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永不結束的學生會~
《碧陽學園學生會議事錄》 · 葵關南 · 2.7萬 字
在最後的那一天,我親愛的前會長曾經說過:
「任何事物,都有結束!」
那天是去年學生會的結束。即使對我、對大家來說有多重要,學生會還是照樣結束。
雖然與大家到了現在還會互相聯絡,稱爲羈絆的東西當然也不會就此結束,就算是這樣,「學生會」結束仍然是事實。
然後新學生會開始。由與去年完全不同的成員組成全新的學生會。
有結束就有開始。
但是開始並不能取代結束。
我最近經常這麼想。
要說爲什麼。
「呀——!筑紫、筑紫觸電了——!」
「啊啪啪啪啪、啊啪啪啪啪!」
「喔,這真是有趣。把Enel○op集中起來,居然會產生足以讓人麻痹的電力。」
「喂,現在不是冷靜推眼鏡的時候!蠢斃了,真是蠢斃了!趕快幫忙把夾住筑紫的手,像是AIB○的機器拉開!」
「啊啪啪啪啪、啊啪啪啪啪啪啪啪!」
「日守書記這麼用力都拉不開,又是件不可思議的事。考慮到西園寺會長與機器狗之間的磁力……唔。西園寺會長,日守書記,暫時保持這個姿勢。太有趣了,我記一下。」
「白癡啊——!你到底有多以用功唸書爲優先!真是蠢斃了!」
「不,我不蠢。我的成績很好。」
「會說這種話的人就是蠢!」
「唔……日守書記,十一×十一是多少?」
「一百十一啊!」
水無瀨無視我的發言繼續說道:
「……………………哼。」
「光憑別人的話,就把對朋友的評價往不好的方向修正,原本是不應該的事。不過……看到值得信賴的兩位如此認真討論,我認爲學生會有必要充分考慮的餘地。」
「你好。你是書記日守東子同學吧?我是校刊社社長,名叫風見芽育。今後需要杉崎學長以及學生會各位成員照顧,還請多多指教!」
她迅速做完筆記,打起精神提出正題:
「喂,你說誰蠢了!我也是會動腦筋的!」
「我和火神只說過一次話,所以對她並不清楚。不過學生會的笨蛋杉崎會把對學生會幹部的懷疑說出來,想必有一定程度的證據。雖然還不能確定是真是假。」
看到以驚人速度持續成長的校刊社社長,我不禁感到有些害怕。風見芽育……真可怕!
說完前提之後,風見開始描述火神私底下的另外一面。
「這個果然不能不說是個問題。雖然本來就是三分鐘熱度,不過就我所知,她似乎與鍵學長做了『等其他成員到齊就會參加』的約定吧?」
來者是校刊社社長兼學生會的協助者,風見芽育。她有禮貌地打招呼,這時突然注意到日守,又以周到的態度開口:
*
「無論如何也想來見心愛的杉崎學長。」
水無瀨只是有點興奮地由上往下看着沒用道歉的我。在日守抱着肚子大笑時,西園寺「即使笑神降臨,我也沒有被整得這麼慘……」以同情的視線看着我……感覺被西園寺同情,身爲人已經沒救了。
就在混亂的狀況中,不知爲何是日守自己不理會上下關係,開始以名字稱呼其他人……就算是這樣,唯獨對我還是稱呼「杉崎」,怎麼想都覺得充滿惡意。還是一樣惡劣。
「(……去年的學生會……或許還滿正常的……)」
「杉崎學長好久不見。還有各位也是。」
我和西園寺兩人……一邊觀察她的模樣,忍不住同時自言自語:
看到尷尬移開視線,突然變得一臉正經的日守。
風見見狀,轉身向我確認。
「哈哈,沒想到水無瀨加入學生會後也會說笑了。真是的,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那麼簡單就做出怪異的行動——」
「你看!筑紫已經變成泡溫泉模式了!太晚了!」
既然本人都這麼說,應該不會錯。這傢伙很喜歡西園寺。應該說她喜歡能夠激起保護欲的類型。從她熱心幫助我家妹妹這件事也能理解。
「見不到面根本沒有進展吧?」
「(是啊,對於親近的對象與瞧不起的對象很強勢。不過遇到像風見這種第一次見面而且無可挑剔的對手,就有突然弱化的傾向。)」
「首先看一下你的大腿。」
一開始我們太過小看事情的嚴重性,以爲只要照常進行學生會,不久就會自動加入。但是過了一天、兩天,在四人學生會越來越自然的今天,火神還是一樣音訊全無。
風見面帶笑容地伸出手。真不愧是校刊社社長,交際手腕太高明瞭!
……這兩個其實人很合得來。應該說日守似乎很喜歡西園寺。上次向本人確認時——
不過聽到我對火神的舉動相關補充,西園寺默默思考一陣子,面有難色地開口:
接着水無瀨也表示同意:
「實在很抱歉。我是笨蛋。天生的笨蛋。對於引誘催眠迷惑的抵抗力完全是零。我是小嘍囉。徹頭徹尾的小嘍囉。」
「喔,風見。」
……………………?
「其實是關於火神學妹的調查有了新的進展,所以前來報告。」
「嗯,沒錯。杉崎同學這種等級,要讓他全身鴿子簡直易如反掌。」
「不好意思打擾了。」這個聲音響起的同時,一名女學生走進學生會辦公室。那是學生會會計火神北斗——不對。
「啊,開玩笑的。」
「咦!」
「!」
日守以僵硬的動作握手。一邊看着這個情形,西園寺一邊悄悄耳語:
「…………」
「那是什麼滿足的笑容啊,流南!夠了快來幫忙!再這樣下去筑紫——雖然不會死,電流刺激卻會帶來治療肩膀僵硬腰痠背痛手腳冰冷的效果!」
「(不過這點好可愛!)」
在我與日守與水無瀨強忍笑意趴在桌上時,西園寺獨自認真地進行議題。
「爲了什麼?啊啊,真是夠了!話說杉崎,你從剛纔就在發呆!現在就是你工作的時候,自稱後宮王!」
「就是說啊,東子同學。鍵學長每次都比我早一步想到。」
「原來如此,我瞭解了。那麼……是這樣的。首先由我告訴大家關於我對火神學妹的想法。只不過這只是推論……應該說是基於我與杉崎學長的大部分印象進行的單方面推測,希望大家聽的時候以此爲前提……」
「實際上,我對火神會計也抱有疑問。」
風見收回發言的同時,看了一臉茫然的學生會衆人,不知爲何瞬間露出「正中下懷」的表情。
「那麼風見,今天有什麼事嗎?校刊社不是很忙嗎?」
這麼說來,前幾天我去過她們班,也是擦身而過。在那之後多次嘗試接觸也加以迴避,傳訊息也沒有任何回應,得到對方有意徹底迴避的結論,於是成爲今天學生會的議題。
「………………啊——嗯。」
…………每次看着這個場面,不由得打從心底一邊嘆氣一邊思考。
西園寺大致聽完「收集轉蛋」的說明後,輕咳一聲把話題拉回火神身上:
最近好像在趕什麼校刊比賽,忙到連在午休時間與風見站着閒聊的時間都沒有。雖說與我合作,畢竟她的本分還是校刊社。所以心想暫時不要打擾她……
西園寺重新開始會議,我們雖然接連發言,到頭來會議本身沒有進展。
「真是一臉恍惚的表情。請稍等。我記一下。」
這傢伙該不會是利用剛纔那句話測試我與每個學生會成員的「親密度」吧?肯定沒錯!看着每個成員對「心愛的杉崎學長」這句話的反應,恐怕已經大致掌握現況!正在頻頻做筆記就是證據!
然而那樣的日守,前幾天對於西園寺唯獨對我以「鍵學長」稱呼名字莫名感到不爽,吵着說她也要用名字稱呼其他幹部。聽到這個要求,個性認真的西園寺「原來如此,的確有道理。」答應了。
「不管怎麼樣,我認爲她必須遵守約定纔行。所以無論如何都想督促北斗學妹參加學生會……」
我和西園寺都很興奮。日守東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像這樣相處久了就會知道,別看她這樣,其實帶點療愈屬性。努力抬頭挺胸的感覺讓人不由得微笑。
畢竟沒人握有關於火神的情報,所以就算開會也沒有用……就在所有人如此心想時。
「那個,杉崎學長,關於火神學妹的事,你向大家說明了嗎……?」
聽到議題中的人物,學生會辦公室瞬間瀰漫緊張的氣氛。
「咳咳。那麼,關於北斗學妹的事……」

日守把修長的腿放在桌上,一邊把裙子控制在似有若無的角度捉弄我,一邊有氣無力地開口:
「我、我纔沒有特別喜歡筑紫!那、那種只要旁邊沒人就很危險的類型,我一點也不喜歡!不要誤會了!」
風見笑着開口:
根據與火神同班的林檎的說法,她最近甚至不與班上同學一起玩。非但如此,好像變了個人似地不太說話,連周遭的人也感到不解。
日守以受不了的模樣開口。聽到這個,只見西園寺「收集轉蛋?」以莫名可愛的語氣歪頭表示不解。日守的臉微微泛紅「所謂的收集轉蛋——」開始說明。西園寺也認真傾聽。
「沒錯。先不管杉崎同學的話是否值得相信,我們不能說是徹底掌握火神會計的想法,也是事實。」
「咦?啊啊……不,還沒。如同你所說,沒有證據不可以亂說。只不過火神的情況突然改變,所以也差不多……」
「咦?啊,那個,呃,嗯。請、請多指教。」
「那個類似收集轉蛋的系統是怎麼回事?又不是上個世代的事。」
曾經有過的日常,似乎再也回不來了。
水無瀨一如往常潑冷水。不過事實就是這樣。這幾天火神明顯在躲避我們。
對於風見的見解,西園寺一開始抱持否定,日守則是「會不會想太多了?」的懷疑態度,水無瀨雖然不做評論,卻露出大致肯定的反應……大致上是這樣。
「好了,關於北斗學妹最近沒來學生會這件事……」
「(東子同學是典型的『在家一條龍,出外一條蟲』類型吧。)」
或許是感覺到我和西園寺的溫馨視線,日守往這邊瞪來。我避開她的視線,看準風見在旁邊坐下的時機開口:
「都是優點不是嗎?」
「不,不要把對我的信用放在一旁。」
「啊啪啪啪啪啪啪啪、啊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很有西園寺感覺的誠實發言。日守也表示同意:
「…………」
「因爲要避開像杉崎這樣的蠢男人很簡單。」
五分鐘後。回過神來,我全身赤裸地躺在學生會辦公室角落,幾隻鴿子正在啄食沾在身上的飼料。
「唔喔!」
全體陷入沉默,只有鴿子「咕咕——」的叫聲在室內迴盪。我慢慢起身,把飼料從身上拍掉,穿上制服,從窗戶放走鴿子後,在水無瀨面前下跪。
「是嗎?」
「那是因爲筑紫比杉崎更蠢。基本上要耍杉崎根本不需要什麼技巧。對吧,流南?」
西園寺一邊頭頂冒煙一邊回到正題……糟糕,明明應該已經習慣這傢伙的這種特性,還是有趣得不得了。
就在我對出乎意料的發言感到驚訝的同時,水無瀨接着回應:
「嗯,之前你和她一起到我打工的地方想說服我,當時就感到有些奇怪。爲什麼這個女生別說是聲援杉崎同學,甚至說出像是支持我的理論的發言。以當時的我來看,判斷她可能只是普通的天然角色,所以沒有特地提起這件事……」
原來如此,火神的發言似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不過我和西園寺當然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原來我的洞察力和西園寺同等級……我不由得感到有些沮喪。
聽完所有人的意見,西園寺做出總結:
「考慮到北斗學妹實際上違反與鍵學長的約定沒參加學生會,關於那件……北斗學妹另外一面、真正目的,或許有必要進一步追究。」
聽到這句話,日守覺得有些麻煩地搔着臉頰:
「可是——所謂的另外一面,就是隱藏起來才叫另外一面吧?就跟我戴假髮和口罩一樣。那麼就算我的情況是物理上……北斗的……那個,該怎麼說?『實際上是這麼想』的事如果不詢問本人或是真正親近的人,根本沒人能夠確認——」
「關於這一點。」
像要打斷日守似地,風見突然開口。面對日守「怎麼回事?」的詢問,風見看了一下全體成員……提出問題的明明是日守,不知爲何把視線停在我身上,繼續說下去:
「因爲關於這次的報告,已經查出擁有極有力情報的重要證人。」
「嗯?啊啊,是這樣嗎?」
這傢伙不知爲何不是看着日守,而是一邊看我一邊開口。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那麼那個人是誰,風見校刊社社長?是家人嗎?還是好朋友?但是那種人會提供不認識的我們關於火神會計的重要情報嗎?」
面對水無瀨銳利的問題,風見不爲所動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不知爲何對上我的視線回答問題:
「沒問題。如果是她……可以說是火神北斗獨一無二的好朋友,只要由某個特定學生會成員前去詢問,關於她擁有的火神北斗情報,幾乎可以無條件提供。」
「?」
學生會全體成員都不解偏頭。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可以如此斷定火神的好朋友,會把火神的相關情報全部告訴我們——
「如果是火神北斗的好朋友……同時也是杉崎學長的前女友,松原飛鳥的話。」
「————」
全體幹部一起看着我。
叩、叩!
「(啊!不!陷阱!這只是陷阱!)」
「你有什麼立場可以這麼說?」
*
至於我……
聽到「妨礙」如此直接的字眼,臉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我不是站在你那邊!」
不由得疑惑偏頭。這麼說來,她的目的果然不是吵架……不,那是攻擊我嗎?還是說這種程度對她來說不算是攻擊?
我也只能這麼說。人當然會有喜惡,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爲所有人都會認同我。
面對陷入混亂的我,火神臉上還是掛着一樣的笑容,彷彿沒事地說出決定性的臺詞。
「啊啊,幸好學長還沒回去。火神安心了——!」
火神露出真的很困擾的表情皺眉……咦?難道真的有事拜託我……呃,不對不對!別上當了杉崎鍵!你忘記在這之前被這傢伙玩弄於股掌之間嗎!振作一點!她想叫你去哪裏!這件事很明顯是圈套!
看到我一如往常的應對,火神……以一如往常的輕鬆語氣一邊伸手靠着頭一邊回應:
不過那種人一旦出現在眼前時……打擊真的好大。
以飛鳥來說,難得顯得有些焦慮。
爲了處理雜務獨自留在學生會辦公室的我,因爲實在很在意於是傳了訊息給她。
不像水無瀨那種惡劣態度,甚至不是對我個人的激烈憤怒形成的殺意。
「其實……」
「想……想要我陪你去的……地方?」
「…………………………………………什麼?」
我忍不住嚥下口水。是哪裏……到底是哪裏!森林深處、著名自殺地點、戰亂地區、地雷區,還是受咀咒的靈異地點!
「牽扯幾名女孩子的無聊後宮遊戲又有什麼正義可言?」
忍不住嚥下口水……她聽到學生會開會的內容了?怎麼做到的?竊聽器?不,這傢伙是會用那種留下證據的做法嗎?那麼到底是——
馬上收到回信。
「那是其他成員對你做了什麼嗎……不,還是像日守那樣只是討厭學生會——」
火神一副非常煩惱的樣子……接着「裝出」終於下定決心的模樣慢慢開口:
「火神今天遇到一件很困擾的事……無論如何都希望學長能陪我去一個地方……」
面對面帶着笑容吐露敵意。我有如遭到束縛一樣瞬間僵硬,打從心底感到恐怖。
「有事?在會議結束的學生會辦公室,到底有什麼事……」
不過火神出乎意料地搖頭否認:
「你在說什麼啊,學長。火神真是意外。火神以妨礙新學生會成立爲第一優先,與討厭學長是兩碼子的事,完全是出自火神的正義感喔。」
火神的眼神難得露骨地帶着激烈憤怒。
「……我對你做過什麼嗎?」
「啊啊,還沒向大姐姐打聽詳情嗎?原來如此。」
無論如何總之在心中想個容易輕鬆應付的對象,一邊緩和緊張情緒一邊「來了——」笑着開門。
打從聽到飛鳥知情之後,大概想象了一下。與我的前女友有關,對學生會進行妨礙活動……懷疑被人怨恨也很合理。
〈不,我還在學校,等回家再用電腦視訊聊天吧。OK?〉
「……!」
——放馬過來吧!我會二話不說加以拒絕!
「…………啊——…………嗯,那樣,應該問得到…………很多。」
火神看着我的表情,笑着說道:
「希望學長以男朋友的身份,陪火神和火神的父親一起喫飯。」
「————!」
話說到一半,火神的嘴角露出從沒看過的陰暗笑容……以彷彿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我:
笑容還是一樣自然,讓人不覺得是演技,這樣反而讓我有些退縮,不過總算恢復冷靜開口回應:
「看在大姐姐……我和松原飛鳥的交情上原諒這一次。」
「沒有喔。學長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火神的事。」
太不講理了。
想來想去都是恐怖地點,我忍不住微微顫抖。但是不能在火神面前曝露弱點!
「都不是。爲了全校學生進行活動的學生會,不是很了不起嗎?」
〈認識啊,我纔想問你怎麼認識的。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直到剛纔還在討論的問題少女就站在眼前。火神北斗。活蹦亂跳,一頭茶色頭髮,微微露出虎牙的可愛活潑女孩……乍看之下給人這種印象的美少女。
不過她馬上恢復平時的笑容,轉換話題:
要說我的想法天真,確實是如此。在我宣佈成爲後宮王這種在日本不怎麼受到認同的思想時,還以爲已經做好覺悟。
〈你認識名叫火神北斗的女生嗎?〉
「正義感?少開玩笑了,妨礙學生會活動算是哪門子的正義——」
原本拿在右手的包包不禁滑落。
「這、這不是火神嗎?怎麼在這個時間過來?如果是來參加學生會,今天已經解散囉?真是的,散漫也要有個限度。」
真的只是打從骨子討厭我的笑容。
面對我的詢問,火神有些不可思議地轉過臉來,接着露出擅自理解的表情。
「不是有事來學生會辦公室,而是有事找學長。」
「對了對了,搞錯目的了,學長。火神今天過來不是要和學長吵架。而是真的有事。」
「你……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目的……」
「不然這樣吧……」
「……火……火神?」
但是完全沒想到居然會有人爲此攻擊我。
「呃……那麼,好吧,看在學長的面子上原諒這一次!」
話說這個時候到底是誰?啊啊,該不會是真儀瑠老師跑來喫麪包或是西園寺回來打算幫忙處理雜務呢?
當我發現時已經太晚了。仔細觀察我的臉上出現明顯「動搖」的火神,平常的活潑笑容瞬間從臉上消失,以有如寒冰一般的冷漠視線問了一句:「是風見學姐吧?」我趕緊移開視線……不過這個舉動就像是回答。
「找我?」
她以接近以前的火神的語氣說話。而且考慮到她與飛鳥感情很好,本性或許是個開朗的傢伙。只因爲討厭我——不,她剛纔說了對我和學生會都沒有怨恨。既然如此,那麼……
被時機剛好的敲門聲嚇一跳。真的是嚇一跳。嚇了好大一跳。
〈OK。我會一邊多多指導林檎『今天的飛鳥小姐說明』一邊等你。〉
「嘿嘿——哎呀,看在火神的面子上原諒這一次!」
火神的語氣變得十分冰冷。完全想象不到跟之前是同一個人,
〈光速趕回家!〉
「火神只是對於學長這種人的思想、人格、所有的一切抱持毀滅性的厭惡。甚至覺得你要是可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就好了。」
第一次面對沒有理由的敵意,我只能束手無策地茫然呆立。
只能回以有點出乎意料的反應。
不顧對方是女生,很不中用地擺出戰鬥姿態,以抗戰到底的決心準備聆聽她說出恐怖的要求——
最後敲定由我去詢問飛鳥,當天的學生會就此解散。
「呵呵,早知道能看到學長露出這種表情,就應該早點表明態度。真是失敗。這麼一來失去自信的學長說不定就無法說服新學生會成員。」
「……這和新學生會無關吧。如果討厭我,衝着我來就好……」
「告訴你,無論是誰的面子都不管用——」
「算了,已經夠了。老實說和杉崎林檎同班時,就已經有心理準備她會把我的名字告訴大姐姐。」
火神露出狡猾的微笑,接着轉身背對我。
「反而是你們太晚發現了。學長也許誤解了什麼,火神一開始並不打算做得這麼徹底。至少在決定進入學生會時,目的就已經達到九成。所以就連之後經常在你的身邊妨礙,也只能說是僥倖。」
就是這樣。
「…………」
在這樣的對話中結束通訊。撇開玩笑話不說,我很在意飛鳥說的話,於是加快速度處理雜務,抱起包包把手放在門——的瞬間。
火神北斗與我的殊死戰,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突然展開。
*
位於飯店三十樓的高級自助餐「華千宮」。
堪稱是這個城鎮最高級的餐廳,是與火神和她的父親喫飯的地方。
「……饒了我吧。」
電梯停在飯店三十樓的同時,火神低聲自言自語。我也在心中默默同意。這個樓層除了「華千宮」還有三家餐廳,每一家對於只是高中生的我來說都高級過頭。不會迴轉的壽司、間接照明的法式料理、必須拖鞋的涮涮鍋……每一家都是在覺得好像很好喫之前,已經緊張到胃快抽筋的店。
其中基本上是自助餐形式的「華千宮」算是比較平易近人。但是晚餐一個大人就要二萬三千元起跳,與平常的自己徹底無緣這點還是不變。
火神告知店門口的服務生自己的名字以及有事先訂位。雖然服務的對象是兩名高中生,卻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爲我們帶位。面對這種對應,「不愧是高級飯店……」莫名感到佩服。
火神的父親似乎還沒到。只有瞬間感到安心,就座之後變成手掌開始冒汗。高級的氣氛,加上顧客層的不同,以及等人的緊張感全都令人很不自在。
雖然對於和我一同出席這件事,火神已經事先通知,不過從各種意義來看,格格不入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
真的是格格不入。先不管飯店有多高級,我根本沒有理由出席火神家的父親與女兒喫飯的場合。在過來這裏的路上,我理所當然地向火神詢問理由,火神的回答很簡單。
「如果學長不來,那麼我特地和那個男人一起喫飯就沒有意義。」
只有這樣。完全無法理解狀況。不過聽到這句話,讓我有種要是在這個時候退縮,就再也沒機會與火神對峙的預感,也是事實。
我偷瞄一下火神,只見她一臉蒼白地坐着。服務生雖然告知可以自由取餐,考慮到至少等她的父親過來才用餐,所以沒有行動。
一直不講話也不是辦法,我決定試着對火神開口。然而我的話完全沒有傳到進入飯店之後一直心不在焉的她耳裏。
無計可施的我只好幫火神與自己各拿一杯柳橙汁,一邊喝果汁一邊打發時間。火神則是一口也沒喝。
就這樣大約等了十分鐘。
「哎呀呀!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原本氣氛沉穩的店裏突然響起讓人嚇一跳的音量,一名男子一邊道歉一邊帶着笑容往我們的方向走來。
我一開始還沒有想到他是火神的父親。以狀況來說,除了她的父親沒有其他可能,實際上也是她的父親……
然而外表看起來壓倒性地年輕。實際年齡四十五歲,不過外表真的就像二十幾歲後半。
是西園寺的不幸傳染給我嗎?不然爲什麼我現在會在這裏?
不過仔細一看,的確看得出來不管是眼角皺紋、肌膚質感、沉穩態度等等都不是二十幾歲的人該有的,即使如此頂多只像三十出頭。至少不會讓人覺得已經超過四十歲,就是那麼年輕奕奕。
「————」
我……已經超越憤怒,甚至對眼前的男子抱有殺意。
這麼說來……那個,你說的其他人……也包含在我們之間強忍淚水的,這個火神北斗在內嗎……
「真的很傷腦筋。老婆和女兒前天突然留下紙條離家出走。一個人住四房的屋子實在很寂寞。看樣子在老婆心情變好前似乎要長期抗戰,所以心想應該可以暫時和你們一起住。這個主意不錯吧?」
我持續努力、精進、拼命活下去的未來……就是成爲這傢伙?
「啊——抱歉抱歉,杉崎同學。像你這樣的年輕人還無法想得這麼透徹吧。不過我覺得這樣就好。生存不就是這麼回事嗎?經常都是你爭我奪。既然如此,我樂意爲了自己與喜歡的東西,從其他人那裏奪取活下去。」
「從北斗那裏聽到時,我也嚇了一跳。你真的——」
注意到這點的岬先生停下動作看着火神:
火神的感情終於化成眼淚,不過或許是不想被我們看到,低下頭用頭髮把臉遮住,彷彿是要隱藏表情。
岬先生似乎真的很開心地繼續說道:
岬先生以不解的模樣歪頭,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這個時候我才第一次覺得這個人「很恐怖」。
岬先生豪爽地用筷子夾起法式煎魚,面帶笑容像是閒聊一般開口:
「好了,快喫吧快喫吧。」
岬先生大口吃着帶骨小牛排。
「開什麼玩——」
雖然氣得差點想要翻桌,總算剋制怒氣只有弄響椅子站起來。就算是這樣,一旁的客人仍然有些驚訝地看過來,不過我已經無暇顧慮其他人。
岬先生把蝦子放進自己嘴裏,露出和藹的笑容。
要說爲什麼,不用詳細說明我也知道。
真不愧是高級自助餐,雖然餐點數量不多,不過每一道食物的品質都高得超乎想象。而且主食基本上是向一旁的廚師點餐之後現場調理的形式。不習慣這種方式的我會緊張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岬先生一邊說着「這裏的烤牛肉真的很棒喔。」一邊貼心地連我的份也一起點。手因爲緊張而微微顫抖,我拿着裝有牛肉的盤子回座。
「那麼,今天到底有什麼事?」
火神戳刺沙拉的手停止動作,睜大眼睛。表情就像在示範「目瞪口呆」這個說法。
「!」
女孩子的心就在我的眼前——遭到踐踏。
「(——咦?什麼……這個人爲什麼突然說出這種話?)」
什麼……火神在哭啊……而你……
如此回答的火神避開他的視線。就對岬先生很有好感的我來說,火神的態度令人相當不快,不過還不至於到了需要多嘴的地步。
「和以前的我一模一樣。」
這就是,我的未來?
「?」
「沒錯沒錯!哎呀,杉崎同學看到北斗也知道吧,她的母親真的是個美女!老實說,我太早和老婆結婚了。我常常在想,要是能和七海——啊啊,也就是這孩子的母親七海還有北斗生活也不錯。」
「唔!我、我——」
「所以說你也不必理會周遭的愚蠢大道理,光明正大做自己就好。啊,要喫蝦子嗎?」
看到火神露出那麼痛苦的模樣,連我也對岬先生湧現憤怒的情緒。明明前一刻我還把火神視爲敵人,甚至對岬先生抱持好感。到了這個瞬間情感有了大逆轉。
「第二……喜歡……的?」
「怎麼做……」
「我和這個孩子的母親七海,是在她高中剛畢業時開始交往。七海雖然很漂亮,卻是被家世束縛的女人。當時甚至到了要和家人決定的平庸之人相親的地步。真是太浪費了,在這個時代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吧?好了,要是杉崎同學遇到當時的她,你會怎麼做?」
「閉……嘴……」
「你在……問我嗎?」
「我昨晚已經對七海說了。啊啊,抱歉昨天讓你一個人在家,北斗。因爲我想要趕快叫媽媽來家裏。她從以前就一直想看我的房間。七海也很感動喔,稱讚房子很漂亮。你也一定會喜歡,北斗。房間就用我那個現在是大學生的女兒的房間就好——」
面對出乎意料的人物,有點被他的氣勢壓過,連招呼也說得不清不楚,不過火神的父親兼具與外表一樣容易親近的年輕氣質,就在穿插幾句玩笑話的自己介紹結束時,我已經徹底放鬆了。所謂的好人,大概就是這種人吧。
「哎呀,你和我是令人開心的同類。」
在我把第二塊、第三塊烤牛肉送進口中時,偷瞄一眼火神的模樣,發現她只是用叉子戳着萵苣,完全沒有放進口中。
又過一會兒,岬先生回來了。
「…………!噫,啊!」
「別說了……」
我和水無瀨說的那個未來理想圖是什麼?從事賺錢的工作?那個結果……就是坐在眼前的岬先生不是嗎?
「你也會介入、攪亂、破壞、奪取吧。就和我一樣。」
「只要爲了好女人,無論多麼努力也甘願。甚至還會介入對方的家庭不是嗎?嗯,你真的和我很像,像到令人開心的地步。」
在一片混亂之中,我拼命推理。這是怎麼回事。看得出來火神與岬先生關係不太好。聽到姓不一樣時,就隱約察覺他們與一般的親子關係不太一樣。然後考慮到剛纔的發言……之前似乎沒有住在一起。嗯,至少已經掌握這種程度的情報。
「哎呀,北斗和杉崎同學這樣夠嗎?再多拿一點也沒關係啊。」
岬先生一邊開口,一邊靈巧地把四盤裝滿料理的盤子放在桌上。本來以爲出於體貼,連我們的份也一起拿來……看樣子好像是自己要喫的,統統放在自己的桌子。
「哎呀,只是從下星期開始,我想跟你還有媽媽一起住。如此而已。」
「你……胡說……」
「請問……您在說什麼?」
雖然是自助餐,老實說無法判斷一次拿着好幾道菜回座是否合乎禮儀,於是暫時回座。過了一會兒,火神只拿了一些沙拉回來。與其說是想喫,更像是「拿點什麼比較好」。
無法好好反駁。不是、不是的!我……我不是那種以自己的慾望爲優先,做出讓他人不幸的事………………
火神發出話中帶刺、充滿緊張、不像她的聲音……先不管不像火神這個說法,總之無論是扮演的角色還是真實的一面,眼前都不是經常掌握主導權,態度從容的火神。
「————」
「————!」
「嗯?啊啊,真是抱歉,杉崎同學。不小心把你丟在一旁。不,我本來有老婆女兒,只是她們前幾天突然離家出走,所以接下來我想和第二喜歡的北斗和她的母親一起住。」
突然發覺那個笑容與自己面對身邊衆人時的笑容重疊。不由得移開視線。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我只能拒絕遞來的食物。
我忍不住握拳顫抖,只是不確定這是憤怒還是恐懼感所造成。我直直望着岬先生的眼睛開口:
在這個時機說出要一起住,怎麼想都很奇怪。
在我默默觀察情況時,火神露骨地大口嘆氣,然後把叉子放下,瞪着岬先生開口:
雖然出聲反駁,不過我知道自己正在發抖。這種男人……和我……是同類?面對強烈過頭的厭惡感,雖然以脊髓反射的速度加以否定……但是對於心中怎麼樣也找不到的證據感到焦慮。喉嚨好乾。
忍不住「哈哈。」乾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由於岬先生的情緒就和在這之前的笑話一致,不禁順着對話的氣氛笑着回應……看到火神的表情比之前更加鐵青,這才噤聲不語。
「…………嗯。」
我看了一眼火神。她……像是在拼命忍耐不要失控一樣低頭,緊閉雙眼不讓眼淚流下。
「想和自己喜歡的女人過着幸福的日子。當然要鍛鍊養活對方的實力。」
「就『好女人』的意思來說,雖然還有其他幾個候補,不過如果一起住,又是另外一套標準吧?」
「怎麼了,北斗?沒有食慾嗎?」
岬先生幾乎是在就座的同時馬上拿起刀叉把烤牛肉切成一口大小送進嘴裏。我瞬間目瞪口呆,然後也說聲「開動了。」模仿他把肉切成小塊送進嘴裏。
雖然反應沒有她那麼誇張,不過同感驚訝的我不禁把送到嘴邊的烤牛肉放回盤子裏。
「就叫你別說了!」
「好喫!」
「哈哈哈,杉崎同學說的話真有趣。除了你之外還有誰呢。我從北斗那裏聽說了。原來你也很任性啊。」
激動瞬間變成動搖。岬先生看到我站起來不但沒有任何反應,反而以自己的步調一邊進餐一邊說道:
不過在我和父親——岬開鬥先生(怎麼不是「火神」?)打招呼與閒聊時,火神別說是一句話也沒說,就連眼神都不想與父親對上。從火神看待喫飯的態度多少就能猜到,他們的親子關係果然不太好。
……我突然對自己到目前爲止的行爲失去自信。原本在此之前一直抱持堅定信念採取的行動,好像在突然間全都錯了。
不過岬先生沒有責備火神的態度,似乎好像很期待自助餐似地率先取用。我也跟着過去,稍微過了一會兒火神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座位。
聽到這句不想聽到的決定性臺詞,我徹底被打垮,癱軟在椅子上。
我想到西園寺與莉莉西亞同學,以及爲了親子關係感到煩惱的水無瀨。雖然和七海小姐的情況不太一樣,不過無論哪一個,我都會——
大概是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反應,岬先生一邊用餐一邊說明:
我把刀叉放在旁邊提出抗議,岬先生還是看着食物說下去:
「那個,岬先生……」
「岬先生!」
糾纏日守說服她的理由,真的只是因爲她是學生會幹部?她是個絕世美女,在我對她抱持的好感當中佔了幾成?我的動機與岬先生的動機……幾乎沒有不一樣吧?
火神突然改變態度,滿臉通紅想要開口,無奈只有情緒表現出來,一時說不出話來。
難以置信的美味讓我不禁脫口而出。不是在第一次見面的大人面前該有的舉動。「我就說吧?」不過岬先生露出親切的笑容,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地繼續用餐。
腦袋昏沉,甚至有點想吐。直到剛纔看起來那麼美味的料理,現在都變得不再好喫。
不過岬先生一口接一口大喫特喫,還一臉幸福地笑道:
「料理還是樣式多變比較好。雖然我也喜歡壽司涮涮鍋法式料理,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自助餐,杉崎同學。再美味的食物,單喫一樣很快就膩了,不是嗎?」
「…………」
我已經無力回答。大概是看我沒有反應覺得無聊,岬先生把話題移到火神身上。
「對了對了,雖然話題偏了,所以從下星期開始在我家一起生活吧,北斗。大致上的生活用品我都會準備新的,你們在這幾天打包重要東西搬過來。」
「……火神不想去……」
火神像是好不容易擠出聲音一般終於開口。不過岬先生不看她的痛苦模樣,繼續自己的主張:
「喂,北斗,我不是老是告訴你嗎?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要自稱就用『我』。話說小時候你還會說『我』不是嗎?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啊,對了,下次叫『岬』好了!這樣我會很高興地允許你!」
面對以這真是好主意的模樣露出笑容的岬先生,我打從心底感到害怕……人可以這麼沒神經地踐踏家人的心嗎?
或許是終於忍不住,火神把兩手放在桌上激動起身,「學長,走吧。」出聲催促。
這與以往的開朗學妹角色相差很遠。
不過並非身爲敵人的冰冷語氣。
簡直有如懇求一般的臺詞。
我立刻站起身來。岬先生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們:「你們沒喫什麼吧?」……這個人是認真的嗎……
雖然很想拿手邊的水潑他,不過我強忍下來「……謝謝招待。」低頭示意。
下個瞬間,火神以彷彿會留下瘀傷的力道拉着我離開。
岬先生看見這個模樣似乎想到什麼,笑着對火神說聲:「可以在外過夜喔——」自以爲有趣。我頓時認真想要衝回去揍他,然而火神只是更用力拉我,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
像是用跑的一樣離開餐廳,粗魯按下電梯按鈕,彼此不發一語直通一樓。火神在這段期間還是握着我的手不放。很用力、很用力……簡直像把身爲敵人的我視爲不得已的依靠。
不過被擊垮的我也是一樣。明知道被女孩子當成依靠,卻說不出半句溫柔的話。
我動搖了。
我調整椅背往後靠。
只能低頭看着被她抓着的手。
「嗯。」
「……啊啊。」
「不不,從這裏走路回家大約兩分鐘!沒有問題!」
大致說明狀況過後,飛鳥在螢幕的另外一頭搔頭嘆氣。
就這樣直接關上電腦,不過……我還是待在原地沒動。
完全看不到與和我相對的火神北斗要如何和解。
「……啊啊,謝了,飛鳥。」
聽到這個情報,我不得不同意。比方說今天喫飯這件事,如果先從飛鳥那裏聽到大概的背景,我應該會作好心理準備,帶着我特有的回答與決心赴約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就連擁有相同思想的我……都不想承認那個男人。
我馬上察覺到這傢伙連一秒鐘也不想看到我——看到與她父親相同人種的臉。
——這時火神背對着我開口。在我心想怎麼回事時……她把臉轉過來——以最諷刺的笑容開口:
『啊……雖然我知道我的工作就是在你意志消沉時加油打氣,不過很抱歉,老實說,如果遇上那個孩子,就算是飛鳥小姐也很棘手。』
不,不僅如此。
「……這樣啊。」
對現在的我來說,只覺得那是作工細緻的假貨。
明顯讓某人陷入不幸,唯獨自己露出笑容,那副醜陋至極的面孔。
老實說,好想哭。再晚幾秒鐘切斷通訊,我可能會對她露出難看至極的扭曲表情吧。
『……這一點北斗其實跟你很像。比起自己更以別人爲優先,雖然遲鈍卻很聰明,偶爾會做出不可思議的行動,卻意外地經過計算。』
「嗯……晚安,飛鳥。」
聽飛鳥把話說到一半,我抬起原本低下的頭。
這一點在今天喫飯時,我已經充分體會。親眼看到那個情況……不管我說什麼,似乎都無法傳達到她的心裏。
『嗯。晚安,鍵。』
彼此都感到很不好意思,經過一陣沉默之後……飛鳥重新對着螢幕開口:
「(我正在進行的事……和那傢伙……那個男人一樣?)」
但是我想做的事……
『……對不起,鍵。』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沒有客人的便利商店照明冷冷照亮我們。
「……那個……你說的影子……是不是因爲她是那個岬的女兒?」
*
飛鳥透過螢幕看到我一下子沉默不語,忍不住嘆氣:
『我很喜歡北斗和七海小姐,而且老實說,對於她的父親……連我也感到厭惡輕蔑。這是事實。』
「哈哈……這個笑話真有趣。」
『不過鍵,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
然而火神實際上卻是在臨行前才找我。要說效果驚人確實很驚人,即使像是這樣與飛鳥對話,我也還沒恢復原本的自己。
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火神看到我的表情,臉上浮現滿足的笑容,然後一句話也不說地離開。
火神轉身背對我。現在的我再也無話可說。雖然悔恨地咬牙切齒,我也準備踏上回家的路——
飛鳥有點不好意思把臉轉向旁邊,不過似乎有點開心地回應。
「可是……」
我以爲一開始就很清楚後宮思想絕不是會受到稱讚的理想。到了最後,我還是決定承受一切繼續前進。
飛鳥……在螢幕裏對我露出和小時候一樣壞心眼……同時也是最可靠夥伴的笑容。
明明沒有任何說明,不過她憎恨、厭惡我的理由,如今全部可以理解。正因爲如此,更不知道該說什麼。
麥克風突然從傳來不像飛鳥的道歉,嚇得我連忙坐正看向螢幕。她也難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直到現在還沒想到答案。
「那麼那麼,學長!今天就在這裏說再見吧!」
輕浮的話語無法傳達。
『嗯……我以前也說過,我想成爲對鍵最嚴厲,同時也是最支持你的人。但是這次……對方是那個孩子的這次,我說什麼也無法無條件支持你……北斗與七海小姐過着什麼生活、置身什麼狀況,我一直看在眼裏……』
對自己的信心依然爲之動搖。
甚至傳不到自己的心裏。
「…………說得也是。」
與下定決心告訴飛鳥我的後宮思想時一樣,真是星月燦爛的夜空。
「啊……啊啊…………啊,不,我送你。」
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突然驚覺不可以讓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回家。不過火神理所當然地加以拒絕。
「火神一生一世的自爆恐怖行動,效果很驚人吧,學長?」
看到飛鳥一臉懊惱的表情,我忍不住微笑。面對疑惑的飛鳥,我面帶笑容回應:
『…………笨蛋。』
無言的時間過去。過了一陣子,火神用袖子擦拭眼角,眼睛雖然浮腫,卻已恢復平常的個性,雙手交疊在背後,面帶笑容看着我:
就這麼低下頭,再次向遠方的飛鳥道謝。
「?」
「唔。」
『鍵與那個男人明顯不一樣,只是雖然不甘心卻無法說明清楚。可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可以抬頭挺胸地說:「我喜歡鍵。打從心底愛着你。」只有這一點不要忘記。』
『我也以爲沒有。不過凡事都有例外。不是別人而是那個孩子否定鍵……老實說我完全想不到如何反駁。當然可以隨便說個理論肯定後宮,可是對她……對北斗講這種輕浮的話,只會有反效果。』
「嗯?」
「是啊……很驚人。驚人過頭了……老實說我已經……瀕臨死亡。」
「哈哈……原來飛鳥也有退縮的時候。」
……不過這是爲什麼?
「對了對了。」
「我果然喜歡這樣的飛鳥。」
忍不住抬頭看着天空。
「那、那麼,明天學生會見。」
「…………謝謝…………」
「…………」
在那之後,這個疑問一直留在我的心中。對自己有所懷疑。
彼此再次沉默,我努力擠出笑容對她說聲:
『我很喜歡鍵。』
我看着她的背一陣子……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見,這才低聲回應:
『那麼……今天就到這裏吧。鍵也不要太沮喪,早點睡喔。』
我還想堅持,然而火神低下頭……低聲開口:
但是與體現這個思想的人對峙。
「怎麼了?飛鳥爲什麼要道歉?」
電梯抵達大廳,走出飯店快步前進大約一分鐘……她才驚覺過來,放開我的手。
「…………」
相互看着對方的臉幾秒鐘,這才依依不捨地切斷通訊。
『鍵。這次我似乎無法全力支援你。』
回家的同時馬上聯絡飛鳥。然後像是催促一般詢問關於火神的詳情,不過基本上都與我的瞭解差不多。
『正因爲她是那種個性,所以我很喜歡她。好像能在她身上看到鍵的影子。』
「…………」
「……抱歉。」
『話說回來,北斗有時真的聰明到讓人受不了。或許是因爲那種家庭環境,該說她對人心的觀察細微還是說她很機靈。也因爲這樣,完全沒有把自己受到的傷害考慮進去,所以顯得危險又可怕……打從以前就是這樣。』
「拜託……饒了我吧……真的…………拜託…………」
但是。
我還可以走。還可以前進。
「……好!」
像是要讓自己打起精神站起身來,切換意識回到日常。
…………
題外話,關於回到「日常」,是爲了轉換心情看了三本色情書刊,不過這對目前面臨的狀況(外遇問題)顯得既花心又沒形象,所以容我在此省略,不知各位讀者大人意下如何。期待您的回覆。
*
隔天的學生會,火神理所當然沒有出現。
實在沒辦法,只好由其他四個人進行一般的事務工作。今天要討論去年也做過的社團活動預算相關。對於即使火神不在……學生會少了一名成員幾乎不受影響,還是能照常進行雖然多少無法釋懷,不過事務本身順利結束。
學生會就此散會,之後由我處理平常的雜務……正想動手時。
「然後呢?你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日守把手放在桌上撐住臉頰,讓銀色頭髮任意垂下,以有氣無力的模樣對我開口。
看到我一臉茫然,這次是西園寺與水無瀨接着說下去: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些踰矩,關於火神學妹的問題,就算是有關隱私的情報,我也認爲鍵學長不應該獨自承擔煩惱。」
「我同意西園寺會長的看法。我也認爲與其讓杉崎同學這種人獨自抱頭苦惱,大家在這裏討論會更有效率。」
「……你們……」
聽到她們出乎意料的臺詞,我打從心底感到驚訝。我今天一直在假裝「一如往常」,就連認識很久的同班同學宇宙姐弟也普通應對,我不禁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
不過對於這些學生會成員來說,似乎已經注意到了。
日守以感到無聊的模樣開口:
「杉崎不想說也沒關係。但是老實說真叫人看不下去。像是這樣面對面長時間開會,不時感到有些不協調,實在讓人很不爽。」
「說什麼不爽……我今天有那麼奇怪嗎?」
「你真蠢,就是『沒那麼奇怪』才叫人不爽。不上不下是最煩的。俗話不是說『辣椒雖小,一點就辣』嗎。」
最重要的是……我很弱。不借助同伴的力量什麼也做不到,根本還不成熟。
視線往下移,與把錢包抱在胸口,面無表情看着我的火神北斗眼神對上。
「啊——天色果然暗了……」
……真蠢,我在撒什麼嬌啊。不說明狀況就想獲得全盤肯定並且受到安慰,自私自利也要有個限度。活該!
水無瀨的輔助說明,不知爲何讓我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
「你說得沒錯。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哈哈……我在做什麼啊。沒錯,對極了。」
從便利商店前油漆剝落的長椅上,抬頭看着天空自言自語。
反省過後隨即打算結束這個話題時——西園寺低聲說句:
「只是老實說出我們的看法——」
「嗯,像是杉崎這種笨蛋也算罕見了。看到你之後,就覺得多麼嚴重的煩惱都變得愚蠢。不過雖說罕見,只是數量太少,所以不是特別實用或是有其他用途的稀有。以OLG的說法就是看起來不錯其實能力值很低的裝備。不過正因爲如此,具有莫名逗人發笑的部分。」
對於本身似乎做過某種程度調查的風見,我已經用訊息重點報告了。不過即使是身爲校刊社社長的風見,反而做出「我不會把這個情報用在任何地方。甚至覺得要是沒有調查就好了」的回覆。
「拜託饒了我,好惡心。」
「嗯?開始什麼,鍵學長?」
「沒錯!我今天椅背往後翻不小心被大家看到內褲,如果是平常,就算演變成鍵學長進一步往裙子裏鑽的事件也不奇怪!」
真是的,我在害怕什麼。不管我和那個男人是不是同類。
遭到所有學生會成員的否定。面對十分驚訝的我,三人你一言我一句開始抱怨:
但是我又不能詳細說明。再怎麼說,就像火神的形容一樣,「那個」必須實際面對面才能感受得到有多邪惡。
在我被日守有點奇怪的莫名解說搞得一頭霧水時,水無瀨輕咳一聲整理狀況。
「你的思想有問題這件事,原本就很討厭你的我不用說,連你自己也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不是嗎?」
我把手伸向天空張開又握緊,忍不住露出苦笑。無論何時我都是這麼沒用。就算努力努力再努力,還是有很多抓不到的東西。現在的實力也不知道差了岬開鬥多遠。不過——
「咦,杉崎是說真的嗎?我還以爲那是你獨特的幽默感,或者是緩和周遭氣氛的手段。呀——想不到百分之百是真的,嚇到我了——真的被嚇到了——……………………真的嚇到了——」
「這麼說來……也沒錯。」
「那是什麼判斷基準!」
都是一些讓人不知該如何反應的臺詞!
「……是有關於後宮思想。那個……在面對火神的事時逐漸失去自信。懷疑我……或許搞錯了什麼。」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都受到女孩子的幫助啊。」
「抱歉,各位。那麼重新振作起精神,從現在開始吧。」
進入六月之後雖然太陽越來越晚下山,只是過了晚上七點依然夜幕降臨。
「我也同意。雖然我認爲杉崎同學對世界來說應該是打從心底唾棄的存在,不過以個人來說如果少了他,果然會感到寂寞。就像覺得不舒服還是忍不住去看恐怖電影或靈異電影,走出電影院後心情變得莫名輕鬆,大概類似那樣吧。」
現在應該做的事,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改變,只有一件吧。
是否應該告訴學生會幹部這些事?
火神像是抱住身體一般雙手抱胸,以冰冷的眼神瞪着我。
有如青天霹靂的衝擊,讓我忍不起抬起頭來。不過西園寺本人似乎不覺得說了什麼特別的話,旁邊的水無瀨與日守也沒有因此特別感動。對她們來說只是普通的——不,對平時的我來說只是普通帶過的臺詞,現在的我卻敏感地加以反應。
哈哈——虛弱地笑了幾聲。她們以認真的眼神看我……啊啊,真是感動。飛鳥也是,因爲有我的後宮成員支持我的思想、肯定我,我才能繼續——
「你們是想鼓勵我還是貶低我!」
「對於你的判斷基準,我完全無法理解!」
西園寺與其他兩人偏頭表示不解。我理所當然地笑道:
我把舉在空中的右手伸向她開口:
「咦,啊,嗯。原來如此…………………………不,這個諺語果然還是用錯地方了吧!總覺得這麼不上下下的誤用更是令人煩躁!」
滑稽嗎……說得也是。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以品格端正爲目標。那個方向打從一開始就交給其他人。
手被冷冷撥開。這一個月來已經習慣受到女孩子這種對待,所以我毫不在意地從長椅起身,與火神面對面站立。
「…………」
聽到西園寺的話,日守也以輕鬆態度跟着開口:
到了最後,關於火神北斗的事幾乎都在會議上說出來。雖然很清楚這不是值得吹噓的事,不過裏頭沒有半點玩笑。對火神來說,既然讓我與她父親見面,應該有這種程度的覺悟。
「杉崎同學的反應真叫人不可思議。」
所以說我還太不成熟。
看着聚集在學生會辦公室的三名新學生會成員。
不管怎麼樣,遭到三人一起完全否定。面對這個現實,我只能無力低頭,汗水直流。
聽到我的抱怨,三人再次看着彼此,她們也是一臉爲難。
就連西園寺也接着說下去:
「咦,鍵學長該不會真心對後宮思想這種放蕩的想法充滿自信吧?…………你是認真的嗎?」
然後。
在這個瞬間,打從昨天起一直受到岬開斗的束縳終於解開,眼前一片光明。
「也就是說,今天的杉崎同學有點奇怪。如果不是長時間開會,幾乎不會察覺的細微不協調。比方說平常連聽到『多目的球』都會超級興奮的超級變態,今天的你只是對『香蒜辣椒意大利麪』這個詞多少有點反應的變態。」
這件事不需要水無瀨來說。但是這傢伙不懂。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刺痛。
不管走到哪裏,我就是我。只是我。
「……咦?」
我在這裏大概坐了一個小時。會議結束之後急忙送完報紙,從下午開始待命……目標人物直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話說基本上你的存在就是錯誤。集合人類負面情感加以凝固種植施肥之後生長出來的,就是杉崎鍵這個存在吧。」
「不過我是被鍵學長有問題的思想所拯救。」
「我、我還以爲……你們這些攻略完畢的成員是包括後宮思想在內肯定我……」
「實際上是搞錯了。」「你錯了。」「存在本身就是錯誤。」
把缺席的學妹模樣……重疊在空位上。
刺痛刺痛刺痛——呃,總覺得水無瀨的論點纔有問題!
「那還用說,當然是開始讓火神北斗出席學生會的作戰會議。」
「不過我還是要來抓住不能讓給別人的東西。」
用手機打發時間也到達了極限,沒有辦法的我只好東想西想。話雖如此,我現在腦中浮現的只有她的事。
「該說是沒有鼓勵或貶低的意思……」
稍微考慮一會兒,我決定暫時避開火神相關的具體內容,只說出我煩惱的核心。
*
那是笑神的問題吧!跟我的不協調一點關係也沒有!
刺痛刺痛。
可是也因爲如此,爲了莫名的自尊心與顧慮拒絕伸向自己的援手……我下定決心再也不犯不抓住某人伸來的援手這種蠢事。
大致吐槽結束,這才發現所有人都以認真的眼神看着我……好吧,不管判斷基準爲何,大家似乎是真的注意到我不太對勁。
「就我們來看,事到如今你『自己或許錯了……』的猶豫模樣,真是十分滑稽。」
即使與那個男人是同類,這點不會改變,也不能改變。
「看吧,就是這麼回事。」
「啊?」
「喔喔,原來如此。呃,不,咦,奇怪?」
「……你在做什麼,學長?」
事到如今那種事一點也不重要。我是笨蛋嗎?
日守終於說出對男生來說最受傷的臺詞。看到沮喪低頭的我,水無瀨以很不可思議的表情偏頭詢問:
親眼看到那個,又是多麼醜陋的事。
就算說詞、思想、決心有多麼高貴。
面對忍不住陷入沉默的我,搞不清楚狀況的三人看向彼此。
「……你到底想怎麼樣?」
「咦?」
我感到有些遲疑。關於火神的事,在學生會里確實是共享情報……可是提及對方的家人,當事人不在場好嗎?而且火神應該打從心底厭惡提及那個父親的事吧。
「什麼怎麼樣。我只是來見火神。」
「……爲什麼要這麼做?」
「因爲你在學校完全避不見面,既然這樣,我只好私底下來找你。然後我想起上次喫飯時,你說過這裏距離家裏只有兩分鐘。這麼一來,應該會時常過來這家便利商店。」
聽到我的說明,火神的表情從冰冷變成面無表情:
「學長……真的只有跟蹤的才能非比尋常。」
「能被真正的你讚美,總覺得有點害羞。」
「……學長的這個部分,有時候比『那個男人』更惡劣。」
這句話讓我害羞的表情爲之凍結。我戰戰兢兢地……再次確認:
「…………比那個更惡劣?」
「沒錯,更加惡劣。」
「……真的?」
「千真萬確。」
我忍不住當場沮喪低頭。火神在這個空檔嘆口氣走進便利商店,我連忙從背後追上去。火神在店裏只拿了一瓶醬油便到櫃檯結賬,快步走出店外。我連上前搭話的機會也沒有,只能跟着她。
離開便利商店走了一會兒。火神再次以不耐煩的表情開口:「到底怎麼樣……」我硬是扯開話題:
「你買了醬油嗎?」
「沒錯。那又怎麼樣……………………啊,學長,要喝一瓶嗎?」
「若無其事地想要殺了我嗎!」
真沒想到會在這種日常風景的延長線上聽到死亡的提議。
我乾咳幾聲再次改變話題:
「買醬油就是那個嘛。去超市會比較便宜喔。」
雖然如此回應,不過我還是說出自己的主張:
「怎麼了?難不成學長真的很在意這件事,今天才會做出類似跟蹤的行爲埋伏嗎?」
「我知道。可是我正在煮飯,趕着要用。」
對她與以往不太一樣的感覺感到疑惑。就在此時,火神突然含着淚水朝我瞪過來。
「你指什麼?」
「吶,火神。你有準備搬家嗎?」
「放棄攻略火神的想法。火神打從心底憎恨學長的程度,連自己都感到害怕。」
「喂喂,火神,一開始說要闖入彼此內心世界展開這場殊死戰的人是你吧?既然已經把那個男人……岬先生找來,我想我有權利知道他與你的近況。」

「!」
兩個任性的大人都說那樣很幸福。相信那就是幸福。溫柔的她不忍心破壞,壓制內心的大喊不能表現出來。不只這一次。而是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
火神有如潰堤一發不可收拾。
「爲什麼……爲什麼……學長總是這樣………………」
「……說得也是。」
被瞪了。不……嗯,雖然很清楚真正的她與之前態度隨便的「那個」不一樣……嗯,不過真的很意外……
「…………火神。」
我忍不住放聲大叫,連一旁經過的路人都嚇了一跳。「嘻嘻。」火神發出竊笑聲……咦,剛纔那個令人笑不出來的對話,對你來說只是笑話嗎?……這傢伙的內心黑暗過頭,我忍不住快要豎起白旗。
「……這樣啊。」
我的視線看着前方,閒聊似地開口:
話說到這裏,火神突然全身無力。像是要壓抑自己的情感一樣再次低頭……用她小小的拳頭捶打我的胸口:
「…………」
「……是嗎?既然這樣不是很好?與火神一點關係也沒有。」
「是廝殺。不過是內心方面。」
看到我的模樣,火神不知爲何干笑幾聲……然後再次低頭。
「…………」
「……學長爲什麼跟來?」
火神這句話似乎也包含岬開鬥,雖然有點想抗議,還是強忍下來。火神接着說道:
看到她陷入沉默,我頓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好繼續搔着明明不癢的臉頰。不過突然聽到火神似乎小聲地……唸唸有詞。
「喔喔,真是佩服——」
「…………」
「怎麼樣?到頭來你還是要搬去岬先生的家嗎?如果要搬,那是什麼時候?」
「這與學長無關吧?」
「…………」
頭一次看到她情緒化的一面,我的氣勢被壓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是嗎……」
「真是受夠這種僞善了!拜託不要!非常礙眼!」
被指出自己的沒用,讓我大受打擊。不過火神想說的似乎不是這個。
火神一時說不出話來。我立刻追擊:
「西園寺筑紫時也是、水無瀨時也是、日守東子時也是!每次每次都像笨蛋一樣爲了別人盡心盡力,徹底犧牲自己!說什麼施與受!說自己是什麼後宮王,明明連牽住某個人的手都做不到!」
「去學生會吧,火神。一定會很快樂的。」
「…………」
「火神最討厭……學長這一點……」
「…………」
「哈哈……」
火神露出有點意外的表情,接着以帶有嘲笑的感覺笑道:
「心靈廝殺太好了!」
我冷汗直流地走在火神身旁…………這傢伙果然很恐怖!以爲真正的說話方式比想象中普通……不過本性果然很恐怖!她有病!不,只有在面對我與岬先生時纔會這樣!在飛鳥面前就是個好妹妹!
看到火神面無表情轉身,我帶着害羞回應。她一邊嘆氣一邊說聲:「拜託饒了我吧……」跟我一起走出玄關。聽着自動鎖再次關閉的聲音,火神的視線瞪了過來:
「我不管到了哪裏都是我。不管你怎麼說,我還是以我的價值觀思考。當然了,在正式對決時也打算在我擅長的領域抵抗。」
「咦,火神會煮飯?真的假的?」
「沒錯吧。所以說不管多討厭,還是要請你遵守約定——」
就連我也知道這句話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成分。一臉蒼白的模樣,讓我聯想起與岬先生一起喫飯時的情形。感到害怕的同時……內心……果然很難受。那真的是自爆恐怖行動。一個不小心,這傢伙……會因此受到比我更嚴重的傷害。
「也因爲這樣,火神對揮舞菜刀很有自信喔。尤其是用切肉刀把帶骨肉切開的感覺,真是讓人上癮。噗、噗、噗的獨特觸感……真的讓人慾罷不能呢,呵呵呵……」
「學長。不管怎麼說,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犯罪——」
「會……搬家。五天後的星期天。」
「這真是無謂的舉動,勸你最好早點打消念頭喔,學長。」
「因爲火神與學長的思想無法共存。不管怎麼樣,總要有一方被淘汰。」
「啊,果然不行嗎?」
「這算什麼!這樣……這樣就好像火神……火神纔是……錯的人明明是學長!明明說出後宮思想這種最差勁的言論!明明和那個男人是同類!爲什麼!爲什麼……」
「這、這樣啊……」
「總有一天想切切看更大塊的肉……」
「很抱歉,那是謊話。」
看到她的悲痛模樣,雖然是自己問的,不過不禁感到沉重。這傢伙又要被那種……不負責任的想法擺佈了嗎?
「那麼火神到了。」
聽到我的稱讚的瞬間,火神的瞳孔閃耀漆黑光芒。
「……是嗎?那真是抱歉。」
「這樣說來,火神的確與學長做了約定。『等其他成員到齊,火神也會出席』吧。」
「應該說從來沒想過纔對。等到其他成員全體出席,火神就要與學長廝殺。所以出不出席都不重要。」
火神陷入沉默……接着一臉悔恨地低聲回覆:
——在某棟公寓前方停下腳步。那是十層樓左右的普通住宅。火神解除玄關的自動門鎖,穿過自動門走進公寓——
「火神?」
我以爲她在誇大其辭。這時只見火神以不帶感情的眼神看來,我不由得閉上嘴巴。停頓了一下,火神繼續說道:
火神嘆了一口氣,繼續無言地走了一段路,然後——
「不要說得那麼傷感嘛,火神。不要做心靈廝殺如此空虛——」
「……哈。」
拼命掩飾臉上表情的火神,露出扭曲的笑容詢問:
「…………」
「……到底是什麼?」
「如果錯了……就像個做錯事的人一樣……拜託了……爲什麼……爲什麼反而是義正詞嚴的火神要感到無地自容……悲慘……難過不可呢……爲什麼……」
「……那是……」
面對我的問題,火神一臉驚訝,重新握緊裝有醬油的便利商店袋子。她以動搖的模樣避開我的視線:
「當然是你也知道的那個啊。」
「火、火神?」
「說什麼廝殺。」
「嗚……如果你這麼說……」
一邊感到前途多難一邊拖着腳步往前走時,火神收起之前有點裝傻的態度,以極爲冷漠的聲音開口:
「不,事到如今這是說不通的。從你讓我和那個父親一起用餐那刻開始。」
我也知道這個理論有點牽強,不過我有自信說得通。
「……那是什麼意外的表情……」
火神不停捶打我的胸口……她說的應該不只是我。事到如今不難想象。她的母親……一定爲了搬家的事開心不已,露出很幸福的模樣吧。
「唉。學長應該也知道吧。家裏只有火神與母親兩個人生活,而且母親不擅長料理。火神不煮誰來煮呢?」
「…………嗚……呃,嗯,算吧。」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搔搔臉頰。莫名展現有迫力的男子氣概,內心其實很擔心……不如說我更像是個傲嬌,顯得十分不好意思!
「那就換成現實的廝殺吧?」
「啊——真是夠了,對於學長這種人來說,無論如何都會變成這樣吧。」
「融化這樣的對手內心,正是建立後宮的有趣之處。」
「不過這可不是什麼傲嬌那麼簡單的事。唉,跟學長這種人說這些也沒用。」
我抓着她的肩膀,與她面對面站着,看着含淚的眼睛。
火神笑了一會兒,恢復原本的表情繼續說道: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的不爽到快吐出來了。」
…………想必會惹她生氣吧。
雖然明知如此……但是無論如何都要對她說出……那句臺詞。
「我是……你的同伴。」
「!」
火神瞬間露出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憎惡表情。她以響徹周圍的音量,把我放在她肩上的手打掉。粗魯地解開自動門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逃也似地消失在公寓中。
緩緩關上的玻璃自動門上,映出自己茫然若失的身影。
「哈哈……看到女孩子的那種表情……心裏果然很難受。」
多久沒有這種心情了?搞不好與親手傷害妹妹當時一樣,或是更加心痛。
不過……
「我是……認真的。」
低聲說了一句,轉身背對公寓。
…………
就算那是多麼錯誤任性的行動。
就算那會造成火神與我之間出現決定性的裂痕。
就算那是……認同岬開鬥與自己是同類的行爲。
「你等着看吧……火神。」
當時的我,終於明確肯定自己接下來該做的事。
火神北斗
走進電梯按下自己住的樓層,馬上用力按壓「關」的按鈕。
背對關上的門,與電梯裏的鏡子面對面。
兩人一起進電梯,在哼歌的母親背後,我傻傻看着映照在電梯鏡子裏的自己。
雙眼腫脹的自己就在眼前。
並非對這間屋子本身有特別的依戀。只不過是住三個月,要產生依戀也很難。
「?」
「……來了。」
「……咦,是喔。」
以脊髓反射的速度說到一半時,突然想起到時候我們已經不住在這裏。不過……
「不搬了!你們馬上回去!拜託!」
「咦。啊啊,沒什麼。只是在想一些無聊的事……」
「差不多該走囉——北斗。」
「早知道一開始……不進入學生會就好了……」
「北斗——?」
這麼說雖然不太好,比起岬開鬥他還是差得遠了。因此在我看來還算有救,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更加顯示他只是半調子。不像岬那麼強勢與毒辣。諷刺的是我認爲那對於想要貫徹後宮思想的異類,可是必備要素。
就在這個瞬間。那個男人一邊露出從未看過的焦急表情一邊從岬家玄關衝出來。看到我和母親一臉困惑,岬即使有點在意背後的情況,還是迅速跑到門口對着我們大叫:
然後是杉崎鍵。我的敵人。關於他也是……
「計程車來囉?北斗——?」
一邊用袖子擦眼睛一邊走。走到自家門前,確認眼淚完全停止之後,切換意識開門。
……真是的,這算什麼。像這樣一點接觸也沒有地度過五天,突然覺得執於着那個學生會的自己實在有點無聊。
不知爲何就是無法接受,這時載着我們的計程車接着停在岬家門前。由於那個男人已經付過車資,我們向司機道謝,下車繞到車子後面想拿出行李——
看見反射在玻璃鍋蓋上的臉,因爲附在鍋蓋的水滴而扭曲變形。
忍不住嘆口氣,玻璃窗出現一層霧氣——不過馬上發現「這樣好像是在對他抱持期待」,又像是要收回嘆氣一樣用手擦拭玻璃。
「我們走吧,北斗。」
「啊,北斗,看到了。你看那棟房子。接下來我們要住在那棟房子喔。」
「……嘔!」
姑且不論大姐姐,學生會成員基本上與我完全沒有交集。雖然唯一對堅持僞裝外表與個性的日守東子不這麼認爲……不過就連她也是受到眷顧的傢伙。與我不一樣。
「——喔,這是怎樣,啊哈,哈哈,超好笑的。」
……原本以爲已經作好覺悟。打從闖進杉崎鍵的世界,就預期到會變成這樣。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自己單方面攻擊,局勢一面倒的天真想法。
啾啾——擦拭玻璃的聲音似乎被聽到了。因爲害羞不小心隨口應付。不過母親似乎不在意,再次欣賞窗外的風景。爲了徹底消除玻璃的霧氣,我打開窗戶讓外面的空氣吹進來。
回以刻意的笑容,與母親一起離開……下次拿掉這個面具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不,或許沒有必要拿下來。對於區分真心話與面具,也差不多累了。
照這個情況看來,他的後宮遲早會出現破綻。聰明的大姐姐應該也會早一點對他的沒用感到失望。
電梯抵達大廳的同時,牽住似乎還在擔心的母親,快步走出電梯,坐進事先叫來的計程車後座。距離這裏路程大約十分鐘。那個男人似乎已經吩咐司機怎麼走。
「什麼叫……我的同伴……!」
比起這個,現在的我真正應該擔心的——
*
載着我們的車子從大馬路轉進小路,繞到屋子正面——這時司機開口:
「(這種程度就打退堂鼓……就算不用犧牲自己,後宮什麼的早已經露出破綻。)」
「…………」
杉崎鍵已經不是我的敵人。
然而,對於這個環境……與母親兩人生活的環境,卻有着深深的愛戀。
脫下鞋子穿過走廊,發現母親真的站在鍋子前面注意。忍不住一邊苦笑,一邊說聲:「謝謝。」讓母親就此解放。母親散發大功告成的充實感,走回客廳的方向。
我和母親兩人從駕駛座與副駕駛座之間加以確認。岬家前面確實停着另一輛計程車。不過看來已經把客人送到目的地,隨後發動引擎離開,駛過我們旁邊——
瞬間好像在對面的副駕駛座看到「他」,於是馬上轉頭,不過從背後看不清楚……不,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大概是一大早就一直想「他」的關係。如果真的是「他」,便想不通如此接近卻不來找我的理由。
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爲什麼當時……看到個性認真的白木裏枝承受不了他人推薦的壓力,獨自在教室哭泣時,會被威脅她放棄這個一舉二得的想法所支配。我沒有資格批評杉崎鍵。我也是了不起的僞善者。然而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
——對於與那個男人同居的惡夢,我的心可以支撐多久?
「等、等一下!」
「搞什麼嘛……!」
稍微聊幾句後,我與母親因爲相反意義感到坐立不安,於是各自看着風景度過坐車時光。看着這三個月有一定熟悉程度的街景在窗外流過。
「好的,謝謝你!我很期——」
最近拿掉面具說出真心話的記憶……只有在面對杉崎鍵時吧。如果沒有發現就好了。
「嗯。」
「(……嘴巴說是我的同伴,發現無計可施就臨陣脫逃……嗎?)」
在那之後過了五天。一眨眼就到了搬家當天。
火神北斗。
一邊看着這個景象,我也一邊鎖上心房戴上面具。如果不這麼做,要我跟那個男人過着討厭的同居生活,肯定連一秒鐘也無法忍受。
「嗯!可是傢俱之類的東西好像可以用那邊的,我們的屋子可以保持原樣,這麼輕鬆真的太好了。」
……我什麼時候戴上這麼多面具了?如今就連面對母親,都有專門的面具。那麼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做真正的自己……思考這些事的我得到最糟的答案,不由得一臉不悅。
但是沒想到……會被對方介入到這個地步。一開始只是「大姐姐的青梅竹馬」的男人。現在居然成長爲與雙親並列,最能動搖我的人之一……開什麼玩笑。
「我回來了——」
「北斗,怎麼了?」
穿好鞋子走出走廊的同時,母親迫不及待地轉動門鑰匙。
憤怒、暈眩、嘔吐感、排斥反應。各種感情一起向我襲來,忍不住把左手放在鏡子上撐住身體。
得到這樣的結論後,把背靠向椅背。
發現眼淚奪眶而出,就連自己也嚇一跳,忍不住笑了出來。這算什麼。到底有多想喫櫻桃。哈哈,真奇怪。
「啊,北斗回來了。我有幫你看着鍋子,不讓裏面的水溢出來喔!」
強烈懷念對杉崎鍵與新學生會進行妨礙工作的當時。
喀恰。
我和母親兩人看着說是豪宅也不爲過的氣派建築物。
「那麼我繼續準備搬家的東西喔,北斗。」
勉強拖着像是被釘在地板上,動彈不得的腳,臉上努力浮現笑容往玄關的方向走去。
「……是啊。」
……咦,好奇怪。我的確喜歡櫻桃……不過那種東西到處都買得到……又不是再也喫不到,根本沒必要大受打擊……
「……沒事。」
「……嗯,好啊。加油,媽媽。」
面帶笑容把話說完,接着點頭示意。阿姨輕輕揮手,關上電梯門。至於我……只是低着頭沒有移動。
……不過話說回來,除了我們岬家還有客人?今天?在這個時機?到底是誰?
「北斗?怎麼了?肚子痛嗎?」
在班上同學面前是個態度隨性的女高中生。對杉崎鍵來說是充滿活力的學妹。然而背地裏卻是對學生會平淡進行妨礙的狡猾女生。然而一離開學校,只是一邊聽着母親的戀愛故事,一邊做着兩人餐點的好女兒。
「——我很期待!」
電梯抵達自家所在樓層,電梯門打開。走出電梯時與我擦身而過,住在隔壁的阿姨進入電梯。打個招呼示意,正準備離開時,「對了,北斗。」被開朗的聲音叫住。轉過頭看見阿姨按着「開」按鈕,笑着說道:
母親從客廳的方向,對洗手拿出醬油重新做菜的我喊道:
「喔,有客人先到了嗎?」
「下個星期親戚會寄來很多櫻桃。我記得火神喜歡喫櫻桃吧?到時候再分給你喫,好好期待吧。」
剛好在這時轉頭的母親疑惑偏頭:
……這麼說來,在那之後的五天,杉崎鍵與學生會的人都沒有與我有任何接觸。
搓揉眼角掩飾紅腫。看起來不像想哭的樣子。怎麼可能會哭。
母親像在叫我動作快,就像個準備要去郊遊的少女。聲音充滿喜悅……似乎對於與女兒一起住進元配不在的家裏這件事,沒有抱持任何的負面思考。面對這份感性,早已超越無奈,到了令人起敬的等級。
光是回想就覺得血液在沸騰。跟那個男人是同類的人居然像那個男人一樣……以那個男人對母親露出的笑容,對我甜言蜜語——!
「(?)」
只不過是一羣與我無關的人。事到如今才發現這件事。
我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鍋子。
與母親兩人相依爲命這件事,一直是我的幸福。
絕對不是隻有快樂的事。不,痛苦的事更多。但是。
然後最困擾的是我很喜歡單純得像個笨蛋的母親。這真是束手無策。
「啊?」
在大型行李箱中塞滿行李的母親,從玄關呼叫站在房間中央發呆的我。雖然回應「嗯。」仍然獨自看着房子一圈,遲遲沒有移動。
看到阿姨露出親切的笑容,彷彿與大姐姐的影像重疊,讓我不禁回以笑容。真是的,這個城鎮的人爲什麼都……溫暖到讓人受不了的地步。
我和母親的聲音重疊。就連準備從車廂拿出行李的司機聞言也當場愣住。
岬在走出門口的同時,從司機的手上搶過行李箱,再次塞回車廂「砰!」一聲關上。然後莫名被這個聲音嚇到,看了一下屋子的情況,再次以強硬的語氣……但是極爲低沉的聲音出聲警告:
「好了,快點回去!搬家的事取消!就當沒這回事!」
「咦、咦咦?可是開鬥,我們……」
母親雖然瞪大眼睛,還是以從容的態度偏頭表示不解。大概是看到母親的模樣感到十分煩躁,岬終於難得地……露出迫不得已的表情,明確地說出事實:
「太太和女兒剛纔回來了!」
「咦!」
聽到這句話,不只是母親,就連我也感到很驚訝,不由得爲之緊張。雖然我沒有做錯什麼……不過想到岬的妻子與女兒在這個屋裏,不禁感到非常難堪。就連母親也露出有些狼狽的表情,像是被岬壓着上計程車一般坐到後座。
「好了,北斗也上車!」
「啊……嗯。」
接着我也被推上車,最後司機聽到岬「把她們送回原本的公寓!」帶着怒氣的指示回到駕駛座。
「到底是怎麼回事……」
母親以混亂的表情看着我,然而就算問我也沒用。因爲我也同樣混亂。完全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妻子與女兒回來……一開始不是以暫時不會回來爲前提,纔會說要一起住嗎?
而且就算回來,也不用選在這種十分刻意的時機。簡直就像我對學生會的妨礙——
就在我傻傻想着這些事的同時。
走回家中的岬的自言自語,隨着風從打開的窗戶飄進耳裏。
「真是的,被你擺了一道啊————杉崎同學。」
「————」
聽到這句過度衝擊的話語,就連突然回頭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