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我果然是個很麻煩的N孩子吧

「知道嗎？……」

他講的是社團裏的事，誰今天摔了一跤、誰被教練罵了、誰在休息的時候用手機看比賽視頻被沒收了。

他的語氣很輕快，分享一個他覺得有趣的故事。

「寧寧，你在聽嗎？」

「啊？嗯。」

我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大叔把手放在了我的頭上。我不知道爲什麼被嚇了一跳。

我好像已經不太習慣被大樹這樣觸碰了。

「好像沒發燒啊。」

「……沒有啊。我挺好的。」

他收回手，表情裏帶着點擔憂。

「寧寧你今天真的不太對勁，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髮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沒……沒有啊。」

我低下頭，用勺子攪着杯子裏已經化了大半的牛奶。

「只是有點累了。」

這句話倒也不算說謊。從剛纔坐進這家店開始，我的腦子裏就一直在轉着別的事情——

可九川同學說「那幾天我已經答應天井同學了」。

那個「那幾天」指的是期中考試後的假期。我本來想約他一起出去的。

結果他說已經答應有紀了。

自己最好的朋友和最喜歡的人在背地裏做這種事情，當時發現的時候，差不多眼淚都哭光了。

我看着他的臉，忽然覺得他和我之間隔了一層很厚的東西。

大叔的聲音把我拉回來。他放下手機，臉上帶着那種「我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想和你分享」的表情。

如果我也爲九川同學這麼做的話，他會不會補償我呢。

「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我拉下他的手，輕輕地握着。

「寧寧？」

「嗯？」

他的手掌很厚，很暖。和九川同學的不一樣。九川同學的手偏涼，手指細長，握起來的時候像是隨時會鬆開一樣。

明明這個人是我男朋友，是我喜歡了很久的人。他當時說「會好好對我」的時候，我是真的很高興。

我的聲音有點幹。

九川同學去找過大樹，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他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手裏的動作也停下了。

九川同學只是……當時安慰我的人。

可後面主動找上我的時候，我還以爲這件事會翻篇過去，所以我們兩個之間誰也沒提。

似乎是九川同學對有紀的補償呢。

「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過分的事。讓你難過了很久。」

大叔停下來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認識很久了，他看穿了我的不對勁。

「還有啊，我今天遇到了個好玩的……」

要是沒有和好就好了…

「九川……同學？」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而更讓我害怕的是，我居然覺得，這樣好像也沒關係。

不是的。我喜歡的應該是大樹纔對。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後那個教練就站在操場中間，對着那個遲到的新生足足訓了十分鐘，那個新生的臉都綠了——哈哈哈，寧寧你想象一下那個畫面……」

「嗯，聽起來好慘啊。」

「他…對你說了什麼？」

「你在聽嗎？」

「他來找我聊了一次。也沒說什麼大，就是幾句話吧。但是聽完之後，我才意識到我之前做的事有多差勁。」

「嗯。就是上次在運動會上認識的那個。黑村的朋友。」

我笑了笑。

但現在想起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了。

「但那次和九川同學聊完之後，我才真的想明白了。」

明明坐在對面，明明現在手還牽着，可我總覺得他在很遠的地方。

「真的沒有……」

我點了點頭。

「當然喜歡啊……怎麼了？」

「啊？嗯。」

「寧寧，是不是我之前的事情…你還是很在意呢。」

可是現在，我坐在他對面，卻滿腦子都是另一個人。

他說的是之前他和我最好的朋友出軌這件事。

像是確認了一件本來就該確認的事。

感覺自己的腦袋出問題了。

可大樹又開始說話了。

「大樹。」

真奇怪。

「也沒說什麼特別的。就是讓我想清楚，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就不要做讓她難過的事。說什麼『有些關係一旦被破壞，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之類的話吧。」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說不上是開心。但也說不上是失落。只是有一種「啊，果然是這樣」的感覺。

我的動作愣住了。爲什麼和九川同學扯上了關係。

他再一次把手放在了我的額頭上。

而我正握着另一個男生的手。

「嗯？」

「對了，寧寧——」

聽到他說「已經答應有紀了」的時候，胸口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到現在都沒有消。

我張了張嘴，可是沒說出話來。

「這樣嗎？」

後面的話我其實沒怎麼聽進去。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輕快，像是什麼都不會往心裏去的樣子。

聽到這個答案，我覺得沒什麼意外。

我再一次這樣說服自己。

他低下了頭。

「……是嘛。」

我的手放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九川同學他……去找過大樹。替我說了話。勸他回來。讓他好好對我。

所以大樹纔會和我和好，是九川同學幫我把他拉回來的。

可是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是說過「喜歡」我嗎？不是說過「不想讓絆川同學難過」嗎？不是說過「我會在你身邊」嗎？

「寧寧？」

大叔的聲音又傳來了。

「你真的沒事吧？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因爲上次的事還在擔心？我真的不會再……」

「我沒事…」

「真的沒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我在想什麼呢。

九川同學喜歡我，他親口說的。

可他卻幫我和大樹和好了。

他明明知道我會回到大樹身邊，明明知道那樣我們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了。

他卻還是那樣做了。

是不是他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我？

是不是他說的「喜歡」，只是看我可憐，所以才說的安慰話？

是不是他覺得我很麻煩？是不是他早就想甩開我了？是不是他心裏從頭到尾，都只有有紀一個人？

感覺自己呼吸變得好沉重。

要是沒和好就好了。

「抱歉大樹，我今天真的有點不舒服，我就先…回去了…」

可我還是不想被九川同學丟下。

我果然是個很麻煩的女孩子吧！！！

這些問題像水一樣滲進我的腦子裏。

我低下頭，劉海遮住了我的表情。

比不上有紀。只能當候補。只能在別人不要的時候才能被想起。

我站了起來。

「寧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