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工作的學生會~
《碧陽學園學生會議事錄》 · 葵關南 · 1.1萬 字
「唯有竭盡全力工作,纔能有真正的收穫!」
會長一如往常挺起小胸膛,得意地說着從書裏看來的名言。
今天的學生會辦公室裏,文件散亂的情況比平常還嚴重。爲了應付即將到來的校慶,學生會的工作也大幅增加到平常無可比擬的程度。
就是這樣,今天的學生會非常認真地在工作。平常小說總是挑那些搞笑的日常生活,偶而也要寫一些這種認真的內容,藉此提供我們的好感度。不過……當然不只是因爲這種邪惡的理由。
就連會長今天也沒有做出奇妙的行動和離題,說完名言之後就着手確認文件:
「……嗚啊。許可申請書、許可申請書……真希望不要什麼事都要學生會確認……」
會長雖然嘴巴碎碎念個不停,還是拿着「碧陽學園學生會 公認」的印章「碰咚碰咚!」蓋個不停……有戴着眼鏡的知弦學姐在她旁邊仔細確認,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吧。附帶一提,知弦學姐在像這樣真的很忙時,或許是爲了切換模式,總是會戴上平光眼鏡。我本來以爲自己沒有眼鏡屬性……不過,這個造型真是……
「杉崎,手停下來了!給我好好工作!」
「好好好。」
被會長這麼一念,只好繼續動作。我的工作主要是負責聯絡。一邊檢視眼前的文件,如果有什麼需要聯絡的事就打手機直接和對方聯絡。平常校內禁止使用手機,不過因爲校慶準備工作緊迫,總是會遇到很多不得不趕緊解決的狀況,爲了讓工作更有效率,方便的東西還是要好好運用。只要能夠遵守基本禮儀,老師也不會多說什麼。
「好了,鍵。這個拜託了。」
「瞭解。」
旁邊的深夏遞來一份文件。她是負責從那堆有如小山的文件裏,找出會長認可而且由我聯絡能夠最快解決的案子。雖然不起眼,不過是個相當辛苦的工作。
今天也因爲這個工作分攤,讓我從頭到尾只有和深夏對話。會長、知弦學姐還有小真冬都埋頭做自己的工作,完全不理會我說的話。
拿到文件之後大略看過一遍,接着確認寫在最後的「負責人」姓名,然後在手機裏搜尋那個人的電話……有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到底認識多少人……」
深夏以一半尊敬一半嘲諷的語氣發問,我一邊按下撥號鈕一邊笑着回答:
「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認識全校學生,只是知道部分比較外向的學生而已。像這種能夠擔任『負責人』或『領隊』之類的人,幾乎都是外向的人。」
「原來如此。」
深夏轉頭處理自己的工作,同時我的電話也有反應。於是趕快工作:
「報上名字吧。」
「…………嗯嗯,是啊。我是你的兒子高志!」
把手機拿到耳邊:
「……………………嗯,我也愛你。晚安,麥可。」
「…………啊,河合同學?嗯,是的,關於預算超過那件事。」
「嘿嘿。我很期待喔……(擦口水)」
「我沒有說!還有麥可是誰!」
我繼續進行交涉工作。
「啊,嗯啊……」
「什麼啊?我是認真地在工作耶。」
「喔喔,好久不見。嗯?你說什麼,是我啊……這樣還不知道嗎?是我啊。」
「是嗎……那就好。」
「唔,真沒意思。」
「…………」
「好啦,下一個工作!」
「!」
「你到底在做什麼工作!」
「所以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付不出錢就把女兒拿來抵債。」
「…………別問了,讓我忘記痛苦的往事。」
「缺乏調劑啊……」
「啥、還想推卸責任!利息太高?在合約上蓋章的人可是你自己!」
「能不能別把文件內容換成自己的妄想!好好面對現實吧!」
我嘆了一口氣……總之確認一下文件內容,準備進行交涉。
「是啊、是啊。嗯……因爲感冒聲音有點沙啞…………嗯。先不管這個了,我剛纔出車禍。嗯,現在需要一百萬……」
「呃……這、這個……」
「生病?幹我屁事。敢借錢就要負起責任還錢!」
「真的是在認真交涉。好,這下子我也能回到自己的工作——」
深夏深呼吸一口氣,再度投入工作。不過表情看起來還是有點不高興。
爲了不被深夏發現,我忍着不笑出來。老實說,我的確故意加入一些搞笑。前半段的對話是因爲對方是熟人所以可以那樣講話;至於和麥可的對話,都是在對方掛掉電話之後。
無聊。非常無聊!
「!」
「嗯嗯……這個應該儘快處理比較好。鍵,這個給你。」
我從深夏手上接下文件,輕聲嘆口氣……
「這、這——不是在講……校慶的事嗎?怎麼好像火氣一下子就上來……」
深夏似乎鬆了一口氣。嗯,還好還好。
「喂、鍵,趕快打下一通電話。」
小真冬再次發火。深夏雖然一臉不甘,也只能轉頭回去工作。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鍵應該有隻有鍵和對方纔能瞭解的做法。」
「能不能別講麥可的壞話。」
「所以說到底在搞什麼,爲什麼要營造好萊塢電影的氣氛?還有前半段那種小混混的模樣又是怎麼回事!」
「啥?今天不行?拜託囉。我這邊也受了傷,正感到很煩惱耶。」
「咦?怎麼態度突然變得這麼差。喂,幹嘛把腳放到桌子上!你到底在搞什麼!」
「我很認真在工作,是深夏來鬧我。」
深夏趕緊轉過頭看着我。
「那就拜託啦。嗯……啊啊…………」
「是啊,姐姐。如果有空吐槽學長的處理方式,還不如趕快做自己的事。大家都很忙。」
「許可、許可、許可。」
「現在大家都很忙,你們兩個也要認真工作!」
爲什麼被罵了?
就算是平常的工作,只要是大家一起邊說笑邊做,都還能忍受。會議也是不管主題多無聊,光是大家一起說話就很有趣。雜務雖然不有趣,反正只有我一個人做,所以也就算了!
「呃,這個案子已經處理好了……」
「是的,沒有人來抱怨。」
「……看來這次是正常的對話了……」
我無法接受這樣的狀況!
「嗶!」一聲掛上電話。突然發現深夏以兇惡的表情瞪着我:
「喂、鍵。我好像聽到你說出身爲主角絕對不應該說的話……」
「唔……」
「不對不對!明明是你的電話內容和校慶完全沒關係!怎麼聽都是詐騙電話!」
雖然我們有時候也會認真工作!但是對我來說,由我輕鬆處理所有雜務的做法,應該是大家的共識!
「嗯……是啊。啊、是嗎?我知道啦!謝謝啦,真是救了我一命!那麼現在就去一趟銀行吧?嗯。」
「喂、你到底在電話裏講些什麼!」
雖然身邊圍繞四名美少女,卻都在進行個人作業!
「嗯,是這樣沒錯……的確是有點喫緊。我們這邊也不是沒有上限。」
「你在胡說什麼?我只是和你傳來的文件上的負責人講電話……」
「……………………等到這件事結束之後,一起來喝杯啤酒慶祝吧,麥可。」
至於我爲什麼要這樣搞……
「喂……鍵。你做的應該是……校慶的準備工作吧?應該沒錯吧?」
我依然不管深夏,繼續講我的電話:
「我只是透過電話幫話劇社的社長做點練習而已。」
「小紅,這是下一份文件。」
「…………啊啊,好吧,那就這樣……交涉成立。」
「你、你在打什麼電話?」
「!」
被小真冬警告了。她負責的工作是把各式各樣的狀況逐一輸入電腦,也就是最後整理。
我稍微嘟起嘴巴,念出文件的內容:
小真冬一邊看資料一邊補充。深夏只能說聲「是嗎……」然後無奈退下:
「成立了?這樣也行?」
「爲什麼提高金額了!」
不久之後,又有另一份文件傳到我這裏。不知爲何……深夏以嚴厲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要你展現一點誠意、誠意。嘿、嘿嘿嘿嘿。」
深夏嘴巴雖然這麼說,視線似乎沒有打算離開我。
這時候小真冬看着筆記型電腦一邊敲鍵盤一邊開口:
「啊、啊啊……不好意思。」
「這次的案子只是簡單的預算交涉。再講些奇怪的對話……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嗶!」一聲掛掉電話。我接着對深夏露出笑容!
「…………那就看你有多少誠意了。」
「『杉崎同學。我太喜歡杉崎同學了,根本沒辦法工作。』」
「什麼講些什麼……就只是工作。」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既然在狹窄的辦公室裏聚集這麼多美少女,卻只能盯着文件和電腦,這叫人怎麼忍耐得下去!
「那些都不重要,反正你們兩個趕快認真工作!」
「喂、喂……鍵?」
「沒錯。兩百萬。」
「根本不是校慶吧!你那個『工作』肯定和校慶沒有關係!」
「深夏吵死了。打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無理取鬧。我只是在認真工作,你少管閒事。有人來抱怨嗎?」
隔壁的深夏開口吐槽,不過我繼續說下去:
唯一和我有所交集的深夏,絕大多數時間也是埋頭工作。話說回來,只要是男孩子,總是會故意做些奇怪舉動吸引喜歡的女孩子注意。
「咦?有這件事嗎?」
「那怎麼會是麥可!爲什麼每次電話到了最後都像是好萊塢電影的結束方式,而且對象都是麥可!」
「又是麥可?」
「嗚、這傢伙真的是輕小說的主角嗎?」
我一邊回應一邊看着文件內容,還是乖乖撥電話……深夏依然狠狠瞪着我。
「……啊,喂喂。我是杉崎。嗯、嗯。」
「……看來這次總算是正常的對話……」
「……啊、不、不是這樣……是的……呃、不對不對,我是杉崎。杉崎、鍵。」
「嗯?」
「我不是說搞錯了嗎……杉·崎!杉·崎·鍵!」
「對方聽不清楚嗎?」
「……不,所以就說我不是天草四郎時貞!」
「怎麼會錯成這樣!」
「我是杉崎,杉崎!啊啊、是啊、沒錯……是的……啊、不、不對。杉樹的杉,長崎的崎。對。」
「光一個名字就要說明那麼久……」
「不、我不是說過了,和滅絕的滅沒有關係。」
「到底怎麼聽纔會錯成這樣!」
「是的……啊,沒錯沒錯!」
「喔,對方總算搞懂了。」
「沒錯,就是很像布萊德彼特的那個杉崎!」
「喂,給我等一下。」
「你終於想起來了。啊啊,太好了。」
「對方絕對會想成另一個人!誤會還沒有解開!」
「話說回來,關於那件事……是……是……」
「許可、許可、許可。」
「總算進入正題……」
我的話剛說完,小真冬突然湊過來:
「呃,那個令人在意的伏筆是什麼?」
「許可、許可。」
「女孩子……與其說是纖細,我看根本是麻煩。」
「希望一路好走。」
「的確和平常的活動比起來有點不起眼,實在沒什麼意思。不過話說回來,你平常就在做雜務,應該很習慣纔對。」
「會長,對不起。」
聽到我說的話,深夏嘆口氣,拿起一疊文件敲敲我的肩膀:
「…………咕嚕…………」
深夏輕敲我的頭。實際上我都是先完成工作再搞笑,所以不會有什麼問題。再怎麼說我也是副會長,絕對不會做出怠忽職守的事。
會長居然真的哭了……糟糕。我突然有一股強烈的罪惡感。雖然感到罪惡感,但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這種感覺真糟。
「明明還那麼年輕。」
「男孩子其實也很脆弱……」
我只是出神地看着會長碰咚碰咚蓋印章的樣子。
「看來好像下了什麼決心……鍵。」
「男生就是這樣。」
「雖然我不太想被小真冬當成同類,不過的確是這樣沒錯。身邊有這麼多美少女,大家都沉默不語埋頭工作……這種狀況對精神的壓力太大了。」
「先別開玩笑了,做這些事真的很無聊。」
「拿別人身體的特徵來開玩笑,真是太差勁了。」
印章蓋個不停。印章……印章……拿着印章的會長的手……手臂……肩膀……然後,胸部。無意識之下飄移的視線不知不覺固定在這裏——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理由。
會長突然推開知弦學姐,趴在桌子上大哭特哭。真、真搞不懂她。
「就是說啊……是。哈哈,真是的,您別說笑了。」
「女孩子的內心是非常纖細的,KEY君!」
「咦,爲什麼這麼客氣?對方好像比較了不起?」
「…………真的嗎?」
可是知弦學姐的視線還是一樣嚴厲:
會長以含着淚光的眼神抬頭看過來……糟糕,我果然是個S。發抖的會長好可愛,根本就是小動物…………不對不對,這時候還是乖乖道歉比較好。
知弦學姐很感動地以豐滿的胸部緊緊抱住會長。就在這個瞬間——
「乖乖乖…………KEY君太過分了。」
「嗯,是校慶的那件事……是。」
「咦咦?」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對於沒來由的怒火,讓我有點想掉淚。
「不不不,應該有很多比校慶更重要的事吧!」
「嗚……嗚哇哇哇哇哇哇!知弦最討厭了——————!」
「我懂!真冬也是,在充滿漫畫和遊戲的房間裏根本沒辦法念書。」
我只好乖乖對會長道歉:
「咦,那種不悅女同學一般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我滿足地看着深夏驚訝睜大雙眼的表情,背靠着椅背:
「爲什麼緊張地吞口水!到底在說些什麼!」
嘆氣的知弦學姐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看着我說道:
「許可、許可。」
「啊,不,十二年前的那件事就先別管了。」
「咦咦?」
「那種像是歐巴桑聽到年輕人死掉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知弦!杉崎、杉崎欺侮我!」
「許可、許可。」
知弦學姐的眼睛瞪着我:
「那是因爲雜務是不得不做,而且都是一個人進行。但是這個狀況……該怎麼說,就好像小孩子在滿是玩具的房間裏,根本沒辦法念書那種感覺。」
「嗚嗚、嗚嗯?不、不會再欺負我了嗎?」
「碰咚、碰咚、碰咚。」
「認真工作果然很辛苦。」
「平胸、平胸、平胸。」
「原來不是說笑?」
「下次我一定會解決他。不惜性命也要完成任務。」
「咦、不會吧?我剛纔什麼也沒做……」
不知不覺發出聲音。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說『真是的,您別說笑了』。」
「嗚、嗚、知弦。」
「是……是……我知道了。」
「邪惡組織的幹部?」
「總而言之,KEY君。以後不可以再看着別人的胸部一直說『平坦』或是『平胸』之類的話了。」
「許可、許可、許可。」
「……不好意思,KEY君。我也開始覺得有點麻煩了。」
「那麼,是的、是的。那麼先告退了。」
「碰咚、碰咚。」
「剛剛那些居然不是搞笑?」
「是的……呃,這麼說我也……是……是……對不起。」
平常的確常說些蘿莉或小不點之類的話,不過這次我真的什麼也沒……
掛電話的我呼出一口氣,然後擦掉額頭的汗水說道:
「先不提這個,關於校慶的事……」
「就算是這樣,毫無意義搞笑也不太好吧。」
會長突然哭了!
「…………許可、許可、許……可。」
「死了嗎!真的有人死了!」
「…………那還真是…………真是太令人同情了。」
「那是什麼邪惡的口號!鍵,你到底和誰在講電話!」
深夏和小真冬也回到自己的工作,趁機休息的我看着眼前美少女工作的模樣……保養一下眼睛總沒有關係吧。
「同情誰!」
「嗚哇——————————!」
剛纔對深夏的惡搞是故意的,但是這次完全是無意識的反應,讓我嚇了一跳。怎、怎麼了嗎?我做了什麼?
「!」
我終於搞清楚狀況。其實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不過對會長來說,確實是有點過分也說不定。
「是!是!『對愚蠢的地上人揮出制裁之錘!』」
會長不知爲何把臉埋在知弦學姐的胸口,用手指着我:
「碰咚、碰咚、平胸。」
「碰咚、碰咚。」
「我不會再說了。對不起,會長。」
「嗯嗚……你有反省了嗎?」
「有,當然有。」
「那…………原諒你。」
會長總算擦乾眼淚抬起頭來,我正式地對大家宣誓:
「放心吧,會長!我再也不會把事實說出來了!」
「嗚哇——————————!」
會長的眼中再次噴出大量淚水,用力趴在桌子上。
「KEY君……」
知弦學姐無奈地看着我……我、我可是很認真地在宣誓……看來完全是反效果。
會長已經完全提不起勁,爲了儘量減輕我的罪惡,我決定至少要幫會長把工作做完,於是拿起她用的印章,然後……
「碰咚、碰咚、平胸!」
「哇啊啊————————!」
「KEY君!」
知弦學姐激動地對我怒吼,搶走我手上的印章。啊啊……
「夠了,KEY君什麼事都不用做!只要不要干擾我們……不要干擾小紅就好!」
「啊…………嗚。」
我失望地垂下頭,背對知弦學姐與會長的方向。我……身爲後宮的主人,只是想要盡一點力……嗚嗚。
太過無聊的我只好用食指在桌上反覆寫着「鬱」字,深夏則是不自然地說聲:「打、打起精神。」想鼓勵我。小真冬也跟着爲我加油打氣:
「是、是啊。剛剛的確是學長的錯……不過那也沒辦法。說的人並沒有惡意。」
結果——
「……」
小真冬以熟練的動作敲打鍵盤。喔喔,看來她只要認真還是辦得到——嗯?畫面上的狀況似乎有點不太對。好像看到一些和學生會工作沒有關係的詞彙……像是「取得魔劍的流程」還有「隱藏迷宮出現方法」之類的字眼。
「啊啊,不好意思,已經沒了。」
「……」
「嗯。」
「就是說啊,鍵。跟平常那種充滿惡意的性騷擾比起來,今天的你還不算很過分……應該吧。」
「那也是學生會的工作吧!你指的是學生會的工作吧?」
「認真工作!」
「那我要做什麼——」
剛纔一份一份蓋過章的文件全都被茶弄溼了。
「唉……好吧,我要全力投入工作。」
馬上起身走到熱水壺旁邊,把綠茶茶包放進茶杯裏沖水,泡好第一杯。
「咦?」
我緩緩走回自己的座位。還是處理自己的工作吧。蠢到想要找小真冬療傷是我不對。
「蓋、蓋過章的文件!」
「小真冬……這是什麼?」
總之再找一些新的工作來做——我向深夏詢問:
「別再更新攻略Wi○i的『FAQ』了!」
「……嗯。」
「啊。」
會長真的嚎啕大哭了!整個學生會也充滿令我感到刺痛的視線、視線、視線!
……好像大家都很忙。小真冬也不知不覺開始認真工作。
「學長,很高興你爲了真冬……深愛的真冬身體着想,但是真冬有不得不做的事!」
……那?
「嗚……嗚嗚嗚!」
「那、那個、各位,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事……」
「小紅,那邊的文件先不要動。這邊還有一些手續要處理。」
「小真冬,你在做什麼?」
「不一樣!絕對不一樣!從現在的小真冬身上感覺不到那種慈愛!」
「學長,這是在干擾別人的工作。」
「……看來是不想。」
「啊,不、不是要搞笑——」
啊,不妙。我快要哭了。總覺得我好可憐。自己覺得自己好可憐,雖然不想哭,但是眼淚好像快要流出來了。
「啊、不,知弦學姐,這是……」
……好,那就幫大家泡茶吧!我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拜託工作吧……」
感覺好像上班族的打混方式。嘆氣的小真冬切換電腦視窗,似乎開啓某個編輯頁面。
不對不對,這樣下去不行!以小說的故事進展來說,這樣真的不行!身爲主角一定要有確切的存在感!像這樣在不在場都沒關係的隱形主角,越看只會覺得越悲哀!
「喔、喔喔。加油,鍵。」
「……大家差不多該休息……」
「深、深夏。我不是在裝傻,那是……」
小真冬突然以領悟的模樣說道:
「呀啊!」
「總會有人做的!」
「鍵。裝傻也該有個限度。認真工作時就該拿出該有的態度。」
「啊!」
「不對不對,感覺雖然像是在說大道理,但是偷懶也是錯誤的吧?」
「……夠了。」
會長的眼中又泛出淚光!糟、糟糕,這下子——
只有我沒事可做,只能隨手拿幾張文件來看。
——一個不小心手滑了。
「是嗎……」
「徹底的廢人想法!」
聽到我的疑問,小真冬頭也不回地回答:
我從座位起身,走到小真冬的背後:
然而眼前有一名彷彿在說不準我哭,連我的份一起大哭大鬧的少女。
「杉崎又欺負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深夏,還有要我打電話的案子嗎——」
「啊,是嗎。」
「嗚嗚、嗚嗚。咕嗚……杉、杉崎,最討厭了……」
「啪唰!」
我趕緊伸手想要搶救這些文件……不過一切已經太遲,無計可施。
「啊,正在更新M○XI的日記。」
「真冬寫的攻略情報如果能夠拯救困擾的玩家……真冬就算犧牲工作也在所不惜。」
嚇了一跳的會長趕緊往後一縮,還好熱水沒有灑到身上,但是潑出來的熱茶……
「來,會長,這份文件請蓋章。」
我的心情一樣低落,雖然想要工作卻提不起勁打電話。爲了轉換心情,所以試着去幫忙小真冬的工作。
「本來就剩沒幾件,我在你打混時自己全解決了。對象剛好都是我認識的人。」
「真冬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在偷懶!」
「可、可是,我不是故意……」
所以爲了脫離隱形狀態,我只好自動自發採取行動。
「瞭解,深夏。許可。」
「KEY君……你今天對待小紅實在太過分了。」
「學長……不要阻止真冬。真冬就算工作做不完……也要把攻略情報提供給大家!」
「啊啊,鍵,你安靜一點。我現在沒空陪你搞笑。」
「…………『Q:去哪裏比較好賺經驗值呢?A:世界地圖右邊的小島上面都是稀有怪物,非常好賺。』」
「學長……真冬覺得嘴上說着總有人會做,然後自己又不做的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好,先把這杯茶端給會長,只要讓她進入「悠閒小紅模式」,學生會的氣氛一定會轉往我喜歡的方向——
「拜託提供給我們勞力!」
「這也是工作!真冬不做還有誰會做!」
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繼續整理文件的深夏也不看我一眼:
……
「沒有。」
「真冬在更新新作RPG的攻略W○KI!」
「喔,終於要認真工作了嗎?」
「如果以遊戲中的正統女主角來說……就像是使用治療之力拯救魔物的孩子,自己卻因爲疲勞而倒下……跟這種事件同個等級!」
「是、是嗎?」
「是啊。」
目前的作業效率好像很好,完全沒有我介入的餘地。
被忽視了。這算什麼。我明明是以後宮王爲目標,怎麼不知何時變成隱形王?
會長依然哭個不停,我的內心還是覺得很消沉。就像男孩子要是把纖細的女孩子弄哭,肯定也會感到不好受。
「學長。你還說要真冬認真工作,結果自己在亂搞什麼。拜託認真一點!」
「呃、那樣、算是幫自己澄清嗎?」
這算什麼。感覺實在太差了。真想把幾分鐘前說出「工作好無聊」的我痛扁一頓。我想要工作啊。GIVE、ME、工作!
東摸西摸,左右張望。
「紅葉學姐,二年級作業場地的案子還沒解決!」
「!」
噗嚓!對杉崎鍵造成九十五兆三千億的傷害!
「…………」
搖搖……晃晃。
因爲打擊實在太大,我拖着蹣跚的腳步想離開現場。
「KEY君?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
搖搖晃晃搖搖晃晃搖搖晃晃。
我的腦袋裏面一直迴盪……會長說的那句「討厭」。
「學長?學——長——?」
所有人的聲音都傳不進我的耳朵。就算傳到也沒有意義。
一定要想辦法,一定要想辦法,一定要想辦法,一定要想辦法。
我一邊用手拉門,一邊拼命思考。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喀噠。
於是我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
「好、好像不太妙啊?」
看到KEY君以一副不同以往的模樣離開學生會辦公室,發問的深夏顯然有點不安。小真冬也像是呼應姐姐:
「……似乎有一點說得太過分了……吧。」
聽到兩人的話,我只能嘆口氣:
「的確……明知他不是故意的,還這樣對他發脾氣,似乎有點太過頭了。」
其實今天我們也因爲工作量太多而感到有點煩躁。覺得工作內容無聊的人當然不只KEY君,我也因爲不能玩弄小紅而非常寂寞。
「再來是小真冬。」
「如何!這麼一來剩下的時間再怎麼玩也無話可說吧!」
「我回來了!」
「KEY君……這些全都是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做的嗎?」
「這是我的擅自行動,我把那些麻煩瑣碎,內容差不多的許可申請書全部統整起來,這樣就能讓會長一口氣完成。剩下的只要在這張和這張上面蓋個章就好。」
捱了深夏攻擊的KEY君趴在桌上,抬起頭來看向小紅,露出一個微笑:
「嗯?啊啊,會長。」
小紅請小真冬把弄溼的文件檔案再次列印,全部再重蓋一次章……或許是無意識的動作,她從剛剛開始一直看着KEY君座位的方向。
「………啥?」
KEY君最後轉過來面對我:
仔細一看才發現不只是小紅,連我和兩姐妹也一樣。
「這是?」
只見她眼角掛着淚水,雙手抱膝坐在座位上……我也能瞭解小紅的心情。今天最努力的就是強忍某些事的她——最想搞笑玩耍,但是一直忍耐認真工作的人。正因爲如此,即使有好好做完工作,不停胡鬧的KEY君今天特別讓人覺得討厭。
要說爲什麼——因爲我們只是高中生。
「好,那麼今天就來玩吧——!大玩特玩!」
我再次開始工作,姐妹兩人與小紅也跟着動手。
「咦?啊、知道了。」
「……是杉崎自己不好……」
KEY君邊說邊把手上剩下的文件交給我。
小紅還沒反應過來,KEY君已經轉向深夏,拿出幾張文件交給深夏。
「杉、杉崎……那個……」
小紅有點泄氣地拿起印章繼續碰咚碰咚蓋着,過了大約一分鐘,視線再度飄到KEY君的座位,章當然又蓋歪了。
「需要會長許可以外的案子,恐怕就算用電話聯絡也無法做出結論,所以我直接去找他們確認。最後全部整理好在這裏,只要確認這份就好。這樣深夏的工作就結束了!」
「嗚啊。」
「這樣就可以安心遊玩了,會長。」
「今天的事真對不起。我完全沒有惡意,只是那個、因爲會長一臉認真地在工作,讓我覺得有點寂寞……忍不住——」
「好了,來玩吧!要玩什麼?國王遊戲如何?來玩國王遊戲!好好大鬧一場!」
在無言的空間裏,每個人各自進行自己的工作。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明明做的都是跟剛纔一樣的作業內容……總覺得氣氛非常沉重,進度一點也不順利。
這、這不是努不努力的問題。怎麼看都不像人類辦得到……
「咦?」
就結果來看,要我們一整天乖乖工作,是不可能的事。
「或許是因爲有那傢伙在一旁搞笑,我們才能夠集中精神吧……」
聽到這句話……我和椎名姐妹互相看了一眼,然後……
「啊,的確有……」
「咦?啊、嗯、嗯……」
「杉崎……怎麼還不快回來……」
小紅一邊別開頭一邊回應。KEY君接着拿出幾張文件交給小紅:
「就是這樣,知弦學姐。最後請你做個確認。我剛纔處理的工作全部統整在這裏。」
「……啊……」
眼前的狀況實在太突然,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
「這些……」
「…………」
然後……小紅終於低聲說出:
「好——!」
小紅彷彿代表衆人對KEY君問道:
雖然瞭解所有人的想法,我也只能無奈地嘆口氣……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先不管誰對誰錯,也不能不把眼前堆積如山的工作解決。
「然後,深夏。」
深夏朝着KEY君的大腿用力揍了一拳讓他坐下,這下子總算安靜下來……我們還沒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個時候——
沒有什麼理由。
「之前決定『保留』的案子已經由我直接交涉,所以算是全部『解決』。其他沒處理的案子也都處理好了,全部『解決』。所以已經沒有管理檔案的必要!」
「……杉崎。」
小紅的眼中又泛着一點淚光……怕被人發現的她趕緊用袖子擦掉,然後一股作氣站起來,很有精神地宣告:
在深夏接下文件的同時,KEY君轉身面對小真冬:
「會長,剛纔的事非常抱歉。」
沒有任何人有所反應,應該是默認了。一旦KEY君不在,我們總覺得無法進入狀況。再怎麼說,他已經是學生會辦公室裏不可或缺的齒輪。
「誰要跟你鬧。」
KEY君手拿好幾張文件,笑着走回自己的座位。在坐下之前,先對小紅低頭道歉:
在這個氛圍下……深夏忍不住脫口說出:
「怎、怎麼了?」
把那些已經用不到的文件用力往空中一灑!
十分單純。
深夏確認文件的速度很明顯地減慢,小真冬敲打鍵盤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我居然還發生同一份文件看過兩遍卻沒有發現的狀況。
「小紅,章有點蓋歪了。」
不過,只要能看到大家的笑容……我覺得這樣說不定也很不錯。
「咦咦?」
「啊,嗯……對不起。」
「我可是很努力的!」
大家的頭上都冒出問號,至於KEY君還是一臉開心的模樣:
深夏跟小真冬當然也差不多,低着頭的樣子似乎有在反省,只有小紅還是一樣:
完成該做的工作的確很重要。有時候就是需要壓抑自己,優先完成工作。
門突然打開,之前那股沉重寂靜的氣氛瞬間消失,KEY君帶着燦爛的笑容走進來。
即使如此,我還是把眼前的文件全都看過一遍……在深感驚訝的大家面前,KEY君以滿臉的笑容挺胸宣佈:
「全部都有負責人的簽名吧?」
那是一份條理分明到令人驚訝的文件。幾乎沒有確認的必要。而且他所完成的工作數量,簡直讓人不敢相信在這麼短時間能夠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