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回收的學生會~
《碧陽學園學生會議事錄》 · 葵關南 · 1.7萬 字
「能夠接納其他人的意見,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賢者!」
會長一如往常挺起小胸膛,得意地說着從書裏看來的名言。
聽到她這麼說,這次全體幹部,加上難得出席會議的真儀瑠老師,異口同聲地發出感嘆的聲音。
「那個獨裁會長,居然會說出這種名言……」
「這可是大事!從好的意義來說是件大事!」
「會長該不會是發燒了?」
「小紅終於有些成長了嗎?」
「櫻野……終於改掉跟我相同的唯我獨尊個性嗎?雖然覺得悲傷,但也有點羨慕。」
「吵、吵死了!不要在這種地方給予好評!」
明明大家都是齊聲稱讚,會長好像不太高興,彷彿在說自己本來就很能幹。
完全忽視我們露出的「見證孩子成長而憂喜參半的眼神」會長很快提出正題:
「就是這樣,今天的學生會活動是回收問卷調查表!」
「啊啊,原來是那個。這麼說來確實還沒有回收。」
邊說邊回想起前幾天發給全校學生的問卷。在一月底,今年度學生會活動期間所剩不多的此時,學生會再次向全校學生調查對於現在的學生會有什麼要求……好吧,其實只是想在最後提高好感度,想要來個結尾好一切都好,也就是會長無謂的形象戰略之一。
當我如此回想時,知弦學姐首先提出疑問:
「不過……只要在班會時讓各班回收問卷就好了吧?根本不需要我們親自回收。」
的確沒錯,以前一直都是這樣。但是會長用力搖頭:
「這次可沒有那麼簡單!因爲這次的目的是聽取大家對學生會的要求!由我們直接出馬回收,才能讓學生們認爲我們有聽到!」
「原來如此,那樣說不定很有道理。真冬遇到這種問卷都會覺得很麻煩,只寫上『沒有』就交了,但是如果是直接詢問,至少都會說上幾句吧。」
是啊,這麼說的確沒錯,會長難得能夠抓到重點。看到全體點頭同意,會長露出很滿足的微笑,接着對大家做出指示:
想得真是周到。平常像個小孩子,只有這種投機取巧的時候特別聰明,真的詭異。從角色來說根本不是值得給予高評價的要素。
「鴨居同學不是也知道我嗎?」
「總而言之,我希望不要再搞這些無謂的行動。」
接着會長她們也出發了。學生會辦公室裏當然只留下我和深夏。兩個人……嗯。
「喂喂,椎名(妹)!你對待顧問的態度好像不太對吧?」
「好慘啊……」
「啊、不是。小真冬就和真儀瑠老師一組吧。」
糟糕,一不小心就用面對學生會以及班上同學的態度回應。雖然我就是這種個性,但是對於第一次見面的人,在大庭廣衆下這麼說似乎還是不太好?實在很不好意思……
「嗯,基本上這間學校裏可愛女生的姓名我全部都記得!」
「對學生會的要求嗎………………沒什麼特別的。啊、不,真的沒有,與其說沒有,應該說對那個學生會不管要求什麼都沒用吧。」
「那麼我們也走吧,小紅。」
「呃、你們幾個,這段對話好像不太對吧?吶?」
我記得這個男生是籃球社的,因爲是別班同學所以幾乎沒說過話。豎起的頭髮配上爽朗的外貌,而且還很有禮貌地向旁邊的我也點頭打招呼。我也只好點個頭回應,不過他當然跟我不會有任何交流,視線立刻轉向深夏:
「真對不起,鴨居同學。」
「深、深夏。我、我先到D班收問卷囉。」
「嗯?什麼意思?」
「咦?」
「嗯嗯嗯,小真冬的意見雖然沒錯,但是這樣的分配纔是最平均的,所以這次稍微忍耐一下吧。」
「就是這樣。那麼,全體出發!」
「不,沒關係。這不算什麼打擾,像這樣跟同年級的學生談話也是今天的工作之一。」
……怎麼我好像徹底被排除在外。當朋友和自己不認識的朋友聊得很開心時,自己在一旁總覺得靜不下來,很不好受。這時要是拿出在學生會或二年B班時「怎麼可以跟我以外的男人說話!」的態度也可以,可是這位菊池同學看來是非常認真地開口,第一次見面就這樣嘻皮笑臉好像不太好……
「那麼先到二年級教室那邊看看吧。」
「真的很抱歉……」
「因爲杉崎同學是名人,和我完全不同等級。」
深夏也嘆了幾口氣唸唸有詞:
「是啊,這種待遇我已經習慣了,但是難得學生會打算認真活動,卻還是這麼說……實在很難受啊。」
「老實說真儀瑠老師根本派不上用場,不需要。」
「好啦,我們也出發吧,鍵!」
「嗯?喔,不好意思,鍵。我馬上過去。」
簡單整理成一句話就是——
「好、好吧,或許跟回收的人是我們兩個也有點關係。」
「好,深夏,難得只剩我們兩個,那在學生會辦公室做色色的事——」
因爲看着旁邊走路,在教室門前差點撞到人!而且那名女生腳步沒踏穩差點就要摔倒,我趕緊把手伸去從背後扶住她!
「喔,好啊。你的個性還是一樣——」
深夏看起來好像很開心……不過話說回來,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原來深夏也跟其他各式各樣的人發生過許多事……那也是理所當然……
就是這樣,小真冬雖然不滿還是妥協。
「不錯喔不錯喔,好像很有意思,你乾脆跟杉崎交往吧!」
鴨居同學好像被大家圍着起鬨。嗯,我該不會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吧?鴨居同學已經滿臉通紅了。
小真冬語畢之後就站了起來,拉開門出發了。嘴裏唸唸有詞:「不過只是拿問卷……當然沒問題。」有點可愛地駝着背的真儀瑠老師跟在她後面。嗯——真是無厘頭的組合……
「那個、一年級要由真冬一個人回收嗎?」
「就是這樣。如果是平常和朋友相處,我覺得這種氣氛很不錯,但是現在這個狀況,實在讓人想要重新考慮一下……」
「啊,沒、沒事。謝謝你。」
「啊啊……的確沒錯。」
因爲是從A班開始依序回收,就在正要前往二年D班跨出第一步時,走廊上突然有個男生叫了深夏一聲:
看到她弄響拳頭,只好乖乖努力工作。
「這樣啊?啊、對了對了,我們班的上井說要跟你道歉,上次那件事和你沒有關係還讓你幫忙,真不好意思。」
「……話是沒錯。好,差不多休息夠了,繼續回收工作吧!」
真儀瑠老師眼中流露悲哀的神情,甚至感覺得到喚起了她過往的回憶……這個人之前也被當成派不上用場的人吧。剛認識她時雖然被她的氣勢所壓過,但是越熟識反倒越瞭解這個人到底有多沒用。
「是的。」
「哎呀,如果是會長和知弦學姐,或是真冬和真儀瑠老師的組合,對方應該不會有這樣的回應吧?」
「好吧。老實說,這已經不只是不想要,反而會添麻煩的等級……就像HP太低的重要人物NPC和中了混亂的戰士一樣沒用。不過沒辦法,就由真冬收下了。」
「這樣啊,不好意思打擾了。」
「別、別鬧了你們,杉崎同學也是!那種事情爲什麼要講得那麼大聲!」
「咦咦——」
偷瞄。深夏……好像笑得很開心……菊池同學,似乎是個好人…………………………瞄瞄瞄。瞄瞄瞄——
「對那個學生會的要求啊(笑)。怎麼可能有,而且說了也沒用(笑)。」
因爲搞不太懂所以起身發問,深夏一邊苦笑一邊回答:
「呀啊。」
「哇啊!喔喔,對不起!」
依照深夏的提議,首先往二年級教室的方向走去。當然了,與校內其他場所比起來,那邊的走廊和教室絕對有比較多二年級學生。我們只要遇到人就上前攀談,有帶着問卷的人就直接回收,順便詢問有沒有意見。
我深深反省,看着眼前的女生……有點文弱的D班女生……呃呃、她姓什麼……啊、對了對了。
…………
「嗯,這也沒辦法的。只要想想能被大家當成親近的好朋友,其實也不錯吧。」
就是這樣,我們再次出發回收。雖然還是一樣被人說得很難聽,但回收還算順利。
…………
鴨居同學笑了。這……好像是不名譽方面的名人。
「就是這樣,準備展開回收工作!大家分頭回收各自學年的問卷!」
「我自己也知道……但也不用講得那麼直接嘛。」
「你、你沒事吧?」
「喔喔——深夏。之前那場比賽真是多謝!」
「呃、可是隻靠我們全部回收恐怕有點困難……而且已經放學,不少學生都回家了。」
「不,真的沒事,你不用在意——……啊,不過嚇了我一跳。」
「好。」
「美里被杉崎同學搭訕了~~!」
「嗯?」
「咦,對學生會的要求?這個嘛……嗯……能不能更穩重一點?」
「嗯,走吧,知弦!」
跟深夏一起喘口氣,先回到自己教室的座位,背靠着椅子稍微休息一下。不管是體力還是精神都需要休息。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杉崎同學爲什麼認識我?」
「嗯,也就是說,我們要向那些在社團活動以及還留在學校的同學年同學,以回收問卷爲名義,在可能的範圍內向大家聽取意見跟要求吧?」
「嗯——還是覺得很難說。那麼走吧,真儀瑠老師。」
「深夏正在做學生會的工作?」
當然也對菊池同學點頭示意,然後趕緊離開現場。呼……不知道爲什麼這麼累人,這是怎麼回事,看到朋友和自己不認識的朋友說話不是什麼稀事,今天不知爲何特別難受。
「嗯?喔喔,菊池啊。沒什麼,我也玩得很高興,做點運動剛剛好。」
「喔喔,把顧問當成部下使喚的態度,你果然是原來的櫻野。」
嗯,不行了,實在很不是滋味!
「嗯?啊啊,沒什麼,不用那麼在意。而且真要道歉,不自己說反而讓我覺得不高興。幫我這樣告訴他吧。」
「嗯,是啊,只是回收問卷。」
「啊,不,慢慢來沒關係。反正聊天也是工作之一。就這樣了。」
三年級的一個是天真無邪,一個是沉重的壓迫感,有很多話不太方便開口;小真冬和真儀瑠老師的組合……該怎麼說,氣氛實在太特別了,不是有辦法說出難聽話的感覺。
……呃、不、不對,我纔不是這點程度就會嫉妒的沒度量小心眼!
「辛苦你了,小真冬。就算這樣,至少還能幫忙拿問卷。」
深夏看來有點消沉。好吧,跟大家親近不是什麼壞事,還是帶有一點類似尊重的態度會比較好。
杉崎視點
一聲號令之下,大家各自從座位起身,椅子發出喀噠叩咚的聲響。可是隻有小真冬依然坐着,以有點擔心的表情舉起手發問:
「啊,不用全部回收也沒關係。重點是直接聽取幾個意見,然後做個樣子讓大家看到我們學生會有誠意親自出馬回收就可以了。」
她重新站穩之後,稍微整理一下服裝,露出笑容。呼、好險。我在搞什麼,真是的。
…………
我不禁有點懊悔,爲了轉移話題,只好全力回答她的疑問!
「咦?啊、對、對不起……」
「我們是那種什麼話都能直說的對象啊。」
鴨居同學好像臉紅了。這時聽到D班教室裏一羣還留在教室的女生,發出一陣別有含意、十分刻意的叫聲:
不過……
我朝着捉弄鴨居同學的六名女生,依序一邊指着每個人一邊說道:
「嗯嗯,你們是一之瀨同學、堺同學、村上同學、吉原同學、神崎同學、還有廣永同學……沒錯吧?」
「!」
「我不是說過了,不只是鴨居同學,只要是可愛女生我都記得。」
「…………」
只看到她們互看對方。咦、怪了,這樣應對錯了嗎……
我開始感到有些不安。
沒想到這時她們很開心地鬧了起來。唔,這是怎麼回事?D班真是難搞。
深夏視點
「再見啦——深夏。工作途中還叫住你真不好意思——」
「喔,完全沒關係!再見——」
就這樣和菊池站在走廊聊了大約五分鐘,相互報告近況之後道別。其實不只是菊池,我因爲常到運動社團當幫手或是去玩,所以一旦聊起周圍朋友的事,總是不知不覺說上很久。
「總覺得我年紀大了之後一定會變成喜歡站在路邊聊天的老婆婆……」
以前完全無法理解媽媽爲什麼喜歡站在路邊和朋友聊個不停,等到長大之後,才發現這樣和朋友聊着近況很有趣。
「好了,鍵……好像有說他去D班了。」
一邊回想一邊往門開着的D班教室裏面看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喔喔?」
裏面傳來一陣與寂靜的放學後校舍完全不搭調的衆人歡笑聲。覺得很不可思議地往教室裏看去,只看到以鍵爲中心,七個女生在他身邊圍成一圈。這、這是怎麼回事?
「對學生會的要求?首先當然是希望能增加我們社團的預算。啊、對了,還有希望能讓椎名定期過來助陣是最好的!」
「吉原同學這麼說我是很高興,不過能不能認真一點——」
老實說,深夏在運動社團受歡迎的程度太過異常了。任何人看到她都會露出笑容靠近,然後幾乎每個人都想跟深夏一起運動。本來以爲想要她當槍手助陣是想要她那壓倒性的能力,但是似乎並非只是如此。
這算什麼?雖然我很喜歡深夏,但是剛纔這句話不知爲何就是有點不高興。
我露出恐怖的表情,鍵則是額頭冒汗過來對我說: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嗯——真好喫,棒球社真是細心。」
這羣女孩子看到我的表情,馬上乖乖聽從鍵的要求……啊、我怎麼會這樣,明明腦袋很清楚!跟她們不熟還露出這種態度是不應該的!可、可是、就是沒辦法!完全壓抑不住這種憤怒的心情!
「唔,村上同學不喜歡這樣嗎?真的嗎?唔,被可愛的女生討厭了————————!嗚哇——————!」
「喔,喔喔,比想象中還要生氣……呃、好吧,就算是這樣,要對我發脾氣也沒關係,但是她們完全沒有惡意,用這種高壓的態度實在——」
「再見啦——!」
「嗯,還好,的確都是好同學,是滿開心的……」
「要求?嗯……那就——呵呵,請杉崎當我的男朋友怎麼樣——?」
「要求!讓深夏加入女子壘球社!啊、不是說幫忙在比賽出場,而是隻要有你在,社團就會很有活力呢。再怎麼說跟你一起打球很開心。吶,怎麼樣?」
我們維持詭異的氣氛,繼續回收的工作。總之先把二年級教室附近的學生問卷回收完畢,接着準備朝主要(社員比較多)的社團前進。
「我那是互相報告近況,比你那種無意義閒聊有意義多了。」
啊——真是的,到底怎麼回事,我什麼時候脾氣變得這麼差了。可惡……還有鍵,別那樣嘻皮笑臉!不知道爲什麼你今天的笑容看了特別生氣!
「是嗎?」
「嗯、嗯嗯,請、請……多指教…………」
…………
……先不管那些,喂、鍵,你握人家的手也握太久了。就算其他女孩子也主動要求,也、也不用這樣一直到處握女生的手吧?
「等等小波!就算你纔剛分手,這樣也太隨便了吧——」
「喔,深夏。和菊池同學已經聊完了嗎?」
「吵死了,美里!啊啊,真是的——」
「咦咦——我很認真啊?吶、怎麼樣,對我有興趣嗎——」
纔回到深夏身邊,馬上就得面對她的怒氣。
「啊——美里打算裝乖搶先一步——!」
鍵對着周圍的女孩子發問,然後大家的回答都很隨興。
真要說來,應該是因爲「和她一起運動很開心」這樣的理由……每個人都是爲了深夏驚人的親和力,所以想要找她入社。
「連堺同學也……這、這是怎麼回事!還有你們爲什麼都笑了!記住可愛女生的名字有什麼不對!」
「等等,我、我沒有說討厭!那個、我的周圍沒有這樣的男生,只是有點不知所措……」
鍵把問卷跟意見·要求回收完畢,一邊回應女生集團,一邊朝這邊走來……再見?再見?那傢伙難道打算再來這裏,和她們聊這種話題嗎?
「別、別亂說些有的沒的,小春!」
……鍵帶着笑容過來,讓我再次感到莫名的不快。
忍不住對那羣人開口。然後……一陣女孩子的聲音傳來!
「我那也是有意義的對話。」
「啊、理惠還不是臉紅了!」
那、那個笑容什麼意思?爲什麼這麼高興……啊啊,被女生圍住就那麼開心嗎!原來是這樣!啊——真是的,瞧你的模樣!實在很火大!
「深夏太受歡迎了吧……」
「等等,怎麼連小春也——」
由於熟悉運動類社團的深夏這麼說,於此我們往操場前進。在那邊向包含田徑社在內的幾個社團二年級學生詢問並且回收問卷。
「啊,對了,我都忘了。各位有帶之前發的問卷嗎?」
「誰是大老婆啊!」
「嗯?怎麼了,鍵?章魚燒一個就夠了嗎?還要嗎?」
「哇,那個小千握了男生的手!」
「是啊,說完了!你已經收完D班的問卷嗎?」
「我當然沒有忘記。深夏還不是跟菊池同學聊得很高興。」
…………
「我、我纔沒那個意思!」
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
「真、真的嗎?呼,太好了。村上同學,謝謝你。反正我就是這種個性,以後還請多多指教。握手握手。」
「咳、咳!」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不過可別忘了現在是在進行學生會的工作。」
「咦——如果大家都這麼說,那我也要報名當杉崎的女朋友——!」
「咦?小千,你怎麼這麼激動,好可愛喔。」
「喔~~對你來說很有意義吧。被女孩子圍住說好聽話,還真是有意義。」
「是嗎?那麼吉原同學,用說的也沒關係,對學生會有沒有什麼要求?」
「要說到運動類社團,大概就是棒球社和足球社吧。」
「你們兩個夠了!杉崎同學很傷腦筋啊!」
「你、你還不是跟菊池同學開心地聊了很久,那樣也算有意義的對話嗎?」
至於對於這個場面已經看到不想再看的我……
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
「喔,再見!」
「嗯——先不管棒球社的立場,以我個人來說,希望開放染髮。哎呀,好想染成金髮試試看,反正又不會對別人造成困擾。咦?深夏不喜歡那種嗎?那、那我絕對不會染!是我錯了!不要討厭我啊!拜託!吶?拜託你了!」
「杉崎真的就是這樣的個性!」
「喔、鴨居同學,謝謝你。各位爲了我爭風喫醋我是很高興啦,不過現在還是問卷和聽大家的希望比較重要——」
好、好像聊得很開心。那傢伙會受女孩子歡迎倒是滿稀奇的。明明在我們班上都被當成噁心的傢伙…………不過話雖如此,確實會在某些地方受到女生歡迎。
「喂、深夏。你會嫉妒我是很高興,但是稍微——」
「什、什麼意思啊,廣永同學。這樣有什麼不好嗎?我就是想要順從慾望過活!」
杉崎視點
「噫!」
「意見啊……我們長曲棍球社能使用的操場範圍太小了,雖然很想說擴大範圍,不過應該不太可能吧。啊、乾脆讓深夏加入我們社團吧!」
「!」
「咦咦咦——?」
我故意咳了一聲,七名女生還有鍵同時看往這邊,鍵帶着笑容問道:
「什、什、什——」
「噫!對、對不起,大家還是趕快認真地提出問卷和要求吧。」
「沒有,沒什麼不對。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男生能這樣直接在女生面前說可愛,可是很不簡單喔?」
「喔——!椎名——!來得好啊!要加入足球社嗎?要加入嗎?決定加入了吧!好,趕快辦理入社手續——呃、開、開玩笑的,不、不要這樣瞪我嘛……唉。」
「你說什麼?」
不過實際上讓我露出笑容的最大原因,是深夏與菊池同學的對話比我預想之中的還要提早結束……
「啥?嫉妒?誰嫉妒了!煩死了!」
「杉崎同學……真是天生的花花公子。」
「看你聊得挺開心的嘛。」
「好了,謝謝各位的幫忙。」
「好、好——」
那倒也是,雖然我處在話題中心,先不管她們是否真的喜歡我,還是可以感覺得她們的感情很好,應該是一羣好朋友。所以和她們在一起,連我也覺得很開心。
右腳的指尖抖個不停……不,應該是用力踩踏地板,想要藉此消除不耐煩的心情,但是一點效果也沒有。這是怎麼回事,現在的我非常想做些打破校舍窗戶的玻璃,或是騎着偷來的機車亂衝的壞事。當然不會真的這麼做,但是我的心情就是這麼差!完全搞不懂原因,明明沒有什麼重要的事,而且我跟菊池也講了那麼久,換我等鍵與她們聊完也是理所當然,可是、可是明明腦袋能夠理解,可是——就是覺得很不高興!
深夏把頭轉開,邁步往下一間教室前進同時說道:
…………
「別鬧了,大老婆好像生氣了!」
「那個不知道跑哪去了——」
「什麼嘛,一之瀨同學。因爲可愛就是可愛,說出來有什麼錯。」
「嘴巴雖然這麼說,還是把別班的女生名字全部記住,明明很認真嘛?」
針鋒相對。兩人之間瀰漫詭異的氣氛……怎麼搞的,我只是爲了融入素不相識的女孩子之間向她們問話,纔會儘量讓大家聊得很開心,完全搞不懂爲什麼這麼生氣。
「嗯。」
就此把運動類社團的調查結果整理一下——
「不……不用了。深夏全部喫掉吧……」
「能不能快一點!」
她一邊喫着棒球社不知爲何分給她的章魚燒(爲什麼要喫這種容易口渴的東西……)一邊回答。
「…………」
總覺得很不是滋味。就是很不好受。雖然不清楚確切的理由,有點像是嫉妒,然而不是那種單純的感情,而是各式各樣混合在一起的結果。總之就是很不好受。
(深夏……太受歡迎了。)
明明這種事沒有什麼好消沉,到底怎麼回事,想到深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出很多我不知道的活躍事蹟,受到種種我不知道的好評……該怎麼說,雖然有一部分感到很自豪,同時心裏又有點刺痛。
總覺得……跟我在學生會過得那麼開心的深夏……只是椎名深夏的一小部分而已。
然後我看到運動社團那些傢伙與深夏的應對,還有親密的模樣……對深夏來說,學生會該不會只是與衆多運動社團的交流之一吧。
甚至忍不住去想,對我來說學生會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但是對深夏來說也許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嗯?吶、怎麼了,鍵?還在爲剛剛的事情生氣嗎?剛剛是我不好,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那樣。」
「不、不是的。對不起……」
「嗯?那就好。好了,接下來到文化類社團看看吧。」
「是啊……」
我……面對這樣的深夏,真得有辦法成爲配得上她的男人嗎?然後我……對深夏而言,該不會和那個菊池同學還有其他社團的學生一樣,只是衆多男性朋友之一吧?
平常明明能夠說出「一點也沒關係!最重要的是我喜歡深夏就夠了!」這種話。
但是今天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深夏離自己好遠,忍不住有些沮喪。
深夏視點
「唉……」
「…………?」
從剛剛開始鍵就一直在嘆氣。好像是從回收運動社團的問卷途中開始。很明顯可以看出來,鍵變得沒什麼精神。
……是我的錯嗎……應該是吧……看他剛剛在教室和她們聊得那麼開心,結果卻被我打擾……現在冷靜下來思考,我果然很討人厭吧。爲什麼會做出那種事啊。鍵爲了受到女孩子歡迎日夜不停努力,而他的努力終於有了成果,就在對他來說是個成功獲得報酬的場面……我卻做出潑冷水的舉動,實在很不識趣。
喫完章魚燒之後,把盤子和牙籤丟到垃圾桶……很好喫,可是又不好喫……還是和鍵一起喫的第一個,感覺最好喫……
「沒有啊,幾乎全部都是第一次見面喔?啊、可愛的女孩子我事先都知道名字,其他頂多是在走廊偶爾擦身而過。」
我趕快進入附近的洗手間,把沾到醬汁的手洗乾淨,平常都是直接出去,今天不知道爲什麼很在意頭髮,稍微用心整理了一下,纔回到走廊上。
「態度轉變得真快!居然被長居那麼明顯的色誘騙了!那、那麼我們的要求——」
〈吼喔——!〉
鍵有點搞笑的應對(其實平常就是這樣),讓社員再次開心地笑了。音樂教室充滿不可思議的溫暖,以及合而爲一的整體感。
鍵對大家揮手,我也隨口打聲招呼,離開管樂社辦公室。走在走廊上時,鍵小聲地對我道歉:
鍵非常擔心地看着我。怎麼了,平常總是那副嘻皮笑臉的模樣,這個時候倒是很認真地爲了我…………
與現在不同,當時這傢伙一臉嚴肅又急迫的表情,以認真的眼神爲了「想要讓別人露出笑容」對我這麼問道。
「好了?怎麼會?什麼原因?這怎麼想都不可能好了!就連那個孫○空都得了心臟病喔!還是去一趟醫院比較好——」
「受傷了!」
「所以我說了,沒練過絕對不可能會拉!在弄壞我的小提琴之前快還給我吧!」
「打擾了——」
「嗯,你爲什麼認爲這種要求會通過呢,C班的長居同學?」
「沒、沒事,只是覺得胸口有些刺痛……」
亂用別人的樂器確實不太好,不過身爲受害者的學生臉上也掛着笑容,雖然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表面上看來也沒有粗魯對待的樣子。
「哎呀?奇怪了……」
「這根本不是小提琴該有的聲音!快點還給我。」
「不過深夏,如果身體不舒服就要說喔?記得喔?絕對要說喔?」
好了,我剛剛在想什麼?啊、對對對,剛剛在想鍵的青梅竹馬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真是明顯的差別待遇!」
「就算這樣……」
(和我相比……你早就比我更受歡迎,處於衆人的中心了……)
這種事我完全做不來。我覺得自己算是有社交能力的人,但是實在沒有辦法第一次見面就那麼熟。
「還說什麼要求,學弟對學長這種態度不太對吧!」
「真是的……你真不簡單,第一次見面就能這麼熟……」
「三年級的人請找我們會長。」
「…………」
「不是『絕對不能按!』那種搞笑!一定要說!知道了嗎!」
鍵滿臉疑惑地盯着手上的小提琴,周圍的社員呵呵大笑:
我是打從心裏這麼覺得。二年B班也是,我雖然是班長,而且也有統整全班的自覺,但是如果要問真正的中心,雖然很不甘心,我的答案絕對是那傢伙。
「那也不必特地用拳頭證明吧!不過……好吧,的確是和平常同等的威力……」
(……還問『怎麼樣才能像你一樣?』啊,真是的……)
聽到我的問題,杉崎露出有點疑惑的表情回答:
「真沒辦法……還給你,要好好對待它喔。」
「咦咦?該不會不太妙吧!保健室……不對,趕快叫救護車、救護車!」
「喔、再見了!」
這傢伙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全力把自己的一切展現出來,連壞的一面也全部拿出來。正因爲這樣,才能讓對方也自然而然敞開心胸吧。
〈嘶嘶——!〉
鍵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大家的「軸心」。和二年D班的女孩子時也是,這個管樂社也是。不,就連學生會也是。鍵是軸心,我們出力。就像陀螺一樣,正因爲有他的存在,周圍的人才能毫不在意地旋轉。
「嗯?怎麼了?深夏。」
鍵往我這邊看了一下,然後像是想起正題一般趕緊說道:
〈嘰咿咿咿咿咿——!〉
「真是的,杉崎這個人……」
「咕哇啊啊啊啊!痛覺提升四成!」
看來還是不太能夠接受,但是因爲我的堅持,鍵也只能不甘願地退下。
「把我的小提琴還來!」
「好了,其他還有人有要求嗎?」
「咕哇!」
「啊——真是的,管樂社要求太多了吧!你們到底有多任性!」
「奇怪了。」
「不用你來說!」
「學生會幹部纔沒資格說這句話!」
「奇怪的是你的動物音樂吧————————!」
「嗯?不、沒關係,也沒有等多久……話說回來,鍵,你跟管樂社還滿熟的嘛。有很多熟人嗎?」
……嗯,好吧,說中心確實是人羣中心,不過白癡依然是白癡。鍵表面上看起來像是故意搞笑,其實無心的部分佔了九成吧。要是太過稱讚他也不太對,嗯。
「請再等一下。我這個萬能的帥氣男主角,和絃樂器的相性應該很好纔對……好。」
「…………」
「好好好,我會盡力的。」
「啊、杉崎,我希望福利社增加新菜單——」「全面開放使用電器——」
「喂、喂,深夏?怎麼了?爲什麼壓着胸口低着頭……」
「你看,就和平常狀況絕佳的我一樣吧?」
「……因爲~~人家~~想要跟最喜歡的杉崎同學一起參加社團活動……」
不過這樣一想,讓他形成那種個性的理由,果然不是我們。應該還是家庭,或是從小一起生活的青梅竹馬影響比較大——
「喝啊!」
「嗯,雖然都是第一次講話,但同樣是碧陽學園的學生,而且大家都知道我是誰。」
鍵對着社員開口,然後離開圓圈的中心往我這邊走來。社員全都滿臉微笑看着鍵。
「杉崎同學,我會、一直等你………………來當我的打雜(低語)。」
隨便找個藉口矇混過去,在胸口緊握拳頭……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剛剛突然感到喘不過氣來?嚇我一跳,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平常連感冒都很少,這真的嚇了我一跳。呃——對了,剛剛想到哪裏了。
看了一下里面的狀況,又是以那傢伙爲中心,管樂社二十幾個人團團圍着他。
「喂——深夏,你去洗手吧——我先過去管樂社——」
當時我只覺得怎麼會有這麼沒眼光又蠢過頭的傢伙,實際上那時我也只是說出「我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學習」的冰冷回答……現在看到這個場面,再次想起那件事。
「等、等等,鍵!沒事的,不用叫救護車。」
「好像好了?」
「啊,不、不好意思。」
我側眼看着走在身邊的鍵。與其說是他改變了,應該說這傢伙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吧。跟我第一次相遇時的狀況反而不正常。或許因爲他本來就是這種個性,所以纔會讓林檎的戀兄情節那麼嚴重吧。
「有空再來吧,杉崎。」
「你看你看!喝啊!」
「嗯,突然感覺今天的狀況特別好!」
「只要把放在這裏的大提琴搬到樂器室收好就行了嗎,長居大小姐?」
「對了對了,二年級的社員有沒有人對學生會有什麼要求——」
我想起一年級時……鍵第一次找我說話時的事,忍不住苦笑。
「咦咦?不行,遇到這種事還是給醫生仔細看看比較好!不管你怎麼說,我可是非常擔心的!」
往管樂社的練習場地·音樂教室走去。
「安心了?」
「不,完全不熟喔?」
「……啊,不、沒什麼……」
「不好意思,稍微玩得太過火。抱歉讓你久等了,深夏。」
一陣怪異又滑稽的聲突然音響起,仔細一看發現鍵正在拉着從社員那裏借來的小提琴。
越來越覺得他是怪傢伙。第一次見到他時,明明是個那麼頑固,僵硬得像水泥的人……到底是什麼讓鍵變成這樣。難道……是我們嗎?雖然鍵說過也許是這樣……不過總覺得不是這麼回事。
我有點無奈又有點能夠理解,總之就是很奇妙的心情:
「咦?可是你、看起來跟他們很熟……」
「…………」
「喔喔?你們的默契還真好……學、學生會纔沒有那麼亂來喔?頂多是把學校裏的題材拿來出書、改編成動畫、自行開發遊戲還正式發行、還有在會議中看NIC○NICO動畫製作MAD上傳看JU○P漫畫練身體擬定犯罪計劃買賣股票喫零食捏臉頰,還有性幻想和搭訕美少女……頂多就是這樣。基本上大家都很認真在活動喔?」
「?」
樂器被鍵搶走的學生和鍵一搭一唱,讓社員不禁笑個不停。
「哈哈哈……喔喔,不能再這樣混下去了,我把要求整理一下準備回去了。」
「有——!我希望杉崎同學能來管樂社打雜!」
一邊打招呼一邊開門,裏面的狀況就和D班時一樣傳出笑聲。不過這次並非只有女孩子,而是男女的聲音混雜。
……這傢伙只有這種時候特別細心。
鍵那傢伙以一臉非常緊張的表情看着我,似乎很擔心的樣子……啊。
對對對,真正影響鍵的人果然不是我,而是那個青梅竹馬——
「知道了。『絕對』啦?嘿嘿。」
鍵一邊摸着捱了我一拳的臉頰一邊反駁,我則是很開心地哼着歌揮動手臂。嗯嗯,今天的狀況好像很不錯!
「哪裏認真了?」
「爲什麼?」
「……鍵。不用管我,你先走吧……」
「爲什麼突然蹲在走廊上?我要叫救護車了!你知道不道我有多擔心你——」
「喔、好像突然又恢復了!你看,喝啊!」
「噗啦啊啊啊啊啊啊!救護車!快幫我叫救護車!」
就在反覆同樣的對話好幾次之後,我們結束回收工作回到學生會辦公室。
杉崎視點
「其他人……還沒回來啊。」
回收工作&傾聽要求已經順利結束,與深夏兩個人回到學生會辦公室,不過其他人似乎還沒回來。
我幫深夏拉開椅子,對着她說道:
「坐着休息一下吧。啊、要不要把暖氣開強一點?要不要我去保健室借毛毯?」
「所——以——說——我根本沒事。」
「要不要開房間?有沒有面紙?要不要保險套?」
「這是在擔心什麼!我看你根本不擔心我的身體吧!」
「才、纔沒這種事。那……要不要喫檸檬?要不要放古典樂?嬰兒牀已經買了嗎?名字取好了嗎?」
「也沒有懷孕!」
「這個給你住院的時候看。刃○全套……」
「好,還有○牙外傳跟範馬○牙都要。」
「喔、這個需要啊。」
「總而言之!不用那麼擔心沒關係!」
「話是這麼說……」
「你到底對我有多熟悉!好惡心!這反而讓我不舒服!好了,已經沒事了!真的!」
「啊嗚啊嗚、啊……」
「根本就是和某劍心一樣的大幅轉變!」
「那麼在那之前的你,也是像現在這樣……」
深夏似乎也覺得不太好受,硬是提出意義不明的話題:
「是嗎……果然你從以前社交能力就很好……」
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反應。
確認一下想吸血的衝動?還是說想喫人的心情——
應該說是恐懼。爲什麼我的心情完全沒辦法傳達給她?也就是說她已經失去人類的感覺嗎?應該是這樣吧?
「有所成長真是太好了。」
「一年級認識你時,總覺得有點難以接近。」
因爲完全搞不懂她在問什麼忍不住反問。深夏有點着急地說明:
「……咦?」
好恐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意思?咦,什麼意思?」
「嗯,啊啊,沒事…………嗯,真的沒事。看來這個……果然不是生病。」
「鍵就是這一點可愛……」
「鍵、鍵以前就是這樣嗎?」
「真的!那個……擔心我確實讓我很高興,不過感覺很不習慣總覺得不對勁,當然是沒什麼不好……」
「你在說什麼?啊、會痛嗎?不好意思。」
「是嗎是嗎?嗯——雖然很不甘心,不過看來果然是這樣。」
「全國等級的人氣!別胡說八道了!」
大概知道了,一直覺得這和某個感覺很像,就是和從同班同學兼偶像的巡身上感受的壓迫感完全一樣。另一個同班同學中目黑善樹的氣氛也有點類似。這是怎麼回事,二年B班被什麼東西感染了嗎?
因爲實在太過恐怖,語言中樞一時故障。然而深夏看起來還是很開心。
「唔。」
深夏似乎一臉嚴肅……我說錯了什麼嗎?啊、該不會身體又不舒服了?
寂靜。學生會辦公室壟罩在沉默之中,先前和深夏兩個人獨處時也是這樣,跟會長兩個人的時候也是。基本上,「學生會辦公室」在我們的認知裏是「五個人閒聊的場所」如果只有兩個人,不知道爲什麼就是不對勁。剛纔在校內奔走時,雖然多少有點爭吵,但也不致於像現在這樣尷尬。
「根本就不像!」
深夏這句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發言,讓我的恐懼瞬間達到頂點。這位太太,我快要失禁了。
「不好意思,開玩笑的。說不定跟你的期待有些差距,至少國中和小學時期的我絕對不是安靜的小孩,當然也沒有隻對女孩子特別溫柔,總之就是普通的活潑。」
「沒、沒事吧,深夏?」
「嗯——應該算吧。就像現在這樣,閃閃發光的萬人迷。」
「是。」
我不禁陷入混亂,深夏只是按住我的頭貼着額頭,看似很開心地自言自語:
糟糕,深夏小姐是不是接收到什麼不太妙的電波?突然想起前幾天深夜電視播的「少女被惡魔附身」的C級電影。這個……難道是我只要一不留神就會被殺的狀況嗎?噫、噫——
「怎麼這麼突然?和今天回收問卷有關係嗎?」
「怎、怎麼了嗎?」
爲什麼臉一直靠近?要動手了嗎?終於要下手了嗎?
「這個嘛……之前應該也說過,如果要簡單說明,把現在的我稍微扣掉好色的個性,就是進碧陽學園之前的我吧。」
「啊、嗯……」
深夏完全不顧我的擔心,臉上掛滿笑容:
「是。」
「唉——真是受不了……」
「…………」
「好像不是值得自豪的特質吧……那個全身金黃的角色如果存在,應該很討厭吧。」
「咦?不,痛倒是不會……」
「沒什麼……該怎麼說,要說是想通了嗎?嗯,感覺乾脆承認還滿輕鬆的。」
「啊——我是說,在我們認識之前,或是上高中以前……例如說國中或是小學時代的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以某場聖盃戰爭來舉例,就像基○美修那樣。」
深夏一個人不知道想通了什麼徑自點頭,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翹起椅子只用兩支後腳維持平衡,然後嘆口氣唸唸有詞:
「呃、該怎麼說……看到今天的你突然想到……」
「呃!頭、頭錘?啊、啊——原來改成這招了。」
「這份心情……能不能……讓我、確認一下?」
「咦?以前就是這樣?」
這時才發現深夏的雙手繞過我的脖子。一般來說這個狀況是情侶之間心跳加速的場面,但是我的腦中只是不斷想象自己會被用多麼慘忍的手段殺掉,幾乎可以預見頭被扭轉360度的我。
「就算不管這些每個人都有的變化,至少最基礎的價值觀一直沒有變……頂多就是決定不再殺人吧?」
「?」
深夏完全不理會被逼到絕境的我,還是一樣心情很好地喃喃自語:
「鍵。」
捱罵了。沒辦法只好正經回答: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深夏還是一直貼着我的額頭,一說話就呼在我臉上的氣息讓我從各個意義都心跳加速,但是深夏完全不在意,心情很好地繼續說道:
「……呵呵。」
「你一個人在認同什麼?」
擔心她會不會發燒的我把手伸到深夏的額頭……嗯,沒有發燒,不過總覺得有點怪怪的。只用手量可能不準,直接用額頭貼着額頭比較好……嗯——?咦?果然沒有發燒——呃、行動了之後才發現。
「???咦、呃……」
「哈哈,你害羞了?」
總覺得打從離開管樂社之後,深夏的狀況就不太好,讓我真的很擔心,忍不住皺着眉頭。說來奇怪,正因爲是平常完全不會生病的元氣少女深夏,纔會讓我特別擔心。如果是這傢伙,就算得了什麼嚴重的病,恐怕也會強忍不說,然後等到發病便爲時已晚……
「嗯,這麼想想,像這種吐槽屬性,還有容易激動的情緒,幾乎都是飛鳥那傢伙造成的……你怎麼了?」
「鍵。」
深夏的臉就在眼前,兩人的臉近到連呼吸都能直接感受。
深夏和平常一樣靠在椅背上,我一邊在她身旁坐下,一邊看着她的臉觀察狀況:
這是怎麼了!是在確認什麼?我努力從那些半調子的妖魔鬼怪知識裏,尋找被惡魔呼叫名字會如何的相關資料。哇啊、哇啊、哇啊啊啊啊!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完全聽不懂……你、沒事吧?」
「吶……鍵……我啊……」
「可愛?深夏、覺得、我可愛?」
「嗯——……好吧,說實在的,如果從基礎的部分來看,真的和現在差不多。當然我也是每天都在成長,雖然國中二年級時封印的右手有時還會隱隱作痛,魔眼也已經用眼罩加以封印……」
「啊——遇到深夏的時候,當時還沒有接受會長的改造……該怎麼說,算是很多方面都陷入迷惘的時期吧。」
「嗯,而且一直在一起的青梅竹馬也很受歡迎。跟她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自然而然就變成那樣了吧。」
深夏看起來完全不打算放開我,只是一個人逐漸激動起來。或許是我想太多,臉頰好像有些泛紅,呼吸也越來越急促……要、要吸了嗎?難道是血或生命能量之類東西要被吸走的預兆嗎?已經可以預見被吸乾的我了。
「真的?」
雖然不太瞭解怎麼回事,既然都這麼問了,我也認真回答她:
可是我閉着眼睛咬牙等了半天,深夏的拳頭都沒有像平常那樣飛過來。不只是這樣,還心情很好地露出微笑……這、這下、肯定是腦袋出問題了!
「是指血比較好喝嗎?」
糟、糟糕。這下一定會被說性騷擾然後捱揍——
「…………」
「嗯,很開心,很高興,很幸福。」
…………呃——這是怎麼回事,深夏只是一直盯着我看,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我以爲她在想着接下來的暴力行爲纔會露出那種表情,但是等了好久都沒有第二擊。???
因爲實在太害怕,我只想趕快遠離她……可是突然被她一把拉回去,跟深夏的額頭再次碰在一起。
「我終於懂了……對我來說,你和其他人相比,果然、完全不同……」
「受不了?明明不是生病?」
「噫——!」
「嗯——?」
「是嗎是嗎?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因爲是我所以才受歡迎。要說有多受歡迎,差不多可以和皮○丘分庭抗禮的等級。」
深夏紅着臉轉過頭。突然露出這種態度,到目前爲止一直毫無邪念,單純地爲她擔心的我不知不覺有些害羞,一時之間也說不出玩笑話,只能——
「嗯——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你的臉頰肌肉好像比平常緊張大約2%……」
「……呵呵♪」
笑了!這個人居然笑了!我要被喫掉了!救命啊!深夏的暴力行爲,已經要進入更進一步的領域了——!
「呃、不,與其說是害羞……」
「啊、咦、咦?」
完全搞不懂她在說什麼。今天的深夏到底怎麼了,真的不是身體不舒服嗎?
確定了。這傢伙,已經、不是深夏了!絕對不是深夏!一定有某種東西操縱深夏的身體!某種、不得了的東西!因爲日常的破壞行動而被盯上,終於被克○魯之類的超常存在給附身了!行動的恐怖等級已經超越常人!
「鍵……」
「唔……」
深夏的嘴脣逐漸靠近。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般來說應該是令人超級高興,甚至想要跳起來的狀況。我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她主動把臉靠過來,我也對此感到異常興奮。
可是!可是!
還是有九成感到恐怖!恐怖的感覺已經完全支配我的身體!
啊啊,還是好高興!就算這是我人生的最後一幕,到了最後能夠得知她的嘴脣感觸,這一生也算滿足了——不過還是不這麼認爲!不要啊!到死還是處男實在太慘了!如果要以死來交換,至少、至少也要做點更色的事纔夠!
不過近在眼前的嘴脣看起來好柔軟、感覺很舒服、有一股蠱惑的吸引力——
各式各樣的感情在我體內打轉,於是我說出一句話——
「請你……溫柔一點。」

閉上眼睛。全身發抖。這時——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搞什麼啊!啊哈哈哈哈哈!」
「???」
戰戰兢兢睜開眼睛,只看到深夏已經離開我身邊,抱着肚子開心大笑。
「深、深夏?」
「啊哈哈哈哈哈,沒、沒事,不好意思,因爲你說的話實在太奇怪了。」
「這——」
奇怪的人到底是誰!我還是一樣搞不懂發生什麼事,就只是茫然發呆。
深夏差不多笑夠了,看來這次是真的恢復原樣,對着我說道:
「嗯,不過這樣我反而更加確定了。我的這個感覺絕對不是一時鬼迷心竅。」
大家像是看着可憐的孩子一樣看着我。
…………
「喔、看來大家都回來了,鍵。」
只有深夏以與平常有些不同的眼神,溫柔地看着我。
這下真的完全搞不懂。咦?那是什麼?發生什麼事?剛纔深夏的臉是不是突然靠得很近?咦?難道不是嗎?是因爲剛纔貼着額頭的關係,所以產生幻覺嗎?深夏?深夏?
啊?
不禁覺得有某種恐怖的東西潛伏其中。
果、果然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嗎?應該是吧?不過實在太恐怖所以問不出口。啊啊,雖然總是說要攻略深夏,但是完全提不起勇氣。神啊,請原諒我,還有請救救她。
「是啊……」
「不、不行啊會長!不,大家也一樣!不能靠近現在的深夏————!」
「…………」
「吶,鍵。」
嘴脣感覺某種東西的觸感。然而因爲太過突然,簡直就像一陣風吹過,淡淡地,而且瞬間消失無蹤。可是確實有留下某種東西的觸感——
「嗯?怎麼——」
「我看看——」
「咦?咦?咦?」
「生命能量被吸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回來了——!喔、杉崎和深夏已經回來了。」
「好了,今天差不多這樣就滿足了。嘿嘿。」
〈——咻——〉
今天差不多就這樣滿足了?滿足?嘴脣、滿足、看來深夏的狀況已經完全恢復——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會長熟悉的尖銳聲音。同時聽到她發問:「啊、小真冬剛回來嗎?」才發現大家都要回來了。
「——咦?咦?咦?」
……呼,這下跟惡魔之間緊張的對話終於結束。呼,太好了太好了。
「嗯?啊啊,不好意思,剛剛算是我和自己的對話。」
「你……確定是在跟我說話嗎?」
「喔,會長,這邊全都解決了!你看,問卷。」
「?」
「啥?」
碧陽學園學生會。
我看着深夏,然而她只是露出平常那種死黨的笑容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