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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危險發展

《摯友的女朋友喜歡我》 · 老佛爺 · 9540 字

週末。

因爲高沼昨天的事,我一整夜都沒睡好。

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天花板盯着看了很久,閉上眼睛之後那些畫面又會浮現出來。高沼昨天放學後把我叫到樓梯間說的話,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他說天井找過他。說了什麼他沒細講,但他說天井爲了讓我和剛的關係不被破壞,做了很大程度的讓步,幾乎到了讓人聽了會心裏發緊的程度。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我一直沉默着,不知道該從哪裏回應起。高沼說完之後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有些複雜,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更像是他自己也在消化這件事。

「九川,天井同學她是真的很重視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過這件事你就當不知道吧,畢竟天井同學說讓我不要告訴你。」

然後他就走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樓梯間裏,靠着牆壁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大概凌晨三四點才睡着。腦子裏太亂了,像是有很多東西同時在響,分不清哪一個是重點。等到終於閉上眼睛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我是被門鈴吵醒的。

聲音不大,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連續響了兩聲之後停了,像是在確認屋裏有沒有人。我睜開眼,窗簾縫裏透進來的光線已經亮得有些刺眼了,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昨晚忘了拉嚴實。

門鈴又響了一聲。

我爬起來,腦袋還帶着那種一夜沒睡夠的鈍痛。

穿着睡衣走出去,穿過玄關的時候腳踩在涼的地板上,明明是夏天,卻覺得有點冷。

透過門上的貓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

天井站在門外。

她穿了一件淺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開衫,頭髮沒有紮起來,散着披在肩上。手裏提着一個白色的紙袋,低着頭看自己的鞋尖,她的表情很安靜,看不出是在等什麼還是單純在發呆。

我拉開門。她抬起頭來看見我,然後笑了一下。

「中午好,律。」

「……你怎麼來了?」

「家裏做的甜品,媽媽讓我拿一些過來。下午約會的時候讓我拿給男友的…不過應該是拿給律的吧…」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天晚上沒睡好?」

「天井同學,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她沒有說那些細節。

「我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嗯。算是吧」

天井走近了一步,微微歪着頭看我。她的視線從我的眼睛移到我的眼下,像是在確認那裏有沒有黑眼圈。然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看起來也沒發燒呢。」

天井打開袋子。

「……天井同學的事。」

「如果律是在擔心高沼同學那邊的話——不用擔心啦。我已經跟他聊過了,他說他不會說出去的。所以這件事已經解決了。」

「天井同學……和剛最近怎麼樣?」

「……是嗎。」

「……有點。」

她說得理所當然。

她的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抬起手裏的紙袋,晃了晃。動作很隨意,像是來送個東西是很自然的事。

「挺好的啊。時間比以前多了一些,會經常來找我。上週還一起去看了電影。」

「那你還專門跑一趟過來送東西。」

她停了一步,然後又跟了上來。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到了。

我側開身讓她進門。她換了鞋,把紙袋放在客廳茶几上。

「……沒什麼。就是想知道一下。」

她說「已經解決了」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蛋糕已經切好了」一樣平常。我的胃像是被什麼攥住了。

她說着退後一步,雙手背在身後,重心放低,像是在整理一個她已經想好的說法。

她沉默了一會兒。腳步沒有停,但節奏慢了一些,像是在邊走邊想怎麼回答。

「律今天怎麼了,有點不一樣呢…」

「是在想高沼澤同學那件事嗎?」

「……律?是剛醒嗎?」

「那…那…律來嘗一下…蛋糕吧」

我張了張嘴,想再多問一句,但腦子裏忽然閃過高沼昨天在樓梯間裏說的那些話。他說天井點了頭,說她願意,說她幾乎認真地打算履行他提的條件。

「你先進來吧。」

她還來找我,還帶着甜品,還笑着說「下午要和剛約會」,像是她的生活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帶着點日常的隨意。

我推開了她。

我側過頭看她。她的側臉在日光裏輪廓很清晰。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我看着她的背影,淺色的連衣裙在風裏輕輕晃了一下。

「因爲沒什麼事情做嘛。」

天井歪着頭看了我一會兒,像是在確認我的狀態。然後她走過來幾步,她用她的額頭抵住了我的額頭。

她說着打開紙袋,從裏面取出一個白色的盒子,打開蓋子,裏面放着幾塊切好的蛋糕。看上去像是昨天做的,奶油裱花還保持着形狀,沒有塌陷。

「嗯,待會下午要和剛去約會。。」

我看着她,看着她這副完全正常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裏非常不舒服。

所以當我問出來的時候,天井明顯頓了一下。

之前的事情,她媽媽已經把我當成了天井的男朋友了。

「就是普通地聊了一下。我跟他說希望他不要告訴別人,他答應了。」

「算了吧…」

我老實說了。但我沒有說是因爲什麼。

「只是有點累了。不用這麼擔心。」

「我的事?」

「……你是怎麼跟他談的?」

「怎麼了?突然問起這個?」

「……你下午要出去嗎?」

以前我從來不會問她和剛的事,她也不會主動提。我們之間有一種不成文的默契,就是誰都不去碰剛那個話題。

「誒?」

我不知道爲什麼她可以做到這種程度。明明是她在幫我,明明是我在讓她承擔那些本不該屬於她的代價,她卻從來不提。

而我現在面前站的天井,用最平常的語氣告訴我「事情已經解決了」。

「什麼事情?」

她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儘量用一種不知道的口吻問。

週末的上午街道上人不多。路兩邊的樹長得正茂盛,今天的太陽不算毒辣,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裏漏下來,在人行道上投出一片碎金一樣的光斑。天井走在我的旁邊,她的步子比我慢些,就時不時微微偏一下身體,像是隨時會晃到這邊來。

「我媽媽最近在學烘焙,做多了就拿過來讓我拿過來。」

「嗯。」

她說的是倉庫被高沼撞見接吻的事。她還不知道高沼已經來找過我了,不知道高沼把一切都告訴我了。她以爲我還在擔心那件事被傳出去。

「是嗎?」

「天井同學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嗯?」

「反正還有點時間,有沒有什麼地方想去?」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頭想了一會兒。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然後按了電源鍵把屏幕關掉,把手機重新放回外套口袋裏。

「……也沒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不過……既然律這麼問了,那就隨便走走吧。」

她說「隨便走走」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對目的地沒什麼執念。」

天井跟在我旁邊,她的步子不快,連衣裙的裙襬隨着她走路的節奏輕輕擺動。

人行道上種着成排的櫸樹,樹葉在頭頂交織成一片綠色的穹頂,偶爾有風穿過的時候會發出沙沙的聲響。陽光從縫隙裏漏下來,在地面上碎成細密的光點,隨着風輕輕晃動。我們並肩走着,中間隔着大約半個身位的距離,誰都沒有刻意拉近或拉開。

我原本想問清楚高沼那件事的,不過天井似乎不打算讓我知道這件事。

走了一段路之後,我感覺到她的視線一直在某個方向停留着。我側過頭去看她,發現她時不時低下頭看着我的手。她的目光落得很低,像在看一件她想要又不太確定能不能拿的東西。

我順着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我明白了些什麼。

高沼昨天說的那些話又浮上來了。

而她現在站在我旁邊,連牽我的手都要先看幾眼纔敢確認自己能不能伸手。

我把手伸了過去,把她的手握住了,手指穿過指隙,扣住了她的手。

把她往我這邊拉了一點。她的身體被我帶得微微傾斜。我們之間的距離靠近了很多。

「…律?」

她似乎是沒反應過來,聲音帶着不確定的意思。

「就這樣走吧。」

「嗯。」

我們就這樣牽着手走了一段路。

她說得很理所當然,像是在說一件最正常不過的事。

但高沼說的話又浮上來了。

而是仰起了頭,微微張開了嘴。

「律喫什麼?」

「等一下!」

電車伴着轟鳴聲進站了。

可天井還在看着我。

我就那樣一口一口地喂她喫完。

我小心地託着底部,把它送到她嘴邊。她低下頭咬了一口,奶油沾了一點在她上脣邊緣,她伸出舌尖舔掉了,動作很隨意。然後她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眯起來。

我接着的紙袋還是溫熱的,能感覺到裏面的餅皮和奶油正往外散着甜膩的氣味。

「……嗯。那就送到車站吧。」

她張嘴剛想說什麼,她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她的話還是沒說出口。

天井看着我,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店員把兩隻可麗餅遞出來。

我的聲音把她從那個張望的姿勢里拉了回來。

「……我送你到車站吧。」

周圍有其他顧客在聊天,店員在櫃檯後面收拾東西,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我把她那份遞給了她,可天井沒有接。

「還有一點時間。」

她對我擺了擺手,隨後轉身上到電車上。

「想喫嗎?」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那個人的名字。

她說着,手從我的手上鬆開。她的表情上沒什麼變化。

她爲了我幾乎去做了那種事,然後用最平常的語氣對我說「已經解決了」。她爲了讓我的生活和剛的關係不被毀掉,願意承擔那些根本不屬於她的代價。

我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請你吧。」

「不要。我就想這樣。」

「快兩點了呢。」

我們喫完之後在店裏坐了一會兒,窗外的人流比剛纔多了一些。她坐在我對面,手肘撐在桌面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個她很久沒見到的人。

她說完那句「好喫」之後,嘴又微微張開了。沒有催,沒有開口說「還要」,就是那樣仰着頭看着我,張着嘴等着。

最後我還是把鈴聲調成了靜音。煩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怎麼了?律。」

我愣了一下。手裏的紙袋還保持着遞給她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沒接,任由電話響着。

我也沒有催她。只是放慢了自己的步速,配合着她的節奏,兩個人就這樣慢慢地往前走。路邊的行人從我們旁邊經過,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騎車,有人在遛狗。那些聲音都隔了一層距離,像是和我們不在同一個世界裏。

「可以嗎?」

手上的力度不僅鬆了幾分,可轉念一想天井又……

「我隨便。你選就好。」

她動了動嘴,還想說什麼,不過她的電話響了起來,打斷了她想說出口的話。

走到車站入口的時候,她停下來了。我也跟着停下來,我們兩個人站在那個開闊的廣場邊緣。

「那……這個吧。」

我們隨便在店裏面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到了。」

電車門關上前的那一刻,天井被我從車上拉了下來。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轉頭對店員說「那就要兩個」。

走出附近的路口時,我停下來看了看手機。

「天井同學是不想去嗎?」

路過一家賣可麗餅的小店,天井的腳步慢了半拍,側過頭往店裏看了一眼。我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櫃檯後面正在煎餅皮的店員,和櫥窗裏擺着的幾款樣品圖片。

天井看了看我,沒有立刻接話。她低着頭,視線落在我牽着她的那隻手上,像是想從那隻手裏讀出什麼來。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鬆開我的手指,退後半步。

過了許久,電車的關門提示音開始反覆播報。

「好喫。」

「就送到這兒吧。」

「那我就先走了,律。」

天井看了看手機。

「……你可以自己拿着喫的。」

我另一隻手伸過去,從她手裏拿過那部還在響的手機。

「既然這樣,那今天就不去了吧。」

車門滑開的瞬間,車廂裏的人潮湧了出來,嘈雜聲一下子湧到耳邊。

從店裏出來的時候,手還是牽着的,像是已經默認了這件事。

去車站的路不算長。走過了一個街區之後,我注意到她走路的節奏變慢了。她的步子不像剛纔那樣輕快,放緩了許多。

天井回過了頭,像是沒有預料到我會這樣做,臉上帶着意外。

她的意思很明顯了。

她又看了一會兒,最後指了指樣品圖上的一個。

剛那邊已經先約好天井了。

店裏空間不大,櫃檯前只站了兩個顧客。我們排了一會兒隊,她站在我旁邊,手指還扣在我的指縫裏沒有鬆開。輪到我們的時候她湊到菜單前看了一會兒,說要那個草莓奶油味的。

車廂裏有人看着我們,隔着玻璃窗投來好奇的視線。

我只好又託着紙袋送過去。這次她咬得比剛纔多了一些,餅皮被咬開的時候發出極輕的脆響,奶油從邊緣擠出來一點,沾在她下脣邊上。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然後繼續喫。

我按住了側邊的音量鍵,猶豫了一下。

雖然心裏猶豫了很久,但真的做起來,那種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律?」

天井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

「你剛纔說的『那就不去了』。」

「嗯。」

「那剛那邊——」

她沒有說完。不太確定該不該問出來,又像是怕問完之後怕我反悔,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這個電話就當…沒聽到吧。」

「律…是要對剛說謊嗎?」

我不想對剛說謊。可天井能爲了我已經付出了太多。我說不出來這句話,我只是看着她

「嗯,就當是…我對剛說謊了吧……」

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呢。現在我在做一件非常過分的事情。

已經感覺和剛的關係已經越來越遠了。

「律,要不我還是…」

天井像是看出了什麼。

「算了吧,就這樣就好。」

我抓她的手腕上的力度又大了許多。

「律今天很不一樣呢。」

「是發生了什麼嘛?」

「天井同學…」

廚房面裏很安靜,只有鍋裏的咕嘟聲。

「一共兩千三百日元。」

「嗯?今晚的晚飯是律來做嗎?」

鍋裏的水燒開了,白色的蒸汽不斷往上冒。

我拿着籃子往調味料區走,她跟在旁邊,步子比剛纔快了一些。

她今天從我這裏回去之後,明天還是剛的女朋友。這些事不會因爲今天過完就消失。

「沒什麼,走吧,走吧。」

買單的時候,天井則是看上去有點心不在焉的。她的視線在收銀臺旁邊的貨架上停留了一會兒,又移開了。

「是吧。」

我手裏的勺子差點掉進鍋裏。

「今晚我能去律家裏嗎?」

「還是感覺這樣更好。」

鍋蓋蓋上去之後,噗噗的熱氣從縫隙裏往外冒。

我靠着竈臺站着,看鍋裏的湯汁在慢慢變濃稠。

天井臉上的表情似乎停頓了一下。

「因爲忍不住了。」

商場裏。

剛那邊會怎麼樣,我沒有想清楚。高沼那邊的事情也還沒有真正過去。

說着她低頭跑開了。

「沒…什麼。」

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咖喱塊、胡蘿蔔、土豆、洋蔥,雞肉。我把需要的東西一樣一樣放進購物車,她就站在旁邊看,偶爾伸手幫我把東西放好。

這道菜還不算太麻煩。至少不用提前準備太多東西,一鍋就能解決。

「關注點居然是這個嗎…」

然後雞肉下鍋,翻炒到表面發白。加水,煮開,撇掉浮沫,放咖喱塊,轉小火慢慢燉。

「……想喫咖喱。」

她正在貨架前彎着腰,聽到我叫她之後轉過頭來,手裏還拿着一盒番茄。

「……你先進去等我吧。我很快就弄好。」

我等了大概幾分鐘,天井才從商場裏面匆匆跑出來。

「律…說的是什麼呢。」

「怎麼了?」

我拉着她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裏,天井則是直接跑到了我房間裏,撲在了我牀上,她把臉埋進枕頭裏。

臉色有點發紅。不知道是跑過來的原因還是因爲別的。

我說着把購物袋提進廚房。

「天井同學,你今晚想喫什麼?」

「不要。」

我沒在追問下去。

「抱歉。」

我低頭看着鍋裏微微翻滾的液體,正發着呆,然後一股推力從背後靠了上來。

把天井攔下來究竟是不是個正確的選擇呢。

「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付完錢之後我站在收銀臺旁邊等了一會兒,把裝好的袋子提在手裏。周圍的人來來往往,推着購物車從我身邊經過。

她趴在牀上沒有回答,但我聽到她翻了個身,像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她聽了之後在貨架前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貨架,像是在認真考慮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

切菜的時候刀落在砧板上,咚咚的聲響一下一下的,節奏很穩。

「沒什麼…律先去結賬吧,我去一下廁所。」

「不用,很快就好了。你在餐廳等我一下就行了。」

「律,走慢一點嘛。」

「……很危險啊,天井同學。」

我把咖喱塊拆開,胡蘿蔔和土豆放在水龍頭底下衝了衝。水聲嘩嘩的,蓋過了客廳那邊的動靜。

我還以爲她想要什麼東西,可貨架上卻沒什麼特殊的商品。

「怎麼了?」

白色的蒸汽不斷往上冒,總是會讓人想起很多事情呢。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眼鏡,然後又散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覺得虧欠天井太多,總想爲她做些什麼。哪怕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她快步走到我旁邊來,環抱住了我手臂。比剛纔在車站的時候更近了一些。

等待咖喱煮熟的時候,鍋裏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氣慢慢散出來,我把切好的洋蔥放進熱油裏,滋的一聲響起來,帶着一股焦香。

「回去吧,天井同學。」

天井的手臂抱着我的腰,整個人貼在我的後背上。

「咖喱嗎?」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她的聲音帶着點撒嬌的語氣。

天井手上的力氣又用力了很多,她把頭抵在我後背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呼出來,後背傳來一陣溼熱感。

「……充電。」

她的聲音比剛纔清晰了些。

她的聲音比剛纔清晰了一點。

「律之前也是這樣呢……我生病那次,律也是這樣做飯照顧我的。」

「你說的那件事啊?」

「律還記得嗎?」

她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聲音從耳邊傳來。

「記得啊,畢竟也是沒多久的事情。」

她說的是我和天井認識沒多久的階段,好像也就一兩週的事情,那時候剛正好還不在,我就替他照顧了一下天井。

「嗯。的確沒多久呢,但感覺就是很久之前的了。」

她的聲音小了一些。

「知道嗎?我就是在那個時候才——」

鍋蓋被蒸汽頂得輕輕響了一聲。湯汁從鍋邊溢了一點出來。

「天井同學。」

我打斷了她。

「咖喱好了。」

我本體系她菜弄好了,好讓她鬆手的。

「嗯…」

但我能感覺到她在認真等我的答案。我繼續吹她的頭髮,沒有說話。

「……別亂動。」

「嗯。」

「不後悔吧…」

聊天框裏面的確沒有剛發來的信息。

我轉身去浴室拿了吹風機出來。

她說着又往我懷裏蹭了蹭,像是在找一個更合適的位置。

「……頭髮太溼了,先擦一下吧。」

「所以就更不能一起睡了。」

把她拉下來的那一瞬間,當時我腦子裏什麼都沒想。

「明明都一起睡過那麼多次了。」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那種半開玩笑的。

「律還真是狡猾呢。」

「律是後悔拉我下車了嗎?」

天井拿起了手機,給我看了看手機裏面的聊天框。

她歪着頭看我。

頭髮溼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肩膀那塊已經弄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房間裏面響起吹風機的噪聲

熱風呼地一下吹出來,吹在我自己手背上,燙了一下。我調小了一檔。

揉完之後的頭髮比剛纔亂多了,像是炸開的。

我拿了條幹毛巾遞給她。

我走到她身後,插上電源,把吹風機舉起來試了試風。

天井已經坐到牀邊了,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規矩。

頭髮也快吹乾了。我關了吹風機,風筒慢慢停下來之後,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了。

「那算了,律幫我吹頭髮吧。」

我看着剛洗完澡的天井。

我主動提起了話題,不讓我們兩個人顯得那麼尷尬。

「天井同學睡旁邊那個客房吧。」

我嘆了口氣,把吹風機重新舉好,另一隻手撥開她後腦的頭髮。

當時原本是打算送她回去的,可她卻說什麼也不要,直接賴在了我的牀上。

「律還沒回答我呢。」

「剛他有說什麼嘛?」

她重心往後仰,整個人直接躺在了我的懷裏面。

「小氣……」

她的聲音帶着點慵懶的味道,靠在我懷裏之後整個人都變軟了很多。

可天井沒有動,依然靠在我懷裏。

「怎麼能跟你一起睡啊?」

明明做了什麼,卻都覺得不對,

那還是有點的吧。

可天井只是簡單回了我一句,還是沒放開我。

「那個。」

吹風機熱風吹偏了,吹到她肩膀那塊的溼衣服上。

溼漉漉的頭髮垂在肩側,還在往下滴水。

「剛他什麼都沒說呢。」

但這個決定之後的事情,剛那邊怎麼辦,之後該怎麼面對他的想法又如潮水般湧來。

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撩起來,讓熱風能吹到內層。她的頭髮很細,觸感比想象中柔軟順很多。

「再待一會兒。」

「嗯。」

「律是認真的嗎?」

「哪有…」

「……那我開始了。」

「沒有哦。」

後悔嗎?

「那你先坐下吧。」

「律不跟我一起睡嗎?」

手指插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溼氣,髮根還沒幹透,帶着一點溫熱的水汽。

她穿着我的T恤,袖子長出來一截,蓋住了半個手背。下襬垂到大腿中間,露出兩條光着的腿。

不過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應該還是會把她拉下來。

她接過去,把毛巾蓋在頭上,胡亂揉了幾下,動作笨拙但認真。

「天井同學?」

「可差不多該睡覺了吧。」

把天井留在房間裏或許是個錯誤,她並沒有去我給她收拾好的客房。

只能容納一個人的單人牀上躺着兩個人。

本來就小的牀位就顯得更加擁擠,我都快面靠着牆壁了,而天井卻窩在了我背後。兩個人擠在一起之後更是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

本來就打算這樣睡到明天早上的。

可我感覺到天的手在動。像是在摸索什麼東西,

她在摸什麼。我一開始沒在意,以爲是她在調整自己的睡姿。但那動作持續了幾秒。

像是從枕頭底下或者是從她自己的衣服口袋裏掏出什麼東西來。

我翻了個身。

單人牀太小了,翻身的時候肩膀撞到了牆壁。

她的手停住了。

「……天井同學。」

「嗯?怎麼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自然,像是剛剛什麼都沒做。但她的手縮回去了,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手緊緊握住了什麼東西。

「你在幹什麼?」

「沒什麼。」

她的語氣帶着點慌張。

「我看到了。」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像是放棄了隱瞞一樣,慢慢把手攤開了。光線很暗,但我還是看清楚了那個小方塊的輪廓——銀色的包裝,邊緣有鋸齒狀的封口,形狀和大小都很熟悉,不用看清上面的字就知道是什麼。

「嗯?」

空氣安靜了一瞬。

「律不是把我留下來了我還以爲是想做那種事情呢。」

「……大概是吧。」

「不想回答也沒關係啦。」

「我並不會討厭天井同學。」

她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律爲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好,但是我還是很開心呢。」

「留下來和做那種事是兩回事吧。」

我轉過了身,我把手放天井背後,輕輕的摟住了她。

她似乎是撐起了身體,從背後探過頭來,像是要看我的表情。

我翻身起來,把那個東西從枕頭拿過來,鎖在牀頭櫃裏面。

她的額頭輕輕抵在我的後背上。

「天井同學。」

「你怎麼拿這個東西?」

「天井同學。」

然後背對過去。

「律是……討厭我了嗎?」

「你那天去找高沼,不是隻聊了一下吧。」

「重點是這個嗎?」

我手上的動作收緊了些,她的額頭抵住了我的額頭。

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着點的笑意,像是不在意我有沒有給出答案。

他是我的朋友,我把和他約好了的女朋友從電車上拉了下來。我靜音了天井的電話,讓他找不到她,然後我帶着天井回了家,讓她穿着我的T恤躺在我的牀上。

可我面朝着牆壁沒有轉過去。

「這樣我就很知足了呢。」

很大原因是愧疚吧。有天井爲我付出了太多的愧疚。有我知道了她差點答應高沼那種事之後的愧疚。有她爲了我把自己放在那種位置上我卻什麼都不知道的愧疚。

「今天……有點搞不懂律了呢。」

「其實我拉你下車,並不完全是因爲主動想這麼做吧。」

天井看起來想裝傻。

「嗯?律是不想戴嗎?」

「……天井同學。」

我被她這個驚人的邏輯給震驚到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光線很暗,但她臉上的表情我看得見的。

「沒有…」

「高沼他都告訴我了呢。」

「其實更多的是不忍心吧。知道了高沼那件事之後,覺得天井同學爲我做了太多了,所以纔會把你留下來。」

天手臂重新放在了我腰上,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抱歉。」

我纔回想起來那時候她說要去廁所,回來的時候臉上發紅,我還以爲她是跑回來的,原來是買這個東西去了。

「律?」

我抬起手,覆在她搭在我腰側的那隻手上。

她的手攥住了我的衣服。

我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清醒了。

「律在說什麼呢?」

我說完之後,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她說的這些事,不完全是出於我主動想做。

「我很討人厭吧。居然答應了那種事情。」

「所以律拉我下來,是因爲覺得虧欠我嗎?」

「嗯?」

「而且。」

她是真的在試着用這個邏輯說服自己,然後順便說服我。.

天井的腦袋抬了起來,藉着月光能看到她的眼睛,我和她對視了起來。

她靠在我背後的身體沒有動。

「所以不說原因也無所謂。」

「還是被發現了嗎……」

「以後那種事……不要再替我做了。」

「可明明我和剛在好好發展關係。我今天下午本來應該去找他。可律卻把我拉下車了。爲什麼呢?」

「這個我先收起來了。」

「那也沒關係哦。」

「只要戴了的話,就不算直接的身體接觸了吧,所以律也不用擔心。」

「只是不想再看到天井同學一個人扛了。」

可是這種愧疚在我把她拉下車的那一刻,又被另一種愧疚覆蓋了,對剛的愧疚。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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