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笑不出來的學生會~
《碧陽學園學生會議事錄》 · 葵關南 · 2.6萬 字
某一天,我親愛的前會長曾經說過。
「只有與其他人交流與衝突,人才會有所成長!」
她的名言基本上都是曾經在哪裏聽過,沒有創意的話。每次會議都會說,所以大多是聽過就算了。不過很不可思議地,我時常想起這句臺詞。
這是廉價的名言。任何人都可以說。隨手拿起一本漫畫翻開,大概有三成的機率會出現類似的句子。
但也因爲如此,這纔是真理。的確是這麼回事。
「首先應該攻略會長吧。」
「咦,會長?」
或許是因爲正在想事情,風見的話讓我突然想到櫻野玖璃夢,不過立刻注意到不是在說她。對於我的反應,風見似乎沒有特別在意:
「嗯,會長。會長西園寺筑紫。先不說別的,她不來學生會辦公室,一切就無法開始。」
面對以相當認真的表情提出戰略的風見,我振作精神回應:
「這麼說來的確沒錯。只有副會長的我出席的現在,學生會可以說是沒有任何作用。不過如果有會長與副會長兩個人,大致上還有點『學生會』的模樣。」
「嗯。要說現狀哪裏不好,就是一如往常出席的杉崎學長被視成異常。這樣一來成員對於缺席這件事不會有任何的罪惡感。」
看着風見平淡地說出冷靜見解,對這傢伙確實擁有擔任校刊社社長的才能感到佩服。真慶幸她是站在我這邊。就這個意義來說,我還不至於墮落到了谷底。對於不久之前那麼沒出息的自己感到羞恥,忍不住爲此搔搔鼻子。
放學後的學生會辦公室。明明在午休時間試着大膽廣播,新學生的成員還是理所當然沒人過來。抱着說不定會來的心情與風見稍微等待,不過十之八九沒有人會過來吧。
然而我已經不會再爲這種事而沮喪。
浪費時間在等待上也不是辦法,於是我找風見商量今後的對策。從身爲校刊社社長,期待從學生會的混亂之際挖掘題材的風見來看,學生會完全停止活動,應該是很頭痛的事。
就結論來說,風見表現出進一步協助我的態度。真是太好了。
風見在一旁說道:
「聽好了,我在此確認一下。大致上來說,在麻煩的新學生會成員裏,現在對杉崎同學算是助力的——」
「應該是火神吧。她不是因爲討厭我之類的原因纔不來。」
「這麼說來……的確沒有錯……」
那樣的人堅決拒絕會長職位,實在很不可思議。並非因爲大和撫子「謙虛退讓」的動機,而是明顯的缺乏自信……沒錯,缺乏自信。
「唔…………聽你這麼一說…………好吧。相對的,還是我自己拿包包——」
「咦、咦咦?」
「這個玩笑也太誇張了!」
簡直是符合大和撫子形象的女高中生。
老實地把包包還給她。或許是因爲我的態度太過乾脆,只見西園寺眯着眼睛盯着我。
風見繼續說道:
「先不管學年,西園寺是會長,我是副會長,用上對下或對等的語氣說話,感覺比較不奇怪吧?」
「不過可以確定她的本性並不壞。目前知道這點就夠了吧。」
不知道她如何解讀我的反應,只見西園寺繼續道歉:
「什、什麼會長……我是——」
「啊啊……」
「那個……杉、杉崎、學長是高年級生吧。我不知道這件事,前幾天對你做出非常不禮貌的舉動……」
「…………」
我也不再多看,把報告塞進口袋。關於西園寺,與其說些有的沒的,不如直接發動攻擊。沒有交流就沒有開始。
「話雖如此,請杉崎學長晚一點再採取行動……希望等我先調查清楚。還有她的父親受傷的話題也很敏感。」
「要是隻看個人資料,應該沒有人比她更適合擔任學生會長。」
日守的確很稀有又很麻煩。正因爲這樣的特性,在挑戰上也要有相應的順序。
「我在職員室……那個……說話很大聲……」
「那麼西園寺想怎麼叫我?」
我鼓足幹勁朝她的班級前進,不過西園寺早已不在教室。雖說是預料中事,還是有點失望。因爲多少期望她會猶豫要不要去學生會而多停留一會兒。看到我失望地垂下肩膀,她的同班同學,也是認識的女學生——巽千歲對我開口:
「我幫您拿包包,會長。」
「是會長吧。不管本人意願如何,超過辭退申請期限的現在就是會長。既然是會長,在回家之前應該先參加學生會活動。沒錯吧?」
「不開玩笑了,畢竟西園寺同學的『那個』是擁有特異能力的主角也無法解決的煩惱。也就是說超出我們一般人可以解決的範圍。我是說真的。」
我與風見無言對望。過了幾秒鐘,風見失望地垂下肩膀開口:
出生於歷史悠久的名門家族西園寺家,從小就接受各種英才教育。沒有因爲對環境的不滿造成性情扭曲,是個品行端正的少女。再加上氣質絕佳,獲得家族與旁人的高度評價。
跑到玄關一看,沒看到西園寺的蹤影。猜到會有這種事,所以已經做好回家準備的我直接走出玄關往校門口跑去。就在我東張西望時,發現遠處有着烏黑滑順長髮的女學生背影。發動後宮王的特殊技能「美少女感應」,確定她就是西園寺的我,立刻衝刺追上。
西園寺一臉驚訝地抬起頭來。我見狀立刻走到她的身邊,伸手拿走她的包包,並且對她展現笑容:
「沒什麼。」
再次看着報告書自言自語。她的家世背景與實際能力還有態度不成比例。報告書的補充事項,也都是成績優秀、人際關係良好等高度好評。「謙虛的態度」與「實在沒自信」有明顯的差別。看過西園寺之後,我的印象是後者。
「接下來是水無瀨學姐……關於她的事,老實說我沒什麼好說的。」
「這纔是最叫人在意的……」
相信風見還有負責調查的校刊社員……不,應該說是看過那場演說的全校學生都有同感。不過寫成報告只能以這種方式表現。
*
「就算問我想怎麼叫……那個,就依照你的希望……啊,不能是剛纔那種玩笑喔。」
這是因爲我前天不知道水無瀨的情況,就跑去指責她吧……基本上我的信念是勇往直前,不過即使如此,也不打算做個遲鈍的差勁男子。
「一起回家吧!」
「怎麼可能會有。」
「……前幾天真是對不起。」
「正因爲這樣,纔想快點跟她接觸……」
看到一臉驚訝的西園寺,原本想要露出爽朗的笑容,卻因爲突如其來的激烈運動忍不住痛苦喘氣,露出異常扭曲的表情。這下子西園寺也感到十分害怕。
既然這樣……
「……總覺得是個狡猾的人……」
雖然遭到無情拒絕,不過我也不輕易罷休。
在夕陽映照的學生會辦公室裏,只有兩人長長的嘆息聲。
話說如果這樣也不行,會有更多學弟妹惹我生氣。
於是我迅速衝出二年C班。話說我還沒說明情況,千歲就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她還是一樣深不可測。
聽到她這麼一說,想起確實有過那件事,不過關於這件事,我沒有特別感到生氣。真要說來,我還比較希望她收回之前對會長職位的草率態度,反應不禁有點尷尬。
西園寺稍微露出鬧彆扭的表情……什麼啊,原來這傢伙也有這種表情。
「總覺得與實際的印象……不太一樣。」
「啊啊,在面對水無瀨時,我會小心試探。」
「就是這樣,西園寺從明天起叫我達令就好。」
「築築剛剛回去喵。應該是可以追上的距離喵,杉杉學長。」
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看着風見給我的報告書,感到有些不協調而搔頭……我不是懷疑風見的報告……
「說得也是……杉崎同學具備的特異能力頂多只有『每天晚上有兩成的機率會作色色的夢』吧。」
「爲什麼?」
「嗯……雖然需要補充說明,不過應該算吧。不管怎麼說,我覺得相處得挺不錯。」
「這肯定大錯特錯。」
我回想起關於她的一切。奇蹟般的演說、在職員室惹麻煩,以及學生會第一天的經過。
很快來到背後,「西園寺!」出聲呼喊,她嚇了一跳轉過頭來。賓果!
「那麼叫我玉袋筋○郎。」
「杉崎學長或許有意見,不過就我來看,我覺得杉崎學長與水無瀨學姐的關係很好。」
「是吧。」
「再來是日守同學……老實說,她是最麻煩的——對今年的杉崎學長來說,甚至可以說是有如最終頭目的存在。因爲別說學生會,就連上學也只是最低限度。別說是與杉崎學長好好相處,可以說是與學校的任何人都沒有交流的學生。」
畢竟就連認識比較久的我都無法推測與她的距離。光憑這點認識也知道「那樣的水無瀨成績退步」的情報並不尋常。
「不過可以看到水無瀨學姐最近出現巨大的『變化』。做出進入學生會這種不像她的選擇、無故缺席學生會,然後是成績退步,以及不知道和這個有沒有關係,對待杉崎學長的態度變得強硬。」
「……照理來說應該是這樣。」
西園寺筑紫。
「問題在於她的特性太過脫離常軌,完全不知從何攻略……杉崎學長真的沒有消除敵人能力的特異能力嗎?」
回應之後立刻想到「啊啊,應該是沒去學生會的事吧」,不過完全不是這回事。
「沒錯。她提出參加活動的條件是『其他成員到齊』。既然這樣應該可以先不管她吧。」
「啊,不,那倒是無所謂。」
「咦?」
「什麼!說什麼玩笑!道歉!現在馬上向玉袋○太郎本人道歉!」
「這樣啊。謝了,千歲妹妹!」
……即使如此,還是有令人在意的事。像是林檎感覺火神帶有某種「勉強自己」的奇怪感受……不過這與出席學生會活動是兩回事吧。
風見豎起食指說下去:
「原來也有這種想法。不過就像剛剛說的,先決條件是讓學生會有學生會的樣子。就像神○寶貝只用初期成員也捕捉不到超○夢吧。」
就連我也知道現在跑去追問水無瀨成績的事,是很愚蠢的行爲。正因爲和她是朋友,更需要謹慎對待。
「你說什麼?」
「是啊……」
就是這樣,我半強迫地與她並肩走在一起。意外的是西園寺竟然主動開口,而且似乎感到非常抱歉。
「所以現在應該最先攻略的人,還是會長西園寺筑紫。」
「喵,努力攻略喵——!加油喵——!」
「咦?什麼事?」
「啊啊,可以這麼說。」
「喔,我也猜到你會這麼說。拿去。」
「根本就是普通的思春期男生!」
「那麼這是今天的學生會活動。」
「西園寺……」
「那個……還是不用了……」
「嗯……」
真的很不像她……正因爲如此,纔想以熟人……不,以朋友的身份到她的身邊傾聽煩惱,很想幫她解決問題……
「要說爲什麼……那個……和男性兩個人一起放學回家這種行爲不太好……」
再說我有六成機率會作色色的夢!……剩下的四成則是身邊女性針鋒相對的惡夢!題外話,最後被知弦學姐刺殺的機率很高!
西園寺垂下視線加以拒絕。這個反應還在預料範圍裏……不過看起來不像討厭我。嗯嗯。既然如此,這時就要展現男人強勢的作風。
西園寺爲此陷入消沉,所以我決定幫她找下臺階。
「啊啊,實在很抱歉,淺○小子!我沒有別的意思!」
大和撫子望着遠處雙手合十低頭道歉。這個女生真的道歉了。好嶄新的反應。因爲實在太有趣,所以繼續玩下去。
「淺草○子是包含水道○博士在內的團體名稱吧!好好說出玉○筋太郎的名字道歉,西園寺!」
「這、這太強人所難了……」
「什麼叫強人所難!你根本沒在反省!你不覺得猶豫不決的態度,對玉袋○太郎是更大的侮辱嗎!你要知恥!」
「唔……有、有道理……不過……不過!爲什麼你的呼吸這麼急促!明顯帶有邪念!」
「我的邪念與現在無關!這是你和玉袋筋○太郎的問題!」
「爲什麼會這樣!什麼時候我跟淺草○子之間有了神祕的關聯!」
「別管那麼多,道歉!以身爲人道歉!指名道姓地道歉!」
「唔……」
「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
「我看到一個非常值得輕蔑的高中三年級生!」
雖然嘴巴這麼說,個性異常認真的西園寺即使紅着臉還忍不住發抖……最後還是吞下口水勉強開口:
「玉……○玉,實在很抱歉!」
「○、○玉?」
怎麼會這樣!居然在最後關頭以玉袋筋○太郎上N○K節目時的藝名道歉!
總覺得西園寺好像露出得意的表情看來。「唔喔喔——」我握着拳頭……大聲說道!
「不過那樣也很令人興奮,所以沒問題!」
「什麼!」
西園寺一臉驚嚇。我露出下流的笑容。
「呀啊!」
「~~!」
「唔!總之不可能的。像我這種人……」
「…………」
「不然是爲什麼?」
「那麼,西園寺。」
「我不適合當學生會長。」
如此這般,玩了大約五分鐘的捉迷藏遊戲,彼此都累得低頭喘氣……糟糕,太有趣了。玩到連原本的目的是什麼都忘了。
西園寺移動身體。龍捲風有如寵物跟着她。龍捲風不肯離開。西園寺用手壓住裙子前面。龍捲風繞到後面,這次是露出屁股。西園寺壓住裙子後面。龍捲風又繞回前面。西園寺同時壓住兩邊。這次連包包也用上,做出徹底阻擋龍捲風的姿勢。面對這種態勢,即使是龍捲風也無法對抗。
一張紙落在我的頭上,想伸手去拿的同時,那張紙再次……
「……碧陽學園的大家還不瞭解我是什麼樣的人。」
她一時陷入沉默。不過或許某種程度猜到我會這麼問,只見她很冷靜地回答:
「呀啊啊!就連之前完全不覺得下流的名字都變得很敏感!」
一開始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立刻注意到了。她的下方有道旋風。就此停留的旋風簡直像是爲了讓她的小褲褲走光的專用龍捲風。
「叫我鍵學長。」
「碰巧路過,自稱玉袋筋○郎的人。」
〈喀。〉
「…………」
倒楣的連續技只要一開始就停不了。這是爲什麼?
滑順的黑髮隨風擺動。
「爲什麼不來學生會?」
雖然不清楚是不甘心還是害羞,只見西園寺紅着臉低下頭……很好,前進一步了。本人已經不打算走慢慢增進感情的悠閒路線。硬派作風的「杉崎鍵」模式全開!
「等、等等,西園寺!」
夕陽把街道染得一片紅,遠方傳來烏鴉的叫聲,聽起來好像在叫「笨蛋——笨蛋——」一樣。
西園寺搖搖晃晃起身。她撿起包包,拍拍身上的灰塵……
西園寺滿臉通紅,嘴脣微微發抖。就算想要把飛散的紙回收,但是剛纔掀起西園寺裙子的旋風,一副「找到新工作了!我會好好努力的,主人!」的模樣越吹越強,把紙張吹得四處亂飛。
「多少都會有這種事。」
不會吧,她的自卑感不是單純對能力沒有自信這種等級嗎?在我搞不清楚狀況的同時,西園寺忽然露出夢幻的笑容。
「不要啊啊啊啊!」
面對伸手扶着額頭,有些無奈的她,我直接切入主題:
「也就是說…………希望大家不要對我抱有任何期待。」
「那只是普通的變態吧!」
西園寺雙手捂住耳朵,羞紅着臉逃走。我也追了上去。
有如日本娃娃的臉龐滿是憂愁,卻呈現另外一種美感。
「叫我鍵學長。」
「那是由碧陽學園的學生來決定。」
看到她一直盯着地面,我感覺有些棘手,無奈地搔搔脖子:
「呃……那個……呃……」
發現這是包包釦子鬆開的聲音,想不到放在包包裏類似記事本的東西掉落。大概是落地時的衝擊力撞壞了夾子之類的,散開的紙被旋風瞬間捲起,接着在附近飄散。
我試着告訴她這點,西園寺還是頑固地搖搖頭。
我連追上去也做不到,只能愣在原地。
「啊啊,實在很抱歉——的展開大可不必了!再說你是杉崎鍵學長吧!既然如此,我當然是叫你的名字就好!」
「就算是這樣,還是拿到比我多的票數,實在很厲害。」
兩人頓時沉默。西園寺的裙子被風吹起,可愛的小褲褲與彷彿白瓷的大腿一覽無遺。
「咦……不……那個……我能不能叫你杉崎學長……」
於是別說是附近的行人,紙張甚至飛遍整個城鎮,她不禁無力趴在地上。筆記紙明明有如雪花飄落,卻沒有一張回到她的手上。
西園寺以驚人的氣勢離去。
「啥?什麼意思?」
「咦?」
老實說,我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還是戰戰兢兢想要幫她解圍……這時她突然轉身,把眼睛藏在劉海底下,以有點恐怖的感覺開口:
我一邊拿着裝有飲料吧的烏龍茶的杯子一邊詢問:
「…………」
「MAL○NY!MALO○Y!」
「呀啊啊啊啊啊啊!夠了,別再說了!」
「啊嗚!爲什麼這麼下流!連老字號的火鍋料在現在都聽起來好下流!」
看了一下週圍,突然發現其他路人都害怕地遠離,以我們爲中心形成圓圈。很不可思議地,現場沒有散發我是變態想把我抓起來的氣氛……這也是當然的。因爲玩到後面喊的是「海○小姐!小丸○!」之類的。星期天的動畫名稱到底哪裏色了,連我們也不能理解。
「有什麼事嗎,杉……鍵學長?」
我再次開口:

「這樣可以吧。我希望你這樣叫我。有什麼問題嗎?」
「這下你懂了吧……鍵學長……」
「呵呵……○玉……○玉……」
「啊~~!」
「我就是誕生在這種星星之下的女生~~!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呼。」
「這我就不懂了。你爲什麼這麼沒自信?這麼說也許不太好,不過我們學校的會長要求不會很高。」
「小——玉——小——玉——小——玉——」
「中○玉緒。」
「小——玉——」
「你說什麼!道歉!向玉○道歉!」
「咦?」
稍微調整呼吸之後,西園寺以責怪的眼神瞪過來:
「咦?什麼什麼……『像子彈一樣的心情☆向他發射,揪緊!』?這是什麼?」
「嗯。叫我鍵學長。」
「不是這樣的。不是在說這個……」
「……這張紙上面……什麼什麼?『戀之聖堂騎士~我的他是聖堂騎士團~作詞·TSUKUSI』……難道這是你自己寫的……」
「啊啊,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每重複一次,聽起來就比本來的名字更下流!」
西園寺以有點得意的表情看過來。但是下個瞬間……
「……那個……」
英文老師枯野恭一郎以極爲隨性的態度開口,接着讓熱的黑咖啡流過喉嚨。雖然從剛纔就一直說着咖啡難喝、便宜貨、苦味和只是苦不一樣等抱怨,不過這已經是第五杯。
西園寺愣在原地。不過我面帶笑容加以要求:
在有如虛假的幻想光景之中。
看見條紋內褲。
「你、你到底是怎麼……」
她感慨地開口——
*
「……好吧……鍵、學長。」
「…………」
突然一邊大叫一邊跑走!
「因爲碧陽學園的性質、『企業』相關的事,以及同學當中有超能力者,所以我自認對這種事沒有什麼偏見……不過你是說真的嗎?」
或許是有所懷疑的眼神讓他不悅,枯野先生——不,枯野老師有點生氣地對我說明:
「所謂的人類社會,是由包羅萬象的各種事物偏頗構成。」
「又是這種扭曲的價值觀……呃。」
總覺得以前好像有過類似的對話。不過枯野老師不予理會,繼續說明:
「錢、名譽、才能都是一樣。神在人之上創造人。神不是平等愛人。從這個角度來看,關於那個西園寺的特性也就沒有什麼好奇怪。幸福是這個世界上最扭曲的事物之一。」
「……感覺不像是不幸,比較接近運氣不好吧……」
「如果真的運氣不好,她也讀不到高中吧。」
這麼說來的確沒錯。運氣不好與不幸,感覺兩者間有點出入。那麼是什麼呢……硬要說來,果然還是……
「笑神降臨吧。」
「哼,挺有趣的說法……呵呵,不過那樣的人是本年度的碧陽學園學生會長,『企業』也展現極大的興趣。嗯,以流行中心的這間學園爲舞臺,去年一整年因爲你們的搞笑小說大肆活躍,所以吸引了像她那樣的存在吧。不管怎麼樣,這個現象太有趣了。」
枯野老師很有興趣地微笑之後,喝乾第五杯咖啡爲整件事做個總結:
「總而言之,如果在意就去調查吧。是我的話就會這麼做。對方如果不是碧陽學園學生,早就抓起來進行人體實驗了。真是可惜。」
枯野老師露出非常可怕的表情。真是的,這是什麼商量對象。在我腦中可以商量這種事的人,就只有這個選項,所以在西園寺逃跑後,直接約到家庭餐廳討論,不過還是覺得這麼做是個失策。
枯野老師像是沒什麼話好說一般從椅子起身。我對着身爲大人一起買單……應該不會做這種事的他再次開口:
「謝謝你,枯野老師。」
聽到我的話,他似乎有點出乎意料。於是我微笑回應:
「我並不討厭老師的這種想法。也對,與其有時間煩惱,想辦法向本人發動攻勢更是好上一百倍。」
「啊,是啊……嗯,就是這樣……嘖,步調都被你打亂了。」
枯野老師很不高興地口出惡言。在我露出笑容的同時,他不悅地轉身背對我:
「這樣啊……」
西園寺繼續說道:
「唔——……火神沒有直接交談,既然學長這麼認爲,應該就是那樣吧。不過……遭受一連串不幸的遭遇,這種事無論是誰都有過吧?」
「攻略西園寺,第二天!」
一頭霧水地看着眼睛閃耀光芒,開心灑紙的火神。
「啊啊,我充分理解了……像是你喜歡偶像吧?」
「那麼現在就去見巡吧!這是今天的學生會活動!」
「總覺得……那種煩惱對火神來說,有點莫名其妙。」
「來做色色的事吧,學長!」
*
「試過之後失敗的痛苦,我比誰還要了解!」
「就連前幾天有機會去到她的經紀公司,也完全見不到巡學姐。」
一路上把之前發生的事告訴她,「唔——」火神不知爲何用食指抵着嘴脣唸唸有詞。
「怎麼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試怎麼知道!」
「這麼說也沒錯……」
「哼……儘量掙扎吧。」
枯野老師背對着我準備離去……不過很快停下腳步,低聲說道:
「真的嗎?」
「我不認爲西園寺是那種人。」
「不、不用了!不做色色的事沒關係!普通地幫我就好!」
不是隻有通靈的事。她想表達的是自己不擅長應付那些炫耀自己的特殊性,或者是把意見強加在別人身上的人吧。不過……
「什麼儘可能去做、勇往直前……這些都是成功機率比較高的人的理論!可是我!只要我……越是那麼想……就一定會……」
一邊思考這件事,和火神兩個人來到玄關。我直接走到一旁等待西園寺出來,火神則是「再見了,學長!」乾脆離開……那傢伙真是無情。
「…………謝、謝謝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這次,還是,加以,婉拒……嗚嗚。」
西園寺一臉的驚訝與不知所措。可是我硬是抓起她的手,往回走向校舍。
可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退讓。
不知是否察覺我心中的想法,火神意外守規矩地一邊收拾碎紙一邊開口:
「學長,別說這麼冷淡的話嘛——」
「算了,反正……不管鍵學長怎麼幫忙安排,我都見不到巡學姐吧……」
「啊——……總覺得可以理解。」
我不是不能理解火神說的話。雖然可以理解……唔。
西園寺以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我。兩人之間沉默了一陣子……突然醒悟過來的她稍微咳了一聲:
居然展現奇怪的自尊心!這傢伙搞什麼!不,我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怎麼了嗎?」
「其實你很想見她吧?」
枯野恭一郎以真的很無聊的模樣離去。
「不……該怎麼說好呢?那個,火神不太擅長應付通靈角色。不是實際能夠通靈的人,而是『通靈角色』。就是時常提出那方面的意見,或是因此讓氣氛變得尷尬那種人。」
背靠着牆壁稍作等待,西園寺很快就出來了。聽到我叫她,臉上明顯露出厭惡的表情,不過今天同樣把「這是學生會活動」當成理由,最後勉爲其難地同意與我同行。
「神或許這麼說了,不過我並不需要幫忙……」
聽到我這麼說,「那就——」西園寺說到一半,突然把話吞下去……接着變成平常的「大和撫子氣質的西園寺」,忽然把頭髮往上攏。
「……一次就好。可以給我機會嗎?」
火神緊緊摟着我的手。這傢伙……該不會意外地難對付吧?我該不會被這傢伙耍得團團轉吧?
我突然停下腳步大叫。面對回頭看着我的西園寺,我露出笑容開口:
……唔。
啊啊,那是我在學生會癡癡等待時發生的事吧。我記得她被經紀人誤以爲是巡帶走了。雖然也有可能是跡近錯失
㊟
,那麼接近卻見不到,反而讓人覺得是種奇妙的因緣。
回想自己看到的西園寺。這個特性的確像是搞笑。不只火神,我也認識幾個揹負更沉重煩惱的朋友。
「火神並不討厭超自然現象。倒不如說喜歡,或者該說受到朋友的影響,真要說來,火神屬於會去看那類節目的人。不過……該怎麼說……」
聽起來好像是爲了打發時間纔來參加活動。好吧,我的目標是讓她們參加學生會行動,所以要說達成目標也算……不過這是怎麼回事,今天實在不需要她。同樣是學妹,真希望能跟風見交換。
(注:由於不經意的行動,使得原本可能導致意外的事件沒有發生)
「會嗎?」
「啥?說什麼信不信,我實際目睹好幾次了。而且我也沒興趣用科學的角度驗證是否真有這種事。」
「雖然不情願,不過去開房間吧。雖然火神一定會後悔痛哭大叫,不過因爲是被學長強迫所以沒辦法。我們走吧。」
「等等,鍵學長,所以說不可能!像我這種人……」
「……呃……爲什麼是火神?」
走出校門不遠,西園寺對我開口:
我舔了一下嘴巴。不過下個瞬間——
不過就如火神所說,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煩惱。照理說不該拿來跟別人比較……嗯。
她低頭咬着嘴脣。光是推測她從小到大因爲那個特性喫了多少苦,就已經夠令人難過。
「我不想用那種『我是你的粉絲』毫無品味可言的方式見面。」
「哇啊——!啪噗啪噗!」
「不過……差不多也對沒有學生會的狀況有些膩了。是該開始活動了。不然我就沒辦法親自搞垮學生會。」
走出今天也沒有其他人的學生會辦公室,重新打起精神。旁邊出現一邊灑着不知道從哪裏拿來的碎紙,一邊跟着起閧的火神北斗……嗯。
她也直截了當地說明:
「唔——……呃,學長相信那種事嗎?」
就是這樣,雖然很多方面都無法接受,不過今天也要跟西園寺一起放學,便朝着玄關走去。至於火神也要離開學校,所以一起走。
「我的裝傻被搶先了?」
突然想起與枯野老師的對話。運氣不好……不然就是笑神降臨是她的特性。假如確實存在這種特性,見不到巡的可能性應該很高。
「哼,看到你不能進行學生會活動,陷入苦戰的模樣,真是痛快。」
「好吧!」
「我介紹巡給你認識吧?」
「沒沒、沒那回事!轉學到碧陽學園的理由之一,絕對、絕對不是抱着『或許可以見到那個星野巡!』之類的邪念!」
「很莫名其妙啊。不過每個人的煩惱都不一樣,這畢竟只是火神的感覺!啊——只是聽很多朋友聊過不少沉重的家庭問題之類的。」
最近覺得與他變得親近一點,所以聞言不禁有點情緒低落。
我對着他的背影輕輕點頭……接着下定新的決心。
「……嗯!我會努力的!」
「聽說風見學姐在忙校刊社的事,所以這幾天沒辦法支援杉崎學長!然後火神今天有空!非常有空!這隻能說是神要火神幫忙杉崎學長!沒錯!」
「你也太麻煩了!」
西園寺用力甩開我的手,眼睛甚至滲出淚水。
西園寺因爲抑制不了內心的後悔,原地發抖了一陣子……但是像是突然領悟什麼一般面露微笑。
「好了,那麼一開始要做什麼呢,學長!火神任何事都願意做!」
「………嗯,或許是吧。」
「…………」
「……是嗎?」
「你想很久了吧!那就別硬撐去見她吧!我隨時可以介紹!再說巡也對你有興趣!」
「哇啊,學長人真好——!不過跟朋友有約,馬上就要走了!」
「要是被誤會我很困擾,即使有點不敬,還是要說明一下。作詞純粹只是興趣,絕對、絕對不是自己想成爲偶像,那個,跟喜歡偶像沒有關係——」
「任何事嗎?好,那就——」
「我以爲經過昨天的事,你已經理解我的情況。」
西園寺紅着臉加以否定。真是越接觸越覺得可愛的傢伙……可以說是反差萌的最佳代表。
「今天距離與朋友的約定還有一點時間,又沒其他事做!所以跑來看看學長的情況!」
「我、我我我、我不是在說那件事!」
「你是來潑冷水的吧!」
西園寺硬是讓自己冷靜下來,散發出平時有如大和撫子的氣息。
「咦、咦咦!」
「機會……嗎?」
「是啊。我自認清楚你的特性,也知道你好幾次因此感到挫敗。不過……我還沒有交手的機會,所以心態和你不一樣,無法輕易放棄。無法接受因爲這種理由不當會長。」
「……這……」
「所以先給我機會。接下來我會用盡全力讓你和巡見面。然後要是你能見到巡……」
「……好吧。」
與之前的態度不一樣,西園寺眼神當中帶着彷彿下定決心的強烈意志回應:
「從現在開始的放學時間……這樣好了,如果兩個小時內有辦法讓我跟巡學姐見面,那麼我就會出席學生會。但是如果辦不到……還請還我自由。」
「好。我一定讓你們見面。不要小看後宮王!」
我充滿自信地高舉拳頭。
…………
…………呵呵呵。
贏定了。
這下子贏定了,杉崎鍵!居然想到把搞笑體質的麻煩問題,換成「讓你和巡見面」的輕鬆任務!
這麼一來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再來只要儘快解決這項任務!
其實我已經確認過巡今天沒有什麼工作!而且我在離開二年B班時,巡還在教室和其他人閒聊!同時我在玄關埋伏西園寺時,巡沒有經過!也就是說!巡現在還在學校!就算是最壞的情況她回家了,從學校到巡的家也不用三十分鐘!太完美了!
「好,出發吧,西園寺!」
「嗯。」
我牽着西園寺的手走向學校!
新學生會會長西園寺筑紫……就此攻略完畢!
別說是攻略完畢,根本就是GAME OVER。
「…………」
「那、那種事沒什麼大不了!這個世界上有更多人都有更嚴重的問題!所以……」
「(不……不行不行!眼前還是先集中精神在約會上!約會途中想着其他女人的事,就算是後宮王也太失禮了!)」
理解過頭了。這已經不是過度在意這種等級的問題。我的想法太天真。但是……但是也不能因此放棄學生會。
即使被逼到無話可說,還是要想辦法擠出話來。然而什麼也想不到。在這段期間,西園寺開口……
「笑神降臨這種事,與其他人相比不是什麼大問題。甚至很有趣吧?就是因爲這樣,我不太跟別人提起這個煩惱。鍵學長說得沒錯。」
「一起經歷放學後的這些事,鍵學長應該已經理解了吧。」
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包括直到剛纔心裏想的事,好久不見的知弦學姐……那個……模樣實在太耀眼。雖說成爲大學生,畢業之後也不到一個月,照理來說印象應該不會相差太多。不過她看起來比以前更加成熟。
眼前只要有一個問題沒解決,即使轉頭去做其他事,意識還是會回到那個問題。我直到現在還是沒改掉這個從國中時代開始的壞習慣。這和當時我爲了林檎的事而自責,無心與飛鳥交往一樣。現在雖然可以客觀看待那樣的自己,本質上果然還是沒變。
「哎呀,KEY君這麼早就到了。抱歉,稍微等了一下嗎?」
「KEY君怎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如果不介意,可以和我商量喔。」
忍不住看得出神。看到我的反應,「哎呀?」知弦學姐不知爲何偏着頭,下個瞬間……說出令人驚訝的話語:
我的腦中想的都是別的女人的事。
「不是……不是的,西園寺。我想說的是……」
與意識不清的西園寺一起被車撞。
西園寺以寂寞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然後轉身背對我,一邊跨出腳步一邊說道:
瞬間睜開眼睛。然後看到……
「真的嗎?」
正確來說,正在練習的棒球社用力擊出的球在多次反彈之後以子彈般的高速掠過,雖然只有吹亂美麗的秀髮,西園寺還是嚇得暈過去。
「所以說我沒辦法當會長。像我這種人不能領導團體。也不能位居揹負責任的立場。」
轉換……轉換……西園寺的事,和今天一點關係也沒有。沒問題。應該很清楚吧。嗯。要說什麼事最糟糕,就是把因爲西園寺的事受到影響的心情,帶進毫無關係的約會里。今天就好好玩吧。無論如何都要這麼做。不能讓她察覺到這個煩躁的心情,一定要好好地,以和往常一樣的杉崎鍵開心享受當下——
如果去年的會長櫻野玖璃夢是「只要努力就辦得到」,那麼今年的會長西園寺筑紫可以說是「有能力卻做不到」吧。忽然想起枯野老師說的「所有事物都是扭曲的」這句話。
拒絕會長職務的決定性發言。一時之間慌了手腳的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沒經過大腦思考就開口:
正想走回學校時,突然被大量的松鼠攻擊。雖然說這裏是北國,也不會有那麼多松鼠出現在街上。偏偏今天出現了。數量很多。而且不知爲何硬是纏住西園寺,只好暫時逃走。可是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們身在不知名的公車候車站。茫然若失了一會兒,重振精神的我打電話給巡。由於她還在教室,一邊把害怕松鼠的西園寺扶起,一邊注意周圍的情況,總算回到碧陽。抵達玄關以爲可以鬆一口氣時……
如此說道的西園寺以悲傷的表情微笑。接着帶着困擾的感覺開口:
成爲大學生之後更添魅力,令人嚮往的學姐紅葉知弦就站在眼前。
「這樣瞭解了吧,鍵學長。我就是『這種』人。借用鍵學長的說法,就是『笑神降臨』。原來如此,說得真妙。」
…………不。
「(啊~~!那個時候爲什麼不追上去!)」
「…………」
星期六的午後。
「…………」
今天要盡情地玩。這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一邊不停催眠自己,一邊等待約定的時間到來。確認手機,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鐘。想到她搭的那班電車差不多即將抵達,於是再次閉上眼睛。
「…………」
瞬間。
從昨天一直後悔到現在。我真是的!真是夠了!
「(就算做不到也要強迫自己轉換,杉崎鍵!這樣根本沒資格當後宮王!)」
「……不過就算是這樣,我曾經想過既然選上就試着努力。那是學生會第一天的事。但是最後的結果……我連學生會辦公室都到不了。這樣你懂了嗎?不管怎麼掙扎,我都當不了什麼學生會長。」
「…………」
看着她的背影,我……
「從我懂事開始就是這樣。自己這麼說好像不太好,不過基本上我是『只要肯努力就辦得到』。」
走了幾步的西園寺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我:
「沒關係。」
我雖然這麼想,西園寺落寞的神情卻在腦中揮之不去。
發現自己犯下致命失敗的我接着說下去:
平常輕易就能脫口而出的讚美話語卡在喉嚨。不……我很樂意承認她的優秀。只是……與那個不一樣……
或許是因爲穿着便服的關係。在帶點漸層感的輕薄針織衫下方,隱約可見的背心當然很性感,像是要強調細長美腿的貼身褲裝更是引人注目……雖然裙子也不錯,不過知弦學姐還是比較適合這樣的打扮……
雖然我瞬間抱住她,沒想到這時居然發動戀愛喜劇的條件,呈現抓住西園寺胸部的姿勢。雖然很清楚自己不被信賴,不過還是要說一聲,我不是故意的。當然享受了一下!……不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碧陽的學生不可能會知道,剛好路過的女學生髮出慘叫。
至於西園寺,以一副像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是這種結局的模樣,站在我耕種的田中央,一個人用豁達的眼神看着天空…………一身空姐的打扮。
這時剛好到訪學校的家長會成員似乎是警察,演變成看似錢○警官的嚴肅大叔拿着手銬追着我跑。判斷如果在這裏被捕,絕對不可能在兩個小時內見到巡,我當機立斷揹着西園寺逃亡。再次離開學校——
不過或許是西園寺有「笑神」附身的緣故,我跟她就這麼被撞飛,毫髮無傷地飛到對向車道堆滿乾草的卡車上。這時還請暫時忘記我們已經不知道引發了多少件刑事案件。
「我的人生經常發生類似的事。不管再努力……不管如何執着……不管我多麼想要認真面對……最後都會被意外帶走一切。我的努力、想法,全都變成沒有意義。越是努力就越是得不到。」
我把手一放上去琴絃就斷了,接着打到叔叔手中的酒瓶,裏面的酒潑到隔壁的親戚,那名親戚也跟着遭殃……那個,弄溼假髮的意外使得全場騷動。幸好沒有把氣氛弄得很緊張,反倒是全場歡笑……但是最後還是沒有展現我努力練習的成果。」
「……我認爲,你已經,做到了。」
「…………」
「……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了,鍵學長。」
忍不住抓抓抹上髮膠的頭。不,我當然很期待今天的約會,也打從心底愛着那名女性。可是老實說——
「啊……不……不會。」
*
現在的我實在無法追上去。
我一輩子也忘不了西園寺臉上露出的寂寞表情……那又像是絕望的表情。
我戴着火男的面具,把拿在手上的鋤頭插在田裏,忍不住垂下肩膀。
西園寺遭到狙擊。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總之那是忙亂的兩小時。不,用忙亂形容還太溫和。那是連回想都需要體力的兩小時。
面對一邊露出自嘲的笑容一邊轉頭的西園寺,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在約定碰面的站前豬銅像附近,傻傻看着天空。天氣晴朗,氣溫溼度也很適中,最重要的是接下來預定要和美女約會。就算不是自認後宮王的我,也會爲此感到高興。因爲對男人而言,這個當下可以說是最美妙的時刻。
無法從卡車上下來,就這麼過了十分鐘,在西園寺醒來的同時,卡車剛好因爲紅燈停下,我趁機抱着不知所措的西園寺跳到路邊的草叢。雖然完美着地,不知爲何居然踩到剛好在現場的鱷魚尾巴——到這裏只是事件的一半,還想聽嗎?
「(啊啊,失敗!太失敗了!)」
這句話讓我瞬間聯想到櫻野玖璃夢……「只要努力就辦得到」。不過眼前的這名少女與那個生性開朗的會長,有着很大的差距。
「啊,不、不是,我想說的是,所以說,西園寺……」
我想見西園寺。
「這是……騙人的吧……?」
我沒有資格追上去。
眼睛有點溼潤,抬頭看着被夕陽染紅的天空,西園寺繼續說道:
「就是這樣,我最討厭了。」
「不管是讀書還是才藝,甚至讓人感到意外的運動……全都做得比別人好。雖然不太喜歡『才能』這個說法,領悟力比別人高也是事實。最重要是身爲西園寺家的長女,我想成爲符合這個身份的女性……立志成爲一般人口中的大和撫子。」
「只是,鍵學長……實在很抱歉……」
「唔!」
差不多就像這種感覺,從結論來說……
「我最討厭的話就是『世界上有更多不幸的人』。」
「比方說,那是日本琴的發表會。六歲時老師稱讚我很有天分,決定讓我在家族聚會時演奏作爲餘興節目。渴望得到最愛的父母親稱讚,我幹勁十足地上場。結果就是……
語畢的西園寺就此離去。
「啊!」
約會開始兩秒就破功了。我有那麼容易被看穿嗎?
*
距離電影開始還有二十分鐘,我和知弦學姐已經提早坐在電影院裏等待。
大概是在開場的同時進來,或是這部電影本身不受歡迎,只見觀衆席只有我和知弦學姐兩人……在四下無人的地方獨處,對我來說是絕佳時機,不過在這種又大又安靜的地方,總覺得肚臍一帶的感覺不大對勁。這就和待在空無一人的體育館的莫名緊張感很類似。不知怎麼靜不下來。
「所以到底怎麼了,KEY君?」
坐下來連飲料都還沒喝,知弦學姐就如此詢問。還是一樣充滿母愛,或者該說有監護人的感覺。表現出對於我的煩惱十分在意的感覺。
其實直到剛纔,她甚至主張現在不是看電影的時候,要找間家庭餐廳坐下來好好聊,是我堅持不能因爲自己的問題糟蹋約會。最後達成在電影開始之前提早入場,在那裏講就好的結論……啊啊,本來明明是想兩個人一起去買買東西,享受約會的樂趣……
「KEY君。」
知弦學姐有如催促一般開口。我作好覺悟,老實招供:
「呃、那個……雖然有點難以開口,我現在有點想見一名新學生會的女性成員……」
「……喔。」
啊啊,知弦學姐露出滿臉的笑容!所以說不想被她發現我的煩惱!我趕緊辯解:
「不,不是因爲喜歡所以想見面!而且有件事做得不好,所以想要彌補……」
「想爲某件事道歉嗎?」
「嗯……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以若有所思的表情點頭。然而知弦學姐認真打量我的臉……
「你在說謊。」
「咦?」
突然受到指摘。心想知弦學姐大概誤會了什麼,急忙想要繼續辯解,知弦學姐開口打斷我的發言:
「KEY君,你的表情並非那種『想要道歉』的若有所思。倒不如說……」
「咦,什麼?我是認真想對西園寺——」
「你已經說了?和我的母親?」
咦,怎麼了?我現在非常想念那個沒有人過來的新學生會。
「……好吧……啊,不過我有門禁……」
「既然這樣……」
星期一的放學後。我理所當然地在玄關埋伏,見到西園寺就說出這句話。西園寺瞬間反應不過來,不過大概是很快想起上次的約定,難得露出生氣的表情:
聽到我的問題,知弦學姐回應「那還用說。」伸手指向螢幕。再次把視線轉回螢幕,預告片結束,電影開始。在製作公司之後……一開始就出現斗大的標題。
「…………」
「題外話,這部電影的放映時間是五小時,要作好心理準備喔,KEY君。還有絕對不可以睡着。」
「啊——」
『花心男友殘酷拷問劇場~與新母豬們一·起·做·掉~』
「是啊。因爲有一些事想要請教。西園寺的母親比想象中更直接呢。」
「是、是吧。如果只是那個意思的想看——」
「還有很容易代入。」
「西園寺,今天我想正式進行學生會活動。」
直到剛纔爲止還很興奮的情緒,彷彿假的一般瞬間冷卻,忍不住開始發抖。另一方面,知弦學姐則是露出動人的笑容。
西園寺一副打從心底受不了的模樣。不過我也是不計形象。就算手段卑鄙不像男子漢,必要時還是會用上。
「……是嗎?呵呵,KEY君就是KEY君。我最喜歡你了。」
「該怎麼說……詳細部分省略不談,想道歉的心情絕對不是零。只是……」
西園寺的話還沒說完,走在前面的女學生,手上的袋子「啪!」突然掉到地上——然後下個瞬間,大量的串珠從袋子掉出來撒滿整個走廊!
「你一個人在認同什麼啊。也就是說KEY君對對方做出失禮的事,卻沒有反省的意思嗎?這樣或許有點問題……」
「你、你在想什麼!做了那種事,今天連學生會辦公室都到不了——」
「這部我想看好久了!感覺是恰到好處的B級片讓人不禁想看!」
知弦學姐害羞地低下頭。啊!我的女朋友太可愛了!今天是跟這樣的女朋友約會!爲什麼直到剛纔爲止,我的情緒沒有因此而興奮呢!我是白癡嗎!
「到時候我會因爲你的學生會長權限還有顧問的權限,被拔除副會長的職位。」
那些珠子滾過我和西園寺的腳下。急忙想移動卻踩到珠子差點滑倒,好不容易站穩之後,還要幫忙撐住西園寺。弄掉袋子的女學生「對不起、對不起、這是手工藝社要用的東西!我馬上收拾!」不停道歉。不過很不可思議的,仔細一看才發現串珠只有影響我和西園寺,別說沒有滾到周圍學生的腳下,就連弄掉珠子的女學生腳下,同樣也是一顆珠子都沒有。像是要搶先我們一步,往我們目標的方向滾去。
「……?那是什麼意思……」
西園寺感到非常驚訝。我毫不愧疚地說下去:
西園寺張開嘴巴愣了一下,但是下個瞬間便用力怒吼:
「啊啊,是啊。」
知弦學姐露出受不了的模樣,一邊開口一邊收起小鏡子。至於我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表情。捏捏自己的臉頰,重新確認自己的心情。
「喔喔?這真的是我嗎!我心中明明是『若有所失的表情』!」
「……你的說法是……」
「唔!…………」
兩人不發一語地走着……「對了對了。」我像是突然想到一樣,很自然地開口。看着只有視線看過來的西園寺說道:
「什、什什、什麼男朋友!那那、那那種說法,該怎麼說,呃,我覺得有點問題……」
沒辦法的我和西園寺只好一起後退。不走這個走廊,那就要繞遠路才能抵達學生會辦公室……好吧,也不是不能走。向手工藝社的女學生說聲抱歉不能幫忙撿,便和西園寺一起退回玄關的方向。
在我發呆之時,螢幕迅速出現花心男子被監禁的畫面……呃,開場才兩分鐘,這個進展未免太快了?雖然能夠快點結束是最好不過……
「——……知道了……」
我制止想要抗議的西園寺。大概是察覺周遭學生的目光,雖然不願意還是勉強配合。換上室內拖鞋,和西園寺一起走在通往學生會辦公室的走廊上。
「原來如此,打算以會議其實很有趣的方式說服我吧。」
「如果這次我沒遵守約定,西園寺可以去向真儀瑠老師報告。」
「下次絕對不能再輸……不,一定要贏的心情更加強烈。」
*
「(唔……今天和絃學姐約會…………約會!約會啊啊!)」
「…………」
黑色背景映出有如血滴的鮮紅文字。
「謝謝你,知弦學姐!能成爲知弦學姐的男朋友,真是太好了!」
「這種說法簡直是詐欺……」
「不過多虧知弦學姐的提醒,心情輕鬆多了。」
「不過我可沒有說要放棄接近西園寺。」
「憑……憑什麼這麼隨便!突然打電話給我的家人,太沒常識——」
「喔,這些等到了學生會辦公室再說。」
「有、有狗跑進來了!」
「沒錯。今天不是走平常的放學形式,而是好好地在學生會辦公室開會。就我跟你。確實地開會。議題是……這個嘛,針對笑神的事進行討論如何?」
「哎呀,我自己也有點害怕。」
知弦學姐把小鏡子拿到我的眼前,與自己的臉面對面。瞬間——
我面帶苦笑回應。知弦學姐還是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我忍不住搔搔頭。
「什麼意思?」
「…………」
標題是……
儘管知弦學姐有些迷惑,但是我完全不在意,全力握住她的手揮個不停。
「這、這未免也太突然了吧?」
「好像在期待下一場比賽的棒球少年,兩眼閃閃發光。」
看到西園寺一臉抱歉地開口,「啊,沒問題。」我拿出自己的手機:
——就在這時。
這幾天來被我苦苦糾纏的她,應該很清楚我對學生會的執着。西園寺沉默了一會兒,這才「……好吧。」點頭同意。
「啊?」
「你自己看。」
「是嗎……我好像,真是這樣……」
「KEY君,你比自認的更容易把感情寫在臉上喔。」
臉頰因爲害羞而發熱。知弦學姐則是露出沉穩的微笑……察覺自己的心情後,忽然發現直到剛纔還很煩躁的心情都消失了。
西園寺聞言瞬間露出險惡的表情。接着像是弄懂什麼,立刻露出笑容:
「哇、哇哇哇!」「喔喔!」
「是啊。都還沒正式踏入學生會辦公室,就說不可能進學生會只會讓聞者不高興。這樣可以吧,讓彼此都不會留下遺憾的最終決戰。好好進行討論吧。」
這纔想起自己有多麼期待今天,忍不住握住知弦學姐的手。
「鍵學長,這和我們約好的不一樣吧?上次不是約好如果沒有讓我和巡學姐見面,就要還我自由……」
「剛纔已經取得你的母親的同意。我想就算晚一點回去也沒關係。」
「——咦?」
「那麼今天要做什麼?剛纔說什麼正式進行學生會活動……」
我放開知弦學姐的手,以極度幸福的心情看着螢幕——這時電影院的燈光暗下,開始播放各種電影預告。不過到了這時,除了我們還是沒有其他客人。暗自覺得奇怪地看了一下預告……不過還是忍不住詢問知弦學姐:
面對冰冷的眼神。我露出笑容回應:
「呀啊!」
「再說那是爲了讓我看清楚你的狀況……想要打擊我的事件吧?不過只要我還有幹勁,就沒有不能再挑戰這回事。最重要的是你要以會長身份參加學生會的事實不會改變。」
「我知道,不過我也不打算一直纏着你。一次就好,再給我一次平反的機會。只要你答應,我就不再強迫你參加學生會。我和你約定。」
停頓一拍之後開口:
沒錯,是詭辯。可是那又如何。我不在意真心輕視我的西園寺,繼續說下去:
「那個……不好意思,直到剛纔我都在狀況外所以不記得……現在要看什麼電影?」
「……事到如今,你以爲我還會相信這種話嗎?」
「今天我請巡先在學生會辦公室等我們。」
「咦?」
聽見某人的叫聲,我和西園寺停下腳步。玄關瞬間……出現一隻看起來很兇的杜賓狗!
「爲什麼!」
纔剛冒出疑問,轉眼間就與飛奔而來的杜賓狗視線交會,杜賓狗馬上露出興奮的模樣猛搖尾巴……朝西園寺撲來!
「爲什麼!」
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總之先把西園寺拉過來閃避杜賓狗的攻擊……那隻狗……雖然不像要咬人的樣子,然而體型很大。光是接近西園寺就是大問題!
再次與鎖定西園寺的杜賓狗拉開距離,這時經過的家政老師木村老師(40歲,單身女性)忽然出聲!
「啊啊,強尼!散步途中想順便回學校拿忘記帶走的東西,明明用繩子綁在教職員玄關,應該是繩子鬆掉了!怎麼會這樣!話說強尼最喜歡帶有榻榻米味道的女生了!」
不知爲何突然在一旁說明!不過那種事怎樣都好!我爲了避開眼睛變成心型,想要撲向西園寺的杜賓狗,抓着她的手奔跑!……朝着與學生會辦公室完全相反的方向!
在學生之間鑽來鑽去,好不容易纔甩開強尼的糾纏。雖然額頭滲出汗水,還是向西園寺露出微笑。
「就是這樣,我今天可要扳回一城,笑神!」
「爲什麼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擅自做這種事!」
已經看不見大和撫子氣質的西園寺真的哭了。
於是面對笑神的復仇之戰就此揭開序幕。
*
過了三個小時,兩腿之間有着天鵝頭裝飾的我,以及一身緊身衣打扮的西園寺出現在碧陽學園的屋頂。來龍去脈……嗯,依照慣例直接省略。
不過我的反應與上次不一樣。我甩動着兩腿之間的天鵝頭,用力起身緊握拳頭!
「今天沒問題!」
「什麼沒問題?」
西園寺一臉錯愕。不過我一邊晃動天鵝頭,一邊轉身!
「因爲一個小時前我們還在秋田喫烤飯棒!不過現在卻在碧陽學園的屋頂!這麼一想便覺得很有進步!」
「鍵學長。」
「……所以說——呃,呀啊!」
「……呼……呼……」
……成功化身綁架女高生的變態紳士。
「喂,這種行爲根本是性騷擾!我要報警!」
「啊?」
「鍵學長是什麼樣的人,我已經很清楚了。我覺得……你真的很了不起。表面裝出輕浮的模樣,其實內在比誰都認真。所以隨便對待你拼命維護的學生會,我真的打從心底感到抱歉。真的很抱歉。」
「像我這種人不適合當學生會長。」
「總而言之,再次以學生會辦公室爲目標吧,西園寺。好了,你要穿着像文○字君的打扮到什麼時候?」
「沒什麼……」
「…………唔呼!」
看到我說不出話來,西園寺有點害羞地開口:
西園寺漂亮地行禮向我道歉。
「我曾經想過與那樣的鍵學長一起進行學生會。」
老實說,連說話都很辛苦,不過總算成功擠出笑容。西園寺的臉上浮現擔心、無奈、看開……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用不算開心的複雜表情看着我。
話才說到一半,西園寺的臉……露出非常寂寞的微笑。
總之我讓飛鼠留在頭上,繼續接近學生會辦公室。這次——深沉的黑暗襲擊我們。
「唔!」
大受感動的我彷彿身體的疲憊消失大半,伸展背部回應:
雖然早就把外套脫掉,不過襯衫還是溼透了。一邊拉扯鬆開的領帶,一邊擦掉從額頭滴落的汗……接近極限了。不過這麼辛苦是有價值的,還差一點。只差一點。已經看見走廊另一端的學生會辦公室。剩下一小段路。還有幾十步。不過這幾十步感覺好遙遠。
「喔、喔喔,是嗎是嗎,西園寺,你終於發現我的魅力——」
臉頰開始發熱……這個瞬間,我忽然領悟。
越接近學生會辦公室,遭遇麻煩的速度就越快,然而我還是趁着空檔開口。西園寺雖然不再發笑,卻把臉背對着我。
沉默了一陣子……我磨響牙齒反問:
「唔~~!」
終於擺脫黑暗,看向玻璃窗確認自己的模樣。映在玻璃上的人……
「因爲被笑神附身、嘎呃、就放棄一切、咕呼、哪有這種道理!唔喔喔喔!」
「…………」
「……鍵學長,可以不要再賭氣了嗎?」
「……這與理由無關。重點是就算我認真去做,最後都會功虧一簣——」
奮力甩頭,總算在陣亡之前離開我的臉,不過這次改成爬到頭上……它好像很中意我。然後……
「西園寺,我也和你一樣了——」
「好了,先不管那種性騷擾。」
走廊不知爲何滾出有如「大○鋼」裏出現的木桶,我忽左忽右跳躍閃避,然後有點自暴自棄地踢向最後一個滾來的木桶大叫……腳好痛。
「…………」
「嘰嘰、嘰嘰!」
……想要認真做些什麼卻被阻礙的感覺的確很難受。現在雖然笑得出來,不過想到每天都是這樣,我忍不住打個冷顫。
「…………」
而且……
現在只是由企圖把西園寺抱到學生會辦公室的我,代替她承受笑神降臨。
不,我只能這樣表達。即使會被稱爲中二病……「黑暗」從本來就很暗的走廊深處快速飛來!我以不讓西園寺掉下去的姿勢揮手驅趕「糾纏的黑暗」,還是感覺某種東西逐漸纏上脖子……
「!」
「……鍵學長。已經夠了。看到鍵學長爲了我這麼努力,我很高興。可是……這兩件事還是不能混爲一談。」
不懂這句話的我出聲詢問,只見西園寺點點頭:
隨着時間逐漸逼近,因此焦急的我不禁奔跑。西園寺被迫應付迎面而來的麻煩,現在也是汗流不止。
西園寺居然笑了!這傢伙!在這個認真說明的時刻,你在笑什麼,有什麼好笑!
看到西園寺害羞的笑容,我不禁無言以對。
我一邊怒吼,一邊抱着西園寺前進。保持平衡通過打蠟區時,這次是一隻飛鼠(爲什麼!)從沒有關好的窗戶滑翔進來,貼在我的臉上!……只有瞬間覺得毛茸茸的有點舒服,這傢伙不知爲何好像很喜歡我,賴着不想離開。這下子不只看不見,更是即將缺氧!
「至少不要再努力了。對於我遇到的麻煩不要一一反應,當作沒看到就好。」
與我形成對比,西園寺則是一臉慘白,對我說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話:
「說什麼功虧一簣!」
……調整呼吸…………好,上吧……
我還是要說下去。儘可能不對每踏出一步就會突然發生的襲擊過度反應,無論如何,都要對西園寺開口:
西園寺避開我的銳利視線。
「你心中描繪的成功畫面,纔是正確答案。絕對不接受不是自己想象的結局。」
「嗯?你在生什麼氣,鍵學長?」
「最不想被兩腿之間有天鵝頭的人說這種話!」
「沒禮貌!這只是愛的鞭策!………………………………呵。」
因此各自利用屋頂門內的空間換制服。西園寺正在換衣服……更進一步的說,相當期待能夠目擊全裸的事件,不過什麼事也沒發生……振作一點,笑神!爲何不在這時發動!
那麼這次的目標是從屋頂到學生會辦公室。不過……說是理所當然也算理所當然,前進的過程不可能順利。
「賭氣?」
就在我如此思考時,西園寺不知何時用她的手帕幫我擦臉上的汗。聞到淡淡的櫻花香味。不想讓自己的汗水弄髒她的手帕,說聲「不用了。」想要撥開她的手,不過西園寺出乎意料地強硬。
「一點……也不。」
也就是說。
「不,真要這麼說,三個小時前我們還在校內不是嗎!也就是說,無論怎麼看都是倒退——」
原來如此,這就是「西園寺平常遭遇的事件」。
不過。
「…………呵。」
「爲什麼……是曾經?」
我忍不住用天鵝頭啄西園寺的臉頰!
「居然承認這是性騷擾了!」
「確實有某種癖好覺醒了吧!」
感覺有點喘。比校園馬拉松還要辛苦好幾倍。
「哇啊!」
不是遇到校園打掃,就是運動性社團發生糾紛,再不然就是西園寺在樓梯失去平衡滾下去,最後又回到一開始的出發點,不停忙着應付各種麻煩。
「…………噗啊!」
汗水流進眼睛模糊了視線。我用袖子擦拭汗水,因爲也是溼的所以沒什麼意義。
「是……哪兩件事?」
不知是從理化教室還是什麼地方飛來的遮陽窗簾,有如披風一般掛在身上,看似窗簾碎片的垃圾貼在嘴邊彷彿鬍子,然後不知爲何經過剛纔那陣慌亂,上半身的襯衫脫掉呈現半裸狀態,一副頭頂飛鼠雙手抱住西園寺的模樣。
「你這個笨蛋!給我咬緊牙關!喝喝!」
糟糕,這明明是嚴肅場面,西園寺居然避開我的視線拼命忍住笑意!在我認真說話的當下,頭上的飛鼠彷彿翻譯一般叫個不停,從下往上看應該很有趣吧!非常好笑吧!就算這樣也要忍住!現在正在講正經事,給我忍住!
這麼說來的確沒錯。大致上她的身邊不會發生「笑不出來」或是「可能致命」的事。就算一時出糗或是變得有點麻煩,放棄抵抗帶過就沒事了。
「我就是不喜歡這樣!」
「已經……夠了吧,鍵學長。」
強行抓着西園寺的手前進。瞬間踩到上蠟打滑的走廊,兩人沒有心理準備差點就要滑倒之時——心想怎麼可以認輸,硬是運用全身的肌肉,兩手抱住西園寺重重着地。
被我抱住的西園寺嚴正抗議:
當我回過神來,已經來到連社團活動的學生都離開的時間。校內一片昏暗。總之先聯絡真儀瑠老師,雖然獲得在校許可,不過按照常識來思考,這個時間不應該繼續在學校徘徊。西園寺家也是,就算先向她的家人報備,還是有所限度。
勉強過頭的動作使得各處的肌肉都在哀號,不過還是靠着氣勢撐住。如果接受命運大概不會搞得這麼痛,頂多只是在走廊滑倒……
但是今天有時間限制。然後這也是我和「笑神」的問題。正因爲如此,我更要拿出全力。要是就此放棄抵抗,感覺真的永遠到不了學生會辦公室。
「你、你在做什麼,鍵學長!不要這樣!鍵學長對學生會的執着,我已經充分了解了!所以今天就——」
…………
「這……這是理所當然的!誰都——」
「啊啊,沒錯!誰都一樣吧!我也是!可是!」
我一邊說一邊往前踏出一步。這次感覺有什麼東西來自後面……忽視,加以忽視!不管是什麼東西,先進學生會辦公室再說!就是這樣!
「或許你討厭這種想法,不過世界上有很多人諸事不順!誰都想重新來過!卻總是事與願違!」
想起國中時代自己犯下的重大過錯,忍不住用力咬緊牙關……沒錯,在緊要關頭就做不好……一直都是這樣。
「那是……可是,我,這輩子……」
「你想說你後悔出生在西園寺……後悔當你敬愛的父母的女兒嗎?」
「!才、纔不是——」
「來到碧陽、被選爲學生會長、跟我一起遭遇這種事!一切的一切,對你來說都不是出於本意,都是不幸嗎!因爲和你期望的結果不一樣!」
「!……那,是………………」
「…………咦?」
終於來到學生會辦公室門前。忽然發現沒有出現新的麻煩。不僅如此……
「杉崎?從剛纔開始一直吵個不停,是你嗎?」
「!」
學生會辦公室裏傳來巡的聲音。儘管已經這麼接近,還是感覺不到麻煩出現的氣氛……很好!和預料的一樣……雖然不到這種程度,不過也算如同期望!
我先把西園寺放下,向看起來有些疑惑的西園寺露出笑容:
「看來是成功抵達學生會辦公室,而且可以見到巡了。」
「怎麼會……爲什麼……」
面對十分驚訝的西園寺,「不爲什麼。」我則是回答:
「因爲這樣比較有趣,不是嗎?」
我一邊想着「這傢伙果然很可愛」一邊趁還沒被笑神引發的麻煩打斷之前說道:
她甚至還沒進入學生會辦公室。
「那個,你的父母親好像聽過了……在練習時偷偷聽的。」
「呵呵,明明是這樣的場面,不過真的有汗臭味。」
她發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聲音。對了,我事先叮嚀巡「一定要在學生會辦公室等待不能出來!一定喔!」沒想到她真的乖乖待到這麼晚……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感謝她。
「啊——……看樣子笑神果然沒那麼快離開。」
……沉默的氣氛支配現場……這是怎麼回事。連我都覺得難爲情!現在的我彷彿是西園寺的家人,不禁感到丟臉!
雖然眼睛紅腫,還是以至今爲止最棒的笑容,對我露出微笑。
西園寺確實彎腰鞠躬。這是個十分漂亮,不像演說時那般失態,充滿自信的致詞。
我把遇見西園寺之後一直想說的話……終於說出口:
「(出乎意料地堅強!)」
我對西園寺開口,她「嗯!」開心回應。我打起精神準備打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正當這個時候,西園寺拉拉我的襯衫一角。我回頭一看,只見西園寺有點害羞地開口:
巡的額頭冒出青筋,再次邀請她:
「我好高興。謝謝你過來這裏,要不要跟我握手?」
「(這傢伙好麻煩!)」
「關於你以前練習很久,卻沒有機會發表的琴那件事。」
還是要握手!結果還不是一樣!根本就很想!既然這樣當初提議時就該接受!西園寺家在搞什麼!不,這大概不是西園家的錯!她的父母都是好人!是這傢伙爲了成爲名門千金,伴隨努力而來的缺點!因爲我讓她恢復自信,纔會莫名突顯這一點!
「是嗎?既然巡大人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
「在碧陽的你,總是在這種程度之前就放棄了吧。」
「就是說啊。」
真不愧是偶像!無懈可擊!好,再來西園寺只要以「不,不能這樣。那麼告辭了。」的反應退下,事情就到此告一段落——
我戰戰兢兢地遞出手帕。西園寺默默收下,遮着臉擦乾眼淚,然後下個瞬間——
「大家……」
不過西園寺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與其說感到高興,不如說是一臉鐵青。
打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就看到巡生氣地雙手扠腰。馬上向她賠不是,好不容才讓巡的心情好轉。就結論來說,前後大約花了五分鐘道歉,承諾陪她看電影喫飯買衣服給她時,巡突然說聲「……討、討厭,那那、那不就是約會嗎……」心情馬上變好全部原諒我了……嗯,總覺得知道她的心情後,這種反應讓我也感到害羞。
就在我和巡感到錯愕之時,西園寺以非常優雅,有點裝模作樣的動作跨過學生會辦公室的門檻,然後爽朗地——
突然像是失魂落魄……西園寺露出在這之前從未出現,最真實的一面。
瞬間西園寺的臉彷彿要噴出蒸氣一般爲之通紅,牙齒微微顫抖地開口:
站在門前的她過度緊張,整個人僵直不動……不會吧,西園寺……你真的是那個巡的粉絲!……有點嚇到我了……
看到她的模樣,我不知爲何也變得拘謹,「喔,吧。」太過緊張有點喫螺絲。
糟糕,就算是粉絲,西園寺根本就是危險等級的粉絲!之前的大和撫子氣質跑到哪裏去了!太像可疑人物了!看吧,連巡都嚇了一跳!
「呃……杉崎。我差不多想回家了……」
「(哇啊,巡真是成熟!)」
我們不禁相視而笑……笑神再怎麼說都是笑神。絕對不會帶來不幸。我好像有點忘記這件事了。就連與西園寺度過麻煩不斷的放學後,現在回想起來,其實都是歡樂的回憶。
然後裝出十分冷靜的氣氛開口:
「啊,不,我跟那種不顧形象也想要接近的粗俗粉絲,可是不一樣的。」
巡好像也有相同的感覺。這個旁若無人的女生難得以相當客氣的態度開口:
——在她停止哭泣之時,像是懂得看場合的巡才從學生會辦公室裏傳來:
西園寺的肩膀大幅抖動。對了,西園寺的手帕用來幫我擦汗了……我把忘得一乾二淨的手帕從褲子的口袋拿出來。
「還有,我想在這間學校投票給你的那些人也是一樣。雖然不想承認,不過我現在也是同樣的心情。我們不是隻以附在你身上的笑神來判斷。而是被即使遇到麻煩,還是努力面對的西園寺本身所吸引,並且希望這個女生成爲我們的會長。」
「我,西園寺筑紫,在今天的活動正式接下本年度碧陽學園學生會長的職位。雖然還不成熟,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西園寺看到我的慌張,忍不住「嘻嘻。」發笑。
聽到我的問題,西園寺忸忸怩怩一會兒之後……再次深呼吸,轉換爲平常的大和撫子的模式,以高雅的笑容開口:
這是什麼無意義的自尊心!名門千金的氣質用在這種地方嗎?一點也不冷靜!根本超想握手的!在門前忸忸怩怩到了可疑的程度!
「當然要見星野巡學姐……不過在這之前……該怎麼說……」
西園寺像是要遮住臉一般低着頭。肩膀微微發抖……我儘量不去看她繼續開口:
跌倒在地撞到頭。
「……!怎麼……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我以前也是!」
*
「怎麼會……」
西園寺眼眶含淚瞪着我。我……如果可以,也想盡可能隱瞞不說,不過看來是沒辦法了,在心中向她的父母親道歉之後開口:
「……琴?那個跟現在有什麼關係……」
「啊……那個,雖然有點汗臭味……」
「……!」
……就像學生會的大家、飛鳥、林檎對我……對即使到頭來什麼事都做不好的我,還是溫暖接受一樣。敞開心胸愛着我一樣。
「別、別這麼說嘛。請務必讓我跟你握手,西園寺學妹。」
「…………咦?」
看到呼吸急促的西園寺,巡不禁後退一步……居然被她的氣勢壓過……真是擁有會長的才能,西園寺!就壞的方面來說!
「巡,這名西園寺是你的粉絲……」
「你、你好,西園寺……學妹?」
「那麼走吧,去見巡。」
「因爲附在你身上的是笑神吧?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如果還是見不到面……實在有點『笑不出來』吧?比起這樣,不如早點在學生會里拼命掙扎比較有趣吧?」
「但是……我從以前到現在…………一直……一直被這種程度的事……」
沒錯,這也是我期待的事。我想試試像這樣強行突破之後,始終離不開「好笑範圍」的麻煩,說不定會就此停止。實際上如果再有麻煩,我可能會因此受傷或生病。做到那種地步……如果附在西園寺身上的只是「笑神」,也許會就此退讓。我原本對這件事不是很有把握,幸好結果很順利。
「你那種遇到重要事情就會失敗的特性,你的父母親……應該說你的親戚都知道。」
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偶像。真是了不起,巡似乎切換開關,露出業務用的笑容溫柔對西園寺開口:
「…………」
「可、可可可可可可可可、可以嗎!」
「就算不能讓大家欣賞『發表會』,大家一直以來都在看着『西園寺筑紫』。」
「嗯?怎麼了,西園寺?」
不過巡好歹是專家。感到退縮的瞬間馬上露出笑容,迅速伸手——不過下個瞬間,西園寺大概也察覺到自己過度展現「粉絲」角色……突然恢復大和撫子的氣質。
對於反應不過來的西園寺,我一邊擦汗一邊回答:
「你、你你你你你、你好!我我我、我叫西園寺!那、那個,呃,從、從很久以前,就被,虎舞、虎舞龍的魅力感動,轉而對偶像,非常、非常向往!尤其是星野大人,更是比佛祖還要耀眼……」
「所以西園寺的努力、培養出來的個性,全都沒有白費。因爲到目前爲止的人生,你每一次都是靠自己的力量戰勝『笑神』活過來的不是嗎?我今天非得這麼拼命才能做到的事,對你來說是家常便飯。所以說……」
西園寺突然站起來,拍拍裙子的灰塵……然後像是沒事一般露出優雅的微笑。
「…………」
……或許我也被笑神附身了吧。
「…………」
「…………咦?」
兩人之間瀰漫着尷尬氣氛,我趕緊「對了。」把話題拉回西園寺身上。
「西園寺,你可以爲此感到自豪。」
話一說完,這纔想起「啊,她討厭被當成粉絲」急忙把頭轉向西園寺……
「(麻煩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仔細回想起來,這傢伙好像從演說時就是這樣。或許是因爲被笑神過度惡搞而分心,實際上如果不要散發「什麼事都沒有喔——」的氛圍,現場的氣氛應該也不至於這麼尷尬。西園寺一族在各方面不敢明說的理由,感覺上可以就此窺知一二!根本就是自作自受嘛!
西園寺不理會傻眼的我們,迅速地朝巡伸出手。被剛纔的舉動嚇到把手縮回去的巡,連忙準備握手——
「啊,西園寺學妹……」
「咦?怎麼了,星野學姐?」
西園寺以過度成熟的表情偏頭髮問。不過現在的我和巡,都無法從這張臉感受大和撫子的氣氛。要說爲什麼……
「那個……你流鼻血了。」
「咦……」
「……而且是兩邊……」
「……咦……」
西園寺伸手確認鼻子下方……唔哇……有如日本娃娃的美少女在夜晚的校舍裏滴落鼻血的模樣,令人不寒而慄……好恐怖啊……
西園寺瞬間又想做出沒有這回事的舉動……不過下一個瞬間便全身發抖……接下來臉突然發紅……最後終於全力衝出學生會辦公室!
「我、我再也不要踏進學生會辦公室~~!」
「居然拋下最差勁的臺詞!」
就算是遷怒也太不像話了!夜間安靜的校舍迴盪着西園寺的腳步聲……啊,跌倒了。聽見跌倒的聲音。想着這些的同時,立刻聽到「纔不是!」的聲音。到底在跟誰辯解……
一邊看着她離去的學生會辦公室門口,巡小聲說道:
「杉崎。就如同你所說的,她或許真的有『笑神』附身……不過……坦白說,實際上大約有五成……」
「啊啊……巡,你也發現了嗎?在與『笑神』對決時好像會因此降低幹勁,所以一直不去想,刻意不想這件事……不過,沒錯,很明顯就是那樣。西園寺家的人也都發現了。」
「嗯……我想也是。」
「是啊……」
我和巡在西園寺離去的學生會辦公室看着對方……然後同時開口:
第一位正式成員,會長西園寺筑紫,終於加入新學生會。
「之所以會諸事不順,有一半的理由是因爲當事者太笨手笨腳吧。」
就是這樣。
……這裏先不管能不能派上用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