親住院以及成績急速下滑。」
「你問嚮往偶像廣播的我有沒有小插曲嗎!你問了吧!嗯,那麼好吧!那麼就來小露一手,我特地留下來的小插曲!」
不好意思,請問現在是什麼情況?爲什麼兩個人都不發一語瞪着我。看、看來這個笑話並不好笑。說得也是,就算裝傻也有點不夠徹底,而且也不是做不到的事。嗯……就、就這個意思來說,生氣也是應該的吧?爲什麼眼神會帶有輕微的殺意?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現在不是採取對策的問題。看來今天還是就此解散比較好。
「那是很好。問題在於照理說應該是依照自己的期望進入學生會的她,爲什麼現在不參加學生會活動。」
「……喂——只有我還沒進入狀況……」
「該怎麼說,沒有一個好看的。不過看了再多,統統都不喜歡。這時我突然靈機一動,一邊笑一邊對小葉說啊。因爲這裏是SHOPPING MALL,找不到也是很合理。」
「那樣的確很不簡單。像我就算會寫,還是會有很多粗心大意的地方。」
我對她露出滿臉笑容。風見微微紅着臉,避開我的視線。
突然喫螺絲,不過本人立刻以非常優雅的笑容當作沒這回事,所以我和風見也決定不吐槽。這幾天我們已經有點習慣如何應付西園寺。
「…………」
「呃,西園寺有什麼話想說的嗎?啊,不一定要跟水無瀨有關。類似閒聊或者是緩和現場氣氛的小插曲……」
「你在胡說什麼!倒不如說我最喜歡你這一點!我覺得風見是最棒的校刊社社長!」
「哇喔!」
「(哇啊……)」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風見加以回應:
「…………」
「水無瀨流南,碧陽學園三年級,今年行使優秀名額的學生。雖然在人氣投票中不是排名前幾名的亮眼學生,不過擁有值得大書特書的學力。打從入學開始,就是以成績優秀自豪的學生,一年級上下學期的期中考,穩定達成全部科目都拿到滿分的豐功偉業,創下不可思議的成績。」
「也是,打從一開始見面時,就是整天埋頭唸書的人。雖然感覺不像開心,不過反過來說,也不像感到痛苦。就像理所當然埋首唸書這種感覺。」
「那個,憑我的第一印象,總覺得隱約可以推測。她的日常生活因爲父親住院有所變化,導致成績也跟着受到影響……」
「什、什、什麼嘛!是鍵學長要我說!我才說的!」
「啊嗚!」
三人不禁陷入沉默……越來越覺得這不是學生會活動可以干涉的領域。
被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攻擊嚇了一跳,不過完全不需要躲避,橡皮擦直接打到背後的牆壁。接着像顆球一樣在學生會辦公室到處彈來彈去,最後……
「咦?這算什麼?怎麼回事?」
「對不起,杉崎學長,沒能幫上什麼忙……」
「啥?」
「我想這方面應該是這樣沒錯……接着是深入一點的情報,她的父親好像要住院滿長一段時間……」
「說得也是,因爲是鍵學長嘛。」
「咳咳……昨天我和小葉去逛SHOPPING MALL。」
「是的。關於這一點,我已經得到答案。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不過也八九不離十。」
「咦?什麼?這是什麼意思,西園寺?」
西園寺終於爆炸了。
家庭問題。
「然後呢,那天本來是要一起去買要放在小葉家的鏡子,不知道爲什麼,去的每一家店都不吸引人。」
注意到這幾個字的我開口詢問,風見繼續說道:
「對了,水無瀨自己也曾經說過。她說自己並非頭腦本來就很好的類型。」
「過去?」
「唔喔!」
「那樣對工作也會有影響吧……」
「此話怎麼說?我實在想不通那個水無瀨想進入學生會的理由……」
「小插曲嗎!」
西園寺嘟起嘴巴鬧彆扭……呃,怎麼了?我被西園寺的特性整了嗎?唔……搞不懂。
「嗯,那當然,風見。謝謝你。」
「就天才的意思來說,二年級的巽千歲同學感覺比較符合,就連她在筆試時還是會有幾題答錯。要在學校考試完全不答錯或看錯題目,與單純頭腦好是完全不同的領域,可以說是需要相當的『努力』『執着』才能辦到。」
我和風見都覺得好累。不禁感到「哎呀呀呀」。西園寺這個讓人很看不下去的個性到底怎麼回事。
爲什麼關於水無瀨行使優秀名額如此驚人的發展,感覺上已經獲得解決。水無瀨想進入學生會的理由,就連在這些人當中與她交情最好的我都想不到。爲什麼這兩個人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我完全不能接受!
「有一年半的時間與杉崎學長接觸,會想行使優秀名額也不奇怪。」
「這在過去是第一個疑問。」
不過兩人完全忽視我的心情,會議照常進行……沒辦法的我只好把問題放到一邊……
聽到我說的話,風見點點頭:
「……雖然早就知道了,不過鍵學長不管面對誰,都是鍵學長。」
「……呃。」
「沒什麼。」
西園寺坐在會長席,兩邊分別坐着我和風見(原本是知弦學姐坐的位置)開始會議。
學生會辦公室瀰漫着地獄一般的沉默數十秒。
西園寺見狀……眼裏閃着淚光,紅着一張臉在原地發抖……最後一把抓起自己的書包從學生會辦公室衝出去!
「我再也不來什麼學生會了——————————!」
「(這次有九成是自己的責任吧!)」
如此這般,今天的新學生會又是草草結束……總覺得之後這會變成新學生會的例行公事,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
西園寺與風見都離開學生會辦公室,我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暗自思考。
……不管怎樣,不與水無瀨見面,事情就不會有所進展。老實說,因爲上次那件事,我有點猶豫不決,可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在沒有見面的情況下讓她就此退出學生會。
「……好吧。」
決定了。去見水無瀨吧。擔心再次失禮而躊躇不前,果然不是我的作風。那樣只是假裝體貼對方,逃避不去面對而已。
距離打工還有一小段時間。以前往打工地點的路來說也算順路,去水無瀨打工的遊戲店露個臉好了。
下定決心從座位上起身,學生會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
「啊……果然不在啊。」
「真儀瑠老師?有事嗎?」
走進辦公室的真儀瑠老師以傷腦筋的模樣搔搔頭,環視學生會辦公室。
老師踏進室內走了幾步,刻意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今年的學生會還沒有開始嗎?」
「唔,真沒禮貌。直到剛纔算是有成員出席。」
「全部嗎?」
「…………一名成員。」
唔……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人數,太丟臉了!原以爲西園寺的加入會讓事情明顯進展,但是以客觀的角度來看,只進展了四分之一。雖然不是真的忘記,還是再次重新面對現實。
真儀瑠老師笑個不停……這個人到底是壞心眼,還是好老師呢……不,應該兩者都是。
「唔哇——真沒幹勁——」
真儀瑠老師似乎有點感動地看着我。突然覺得有點難爲情,趕緊把話題拉回去。
「以爲這樣就沒事了嗎!過來,好好向大家解釋清楚!」
「爲什麼在你眼中我是有如開膛手傑克的存在?纔不是。我只是想去找水無瀨……」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個嘛。呃……杉崎學長有話要跟水無瀨學姐說,火神——」
視線移到眼前的店家,火神也往那個方向看去,「嘿!」露出感興趣的閃亮眼神……我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
「喔……」
「好耶!謝謝學長!火神會努力的!」
「咦——超意外的啦——」
「不過老師說的意向調查表,二年級時也曾經做過吧。當時的水無瀨……」
這時真儀瑠老師改變話題:
「……那你要聽話喔?」
「嗚!」
「學長!我是火神!喂——!」
來到水無瀨打工的遊戲店附近時,看到有一個人從前方一面大叫,一面向我揮手接近。那是……
「天啊!那真是太巧了!」
我拿起包包,一邊讓她知道我正準備離開一邊開口詢問:
「嗯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杉崎同學對不起,我可以去拿一下BOWL○NGUAL嗎?」
「……汪汪嗚汪汪?」
「對了,看到水無瀨幫我跟她說一聲。學生會的顧問老師……打從心底擔心你的前途,在夜晚的街頭髮瘋似地找你。」
「找水無瀨?」
水無瀨以不耐煩的表情搔頭看過來……真的一點幹勁也沒有!我伸手指着她:
「咦——超麻煩的說——」
又是不像好學生的水無瀨會有的狀況。
「嗯,這樣就夠了。我走啦——」
我火速衝到火神身邊,她有點害羞地用拳頭輕敲自己的頭:
「那麼就當打發時間,火神也一起去!」
「又來了又來了。嗯,算了!那麼學長現在要去水無瀨學姐的家嗎?」
*
「啊?雖然這個也包含在內……正確來說,我有事找水無瀨。」
「喂、喂,火神!你真的知道吧!」
被她抓着手小跑步前往遊戲店。我的心情感到強烈的不安。
火神在一旁興奮吵鬧,不理她。我看着水無瀨眯起的黑色眼睛開口:
「拜託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好像還沒把畢業意向調查表交給導師。所以拜託我這個學生會顧問幫忙催一下……唉,既然不在那就沒辦法了。」
就是這樣。
「不,不是要去她家,是去她打工的地方。你看,她就在那家遊戲店打工。」
「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我只是要你參加學生會而已!」
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學長!杉崎學長!」
「咦?」
「沒錯,你在店裏安靜地站在一旁——」
「對於行使優秀名額卻不來學生會的水無瀨學姐,只要從杉崎學長背後以言語猛烈抨擊提供支援就好了吧!火神瞭解!」
「杉崎學長果然是在那個吧?在這個黃昏時刻,在街上徘徊尋找充滿生氣,肌膚柔軟的女人嗎?」
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聽到這個名字——如此心想的同時,只見老師似乎很疲勞地揉揉肩膀,「啊啊……算了,告訴你也沒關係吧。」唸唸有詞,繼續說道:
「這是哪來的找碴!而且還是全名!你到底想把我怎麼樣!」
「……學長。」
「嗯,也就是說你也有事要找水無瀨——」
就是這樣,我拉着意志消沉的火神的衣領,到處解開誤會……最後看起來就像有暴力傾向的男朋友強迫女朋友道歉,不過這件事還請大家不要深究。
「不要隨便附和!給我聽好了!這麼說雖然不太好,不過我在某種意義上提供給你金錢,至少待客態度要好一點吧!」
「啊啊,當時的她好像跟你一樣,只是普通地升學。」
果然。
「沒有交出畢業意向調查表嗎……」
「嗯,不久前的我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現在看得比較遠。」
「學長!我是火神——!我是每次見面就被學長盡情糾纏玩弄,隨意對待的女人,火神——!」
「那麼馬上就走——!」
「……唉。那麼具體來說,杉崎同學想要我怎麼做?」
啊啊,附近主婦的視線!冰冷到了極點!
「一點也不巧!」
「不要亂編故事提升好感度!我只會幫你傳達意向調查表的事。」
狀況變得越來越不對勁,我和火神一起踏進遊戲店。
「就是這樣,我以這裏常客的身份,要求你立刻改善待客態度。」
附近的主婦集團射來嫌惡的視線。可惡!
「……畢業意向啊。」
「啊,這不是『只會逼迫心不甘情不願的女生這種小事』的杉崎同學嗎?咦,今天難得沒有去跟蹤,身旁還帶着女孩子。那邊的你,該不會家人被當成人質了吧?」
我一踏進店裏,水無瀨便火力全開。總覺得擔心說錯話有點蠢,我也出聲回應:
「哇,學長真了不起!身爲高中生就有熱衷特種行業的廢人風格!」
「水無瀨……就如同我一直說的,我好歹是這裏的主顧。換個角度來說,就是對你的酬勞有莫大貢獻的人。」
「嘿嘿嘿☆」
「真的!」
在我陷入思考之時,老師用力伸個懶腰轉身背對我。
「我嗎?普通地上大學吧。」
除了升學,我也想不到水無瀨畢業之後會做什麼。不過這時還沒交調查表……嗯……
「…………真的假的?」
「喂——!……到處翻垃圾還嫁禍給烏鴉的碧陽學園的杉崎鍵同學——!」
「好了,就是這樣,我要回職員室了。以我來說,我只是想造成『基本上顧問也有在做事——』的事實而已。」
火神發動「攻陷年長男性」的必殺技!我來說明一下!這項技能別說對女性無效,甚至還會引起嫌惡,但是對男性的威力卻是∞的恐怖技能!
「就說我沒有那種殺人魔的嗜好!」
事情告一段落後,火神很快恢復激動的情緒問我:
*
「對了。杉崎,畢業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不,不用努力沒關係!你不用努力——」
「喔,火神!」
老師揮揮手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這樣啊……」
我也揮手加以回應。由於周圍還有其他路人,老實說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如果不表現出已經發現她的存在,不知道她要叫到什麼時候,只好……
「這樣啊,真是意外。感覺你會說出畢業之後馬上找工作養女人這種話。」
「不,火神只是去過KTV準備回家。」
火神以閃耀光芒的眼神由下往上看我……老實說,不需要。不想帶她去。很不適合接下來我與水無瀨的對話。但是……
「很巧啊!火神現在剛好想到!水無瀨學姐的肌膚意外柔軟!」
「那麼老師是來看我陷入苦戰的模樣嗎?」
「我的話要透過狗語翻譯機才能理解嗎!」
「我要求有如新婚的溫暖迎接!」
我以希望背後有「砰砰——」音效的氣勢放聲大叫。火神「喔喔,好難搞的客人!真不愧是學長!」讚美的方式還是一樣令人不解,水無瀨則是完全沒有反應。
過了一會兒,水無瀨帶着嘆息回應:
「嗯,那倒是無所謂。反正我對待客態度並沒有特別堅持。」
「真的嗎!那麼我重新進來!要像新婚一樣溫暖迎接我喔!」
「……好——」
雖然對異常提不起勁的態度感到在意,不過既然已經說好了!
我滿心期待走出店外,接着再次走進店裏。
纔剛踏進店裏,就與水無瀨的視線對上。
她……以比平常冰冷十倍的表情瞪着我!
「今天在賓館前和你挽着手走在一起的女人是誰?」
「爲什麼是這種慘狀!」
我立刻發出怒吼。水無瀨顯得有些驚訝:
「杉崎同學剛剛不是說什麼新婚的……」
「爲什麼提到新婚會聯想到家庭問題!應該有比這更溫暖的話語吧!」
「啊……更溫暖的……」
「總而言之!我重新進來一次!這次可要好好表現!」
「……唔。」
水無瀨又是有氣無力的回應。連發音都很模糊。
我一邊嘆氣一邊走出店外。然後再次踏進店內。
由於水無瀨走向收銀臺,我也跟着一起移動。她在櫃檯的椅子坐下,兩手輕輕交疊看向這邊。或許是身材修長的緣故,這個姿勢讓她多了幾分成熟感,看起來不太像學生。
「…………」
正當內容越來越深入時,水無瀨看了一下火神。火神突然跳起來,連忙自我介紹:
「喔、喔。」
「喔喔……(心跳加速……)」
水無瀨以平常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溼潤眼眸由下往上看着我:
「那麼就對這個世紀昆蟲杉崎鍵說說看吧。以自言自語的形式。」
居然是非常順從的態度!眼角有些溼潤!糟糕!太誘人了!
感覺與水無瀨閒聊也沒有意義,決定放棄拙劣的試探,慢慢把話題切到正題。
「對了,水無瀨,剛纔真儀瑠老師在找你。爲了畢業意向調查的事。」
「因爲這次在我的腦裏,杉崎同學是散發令人難以忍受,只差沒有眼眶泛淚的腐臭味,全身瘦得皮包骨,像個餓死鬼的男人……如此真實的未來設定。」
「如果精神狀態正常,我一定會在結婚典禮咬舌自盡。」
「呃……那是什麼意思……果然跟成績還有父親的事有什麼關係——」
「所以……譬如說我在外面應酬,疲憊地回到家裏時,你要說出『要先喫飯?洗澡?還是……』之類的話。」
雖然自認選擇比較無害的話題,不過水無瀨出乎意料地露出有些驚訝的反應。由於平常都是面無表情,這樣反而更加可怕。
「呃……那個……抱歉。」
「我不是要你道歉。雖然不想主動提起家裏的問題,不過也不是被人知道會感到困擾的事。尤其是你。」
老實說,我已經料到她會這麼說。
這次水無瀨……居然露出微笑!這下子我的心也被射穿——
「……請多指教。我是水無瀨流南。三年級。」
「我不要這方面的普通!」
「還在……猶豫?我嗎?」
「是你叫我溫暖迎接……」
「喔、喔……」
「和我的結婚生活,是這麼不可能的事嗎!」
「學長學長。火神覺得學長才是偏離最初的『改變待客態度』目的的人……」
「總之我家打從一開始就是單親家庭,並且理所當然地長大。」
「我這次是丈夫的設定吧?那麼爲什麼會有喫飯跟洗澡的選項!」
「真是沒辦法。既然你這麼說……」
「原來如此……我也不太清楚。以個人來說,甚至覺得猶豫的階段離我很遙遠。」

「溫暖過頭了!這是哪來的慈祥老奶奶!」
「可是杉崎同學,說什麼普通不普通,打從一開始我和杉崎同學是夫妻設定,世界觀就扭曲了。就像在第三次世界大戰,全人類的精神受到毒電波干擾的未來什麼的。」
「稍微換個話題……或許杉崎同學也知道,我家是單親家庭。爸媽生下我不久就離婚了。啊,杉崎同學,大致上提醒你一下,以後談論有關我的事,請不要帶有噁心的同情。要是被杉崎同學這種下等生物同情,我可能會難過地哭了。會很想死。」
「你回來啦,親、愛、的。」
「……原來如此,很有你的風格。」
「……既然這樣,就說得具體一點吧……」
「所以從我懂事開始,我就打着『自己的事自己解決』信念過活。這不是爸爸教我的,而是我自己想的。」
就在我呼吸急促興奮不已時,水無瀨繼續演戲:
「噗嗚——!」
「杉崎同學,因爲你看起來好像很累。既然如此,不如……這樣。再說如果運氣夠好,還可以變成小孩,豈不是一舉兩得嗎?」
水無瀨熱情地靠過來!糟糕!明明是水無瀨居然散發迷人的洗髮精香味!這是怎麼回事!包含落差萌在內,破壞力十足!
「真是辛苦你了。多謝你總是爲了我這麼辛苦。」
「……真是的,你這個人從一年級時就是這樣……」
瞬間看到水無瀨露出某種受不了……又帶點溫柔的表情,不過很快恢復平常面無表情的模樣說道:
「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由於父親最近受傷住院,在收入方面有些不穩定,所以考慮把升學改成就業而已。」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搞錯方向了!不是這樣!應該要着重在新婚這個部分!過分強調家庭要素了!」
「灌注過頭了!想殺死我嗎!這個愛情表現也太扭曲了!」
面對我的疑問,水無瀨雖然說些「我就是討厭你這種無謂的敏銳。」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也這麼認爲。以現在來說,就是讀書和打工。這兩件事既是我的信念,說得誇張一點,同時也是生活的憑藉。不是從什麼重大事件衍生而來的決定,只是從日常生活當中產生的信念,說是我的一切也不誇張。」
「啊,火神名叫火神!不對,我是一年級的火神北斗!是今年學生會的……呃……」
「…………」
「要先喫飯?洗澡?還是……」
就是這樣,什麼都沒有得到,改善待客態度的要求就此結束。嚴重浪費時間。
水無瀨一副感到十分麻煩的模樣。真是沒辦法,我決定教她怎麼說。
「親愛的……」
「名偵探柯○粉絲垂涎已久的毒藥,其名爲APOPTOXIN4○69。」
語畢的水無瀨面無表情地與火神握手。在她們結束自我介紹後,就算是火神也懂得看現場氣氛,說聲「啊,那我去看一下游戲!」便消失在遊戲展示區的方向。
大概是覺得說了太多關於自己的內在,水無瀨輕咳一聲繼續說道:
「怎麼會是一舉兩得?你搞錯了吧,水無瀨!我,要的是更普通的愛情表現!」
「啊,能聽你這麼說,我也很高——」
「多謝你的慈悲,我感動得快哭了!可是我要的不是這個!請給我更親密的新婚設定!對我注入比誰都要多的愛情!」
「……如果真的只有這樣,你應該早就提出意向調查表了吧?」
總覺得可以理解。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覺得水無瀨或許和我有點像。與學生會的大家接觸之後,雖然很緩慢,但是確實確立現在的「杉崎鍵」……確立現在的我。
雖然沒有喝下毒藥,卻以反射動作噴出來!我一邊咳嗽一邊像是抗議似地瞪着她,水無瀨睜大眼睛,以光明正大的模樣開口:
「喂——水無瀨——」
「說得也是——」
面對一臉驚訝的我,恢復平常態度的水無瀨冷靜開口:
「你還在猶豫畢業之後要做什麼嗎?」
「在傷害我的心這方面,你倒是一點也不客氣。」
「原來如此,我懂了。說得也是,這樣的確加入太多奇幻要素。下次我會普通地、現實地拿氰化鉀或烏頭給你。」
我沒有因此感到生氣,反而對她露出微笑:
「要我回去居酒屋嗎!」
水無瀨聞言點點頭,於是我再次走到外頭。我無視店裏沒有其他客人,今天第三次踏進遊戲店。
「回到原來的話題。因爲是那樣的我,二年級時當然希望畢業之後繼續升學。想要進入好的大學,將來有機會從事高收入的工作。就只是那麼單純的想法。不過……那個展望最近有了問題。」
由於她不停側目看過來,我只好說聲「會計。」幫她一把。
「我試着對你灌注幾近瘋狂的愛情。」
「半夜不想讓外人進來家裏,是人之常情吧。」
「……看來杉崎同學好像對我的狀況一知半解。」
「不,是我在問你。」
「太悲慘了!算了!這種對話只會讓人心情沮喪,乾脆不要!」
無視火神冷靜的指摘。到了這個地步,不看到水無瀨的新婚妻子表現,根本不能滿足!
「就像沒有人會在意被蚊子看到自己的裸體。」
「今天也很累了吧?來,把這個喝了。這是我費盡心機纔拿到的。」
因爲這樣,我再次走出店外。在一旁的火神雖然一臉受不了的模樣,還是加以無視,再次進入店裏。
「和……民?」
水無瀨假裝遞東西給我。以尺寸判斷是營養補充劑的我,接過來一口氣喝下——
然後水無瀨這次……
「是嗎……連真儀瑠老師……」
「沒錯,好像當上會計了!就是這樣,請多多指教,水無瀨學姐!」
雖然認爲這樣有點管太多,不過以對話過程來說還算自然,下定決心試着問問看。水無瀨的心情似乎不受影響,反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般反問:
「鍵,回來啦。今天有沒有被欺負?有沒有跌倒?是嗎是嗎,跟很多朋友玩啊,那太好了。好了好了,趕快進來暖被桌取暖。啊,對了,我剝好喫的橘子給你喫喔。」
「居然繼續說下去!」
「因爲你的父親住院嗎?」
水無瀨點了點頭。不過臉上還是沒有出現悲傷的表情。
「父親受了很嚴重的傷。能救回一條命,不留下後遺症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回到工作崗位。包含手術費、住院費在內,的確感受到金錢方面的壓力。基本上有些存款,所以還不至於要放棄升學……不過會對我與父親的生活造成影響也是事實。然後就像剛剛說的,我也沒有堅持一定要升學。因此決定就業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唔。」
「我對此沒有特別的想法。因爲家庭問題放棄升學選擇就業,其實是件很容易的事。心裏也不會感到不舒服,真的是很自然地決定就業。」
到此爲止都是自然的對話。水無瀨這時突然低下頭:
「不過那個瞬間,我忽然發現了。原來我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水無瀨點點頭說下去:
「就業是一件好事。升學之後,總有一天還是要踏入社會工作。不過當我開始具體想象未來……別說自己想做什麼,甚至朝着什麼目標前進,都毫無頭緒得叫人喫驚。我連小孩子懵懂說出『我想成爲太空人』『我想當偶像』……的想法都沒有。
就業不存在夢想、技能與個人意志。面對這樣的現實,連我都感到無奈。這是秉持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努力達成眼前目標的結果,完全沒有考慮接下來的未來。
如果要比喻……對了,就像拿着手電筒在夜晚的街上散步。只要有一點光照亮腳下,知道前面有路就可以安心走下去。即使不知道前面通往哪裏。
……杉崎鍵。或許像動物或昆蟲的人不是你,而是我也說不定。一直以來我只是依照本能生存的存在。」
「水無瀨……」
「你剛纔是不是發出同情的聲音?」
「我沒有。」
由於水無瀨以非常恐怖的表情瞪着我,我趕緊搖頭否認。水無瀨「是嗎?」再次面無表情地開口:
「老實說,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在意過這種事。應該說有一定程度的接受,我才能活到現在。所以說真正無法理解的,不如說是事到如今才思考『自我』的我的心情……包含行使優秀名額的權利在內,真的搞不懂最近的我是怎麼回事。」
水無瀨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進一步說道:
「因爲想到這種事,所以在讀書方面變得不順利。繼續拿剛剛的例子比喻,我的情況就像不再拿手電筒照着腳下吧。事到如今才因爲看不到前方感到焦慮,就算揮動微弱光源,也不可能立刻發現什麼。
「我沒有多餘的心力想別的事,所以忘得一乾二淨。而且也很麻煩。根據今年的狀況,從明年起改成不是提出辭退申請,而是由願意擔任的人出面表態比較好吧?我倒想問爲什麼不是這麼做。」
火神的發言讓我的胸口一陣刺痛。今天與西園寺和風見度過歡樂的時光。要是讓現在的水無瀨看到那樣的對話……
「水無瀨……所以你連學生會也不來,選擇打工……」
「……嗯。路上小心。」
「嗯,的確就如同你說的,火神學妹。跟我的想法完全一樣。」
…………有了。
「那時父親還沒受傷。」
「後來也沒提出辭退申請吧!」
「被父親責罵……遭到否定,在我的印象中這好像是第一次。」
——畫面出現熟悉的紅色文字。放鬆之後大口喘息,這時電腦的喇叭傳來同樣熟悉的歇斯底里斥責。
「…………」
「喔——……火神也不是很清楚。以杉崎學長爲中心,營造歡樂氣氛的學生會,看在現在的水無瀨學姐眼裏,或許只會覺得難受。然後如果演變成吵架的局面只會讓人更看不下去,不去說不定是正確的。」
「喂,小蒼蠅是指誰!說啊!」
「對吧對吧!」
「那是在閒聊途中突然勃然大怒的父親對我說的話。」
「呵……」
什麼嘛……明明背景那麼值得同情,整體看來還是十分可惡,水無瀨!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即使是在煩惱,態度還是一樣傲慢!
到頭來,不管腳下還是周圍都看不清楚……只能站在原地。連以前會的事都變得不會。不只書讀不進腦裏,就連原本具備的知識都無法運用。
「被誰?」
一個人帶着暗沉的心情自言自語。
…………
「我理所當然地什麼也寫不出來。」
我拿着手槍,沿着化爲廢墟的研究所內部牆邊移動。
就在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時,火神搶先一步行動:
「啊,不是的,學生會方面只是提不起勁所以不去。」
砰!
在確定目標的同時停下腳步。並非親眼看到什麼,也不是聽見什麼可疑的聲音。不過手掌還是因爲絕望的氣息冒汗。
沒有聽到毒舌回應,感覺有點寂寞。
「那麼水無瀨,呃……學校見。」
「…………」
露出淡淡微笑的水無瀨看起來好虛幻。好像要就此消失不見。
我一邊放聲大叫一邊看着走廊另一頭,預料之中的一羣死人——不在那裏。
「哪裏哪裏,不用客氣!水無瀨學姐的事雖然有點遺憾,不、不過世界上就是有無可奈何的事,學長!換個想法,過得開心一點吧!」
我的手因爲恐懼不聽使喚!殭屍從置物櫃衝出來抓住我!我來不及反應!然後——
水無瀨突然以放棄似的表情低聲說道:
「我也……該去打工了。」
三人之間瀰漫陰鬱的氣氛。水無瀨帶着自嘲的感覺說道:
「父親說:『如果我是人事,絕對不想錄取現在的你。』」
「那麼先去學生會看看怎麼樣?沒去的火神這麼說是有點奇怪,不過應該很有趣吧。既然沒有想法,不如過得開心一點。」
「啊——……」
「在醫院閒聊……聊到讀書、有意就業、從學生會飛來的煩人小蒼蠅時。」
雖然表情變得有些扭曲,不過我也對火神回以笑容。她露出滿意的微笑之後,說聲「再見!」便充滿活力地離開。
沒問題……沒問題。在知道會被襲擊的狀況下並不害怕。真正的危機是出奇不意的攻擊。在全面警戒的現在,不用想也知道前方是何等的威脅。
我下定決心,快速裝填手槍子彈……
「…………」
「……現在的我到底怎麼了。這下子不就像杉崎同學的繁殖功能一樣沒用嗎?」
「放馬過來吧,該死的殭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打消勸她去學生會的念頭。再加上上次欠缺考量的發言在我心中留下不好的影響,實在無法使出強硬手段。
總覺得她雖然說得很隨便,還是有她的道理。不過……水無瀨理所當然地露出不爲所動的態度:
「…………」
「唔……!」
被莫名有精神的火神拉着走出遊戲店。離開店裏走了幾步,火神迅速離開我,以有點勉強的笑容向我輕輕敬禮:
「說到現在的我能做的事,就是不用思考地打工,賺取父親的住院費與生活費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明、明明是你自己要使用優秀名額的!」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是啊。」
「不,因爲……」
「喂。」
『所以說爲什麼只是離開真冬的身邊馬上就會死啊,學長!』
火神因爲獲得認同而興奮不已。唉……那的確也是個方法,雖然不太能接受還是在一旁觀察,這時水無瀨……不知爲何露出今天最暗沉的表情:
在它從轉角衝出來的同時,正面迎擊!
火神一邊說一邊緊緊抱住我的手。還好有她幫忙,得以製造離開的契機……不過就此離開真的好嗎?
「…………」
「我的父親。」
遭到水無瀨的毒舌攻擊,爲此感到消沉的感覺還比較實在。
「火神,你啊……」
〈GAME OVER〉
「奇怪?的確感受到氣息——」
雖然和平常一樣嘴上不饒人。
目不轉睛看着前方几步路的轉角。
「以火神認爲啊,如果沒有特別想做的事,可以試着報考比較穩定的公務員。」
喂。我緊握拳頭微微發抖。把我的同情還來!雖然很想放聲大叫,不過想起一開始就被警告「不準同情」,當然不能這麼做。可惡!水無瀨這傢伙,打從一開始就這麼打算,纔會說出「不準同情」的發言!就算變弱,水無瀨還是水無瀨!她是我的天敵嗎!
*
我把視線從電視螢幕轉回電腦的液晶螢幕。螢幕上顯示鼓着臉頰,明顯帶着怒意的前學妹,椎名真冬。穿着有許多貓咪圖案的睡衣模樣雖然可愛,但是遇到這種狀況,還是忍不住移開視線。
「那麼隊長!火神在此告退!」
「…………」
就在我受不了她的態度,打算叫她閉嘴時,水無瀨說出令人意外的話:
…………
雖然心中有所疑問,水無瀨轉身背對我們,像是要趕我們離開,無計可施的我也只好決定先行離開。
「我認爲玩樂與開心,並非對誰來說都是畫上等號。對現在的我來說,逃避似地待在學生會……恐怕只會感到痛苦。」
「…………」
這是爲什麼?
「他說什麼?」
「可是……這個想法徹底遭到否定。」
我忍不住自言自語,火神突然從哪裏冒出來。我,甚至是水無瀨都嚇了一跳,火神……或許剛纔在一旁偷聽,以非常隨便的態度對水無瀨開口:
面對火神毫不顧忌的疑問,水無瀨彷彿看着遠方開口:
「在這種狀況下,沒有理由參加學生會這種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的活動吧。自己分身乏術時,爲什麼還要去照顧其他學生?」
在籠罩現場的凝重沉默中,火神像是企圖改善氣氛地開口:
「啊、啊啊…………呃,謝了,火神。」
「啊,杉崎學長今天不是要打工嗎?火神也要回家了,那也差不多……」
這樣一來成績自然下滑,我也變成空虛的存在。這時學校進行了那個意向調查。」
背後的置物櫃突然發出聲響打開!
「在極限狀況首當其衝,果然是男人的職責。」
『這句話要在實力比女性搭檔堅強的情況下才有資格說!』
確實如此。不禁消沉的我對着螢幕嘿嘿傻笑:
「可是你看,這款遊戲設有許多確認點!重玩很輕鬆的,放心,沒什麼損失!」
『積少成多啊!唔,遊戲都已經發售一個月,真冬和學長的進度卻只到一半……真是前所未有的狀況!』
「抱、抱歉。好了,重振精神繼續吧!」
就是這樣,我們重新開始遊戲。至於似乎還想抱怨的小真冬,在遊戲開始之後也不得不專心操作。確認她心不甘情不願地面對電視螢幕,鬆了一口氣的我輕撫胸口,也把視線轉回遊戲畫面。
與小真冬開始連線玩這款知名恐怖第三人稱射擊遊戲,到現在大約一個月。
以一星期五天的頻率,在睡前大約花一個小時慢慢玩……我和小真冬就不同的意義對此感到疲累。
當初以輕鬆的心情邀請不同學校的小真冬「連線一起玩吧」是我的錯。
這是她在聞言之後推薦的遊戲。原來如此,不但可以兩人合作,也是非常適合男女一邊調情一邊打鬧的恐怖遊戲……
很遺憾的是我太弱了。
雖然我經常接觸遊戲,不過這幾年主要沉迷於美少女遊戲。而且之前玩的遊戲不是RPG,就是戀愛模擬等比較溫和的類型。至於ACT……着重反射神經或是電玩神經的遊戲,現在的我比新手還糟。自己也對自己的角色行動感到驚訝,感覺就像沒什麼經驗的菜鳥。
然後最糟糕的一點,就是這款遊戲只要兩人當中有一個人被擊倒就會GAME OVER。即使小真冬擅長準確打爆殭屍頭部到達令人害怕的程度,只要我在她戰鬥時被殭屍咬死,一切就都白費了。
就是這樣,遊戲時間明明還算長,卻還是沒什麼進度。
這對遊戲破關效率超越人類認知的小真冬來說,似乎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慘況。
就結論來說,從一年前的懦弱模樣根本無法想象……
『學長,別擋路!如果要在射線徘徊,不如去旁邊躺着!』
「……對不起。」
如今變成充滿男子氣概又嚴厲的小真冬。我不禁爲之消沉。雖然是在遊戲世界,被喜歡的女生視爲妨礙,還是十分屈辱。
『沒有話要對真冬說嗎!』
我突然坐起身來,不禁自言自語:
〈GAME OVER〉
『那麼小心不要闖進真冬的射線,從後面跟着!還有不要距離真冬十步以上!』
『在點數分配會影響角色能力值的遊戲裏,真冬都是儘可能提升攻擊力。』
從近距離用散彈槍解決殭屍……小真冬真有男子氣概。
抬起頭來,面對螢幕上的小真冬露出微笑……兩人一語不發地看着對方一會兒……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接到這個命令,緊緊跟着小真冬操控的美女角色,我則是硬派的男性角色……也許是我的心理作用,總覺得男性角色的肩膀散發淡淡的哀愁。
「(這是……!)」
這下子很有可能看到小真冬操控的女性角色的裙底風光不是嗎!
『咦?學長?』
就是這樣,第八次重玩這一關。小真冬以熟練的動作從容殺死殭屍。相對地,我則是在背後偷偷摸摸走路……果然很閒。還是很閒。左手姆指往前推的幾分鐘,真是無聊透頂。
「咦?」
『所以說爲什麼要做不必要的事!』
終於在此見識到這款遊戲的精要!只是操作左類比鍵就這麼有趣,簡直是神作!絕、對不是在邪惡方面加分纔給予好評!
第一次對電腦下跪。然後感覺這是第一次這麼認真道歉!沒想到真的有打從心底認爲對我處以極刑也無所謂的想法!嚇了我一跳!
小真冬以受不了的模樣透過螢幕看着我,然後一如往常露出苦笑:
『這下子又可以繼續開心玩遊戲了,學長。』
這對擁有日本男兒自尊的我來說,不可能對這種現狀感到滿意。結果……
確認一下時鐘,從遊戲開始至今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是該上牀睡覺的時間……唔。
『……算了。知道了。不用換角色沒關係,學長接下來……除了走路的動作,其他事都不要做。不要去碰左類比鍵以外的按鈕。』
小真冬突然後退一步跨過我!就在這個瞬間,視野當然看到什麼東西,不過太過突然所以沒看清楚!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沉默。喇叭沒有傳來任何的聲音,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網路連線出了問題。
『隨便學長怎麼解釋。那麼要開始囉?』
「小真冬。不是我在自誇,小學時的成績單有連續六年獲得『靜不下來』的評語!」
平淡無奇……一如往常,真的是跟往常一樣的日常。
「呼,讓你久等了,小真冬!」
「接下來交給我吧!」
『等等,爲什麼在那個地方……學長,危險——』
〈GAME OVER〉
「這就是所謂的限制玩法吧。真令人躍躍欲試。」
在安靜無聲的房間裏盯着日光燈,果然有一點暈眩,忍不住閉上眼睛。
——小真冬角色的頭。
不過,真的是這樣嗎?讓自己的心情變得這麼溫暖、幸福的時間……只是一種「逃避」嗎?
「嘿嘿。」我伸出舌頭眨眨眼睛:
如果讓那傢伙來說……這算是在「逃避」吧。
「…………」
「別在意,小真冬。」
「小真冬,這麼說會不會太過分了?我想當初開發這把散彈槍的人應該沒有惡意。」
〈GAME OVER〉
「…………」
「再見囉。晚安,小真冬。」
『嗯!晚安,學長。明天見!』
「嗯,明天見。」
看到畫面毫無預警跳出這幾個字,小真冬感到非常驚訝。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以後請不要再用!』
關掉遊戲主機,也關掉電腦之後,忽然感到一股倦意,於是在牀上躺成大字。
…………
「…………」
這才注意到巨大殭屍又大又髒的腳底從頭頂上方襲來。
「小真冬在遊戲裏真有攻擊性。」
就在我如此思考盯着類比鍵時,忽然發現「往下壓」可以讓角色匍匐前進。按下按鍵的同時,視點當然也一起往下。然後……
「心想至少探一下路,就死在即死陷阱之下☆」
就是這樣,再次重來。老實說這已經是今天第七次挑戰這一關了。嘿嘿。
面對這個問題,我以無謂的表情回應:
「那麼今天就此解散——」
不管水無瀨說什麼。不管水無瀨怎麼想。不管她身邊發生什麼事。
『我不是在怪散彈槍!而是使用者!』
『真是的。今天也是一樣,沒有任何進展。』
小真冬看着遊戲畫面回應。我在她的角色背後帥氣拿起武器……瞄準想對小真冬發動攻擊的殭屍。然後——
說完這些話,稍微看着對方的臉之後切斷通訊。
「不對……絕不是這樣……」
『爲什麼說得好像是真冬失誤一樣!應該有更應該說的話吧!』
在這個瞬間,一切就如我的預料,以超強的威力一擊爆頭!
就在我打算把額頭貼在地板時,小真冬以溫柔的聲音開口:
眼前是拿着散彈槍俐落打倒敵人的小真冬。唔……難道是散彈槍的威力很強?對了,不是我太弱,而是我之前慣用的手槍與機槍太弱。小真冬都是一擊打倒所有敵人不是嗎?也就是說散彈槍有一擊必殺的威力。這招很強。然後只要使用這種武器,我應該也很強。
『喲!』
…………
「好吧,那就交換角色吧。」
「……啊啊,說得也是。」
在今天這個當下深切體會這一點……不過就算是這樣,我現在很閒。這是當然的,因爲我的角色只有走路。只是把左類比鍵往前推。不用說當然很閒。
「別在意。」
我,杉崎鍵的想法,果然不可動搖。
「…………」
「散彈槍的威力真大。」
就是這樣,我悠閒地更換裝備。「喀喳!」弄響散彈槍……糟糕,超帥的。然後在裝備時確認選單,這個的威力果然很強。如果是這把武器,任何對手都可以一發倒地!也就是說我也可以戰鬥!
「真的很抱歉。」
恨得牙癢癢的同時,打算稍微往後退——
但是被禁止類比鍵以外的一切操作。這樣一來該怎麼辦……
『的確不是自誇!嗚,又要重來了……』
「啊啊,關於這一點真的很抱歉——」
過了幾秒鐘的寂靜,小真冬以有點發抖的聲音開口:
在說出耍帥臺詞的同時按下扳機!
「總覺得果然是深夏的妹妹……」
『學長……有沒有什麼話要說?』
『爲什麼好像變成是真冬的失敗!』
因爲這樣,雖然沒什麼其他的意思,還是悉悉窣窣匍匐前進。朝着小真冬的角色。沒有其他的意思。真的沒有。我只是照她說的跟着她走……只不過現在的距離別說十步,幾乎是零距離!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就可以看到——
兩人之間再次被沉默支配。濫用網路通話也該適可而止。雖然不用另外收錢。
「!」
『呼……學長,成功了。終於清完附近的敵人。前進通過確認點吧。還有剛纔真是對不起。真冬一時激動——』
水無瀨的事讓我有點悶悶不樂……不過和小真冬連線玩遊戲時,果然還是很開心。
「……既然如此,那就爭辯到得出結論爲止。不管幾次。就算會失敗。」
再次抬頭看着日光燈,像是要抓住那道光芒一樣伸手。
充分享受嘗試&錯誤的過程,纔是我們碧陽學園學生會。
對吧……小真冬。
*
「奇怪……跑到哪裏去了……」
與小真冬玩遊戲的隔天放學後。我在學生會辦公室裏找東西。趴在地板上,在櫃子下層四處翻找。不停進行把收納紙箱拿出來,逐一檢查內容這種既乏味又累人的作業。
回過神來才發現整張臉既是汗水又是灰塵,心情真是糟透了。不過無論如何都需要那個……不,雖然不到無論如何的地步,不過還是使用那個比較快速而且有說服力。最重要的是這時候不用就沒有活躍的機會。
「不過……記得好像沒什麼用到。收到裏面去了嗎?」
回想上個學期大掃除之際把那個收到哪裏,然而完全想不起來。爲了小心起見,試着回去看當時寫的原稿,發現只有把我們的愚蠢模樣記錄下來,只好放棄。
這樣的作業進行了一陣子,大門突然發出「喀啦喀啦!」聲響。心想是誰來了,把視線看過去,發現有如日本娃娃的女生以美麗過頭的姿態站在那裏。
「喔,西園寺。怎麼了,今天不用集合也沒關係喔?」
我一邊找東西一邊開口。把門關上的西園寺回答:
「話是這樣沒錯,我想鍵學長會不會在這裏……」
「我?啊啊,今天有一點事要辦……怎麼了嗎?」
我把上半身塞進櫃子裏回話……唔,找不到。
來到我身邊的西園寺探頭看着我的動作,開口詢問:
「鍵學長,你在做什麼?」
「咦?啊啊,我在找東西……應該不會在更裏面吧。」
「那個……襯衫跟褲子都弄髒囉?」
「喔?啊啊,沒關係沒關係。弄髒洗一洗就好。」
後來才知道知弦學姐似乎在畢業時拿回去了。
歪着腦袋摸不着頭緒。西園寺像是轉換心情,以不符合形象的動作挽起袖子:
「我叫杉崎。杉崎鍵。」
不過話說回來,竊聽器在對抗「企業」時真的很活躍。
「啊啊,杉崎同學。對了對了。」
「威脅嗎!」
「是啊。去年那個竊聽器在各方面可是大大活躍。性能又好。」
「纔沒有生氣!好、好了,趕快找吧!這是爲了讓水無瀨學姐加入學生會吧!」
我對着充滿幹勁的她,帶着今年的學生會幹部願意援助的感動,以最棒的笑容指示:
「…………」
而且過了幾秒鐘,走廊遠方傳來「把我的純情、我的初戀還給我~~!」令人不解的迴音……唔,放着哭泣女孩不理,實在有違我的個性……
我一邊說一邊從櫃子探出頭。這時西園寺不知爲何有點發愣地看了一下我的臉,接着突然把臉湊近,幫我把沾在劉海的綿絮拿掉……糟糕,有點心跳加速。不,在宣示學生會是我的後宮之後,這樣並沒有不妥,不過還是要有身爲學長的形象……
「……那是什麼意思?」
「去、去年就有用過嗎?」
「哪裏,反正午餐過後活動一下當成復健。倒不如說這樣正好。」
「你要找的東西……果然跟那個,水無瀨學姐有關……吧?」

「喔、喔,是這樣沒錯……呃……那我就不客氣了。」
…………爲了取得與她的父親會面的許可。
「呃……什麼意思?」
「不過……算了,反正是西園寺。」
「水無——流南同學嗎?她提起我?」
「很高興您能那麼說。這也包括讓您特地陪我這種素未謀面的小鬼……」
「再說我對你並非一無所知。因爲我家女兒經常提起你。」
在我陷入消沉之時,寺雄先生若無其事幫我說話:
「是啊,我打算把竊聽器用在水無瀨身上。」
西園寺用力挽起袖子,把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烹飪圍裙穿上……或許因爲是和風女孩,明明是美少女卻莫名適合烹飪圍裙……
「是!瞭解——…………?…………呃,鍵學長,請再說一遍……」
「我看錯你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邊用袖子擦汗邊回答,西園寺有點寂寞地笑了。
「嗯,沒錯。去年應該有用過,不過卻找不到,麻煩你了。」
——上方傳來西園寺感到不解的聲音:
比起這個,現在還是找出竊聽器比較重要。我得用那個告訴水無瀨…………真相纔行。
西園寺突然大叫出聲。搞不懂狀況的我,離開櫃子轉頭看向西園寺。她……莫名與我拉開距離,坐在桌子上臉色蒼白。
就算沒有竊聽器還是可以進行。只是想說有就拿來用一下。
「那是……竊聽聲音之類的機器……對吧?」
我與水無瀨的父親……水無瀨寺雄先生一起來到醫院前方,在散步步道的長椅坐下。
「…………我…………」
西園寺一邊發抖一邊以溼潤的眼眸看着我:
「是啊,那當然。我正在爲了讓那傢伙出席學生會而努力!」
星期六。在天氣晴朗舒適的午後一點五分。
寺雄先生對我回以微笑……或許是因爲最近看到的都是「企業」的大人,感覺寺雄先生似乎是個個性沉穩的人。
就是這樣,決定把這件事先放到一邊。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降臨在她身上的搞笑不幸只要不去理會,很快就能獲得解決。
「……那個,西園寺?你怎麼了?」
「難得我女兒有這麼討厭的人。」
「包在我身上!」
「怎麼會……鍵學長是認真的嗎?真的要把竊聽器用在水無瀨學姐身上……」
「是嗎……說得也是。因爲鍵學長就是這種人。」
「唔喔!爲、爲什麼突然生氣?」
「哈哈哈,我就說無所謂了。我是真的很閒,反倒想要謝謝你呢,那個……」
……對不起。老實說,我剛纔有點期待水無瀨傲嬌的一面。聽到她在家裏經常提起我的事讓我忍不住這麼想!
「流南平常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就這個意思來說,經常提起你證明她很關心你。」
「難道說……這次爲了讓成員出席學生會……該不會……」
早知道一開始先問她就好了。算了。
「可以幫我找竊聽器嗎?」
「嗯,到了這個地步,這是最終手段。我要用竊聽器讓那傢伙醒悟!」
「……是這樣啊。」
背後傳來桌子猛力搖動的聲音。嗯,看樣子她也在認真幫我找竊聽器。真是太感謝了。
我一面開口一面繼續作業。再次把身體塞進下層的櫃子裏。
雖然覺得跟水無瀨長得有點像,不過時常帶着笑意的眼角與嘴角與女兒形成對比。照理來說年紀應該和我的父親差不多,明明是住院傷患,卻充滿青春活力……老實說,是個令人羨慕的帥氣老爸。有型大叔就是在說這種人吧。
「啊啊,那麼西園寺,雖然不太好意思。」
「我?」
寺雄先生看着我的眼睛繼續說道: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
聽到我的話,寺雄先生露出與女兒完全不同的親切笑容:
「不好意思,勞煩您特地換個地方……」
「咦?啊啊,謝了,那真是太感謝了……話說回來,西園寺找我有什麼事嗎?」
「那麼鍵學長,請告訴我要找什麼東西!我賭上西園寺家的名譽幫你找出來!」
「唉,找不到有找不到的辦法。」
在我回想這件事時,西園寺不知爲何以發抖的聲音詢問:
「是!」
放棄尋找竊聽器的我,總之先朝着水無瀨打工的地方移動。
西園寺一如往常跑過走廊。不過這次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今天又有事件降臨在她身上?看起來太不像……
我緊握拳頭用力回答。面對那樣的我,西園寺……不知爲何低着頭微微發抖。
「那麼鍵學長,我也幫你找東西!因爲我也是學生會幹部!」
寺雄先生坐下之後,把兩支柺杖靠着長椅稍作休息,我再次開口:
「還、還大大活躍嗎!那是用在……什麼用途……」
「我說竊聽器。竊、聽、器。」
最後把三角巾緊緊綁在頭上的西園寺,「好!」出聲提振氣勢看着我。
「咦?什麼用途……就我來說,是用在小規模的威脅上吧。」
「啊啊,我只是想見鍵學長——……呃!那、那些事不重要吧!」
下一個瞬間。西園寺用手肘捂着眼睛,一面號啕大哭一面從學生會辦公室跑出去!
就是這樣,我繼續尋找竊聽器,只是最後還是沒找到。
「喂、喂,西園寺!」
西園寺不知爲何露出介在苦笑與微笑之間的笑容,看着我的臉:
總覺得有點意外,忍不住反問。寺雄先生突然哈哈大笑:
「是啊,是什麼意思呢。」
我和寺雄先生看着對方笑了。然後經過幾秒鐘的沉默……寺雄先生率先開口:
「好了,你希望我的女兒參加學生會活動吧?」
「咦?」
聽到預料之外的話,我隱藏不住內心的動搖。寺雄先生以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笑容看着一臉驚訝的我:
「哈哈,不用驚訝成這樣吧?女兒有意行使優秀名額,以及你是學生會幹部的事我都聽說了。」
「啊啊……原來如此。不過就算是這樣……」
「沒有想到我會突然切入主題嗎?抱歉,打從以前我的個性就不擅長拐彎抹角。啊啊,只有這點遺傳給女兒。」
「……原來是這樣。」
水無瀨的確也有這麼一面。
總覺得可以理解。心想既然這樣事情就好辦了,決定立刻說出正題:
「今天過來拜訪是爲了這件事……以及想請教您關於流南同學的畢業意向。」
「我想也是,除此之外還會特地過來找我,我只想得到『請把女兒嫁給我吧』這個理由了。」
寺雄先生半開玩笑地笑了……嗯,我之後或許會這麼說吧。不過這個部分有點麻煩,還是先放在一旁。
「那我就開門見山直接問了。」
「嗯。」
我直接向表示討厭拐彎抹角的寺雄先生問道:
「寺雄先生,您否定流南同學就職的想法嗎?」
面對我這個基於某種程度的確信提出的問題。
寺雄先生……
「……原來如此。」
「答案是NO。對於女兒未來想做什麼,我絕對不會不分青紅皁白地加以否定。」
看來寺雄先生似乎也察覺事情的大概。他說聲「真是的,所以說那孩子……」然後以「父親」的表情搔搔頭,或許想到我正在看他,有點難爲情地……再次說明:
寺雄先生露出痛苦的表情:
「真是的,真像流南的作風……沒有把話講清楚的我也有不對……不過在聊學生會的事時,我的確是生氣了。爲什麼那會變成關於就職的問題……不,是因爲我拿人事什麼的當例子嗎……」
不過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確定,所以今天才會像這樣過來向她的父親確認……果然沒錯。
「我也是這麼認爲。聽完流南同學的話,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我在她的身旁坐下,她馬上坐到長椅另一邊。我硬是拉近距離,這次換成起身背對我,坐到相反的一邊。再次拉近距離。她也再次繞圈圈。這個舉動大約重複三次之後,我也就此放棄,決定與水無瀨分別坐在長椅的兩端進行對話。
「我很清楚。流南再怎麼沒有餘力,也不至於會那樣。如果真的沒辦法,一開始對學生會說明清楚就好。沒做到這點是女兒的過失。我對自己的行爲並不感到後悔。只是……沒想到會被她誤解……」
在寺雄先生以親切的笑容邀約下,我跟着他往院內移動。
水無瀨對於畢業之後的方向本來就很冷淡吧?
「啊啊,沒有這個必要。」
「原來如此。的確像是流南會說的話。」
「……啊?」
「沒關係沒關係。其實我還有話想跟你說。」
「是啊,這纔對嘛。」
「啊啊,抱歉,杉崎同學。對了,首先是關於剛纔那個問題的回答。」
「啊,是的,時間方面沒有問題……」
「因爲當時水無瀨的腦中想的不是學生會,而是煩惱畢業之後的出路……」
雖然水無瀨平常個性冷淡,卻也不是會給別人添麻煩的人。
寺雄先生稍微停了一拍,然後……感到有點好笑地回答:
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連忙跟着站起來,寺雄先生往醫院的方向跨出腳步。我也走在他的旁邊。
「……果然啊。」
兩點約在醫院附近的公園碰面的水無瀨……不知爲何比平常更加面無表情地坐在長椅上……明明是與剛纔和寺雄先生見面時幾乎相同的狀況,爲什麼氣氛會相差這麼多……明明是父女……
「原來如此,我懂了我懂了。啊啊,所以說流南那孩子……」
「啊,杉崎同學,距離你和流南見面前還有時間嗎?」
「是的。」
「不,我只是試着把每次看到杉崎同學時的心境確實表現出來。」
寺雄先生面帶笑容回頭看着停下腳步的我。
「是啊,平常的她不是那樣的。而是做事認真的好孩子。」
寺雄先生深深嘆了一口氣,抱頭苦惱:
這麼一想,父親突然否定水無瀨的就職想法,果然不太合理。
我悄悄在口袋裏切斷連接胸口麥克風的手機。
不過或許就像她自己說的……今年春天真的沒有多餘心思去想別的事吧。
「…………」
父親根本不知道水無瀨對於升學的想法……雖然有這個可能性,但是在關係良好的單親家庭,實在難以想象高中三年級前都沒有聊過畢業後的事。
「是嗎?那就好……」
寺雄先生如此強調。原來如此……或許的確沒有把話中含意完整傳達出去吧。
當成沒聽見嗎?不過剛纔瞄到她的手邊,她把手機小心翼翼握在膝上……似乎按照指示聽完了。那就姑且當成是這樣吧。
「寺雄先生。」
「由我來說或是有點問題,不過流南是個很了不起的孩子。自己的事都會自己做好。從小就不用我操心。而且非常『自制』,搞不好比我還厲害。所以我幾乎沒有責備過流南。不過……關於學生會那件事,實在是她的不對。這樣違反仁義。」
她以銳利的目光確認是我……接着開口:
我笑着回應。
「我還以爲自己說得很清楚。『如果我是人事,絕對不想錄取現在的你。』」
「杉崎同學,真是抱歉。關於這件事,我馬上向流南說明解開誤會——」
「杉崎同學似乎明白髮生什麼事……」
「不,或許是因爲我的住院……」
「是的。」
「女兒對於就職的想法……應該就是依照薪水來選擇職業吧。以我個人來說,雖然是難以釋懷的想法,不過也不至於到要否定的地步。」
話說回來,計劃似乎進行得很順利。水無瀨的心情比平常更惡劣就是證據。
「真的沒關係。老實說,我待會兒和流南同學約好見面。所以……」
畢竟很辛苦才引導到這個狀況。取得面會她的父親的同意很辛苦,問出手機號碼也很辛苦(有竊聽器就可以省下這道手續)。經過這些努力之後,好不容易纔有今天。要是水無瀨沒聽到那些對話,那就太悲慘了。
好像說出很有味道的話。寺雄先生不以爲意地回應:
接着在三十分鐘後……爲了對水無瀨進行最終攻勢,我向寺雄先生道別離開醫院。
……對於水無瀨說的話,我打從一開始就覺得奇怪。雖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是哪裏不對勁,不過仔細想想,對話的流程很不自然。因爲——
不過我沒有遲到。所以不用特別作什麼心理準備,「喲!」向水無瀨打招呼。
「沒有這回事。」
很像水無瀨會做的事。爲了畢業後的方向沒有餘力思考其他事的水無瀨,對於這件事沒有特別的感覺。結果……
然後水無瀨還說,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遭到父親否定。也就是說在這之前父親沒有否定她繼續升學的想法。
「嘟嚕嘟嚕嘟嚕嘟嚕,滴,滴嚕哩。」
「是嗎?難得你過來,我請你到醫院喝點什麼吧。」
「……那麼你都聽到了吧,我跟你父親的對話。」
「爲什麼是『冒險之書』消失的聲音!」
「嗯,我知道。」
「……是嗎?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寺雄先生像是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說道:
得到預期的回答,鬆了一口氣的我輕撫胸口。
「總覺得今天心情特別糟!」
……確實傳達到了吧,水無瀨。
「仁、仁義嗎?」
「而是針對她沒有出席學生會這件事。」
語畢的寺雄先生就此讓步……好了,既然達成目的,我也差不多該……
*
寺雄先生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低聲說句「謝謝。」然後拿起身旁的柺杖,以不像是復健傷患會有的力氣起身。
「怎麼會……」
「說得也是。」
「不,這怎麼好意思……」
懊悔的寺雄先生說聲「抱歉了。」露出苦笑,重新爲我說明:
上大學也是,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日後進入待遇好的公司」的想法。雖說父親受傷不得已選擇就職,這時在自己想做的事與能做的事上產生煩惱。不過以旁觀者來看,最後都是得出「以待遇高低爲基準」這個一開始就沒有太多猶豫的結論。
「我之所以生氣,不是爲了就職這種事。」
「我剛纔也說過,責怪流南是針對她『沒有出席學生會』。對了對了,所以纔會聊到杉崎同學的事。從聊到最近被你糾纏,不小心把自己沒去學生會的事說溜嘴。」
寺雄先生繼續說下去:
「如果是我,我不想跟把自己接下的工作丟給同事的人共事。要是因爲什麼事而無法進行,也應該清楚讓人知道……她習慣什麼事都靠自己,所以不明白這個道理吧…………把那孩子看得太過成熟,是我的責任。」
「啊?可是……」
這是我真實的感想。很少見到這麼好的父親。
瞬間感到不解地偏頭。不過很快「啊啊。」露出在各方面明白是怎麼回事的反應。
水無瀨地避開我的視線,一臉滿不在乎……看樣子心情果然很糟。難得看到她穿便服的模樣……強調腿部修長曲線的褲裝顯得格外可愛,看了反倒讓人有些生氣。
我像是挖苦一般抬頭看着晴朗的天空,對着水無瀨開口:
「現在的心情如何?」
「…………」
水無瀨還是沒有回答。不過她遵守與我的約定來到這裏。這麼一想,這次我很有耐性地等她開口。
應該沉默了兩分鐘吧。水無瀨以不注意就會漏聽的音量低聲說道:
「沒什麼……就結果來說,狀況完全沒有改變。」
「……嗯,這麼說也沒有錯。」
的確是這樣。我也不認爲這樣就能解決一切。雖然解開對父親的話的誤解……不過這兩件事並不相干。
水無瀨繼續說下去:
「杉崎同學。關於學生會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取得優秀名額又無故缺席……的確如同父親所說。違反仁義,不合情理也要有個限度。這點我深深反省並且希望爲此道歉。就是這樣。」
水無瀨一邊開口一邊低頭道歉。我「不用了。」隨口帶過。其實我不是想要她道歉。只不過……
「所以呢?接下來你願意參加學生會嗎?」
「…………」
「又沉默了嗎?」
是啊,看來事情進行得並不順利。水無瀨思考了一下,慢慢開口:
「以前的我想參加學生會……也許是因爲有杉崎同學。」
「…………」
不像水無瀨的風格,意外認同我的話。因此感覺得到她在說這些話時有多認真。
我沒有開玩笑,而且把手肘撐在大腿上,身體向前傾,雙手抱胸認真傾聽。
「現在回想起來,杉崎同學對我來說就像螢火蟲的存在。」
水無瀨抬頭看着天空。然後……以讓我胸口爲之一緊的悲傷側臉低聲說道:
「喔,什麼,該不會對我一見鍾情——」
對於沒有事先調查,就隨便說出以優秀名額爲目標的我,表示自己是全部科目都滿分的學年第一名,要我就此放棄的那時候。
「你說本質不一樣?……開什麼玩笑。」
「回過神來,我已經行使優秀名額的權利。」
「可是我真的很羨慕。你,還有圍繞在你身邊的亮光。」
「一開始我覺得那樣太過虛幻,忍不住警告你不要過來。」
「可是……你跟我……」
「唔!」
「看吧。」
「水無瀨……」
「嗯,在這個春天之前,我以爲我有!讀書、升學、就職!可是不見了。我迷失了。要朝着什麼前進、想做什麼……往哪邊走才能到達有亮光的地方……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
「……啊啊。」
「螢火蟲?」
「吶,水無瀨。你知道我選擇工作的基準……就職觀嗎?」
「答對八成。」
「沒錯。雖然現在依然迷失方向,不過剛遇見杉崎同學時的我,沒有對此抱持疑問。應該說我不知道除此之外的生存方式。」
「你的手電筒會變得稍微變亮一點吧?」
「少瞧不起人了,水無瀨!看扁我就算了!可是關於聚集在我身邊的亮光,你是指誰!巡嗎!守嗎!中目黑嗎!還是去年的學生會!你說大家……大家跟你不一樣,生下來就是會發光的存在嗎!如果真是這樣,我絕對不原諒你!」
腦袋裏有東西斷掉。我繞到水無瀨的正面。水無瀨……低頭不看我的臉。
「可是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你,是個難以置信的存在。」
「…………」
「什麼叫跟我是一樣的存在!你們……你們都看得到目標不是嗎!後宮王、偶像、愛情友情朋友的羈絆!有很多我看不到的目標、朋友、路標不是嗎!」
「不過我在那時發現一件事。就算本身持有的光源一如往常微弱,卻不會一股腦地埋頭苦讀,依然到處飛舞……不知不覺間,你的身邊聚集了其他螢火蟲。」
「是什麼?」
「嗯,螢火蟲。你還記得之前的……手電筒的例子嗎?」
「這個嘛……」
「可是你還是在我的身邊飛來飛去……雖說是螢火蟲,與在臉附近飛來飛去的小蒼蠅沒有太大差別。我很快打從心底認爲你很煩。」
「…………」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回答:
「沒有那種事!」
「…………」
嗯,聽起來好像很溫馨,其實話裏的意思不是這麼回事。夜晚路上如果聚集大量螢火蟲,的確很討厭……嗯。然後聽過她說的話,終於能夠理解「爲什麼水無瀨對我的好感度會擅自降低」……雖然我不想理解。
在水無瀨默默不語垂下雙眼時……感覺終於聽到這傢伙的真心話……心情變得有些開心,於是對她開口:
但是我抓着她的衣領強迫她抬頭。看到水無瀨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罕見表情,我激動地說道:
我抬頭看着天空,一邊描繪周遭人們的模樣,一邊開口:
在我越來越消沉時……水無瀨對我露出微笑:
「一點也不強人所難。因爲是你說的不是嗎?你說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可以做什麼,爲此迷失方向吧?既然如此那就先參加學生會吧。」
「我們不是螢火蟲!跟你一樣是人!沒有人一生下來就會發光!每個人、每個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拿着小手電筒想辦法在黑暗中摸索,相互依偎活到現在!不要露出一副自己是特殊存在的模樣!你都已經高三了,難道還有中二病嗎!」
「現在我拿的手電筒……從製造商到型號應該都與水無瀨完全一樣。不過我想只有一個明確不同的地方。」
「啊啊,水無瀨像是以微弱光源照亮自己的腳下,在漆黑夜路行走一般活到現在……是這個吧。」
「不對!」
「…………咦?」
水無瀨放開我的胸口,無力地坐回長椅。我也放開她……坐在她的旁邊。水無瀨這次果然沒有移開。
我用力抓着水無瀨的領口。對女性做出這種舉動是很不應該的事,但是我無法停止,也不想停止。
「你也有那些東西吧!」
水無瀨接着開口:
「我沒有開玩笑。我和可以自己發光的人完全……」
回想起一年級的水無瀨……的確,那個時候……應該說直到最近的水無瀨,都給人對自己要走的路堅信不疑的印象。
水無瀨的表情稍微緩和,把視線轉到我的方向:
「電池容量是現在的你遠遠比不上的滿格。」
面對打從心底感到無奈的水無瀨,我一步也不退讓地邀請:
「……那是什麼?」
「沒有什麼對不對,杉崎同學。我……無法成爲杉崎同學。」
「不過還是有點不一樣。水無瀨,真正的答案呢。」
「而且數量與日俱增……回過神來,你周遭的光亮已經比我拿的手電筒,變得更加明亮耀眼了——」
「我想從事可以賺到很多錢的工作。」
「咦?」
「像是那樣東張西望,想要繞路的想法,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啊,是喔……」
看到水無瀨一臉驚訝,我有點難爲情地回以苦笑。像要矇混過去一般用力抓頭說下去:
「咦?」
「看起來不一樣嗎?就算是這樣,那也是拜我周遭的大家所賜。」
「我也是最近才發覺。我對工作的想法雖然有些無奈,不過我跟你的想法驚人地相似。爲了與重要的人一起生活……我想要錢。只有這個。想做的事或是能做的事反倒是其次。完全沒有夢想可言。」
「不,就是這樣。而且……我也無法加入聚集在杉崎同學身邊的光吧。杉崎同學,不管是好是壞,我終究是拿着小手電筒的人。跟自己會發光的你們……打從本質就不一樣。」
「嗯?不知道……反正應該是成爲受歡迎的牛郎之類的吧?」
嗯,水無瀨對我的想法,讓我越聽越消沉!這是怎麼樣!在這之前,好歹我也是把自己當成戀愛喜劇裏的主角活過來!在各方面都變得沒有自信!老實說,現在很想把以前寫的那些原稿重新寫過!
「原來如此……」
水無瀨沒有回答。不過我不理會她,繼續說道:
「既然這樣就參加學生會吧。」
我忍不住從長椅起身怒吼。不過水無瀨冷靜地搖搖頭:
在我獨自爲之消沉時,水無瀨還是說個不停:
「……那麼做,會有什麼改變嗎……」
水無瀨以我們認識以來,第一次看到的激動與憤怒表情瞪向我:
「別太過分了!你以爲我……以爲其他人沒有經過努力歷經痛苦,打從一開始、一生下來就知道『會發光』,所以才發光的嗎!」
「別說是手電筒,靠着像是螢火蟲一樣的微弱光源搖搖晃晃,一下飛到這邊一下飛去那邊的你,很稀奇地真心思考這是怎麼回事。」
或許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水無瀨有點反應不過來地看着我。至於我……則是稍微搔搔頭,雖然有點不好意思,還是決定說說自己的事。
「…………」
「進一步變成煩人的昆蟲集團。」
「這、這樣啊……」
「可是。」
從今以後別再期待水無瀨會說出「其實我喜歡你」的發展吧,嗯。
「……你說夠了沒有……」
「……你又在說這種強人所難的話……」
我的胸口被突然站起來的水無瀨抓住。
聽到我的反問,水無瀨握緊手機回答:
「不,說沒有夢想或許不太正確。就夢想的意義來說,我要成爲後宮王。達成這個目標的手段……對工作的堅持『至少能養活重要的人』爲第一優先,除此之外的第二、第三……也就是說和你一樣,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以這個觀點來看只是一片空。」
「……電池。」
「沒錯,電池。」
在這裏說點題外話。前幾天和小真冬開心玩遊戲時,我才重新意識我的幸福是什麼。我想要的是什麼。
「水無瀨,在你看來或許有些滑稽,不過只要喜歡的人在身邊,我就超幸福的。」
「真是頭腦簡單。」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這是事實。如果是爲了維持這樣的幸福,我有自信無論什麼事都做得到。不管做什麼工作都無所謂。面臨任何困境也不怕苦。只要最後能跟大家一起歡笑,我就足夠了。根本沒時間去思考想做什麼、能做什麼的問題。」
「…………」
「吶,這樣懂了嗎,水無瀨?我的電池跟你不一樣,已經滿到不能再滿了。所以纔可以發光。可以露出笑容。『爲了什麼而努力的理由』,以我來說簡直多到浪費的地步。」
「……總覺得……那對我來說,有如無法想象的羨慕狀況。現在的我……光是因爲父親住院……就已經這麼……」
水無瀨以有些溼潤的眼眸看着我。我……不管之後會不會惹她生氣,一把抓住她的手。
「啊啊,那的確是相當沉重的事。不過……」
然後……我對她……露出打從心底的笑容。
「我永遠可以抬頭挺胸地說,我超幸福的!」
「!」
水無瀨再次低頭。不過我相信這次的低頭……與之前的意義不一樣。
我起身再次向水無瀨伸手……開口邀約:
「所以說,來吧,水無瀨,過來學生會!不,來到我的、我們的身邊!雖然不能代替你找到你想做、能做的事!不過……」
「不過?」
「至少可以馬上充滿你的電池!」
「…………哪有這麼莫名其妙的邀請。」
我一邊看着水無瀨的臉……一邊吞下口水。
「……星期一的放學後…………………………學生會辦公室見。」
「嗯,那麼就交給熱愛男生汗水的杉崎同學,我留在這裏看守。」
「沒、沒沒沒沒沒、沒沒這回事。」
我們也一起低頭行禮……嗯,到這裏都沒問題。雖然沒問題……
「啊……啊……」
至於寺雄先生還是維持一貫的親切笑容,把罐裝咖啡放在桌上不好意思地開口:
「(什、什麼叫真的是這樣!鍵學長!這時候要強硬一點!強硬地告訴她!)」
忍不住一個人說出傲嬌發言,帶小孩來公園玩耍的媽媽們見狀,開始竊竊私語。
………………啊,突然發現自己對水無瀨展現滿臉的笑意。
說、說得好啊,西園寺!正當我在心中讚美西園寺的勇氣之時……水無瀨只有瞬間抬頭,有如理所當然一般開口:
「才、纔不是因爲水無瀨要來學生會,所以感到特別高興!」
「嗯。」
汗水像瀑布一樣流個不停。寺雄先生……事到如今才散發莫名的氣勢,臉上掛着「笑容」,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不要捏造我的興趣!」
「水無瀨?」
我在水無瀨的旁邊,西園寺在會長席就坐。這時水無瀨向我們兩人輕輕點頭:
*
「——咦?」
「呃……水無瀨學姐。」
雖然被水無瀨的氣勢壓過,不過西園寺拿出所有的勇氣……終於說出口!
就是這樣,我心情沮喪地決定離開這個地方。
「總而言之,我先去見父親。」
面對急忙呼叫的我。水無瀨停下腳步……深深地嘆一口氣,很小聲很小聲,有如風聲一般唸唸有詞:
「(沒錯,強硬地!叫她去視察男子運動性社團!)」
「——啊?」
「之前無故缺席,實在很抱歉。從今天開始,水無瀨流南以副會長的身份正式出席學生會。還請兩位多多指教。」
寺雄先生面帶笑容拍拍茫然若失的我的肩膀,繼續說道:
然後就這麼背對我跨步前進。我連忙想要追上去時……水無瀨的背影開口:
突然聽到寺雄先生顛覆這次騷動的前提的發言,嘴裏的檸檬碳酸飲料不禁流出來。
「我聽說你好像宣示學生會是你的後宮什麼的吧?」
「我的工作要對我家的流南保密喔……杉崎同學。」
「(可是她好像搞不清楚重點!)」
「再見了,杉崎同學。」
「那個……接下來我想開始今天的會議……」
「嗯,有什麼事嗎,西園寺會長?另外稱呼不要加上『大人』我會很高興。」
「嗯,怎麼樣?」
「什麼事,西園寺會長?」
「那個……水無瀨大人。」
「啊,對不起。那麼水無瀨……學姐。」
那是在關掉手機,請我到醫院的咖啡廳喝飲料時發生的事。
忍不住把碳酸飲料掉在桌上。幸好裏面的飲料幾乎喝完了,不過還是有一些黃色液體翻倒在桌上……不過那種事怎樣都好。
「那個……今天我想分頭視察本年度各個社團的活動狀況。」
「喔、喔,那是無所謂,不過你,學生會……」
「啊,不不不,是寫成老大又叫大哥的那種。」
那是……那天與寺雄先生的談話……後半段。
「然後……想請水無瀨同學視察幾個男子運動性社團……」
「不管怎麼樣,我都要把這幾個星期落後的進度補回來。」
「(強硬地……)」
「…………回去吧。」
「(強硬地……)」
「喂、喂!」
「說、說說說、說得沒錯。」
「如同杉崎同學所知,她很死腦筋啊。不,我們組織絕對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上天的事喔?不過就算這麼說,她也不能理解吧。」
這句話讓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耳朵突然感覺到氣息,我不禁背脊發涼。寺雄先生以一直沒什麼高低起伏的聲調……只有語氣驟然一變,很自然地開口:
「一邊進行學生會的活動一邊讀書,這樣效率不是比較好嗎?嗯,真是理想的放學後。那麼請不要在意我,開始開會吧。」
「但是話又說回來,因爲受傷沒去工作,收入卻大增的理由,要怎麼編造也是個問題。所以最後就變成這樣,給杉崎同學添麻煩了。」
「喔、喔。」「好、好的。」
「畢竟這次受傷,是我用身體幫老大擋子彈換來的啊。所以別說丟掉工作,組織甚至有點把我當成英雄。」
「對了,杉崎同學。」
「那個……」
我打算提出疑問,不過大概是有了會長的責任感,西園寺出乎意料地詢問水無瀨:
「啊……」
星期一。我與西園寺兩人一起前往學生會辦公室,發現水無瀨依照約定到來。她以副會長的身份,坐在以前曾經屬於深夏的位置。
水無瀨說完這些話,又開始安靜用功……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個情形一會兒,西園寺用手肘輕輕撞我,低聲說道:
然後在我耳邊低聲說道:
「…………」
「大哥?啊啊,是家人提供協助——」
「實際上不僅沒有丟掉工作,而且還從大哥那裏拿到大筆慰問金。」
「…………」
「喔、喔,辛苦了。」「你、你也辛苦了……」
……其實。
「爲什麼不從滿桌子的教科書與筆記當中抬起頭呢?」
嗯,那倒是無所謂。可喜可賀。雖然可喜可賀……
「這些話我只在這裏說,其實我在工作與收入方面完全沒問題。」
「(唔……嗯……說不定…………真的是這樣……)」
「這樣啊。」
「……!喔!」
「不,因爲沒辦法好好對流南說明,所以最後沒有跟她說。」
「嗯。」
有一件事我打從進來學生會辦公室就一直很在意。
「啊啊,西園寺會長、杉崎同學,辛苦了。」
「…………呃,所以說。」
我發現水無瀨……耳朵有點發紅,下一秒便以競走的速度離開公園。
「(鍵學長!你、你真的說服她了嗎?)」
關於我與水無瀨之間的種種,有一件事直到現在都沒有告訴西園寺和風見。
「(咦,啊,嗯……我覺得她肯來就不錯了……)」
分明就已下定決心,她卻無視我的手起身。
「噫!噫噫噫、噫!」
「…………」
我雖然有點恍神,卻被拍打臉頰喚回意識。
「不,我對杉崎同學的想法沒什麼意見喔?反而覺得這樣纔是男子漢。與最近什麼草食系相比,好過幾千倍。」
「是、是是是、是嗎?」
稍微露出安心的笑容。
不過下一個瞬間。
「要是你不小心對流南出手……應該知道後果吧?」
「…………(噗咕噗咕噗咕噗咕。)」
被到目前爲止最銳利的聲音恐嚇,我口吐白沫就此昏厥。不過下個瞬間,大腿承受難以置信的力道,再次被叫醒。
恢復平時聲調的寺雄先生開口:
「我常告訴流南要把輕浮的男人當成昆蟲看待。」
原來她那特殊的超S屬性是你害的!我雖然這麼想,卻沒有說出口。
寺雄先生繼續說下去:
「真是傷腦筋啊,不知道是哪個傢伙,讓她最近莫名爲了感情煩惱。」
「…………」
「所以杉崎同學,有件事想拜託你。」
「什、什麼事……」
「我們家流南變成那樣……我想請你負起責任,嗯。」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其實很簡單。」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看到水無瀨剛纔的笑容,我的心到現在還噗通噗跳個不停……這下糟糕。真的、真的很糟糕。振作啊,杉崎鍵!這個……是真心愛上她的反應啊!啊,對方可是那個水無瀨喔?然後她的父親可是那個啊!
和水無瀨進行一如往常的對話之後,我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是、是嗎?太好了。」
「嗯。唯一的不滿是杉崎同學的存在。」
「當然是在這裏待命唸書啊!」
什麼都不知道居然還真心感到驚訝!這個混賬!
「…………」
臉上露出十分溫和的笑容。
「這是爲什麼!那麼水無瀨學姐到底要做什麼——」
「我好歹是會長!鍵學長才自以爲是誰——」
但是聲音再次變得極爲銳利。
第二名正式成員,副會長水無瀨流南就此加入新學生會。
「超喜歡男人身上的汗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糟糕……這樣下去,觸碰寺雄先生的逆鱗的日子也不遠了……」
「好了,囉哩囉嗦有完沒完啊,西園寺!你以爲你是誰!」
「哇啊……居然是真的……嚇到了……杉崎同學,真的嚇到我了……」
「感覺學生會……有一點,真的只有一點……有趣呢。」
「杉崎同學。」
……先不管就各種意義來說,全都勁爆過頭的現狀。
就是這樣。
從回想返回現實的我,回過神來用盡全力大喊!對着西園寺!面對大受打擊眼眶含淚的西園寺,我熱切地開口:
「當然是我和西園寺分頭進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我毫無道理地瞬間改變立場,西園寺眼裏帶着淚光!我的淚光在她之上!
「啊啊?怎麼了,水無瀨?沒關係,你真的不用在意,就待在這裏唸書——」
「吵死了!快點出發吧,這個負責被捉弄的!」
「吵死了。那麼我走了。」
「就是以後在學校裏你要擔任看門狗,不讓我們家流南被臭蟲糾纏,蠢蛋!」
「聽好了,西園寺!我……我啊!」
…………嗚。
「請盡情享受男生的汗水。」
確認四下無人……我不禁低聲自言自語:
就是這樣,我也爲了去視察運動性社團,準備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說得好過分……嗚嗚……鍵學長……鍵學長是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肯定不需要那種成員吧!」
「水無瀨不去視察男子運動性社團沒關係!話說怎麼可以叫她去呢,這個新上任的沒用會長!」
是第一次露出靦腆表情的水無瀨。
「總之我們走吧,西園寺!西園寺去女子運動性社團!其他的文化性社團以及男女混合社團……」
至於水無瀨……
「是……是……」
「啊,那些交給水無瀨學姐——」
「咦咦!」
西園寺就這麼依照慣例跑走……抱歉,西園寺,下次再解釋!現在乖乖聽我的話去做!
我一邊開口一邊回頭,在我的眼前——
看着不受我和西園寺的鬧劇影響,一個人靜靜用功的水無瀨……唉。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啊……唉,算了。
寺雄先生稍微停頓一下。
唉,不管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