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２

「慄花落同學，我跟你說喔！」

「哎呀哎呀，櫻野同學怎麼了，爲什麼這麼着急？」

櫻野同學今天也一如往常以「競走」的動作衝進病房……對她來說，明知道在醫院的走廊不可以奔跑，卻又壓抑不住着急的心情，所以最終的妥協點就是競走。好吧，對醫院來說也是剛好可以接受的妥協點。

櫻野同學一邊喘氣一邊來到我旁邊的椅子，還沒坐下就急着開口：

「聽我說聽我說，期中考的考卷發回來了，我國語考了八十分喔！」

「喔，那真是太好了，櫻野同學。」

「嗯！都是靠慄花落同學的幫忙！」

「不，櫻野同學本來就是『只要努力就能成功』喔。」

「嗯，說得也是！」

「啊、這時候又不謙虛了……」

我邊說邊伸手撫摸櫻野同學的頭，她還是一樣微笑着任我摸，繼續說下去：

「嘿嘿，今天媽媽應該也會誇獎我吧——」

「嗯，那當然。」

「說不定會帶我去環遊世界旅行……」

「呃、那恐怕有點期待過度。」

不過如果是櫻野家，這種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雖然沒有直接見過她的家人，但是光聽她的說法，她家與親戚對櫻野同學的溺愛等級絕對比平均高出很多。

在我住手的同時，櫻野同學看着我的枕邊說道：

「嗯？慄花落同學，你在看什麼書？」

「嗯，是啊。就像我平常說的，爲了回到學校時能隨時跟上大家的話題……還有，爲了不要被大家說我老氣，我即使住在病房也有儘量努力。」

「嘿——！慄花落同學好努力喔！讓我看看你都看什麼書？」

「慄花落同學……你的這些知識都是從哪裏來的？」

我一直期待她能夠透過在我面前漸漸開朗，進而在同班同學裏交到朋友……結果卻是這樣，只是把我加進她心目中「特別」的位置，對她的本質沒有任何影響。

「松本○志的作品《遺書》！」

「啊啊……這樣啊………………慄花落同學，你知道『MS』嗎？」

我像是要點醒她一般說道：

「啊，我也有在看喔！教○臺！白天的節目還會錄下來！」

瞬間……櫻野同學眼中原本的活力全都消失。

「這個世界真不公平，明明櫻野同學今天也在外面盡情大鬧了一場。」

「M……名產蜂蜜蛋糕。」

「慄花落同學……住院之前不看電視嗎？」

唔，總覺得這個反應不符原先的預期。奇怪了，我聽說這句話甚至得到流行語大獎。

「櫻野同學、櫻野同學。」

「大、大鬧一場……慄花落同學，你該不會不開心就把醫院的窗戶全部砸破吧……」

「啊、就連室內派的慄花落同學都會這樣想嗎？」

「不、不是那種東西。嗯，MS是兩個英文字的縮寫。」

「櫻野同學大概不知道吧，我聽朋友說現在好像很流行一個叫作『HEY！H○Y！HEY！』的音樂節目。那個節目的主持人叫……呃——叫什麼來着，DOWN……DOWN……啊，對了對了，叫作小內○南的諧星組合，這本就是負責裝傻的人寫的書喔——」

櫻野同學似乎再次茫然看着遠方，不過我不在意，開心地握拳一揮！

「似乎真的會流行！」

「不要以爲什麼都可以推給住院！」

不過還是沒有其他同年代的朋友，而且恐怕不只現在，以前的人生應該也是這樣。

「櫻野同學……」

「嗯、嗯，說是流行嘛……還好吧。那麼慄花落同學覺得是什麼的縮寫？」

對於這個事實，我也感到幾分失落。

「咦……」

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是我已經走在流行的太前端，連櫻野同學都跟不上嗎？好吧，那就爲她說明一下：

櫻野同學緊緊回握我的手：

「害怕？不是害羞嗎？」

「啊……是啊。嗯，這個我也知道！那麼出院之後一起去玩吧！」

「…………」

我斜眼看着生氣的櫻野同學，突然感到有些空虛，嘆口氣看向窗外：

「嗯，說得也是。」

「喔——哈——」

「唔！我、我也沒辦法啊！就像櫻野同學是『只要努力就能成功』一樣，我是屬於『很努力但出人意料總是失敗』的那種人！難道是我的錯嗎！」

「M……『桃太郎當祭品』！」

「…………」

「爲什麼會這麼想！慄花落同學因爲住院連世界觀都扭曲了嗎！」

櫻野同學的眼睛不知爲何看着遠方。跟她認識已經兩個月，即使到現在我還是搞不懂這個表情的含意。

「怎、怎麼了嗎，櫻野同學？爲什麼露出尷尬的表情！」

「怎麼會這樣……那我到底要拿什麼當成心靈支柱，來撐過這段與病魔纏鬥的日子呢，櫻野同學！」

「M……米蘭風格底褲。」

「根本分不出來！也不可以砸學校的窗戶！」

櫻野同學突然展現成熟的感覺，對我問道：

「有看啊？都看N○K。」

櫻野同學又露出成熟的表情，我趁這個機會說出我的夢想：

「話說回來，雖然我很喜歡看書還有看電視，但是比起這些，我現在最想做的還是在外面到處跑。」

「是的，爲了跟上大家的話題，我會努力的！」

「慄花落同學……呃、剛剛這句根本不值得同情！不能隨便砸窗戶的不只是籠中鳥！大家都一樣！」

「……可是、我、害怕。」

「這個嘛……MS……M……M……麥可！麥可＆史蒂芬妮！」

「果然沒錯！我就覺得這名稱很有美國的味道！這樣我也能跟上大家的話題！要是有人問我『你有看昨天的MS嗎？』我只要回答『有啊有啊，超好看的。』就沒問題了吧！」

「謝謝你，櫻野同學！我又增加了新的流行知識！」

「不、那個、不是那個問題。呃…………嗯，加油喔，慄花落同學。」

「這種事根本不需要想得太深入喔？就像我剛剛說的，你都能跟我這麼親近，只要試着和大家說話，大家一定都能瞭解。」

「唔，這樣啊…………慄花落同學雖然總是很認真，又很擅長指導別人，其實不是很會念書的人呢……」

「嗯？什麼事——」

我……知道這件事急也沒有用，只能微笑握着她的手。

「都不對嗎？」

「…………不，你答對了。而且還是第一個就答對了，是麥可＆史蒂芬妮。」

「……果、果然不行啊。住院時間太久，越來越不懂世事……」

……實際上，與櫻野同學熟了之後會發現她是個很好的孩子，也可以很普通地聊天。雖然跟我一樣有點不知世事，還不到完全沒辦法溝通的地步。

「因爲的確不是！比起窗戶更不可以砸破別人的腦袋！」

櫻野同學問道：

看到她低下頭，徹底封閉心靈的模樣，我忍不住嘆口氣。

櫻野同學不肯開口……看來她不交朋友的理由並非只是家人寵她……

雖然這些都是我的推測，看來她與家庭還有親戚的羈絆有着強烈過頭的傾向。不……最近已經連我也算在其中，總之就是把「自己人」與「外人」間的界線畫得太過清楚吧？因爲這樣，讓她完全不與周圍的人說話，加上在家中只有以「小孩」的立場度過，纔會造成雖然還算有常識，卻還是如此純潔。

「唉……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沒有辦法自由砸破窗戶，就像只柔弱的籠中鳥……」

「是啊。不管怎麼說，一直躺在牀上還是會累積外出的慾望，所以……與其說是想運動，比較像是想要大鬧一場的感覺。」

「是啊——」

（結果……又是因爲我……慄花落杏子變得特別的關係嗎……櫻野同學。）

櫻野同學伸手拿起那本書，我挺胸回答她的問題：

「好像美國的綜藝節目。」

「這樣啊……對不起，我只是沒想到砸學校的窗戶，居然是比砸破別人的腦袋還要嚴重的犯罪……」

「不要以爲什麼東西加上米蘭風格就算流行。」

「長崎名產？」

「不，我主要是看新聞。」

「櫻野同學，你一定沒問題的。你和我不是能像這樣聊得很開心嗎？」

「是啊，要砸只能砸學校的窗戶，這種事我還知道！」

「可是……那是……因爲……」

「聽起來好像是『把桃太郎當祭品，召喚○○！』的用法……」

「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慄花落同學。」

「……只要慄花落同學肯跟我說話，我就滿足了……」

「櫻野同學……你還是害怕跟其他人說話嗎？」

「當然是朋友告訴我的。大家都是好人而且都很親切，爲不知世事的我提供很多流行的情報。」

「嗯，居然完全沒錯，真是令人驚訝。」

我突然感到有些後悔……不過，這也許是個很好的機會，於是乾脆問道：

「縮寫啊！很有年輕人的感覺！應該很流行吧！這就是流行！」

「那麼等我一出院，就跟櫻野同學一起跟班上的同學聊聊流行的話題吧！」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轉頭躲避我的視線……那個表情，就跟她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嗯、嗯。好吧，應該還可以。至、至少還算打招呼。嗯。」

「M……姆啾姆啾的泰迪熊！」

「真沒禮貌，我也分得出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呵呵，開玩笑的。不過，出院之後想要盡情奔跑，真的是我打從心底的願望。」

「至少不能選砸窗戶！」

「…………啊——」

櫻野同學露出有如天使的笑容，我被她的善意感動，不禁握住櫻野同學的手：

「MS？那是什麼？輕小說嗎？」

櫻野同學忍不住嘆氣。怎、怎麼回事，有什麼讓她感到無奈嗎？那麼趁這個時候讓她見識一下我也是跟得上流行的！

「嗯、嗯，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

小玖對不起，那個時候的我，如果能夠再多一點時間跟你在一起……或許就能親眼看到小玖朋友越來越多的場面。

只是似乎辦不到了。

吶，小玖。小玖肯把我當成特別的人，真的……讓我非常高興。

可是小玖，你應該要對自己更有自信。

因爲你是個很棒的女孩子。

真的是個「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人。

你要抬頭挺胸，邁步向前。

這是、第二個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