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川律的回憶③
《摯友的女朋友喜歡我》 · 老佛爺 · 6316 字
第一次和她見面的時候,她就給人一種很難讓人接近的感覺呢。
剛表白成功那天,就給我打電話了,語氣裏帶着那種藏不住的興奮,像是憋了很久終於可以說了。我已經大概猜到是什麼事了,他說他表白成功了。
現在應該是女朋友了吧,之前和我說話的時候語氣非常興奮。
不過當時還是偶然遇見的,當時的我被相田叫去他家裏。至於是什麼事,他也沒說。
正準備去的時候,好巧不巧,在車站遇到了剛和一個女生並排走着。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熟悉的背影,穿着淺色的外套。但光是那個走路的姿勢我就覺得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
他身旁還有並排走着的女生。沒見過,應該不是我們國中的吧。
兩個人側過頭和剛說了句什麼,兩個人都笑了。
我走近了幾步,確認了那個背影果然就是剛。
「剛。」
我喊了一聲。他轉過頭來,看到是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迅速從「還沒反應過來」變成「被抓現行了」的不好意思。
「啊、律——」
他撓了一下後腦勺,哈哈乾笑了兩聲。
「你怎麼在這?」
「有點事吧,倒是你……」
「這位是?」
我注意起了她身旁的這位女生。比我矮半個頭左右。
她穿着白色的短袖上衣,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薄款開衫,下面是深藍色的高腰百褶裙,裙襬剛好到膝蓋上方一點,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穿的是一雙女式涼鞋,雙手拿着個小包,頭髮披散在腰背上。看起來非常拘謹。
每件單品都很普通,但穿在她身上就像是模特呢。她的髮尾微微卷曲,垂在肩膀兩側。幾縷髮絲被風吹起來,她沒有急着去撥,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
眼睛大而明亮,睫毛很長,眼尾微微上挑,帶着一種不施壓的從容。臉蛋圓潤,鼻樑挺拔。
「我教了她半個小時,講了幾道題,她幾乎沒聽懂。」
剛轉過頭對天井說。
「嗯。」
當時的我不忍心看着他一個人去幹,所以還是陪着他去的。
剛他在我耳邊悄悄說:
「……哈?」
「還能幹嘛,輔導學習啊。」
「這樣啊。我明白了。」
還是說不好說話的樣子呢?我在心裏評價。
這種女生看上去走在街上會被搭訕的那種類型。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這傢伙真是個好人啊。於是我們就是在那個時候才成爲朋友的。」
「嗯?」
不過他國中時期就很受歡迎了,因爲長得帥氣,性格開朗,人緣又好,每個人見到了他都會打個招呼。就算能追到這種級別的應該也不足爲奇吧。
我率先禮貌地伸出手。
「你好…九川同學。」
看到我他先是嘆了口氣,然後往客廳的方向歪了一下頭。
和「可愛」不沾邊,應該是「美女」之類的吧。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把話說完了。
然後剛就開始講起了我和他的往事,算是讓我們更瞭解對方吧。這樣以後見面的時候也不至於太過尷尬。
是我的錯覺嗎,感覺她似乎對我的印象不太好呢……
「初次見面。」
我換了鞋走進客廳,看見桌子上攤着一本數學課本、幾張寫了一半的卷子,還有一罐喝了一半的汽水。
但是我還是有點懷疑他是不是和誰串通好了在演我。
「對啊,律他這個人還挺愛操心別人的。」
剛已經喋喋不休地說着,不過很快他反應過來什麼了。
「明明自己也沒多大努力,但看到別人有麻煩就忍不住湊上去。」
「初次見面,我是天井有紀,是剛的女朋友。」
的確不應該繼續抓着人家不放纔對,畢竟不能去當電燈泡呢。
「律,這位就是——」
「這樣嗎?九川同學還真是個好人呢。」
相田雙手叉腰,臉上帶着一種「你總算來了」的表情。
「啊——時間差不多了。」
「天井…同學,你好…」
「那有紀,我們走吧。」
說實話,我第一眼懷疑這女生是不是模特之類的人。
對方這才慢悠悠地回握我的手。
「我和有紀…就是那個,約會吧。」
她微微欠了一下身。
「我說,這麼着急找我來幹嘛?」
我剛推開相田家的門,他就已經在玄關那頭站着等我了。
兩個男生之間說這種話說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那個叫天井的女生聽完後,如此評價我。
剛這個人,一開口就停不下來。
不過對方只是遲疑地看了我一下。讓我以爲是不是我哪裏做的不對或者臉上是不是有東西的時候。
「因爲我已經徹底放棄了——」
我率先問好,稍微點頭示意了一下。這樣能給對方留下個好印象吧,畢竟是剛的女朋友,要是有個不正經的朋友也會拉低剛的風評的吧。
五官非常端正!這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
「那行,你們去吧。」
對方慢悠悠地回了我一句。
「那下次再聊。」
「我前陣子跟你提過的……就是那個。她現在是我女朋友了。」
這就是剛整天掛在嘴邊的那個女生嗎?
「這種糗事就別說了啊。」
相田雖然看起來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他的學習成績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那種人。
「我記得你成績比我還好吧。」
感覺面對這種級別的女生,自己都要緊張起來了。
我們稍微簡單地自我介紹,也算是認識了吧。
剛這傢伙,居然能追到這種級別的女生?
他先是講了小學的時候我們認識的時候,兩個人一起被罰掃廁所的事,當時是剛踢球不小心打碎了窗戶。導致他被罰打掃整個年級的廁所。
剛把手臂搭在我肩膀上,像是在介紹一件他很自豪的東西。
相田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雙手往後一攤,整個人癱在靠背上,抬起頭看着天花板,語氣裏帶着一種「我盡力了我真的盡力了」的疲憊感。
「那個…我是九川律。和剛算是死黨那種關係吧。」
「還說着什麼要是律前輩……」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個更尖細的聲音模仿純的語氣。
「『哥哥講的完全是外星語,根本聽不懂嘛!要是律前輩的話,肯定會講得比你好一百倍!』」
我愣了一下,嘴角差點沒繃住。
「……她真有這麼說的嗎?」
這應該是有誇大的成分吧。
「差不多吧。」
相田坐直了身子。
「我這個做哥哥的已經完全不行了。她說我講的太難懂了,但明明我是按照課本上的步驟一步一步講的。
「不過反正她說『要是律前輩的話』之類的話,那我就幫她找律前輩來唄。」
「啊!哥哥又在講我的壞話吧!」
一個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帶着明顯的不滿。
我轉過頭。純站在走廊拐角處,應該是聽到動靜出來看看是誰來了。她穿着淺粉色睡衣,上面印着兔子的卡通圖案。頭髮也沒整理,帶着點亂糟糟的浮毛。
下半身穿着一條夏季短褲,露出一截白淨的大腿。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副「在家很放鬆」的打扮。
「額!」
「律前輩怎麼在這?」
純看到我很意外呢,臉上有點慌張。
「你哥哥叫我來的…」
「還不是純一口一個律前輩地叫。好了,我幫你把律前輩叫過來了。」
相田在旁邊補充。
「應該是先代入這個公式,然後把那個結果再代入題目給的條件。」
我一邊寫一邊說,把步驟拆得比相田細緻了一些。純沒有說話,只是看着筆尖在紙上移動,偶爾點了點頭。
「你哥哥說你學習情況上遇到了點問題,正好我也有空…」
「……明白了嗎?」
趁着純練習期間,我和相田說起了這件事。
相田頓時來了精神。
「哥哥你好煩啊,都說了我聽不懂。」
「請用。」
再次出現在客廳的時候,純出現在客廳門口,頭髮已經紮起來了,換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淺色的長褲,應該是平時在家穿的那種,但比剛纔那套睡衣正式多了。
「完全看不懂啊。」
她的臉上還是有點紅紅的感覺,但已經比剛纔淡了不少。看樣子應該平復下來了吧。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她點了點頭,轉身往廚房那邊走了。
又講了幾道題。純的思路逐漸跟上了節奏,我也放慢了速度,讓她自己先想一步,我再幫她確認。相田在旁邊已經徹底放空了,靠在沙發上看手機。
她低下頭,重新開始寫。
「哥哥肯定不是地球人吧。不然爲什麼說我聽不懂的話呢。最好來個神祕機構把哥哥抓走算了。」
「對了,我今天看到剛的女友了。」
可這時純端着茶杯回來了,放在我面前的桌面上。
「——然後這樣,最後再這樣。」
「……你現在明白這道題爲什麼要用這個公式了嗎?」
相田靠在沙發上,看着我。他什麼都沒說,但那個微妙的表情本身已經說了很多事情。
相田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劃了幾條線,畫了一個箭頭。
純稍微撩了一下發絲,眼睛卻不好意思看我這邊了。
「這是解題思路!」
我看了一下題目,是幾道三角函數的數學題。
「對。就是這樣。」
相田的講解過程還是別具風格的。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三個人一起學習。說是三個人的學習,實際上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講題,純在旁邊聽,偶爾點頭或者寫幾筆。而相田剛開始還裝模作樣地翻了兩頁書,沒過多久就開始低頭看手機,偶爾才抬起頭來插一兩句嘴。
她的目光快速在自己身上掃了一眼,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穿的是什麼。然後她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你看,這道題要先看這些條件,就是這個。然後代入公式的時候。」
我拿起筆,在那張亂七八糟的草稿紙旁邊空白處重新寫了一遍。
我對着相田提醒道。
「律…律前輩要喝什麼嘛?」
「嗯。因爲條件裏給的數值和公式裏的對應關係是一致的。」
「是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女生呢。真不敢相信剛居然能追到那種級別的女生。」
「基本上思路對了。剩下的就是多練幾道差不多的。」
「什麼樣的女生?說來聽聽。」
「謝…謝。」
「真的嗎?」
步伐比剛纔快些,像是在用「去倒水」這個動作來緩衝剛纔那幾秒鐘的尷尬。
「那…茶就可以了。」
「……嗯,這樣講的話,好像也不是很難。」
「這道題你應該這樣——」
「本來就是不難的題。」
我把筆放下。
感覺氣氛有點微妙起來。其實純的反應不必這麼大的。
「怎麼會看不懂呢?我已經把步驟都拆開了——」
純盯着那張草稿紙看了兩秒。紙上畫着一團凌亂的線條、一個沒閉合的圓圈、還有一個不知道指向哪裏的箭頭。她抬起頭,看向相田。
她沒等我們回應,轉身就往房間跑去,還帶着一點「我剛剛是不是被看到了不該看的狀態」的懊惱。
「能讓你說『非常漂亮』,那應該確實很漂亮了。」
他放下筆,一臉自信地抬起頭。
「啊!哥哥你個大笨蛋!」
「……哥哥你畫的這是什麼東西?」
「都說,應該先這樣,然後這樣,最後再這樣」
相田放下手機,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喂,你也別太欺負你妹妹了。」
「嗯。那種走在街上會被搭訕的類型。第一眼懷疑對方是不是模特之類的。」
「那黑村那傢伙運氣也太好了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黑村那傢伙人長得帥,性格又開朗。我也很少見過像他那樣的男生了。所以就算對象是很漂亮的女孩子,也不算奇怪吧。」
「誒?律前輩和哥哥在聊什麼呢。」
正在做題的純插了一句。
「怎麼?純也有興趣嗎?」
相田的語氣帶着種「我妹妹終於開竅了」的感嘆。
「沒有呢。」
「律前輩,這一道題呢?」
純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她低着頭,筆尖點着課本上的一道題,像是真的在請教的樣子。
「這道題和剛纔那題是一樣的,只是數字換了。」
「哦——」
她應了一聲,重新低頭看向了題目。
「那對方是你喜歡的類型嗎?」
相田重新靠近過來。
「嘛,我其實更喜歡那種看起來就很溫柔,實際相處起來也很溫柔的女生呢。」
「最好是那種看起來就很有保護欲的女生。」
比起「漂亮」,我還是更喜歡「可愛」吧。
「嗯?原來你理想型喜歡這種嗎?」
「要不要去高中那邊散散步?」
頭髮放回披散的樣子。
後來我偶爾會帶一些貓糧去看它。不知道今天它怎麼樣了。
「……怎麼樣?」
「嗯。反正也不是很遠。」
純攤開雙手,頭也側趴在了桌子上,臉貼着桌面,像是一隻終於放棄掙扎的小動物。
「這就是律前輩的高中嗎?」
我推開他的臉。
「……我纔剛認識她,也沒怎麼聊。只是打了個招呼而已。」
「那——」
純走在了我旁邊。
「你還有其他科目的吧,你不是要考我們學校嗎?」
總之,現在客廳裏只剩下我和純兩個人。
「那律前輩覺得對方是個怎麼樣的人。」
如果是天井那種級別感覺只會給我壓力吧。
「高中?東城高中?」
第一次來我也感覺這校門是不是離教學樓太遠了。因爲很容易遲到,也不能慢悠悠地走過去。
純的聲音從桌面上傳過來。她沒抬頭,臉還是貼着桌面,聲音悶悶的。
她繼續做着練習題。
順便也可以給純看看高中是怎麼樣的。
「纔沒有。」
「感覺沒有呢。」
上次見到它的時候,它縮在高中旁邊圍牆邊的紙箱裏,很小一隻。
她說着,在圍牆邊停下來,雙手搭在欄杆上,往裏面看了看。操場很安靜,這個時間點還沒有什麼活動。
「我還是第一次來呢。」
「嗯。光是從校門走到教學樓,感覺就要走好遠呢。」
正在做題的純又插入話題。
帶着她來到東城高中附近。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嗯。挺可愛的。」
「終於做完了。」
我低頭幫她檢查做題。正確率比剛纔好了不少,中間有兩道算錯了,但基本上已經掌握了。
「『希望高中能遇到吧』你是這麼想的吧?」
相田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在了。一開始還像模像樣地坐在旁邊翻書,後來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說了句「我接個電話」,就再也沒回來。玄關那邊傳來過開門關門的聲音,大概又跑去和女友約會了。
她的表情上寫着「你不會拒絕我吧」。
「沒什麼。」
「怎麼樣的人?」
她的語氣問得小心翼翼。
「律前輩好嚴格。」
她歪着頭想了一下。
「你剛纔不是說累了嗎?」
「辛苦了。」
但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那隻小橘貓。
「給我的感覺是『不太好接近』『距離感』『冷漠』之類的。」
「那個應該只是外表吧。律前輩覺得她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純很高興地答應了下來。然後又回房間換了一套好看的衣服。
「吶吶——」
換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裙襬到膝蓋的位置,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小開衫。
「謝謝…」
「就是黑村前輩的女朋友啊。律前輩剛纔說了很多她的長相,但是…」
「嗯——」
「是嗎?」
「比我想象中要大。」
「怎麼了?」
「律前輩要和我去玩嗎?」
相田突然湊近我耳邊說道。
「是啊。所以現在要好好放鬆一下才行。」
這個時間點,也不好帶着一個國中女生在外面亂逛。
「這個的確。」
「這樣啊。」
「對了——」
「嗯?」
「我上次在這附近發現了一隻貓。要不要去看看?」
我帶着純來到那個位置。
紙箱還在老地方。和上次一樣,被放在圍牆拐角處,不太顯眼。裏面蜷着一團小小的東西。
不管看多少遍,總覺得是塊長了黃黴的年糕呢,比上次來更胖了些。
看着喫剩的貓糧和之前第一次來的是同一款,應該還是同一個人投餵的。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
「好可愛。」
純在旁邊說。
「這是律前輩投餵的嗎?」
「不是,我發現它的時候已經被人投餵了。」
「誒?對方是個很好的人呢。」
我也覺得是,畢竟這隻小貓看起來被餵養的很好呢,手感看起來也更舒服了。
純蹲了下來,摸了摸那隻貓的腦袋。
「律前輩要來試試手感嗎?」
「我就不用了。」
因爲對貓毛過敏。
但我看着純摸得這麼享受的模樣。
猶豫了很久,本來不應該摸的,但還是按捺不住喜歡貓的心情,狠狠地摸了個爽。
果不其然又打噴嚏了。
我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我愣了很久。她蹲在傍晚的光線裏,穿着淺藍色的連衣裙,手指蜷成貓爪的弧度,歪着頭看我。
「嘛。還挺可愛的。」
那個畫面在那一瞬間變得有點奇怪,像是她忽然從「備考的國中女生」變成了另一個狀態。
「是嘛?」
純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帶着一點「你在幹什麼啊」的語氣。
「哈啾!」
「對了,這件事要對哥哥保密哦。」
一個正在用非常幽默的方式,試着讓人心跳加速的女生。
「……嗯。」
「律前輩這是什麼奇怪的理由嘛。因爲『哈啾』?」
她叫了一聲,尾音稍微拖長了很多。
「喵——」
畢竟沒辦法,自己對貓過敏,這個念頭不僅讓我沮喪了些。
「因爲——」
「前輩,你看這邊。」
「哈啾!」
「律前輩,你對貓過敏嗎?」
「因爲我自己也很喜歡貓啦。」
「……怎麼樣?」
她的語氣帶着試探和好奇。
我揉了揉鼻子,可我忘記那隻手剛剛還摸過貓,結果鼻子更癢了這下更糟糕了,打噴嚏的念頭接連不止!
純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了起來。
「律前輩——」
「可這樣前輩也太可憐了吧。」
她轉過身來,面對着我,把兩隻手舉到胸前,手指微微蜷起來,做成貓爪的樣子。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低頭笑了一下。
「那你爲什麼還要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