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纯三角

「热死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然后这句话像是传染一样，在男生堆里响了起来。

太阳毫无遮挡挂在天空上，水泥地被晒得泛白，远远看过去就像是有层薄薄的热浪在地面上扭动。

校服的后背早就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非常不舒服。

我们班的男生都聚集在操场边的树荫下。说是树荫，也不过是几棵瘦小的树投下的那点影子，挤了十几个人之后就几乎没有空隙了。

体育课是男女分开上的。男生在操场长跑，女生在另一边做体能训练。跑完规定的圈数之后，老师就放我们自由活动了。

而女生那边似乎还没结束，隔着大半个操场望过去，还能看到她们在另一侧排成整齐的几列，正跟着口令做着各种伸展动作。白色的运动服在阳光底下明晃晃的，动作间偶尔露出腰侧的一小截皮肤。

我本来不想往那边看的。但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飘过去，就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这大概就是所谓「青春期男生的可悲本能」吧。

「啊，真好！」

一个男生靠坐在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下巴微微扬起，视线毫不掩饰地看向了女生们那个方向，发出一声感叹。

「这天气，能看到那种风景，也算值得了。」

「这操场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是女生那边啦。」

旁边有人接话。几个男生同时笑了起来，是那种带着彼此都懂的默契的笑。

「你们看天井同学那个腰，做伸展的时候，那个弧度，不觉得很色吗？」

「看到了看到了。平时穿着校服看不出来，一穿运动服就全露馅了。」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她弯腰的时候，那个臀部的曲线。」

「你别说了，我鼻血要出来了。」

「满分十分的话，我给十一分。」

「你这打分也太偏心了吧。」

说话的人是个长着雀斑的男生，平时在班里存在感不高，但此刻他的表情带着一种认真的感觉。

「那也得看人家长得帅啊，换成我们，天井同学肯定连看都不看一眼。」

「真是让人嫉妒啊。」

我装作没听见，但心里却清楚得很。高沼想打什么主意，大概全班都猜得到。

「那当然！每天和那种级别的女生待在一起，还能做那种事……想想就让人火大。」

「你这想法也太危险了，要是被黑村知道了，你肯定会挨揍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人能从天井同学那边得手的话，会怎么样？」

体育委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过头，看见高沼正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点名板，看起来像是刚从老师那边回来。

「我就喜欢那种怎么了？天井同学那种高冷感的虽然漂亮，但总觉得有点不好接近。绊川那种笑起来就很温柔，感觉有机会的。」

「什么问题？」

「不过说真的，你们觉得绊川同学的运动服下面……会是什么样的？」

「这还用说吗？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交往好几个月了，你觉得黑村能忍得住？」

有人发出了意味不明和带着酸味的感叹声。

我背后的男生偷偷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虽小，却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周围的笑声稍微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沉默。

「你是认真的吗？」

另一个人接话了，声音也压低了。

「啊……好。」我点了点头。

一个声音忽然压低了很多，带着那种男生之间聊起敏感话题时的语气。

「你这想法有点危险啊！」

「……九分。扣一分是因为有男朋友。」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把天井同学从黑村那边抢过来？」

路上他偷偷对我说。

「我赌做过了。」

「对啊！就是这个！她做伸展弯腰的时候，那个线条——」

笑声又起来了。有人在推搡，有人用手肘互相顶来顶去。

「九川，今天是你值日吧，跟我把器材搬回仓库。」

「就是，你起码该说『死三次都愿意』才对。」

「你能说不偏心吗？你倒是打几分？」

「我猜肯定也是很棒的。」

「我也赌做过了。」

「我懂我懂。就是那种，明明看上去很普通，但做某些动作的时候突然显出来的感觉。」

然后有人低声开口。

「别想了。绊川也有男朋友的好吧。虽然好像是别校的。」

笑声再次爆发出来。有人笑着拍那个男生的肩膀。

「你是喜欢那种容易推倒的类型吧。」

「那就三次。天井同学能当我女朋友的话，我死三次都愿意。」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对。」

「有又怎样？又没结婚。而且你们不觉得吗？绊川同学那种性格，感觉就算被欺负也不会哭得太厉害，反而会笑着说什么『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让人更想捉弄她呢。」

高沼，我们班的体育委员，我大概是开学几周后才真正记住他的名字的。存在感说不上多突出，成绩中等，运动也中等，人长得高高瘦瘦的，扔进人群里并不显眼。说不上哪里特别出挑，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你这死得也太廉价了吧。」

「而且你们想啊，天井同学那么漂亮，哪个男生忍得住？黑村肯定早就——」

「可是黑村那家伙不是体育社团的吗？每天训练那么累，哪有精力啊？」

「你们不觉得吗？黑村那家伙每天那么忙，社团、训练、比赛，哪有那么多时间陪天井。天井同学如果寂寞了肯定会想找人陪的。如果能抓住那种空隙——」

「肯定全做完了吧。又不是那种纯情漫画。」

「你们说，天井同学和黑村，做到哪一步了？」

「你也太直接了吧——」

那人做了个手势，没有说完全，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肯定该做的都做了吧。人家交往都那么久了。」

「不过话说回来，黑村那家伙运气也太好了吧。能和天井同学交往。」

「反正我给了十分。天井同学那种腿，够我记一辈子了。又直又长，比例也好，穿运动短裤的时候那个大腿的线条，真的太棒了！」

「所以说只是想想啊。又没说真的去做。」

「不过——」

我跟着他的步伐，往女生场地那边走过去。

不过我知道他喜欢天井，这几乎是全班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你这人真的是……」

「如果天井同学能做我女朋友，我死都愿意。」

「有点难猜呢，绊川同学平时就穿的严严实实的，不过身材应该也是很好的吧！」

「这倒是实话……可恶啊，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听说高沼最近打什么主意呢？」

然后有人接话了。

「你懂什么？就是因为训练才更有精力。运动系男生体力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

「你说他们会用什么姿势？」

「说说而已嘛。」

「确实可惜了啊，天井同学有男朋友。」

「啧啧啧。」

「说起来——」

「说真的。」

「如果真有这种计划的话……说不定还真有人会动心。毕竟天井同学那种级别的，就算只能得手一次，也值了。」

「我还是觉得绊川同学更好。你们看绊川那个动作，软软的那种感觉，和天井那种干脆利落完全不一样。她做伸展的时候，总觉得她会站不稳似的，那种笨拙感反而更让人受不了。」

「肯定认真啊！」

「我也想和天井同学做那种事情呢…」

「九川，待会有件事还想拜托你一下。」

「怎么了？」

「就是，搬器材回仓库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单独和天井同学待在一起聊一下？」

我听出来了，是让我别当电灯泡的意思，高沼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跟天井单独说，不过我也大概能猜到什么，这种还是很需要隐私空间的。

「可以是可以啦，不过天井同学可是有男朋友的。」

我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高沼的脸红了。

「我知道啊！但是有些话不说，就只能憋在心里了，我觉得还是好好传达给对方比较好。」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

由于体育课是最后一节课，下课几乎就等于放学了，很多学生也在这时候急匆匆地跑回去换衣服。

天井还在原地收拾东西。

「「啊？律……九川同学，你来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我的名字，然后又看到了我旁边的高沼，话说到一半便硬生生改了口。

「还有高沼同学。」

天井本想喊我的名字，但见到我旁边的高沼之后立马改口。

「那…那个，还请多多指教了。」

高沼的脸上写着认真。

真是的，搬个器材而已，也太过正式了吧。

高沼人还是很好的，主动承担起了那些比较重的器材箱，只留了些轻便的小件给我和天井搬。这种展示男子力的方式，对他来说大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搬东西回去的路上，我走在后面几步远的位置，高沼倒是始终试着跟天井搭话。

「那个，天井同学，还是好好回应人家吧。」

走了很多趟，最后一点高沼主动承包了。

我和天井被那些堆满器材的金属架子挡得严严实实。

「高沼同学有什么话，就这样说也可以哦。」

天井大概也猜到怎么回事了。

「真的吗？」

「我可不介意。」

她的嘴唇越来越近了，不过却被人打断了。

「天井同学？」

「我可是在好好的努力和刚好好发展关系，刚不会起疑心的。律不用这么担心啦。」

「还是有点担心的吧。」

天井看着我，嘴里喃喃了一句「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力度很大，我被她推着往后倒，后背撞上铁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

她的大腿在我腰上更用力的夹紧了些，双手搭在了我肩上，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表达某种拒绝。

但我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先让我跟天井整理仓库，然后我悄悄离开，然后他自己再过去，制造一个「刚好碰到」的场面。

「呐，律，我想接吻了。」

他大概以为我走了吧。

「怎么了？提起那张照片。是害怕被刚发现吗？」

她这次直接抱了上来。

「天井同学今天体能训练做了几组？」

高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天井同学？」

天井已经她用双手抓住了我的脸，摆正好姿势。

「这几天我一直都在忍着。答应了你要好好当刚的女朋友，我就真的在好好当。但是——」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回应了一下，但身体没有任何要移动的意思。我和她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

「律……」

「嗯，差不多吧。」

天井的脸上满是不情愿，撅起嘴皱着眉头看我。带着点闹别扭的样子。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把这事情给忘掉了！

「别理我太近了，我身上还有汗呢。待会弄脏你了。」

「下午应该没什么事了吧？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照片？你说的是体育会上我和律接吻那张吗？」

「那个…你知道那张照片吗？」

「期中考试后会放几天假，律明白我的意思吧。那就是我想要的补偿。」

体育仓库里面，我跟天井把东西放回原位的同时，我向天井提起了那张照片的事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觉得「我一个人就够了」。

高沼站在门口，气氛沉默了一会儿。他应该是在等天井走出去，但天井没有动，高沼也大概是觉得她不会出来了。

「怎么了？高沼同学。」

「怎么了？」

「算啊，怎么了？」

「啊……六组吧。」

也就是那几天要我陪在天井身边。

「知道啊，所以这几天我才一直忍着，呆在刚的身边，没来找律呢。」

从门口那边看过来，大概只能看到一排排的铁架轮廓和堆在架子上的各种箱子和器材袋。

「高沼同学还是就这样说吧，我现在在整理东西呢。」

不过天井明显不怎么感兴趣，只是敷衍地迎合着他，她的眼光有时候还会看向我这边来。

「嗯……」

她抬起了头，看向了我。

刚那边应该也会约天井吧，可天井还是率先跟我说了。看着她那双眼睛，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个我还是想好好面对面说。」

我和天井走进了体育仓库。门开着，光线从门口涌进来，照在那一排排铁架上。架子上堆着各种箱子、器材袋、旧垫子，空气里有一股橡胶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

「欸？天井同学知道吗？」

「对了，律，你之前说的补偿还算数吗？」

补偿？应该说的是我和她的那个约定，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都会满足她。

「那挺累的吧。我这边跑了五圈就有点喘了。」

她靠了上来，身体贴了上来，和我开始了近距离接触。

「剩下的我来就行，你们先到仓库里整理一下那些架子上的东西吧。」

我顺着铁架的边缘慢慢滑下去，坐到了地上。她没有犹豫，跟着就坐到我的大腿根上，膝盖压在我腰侧两边，双手搭在我肩膀上。

「那个，能出来一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行，我答应你了。」

高沼站在门口，气氛沉默了一会儿。他大概是在等天井走出去，但天井始终没有动，高沼也大概是觉得她不会出来了。

「…」

所以他主动开口了

「那个……」

他的声音变低了，像是终于决定在这里说。

「我……我一直有件事想告诉天井同学。」

「我…我一直…」

要来了，这种阵势，表白的场景。按理来说，我是不能在现场的，不过天井却没有放开我，只好被迫听着他继续说下去，那种感觉还是很奇怪的。

「一直都很喜欢天井同学。」

他还是一口气说完了，不过天井的脸上却是没什么反应，对于这种场景，她大概早就见过太多次了吧。

「嗯，谢谢你，不过我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知道是黑村同学…但是…」

他每说一句就停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但我还想了很久…觉得如果不把话说出来，以后一定会后悔…所以…」

「所以能不能和…黑村同学分手，考虑和我交往？」

虽然我隐约能猜到他是要表白，但没料到他竟然直接要求天井跟刚分手，然后跟他交往，这勇气实在让人佩服。换作是我，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高沼同学。」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谢谢你的心意。我很感谢。但是——」

「不过我不能和刚分手呢。」

她的视线看向了我的眼睛。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天井依旧没反应，反而是抱住了我，但她的语气很轻松。

「被别人看见了…」

高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手里还拿着几根杆子，应该是刚刚收器材的时候遗落的。

天井的贴的更紧了，似乎是想用这动作把我和绊川隔开。

「所以宁宁是要和我抢律吗？」

「我知道哦…我和大树是和好了，我不应该再烦着九川同学才对，可是…」

她一上来就带着某种冲劲，她的舌头直接滑了进来，没有那种试探的循循而进。

仓库里又安静下来了。只能听到远处操场的声音。

天井很理所当然的拒绝了。

这几天和绊川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渐渐习惯了主动的那个角色。

直到天井的动作停了下来，趴在了我身上，我们两个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高沼听后没有立刻回应。门口那边安静了许久。

「…宁宁真狡猾。」

这句话我没想到她会当真天井面说出来。

「这下终于没人打扰了。」

天井开口了，绊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她还没换衣服，身上还是那套运动装，头发因为刚刚的训练有点散，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她应该下课就跟过来了。

「呐，有纪，能把九川同学借给我吗？。」

我不禁开始预想后面可能发生的种种后果，脑袋里乱成一团。

「宁宁不是喜欢坂介同学吗？而且你们不是和好了吗？为什么还要缠着律呢？」

「不要。」

不过门口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高沼就站在几米之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而他看到的是——他心仪的女生，坐在另一个男生的腿上，主动吻着他。那个画面到底有多残忍，我连想都不敢想。

「没有那个意思啦，只是有纪不在九川同学身边，我稍微借用一下就好，我不会和有纪抢的。」

但绊川此刻也靠了上来，紧贴住了我肩膀。

天井搂住我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而面对天井，我反而成了被动的一方。这让我有点不习惯。

「律不用太担心哦，我不会让刚和律的关系破裂的啦。」

「宁宁？」

两个人一前一右的挤着我，两个人的体温不断传过来，再加上仓库内本身就是个空气不流通的地方，感觉热度直线飙升。

她叫了我一声。

「天井同…」

「我也很喜欢九川同学呢。」

绊川给我的感觉就是整个人都软软的，她会慢慢地回应我，然后小心地接受我的一切动作，那种顺从反而让我心生一股更想欺负她的冲动。

＊

天井跨坐在我大腿上，双臂搂着我的脖子，她的脸微微侧了一下，但她却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自顾自的继续下去。

「……是、是吗。原来是这样啊……我、我知道了。抱歉，打扰了。」

「等一下，天井同…唔！」

她那水果味润唇膏的味道在我嘴里扩散开来。

「可黑村同学那边真的不要紧吗？他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在等有纪了吧。」

天井没有接那个话题。

天井还是坐在我腿上，她看着我的脸。

然后是脚步声响起，听到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小。

「嗯，被看到了呢…」

她没停下来，嘴唇继续贴了上来。

「明明自己心里都放不下坂介同学，却还要说这种话。」

她的脸凑了过来，这一次没有停顿，嘴唇贴上来的瞬间，我感觉到种和这几天不太一样的触感。

或许是几天没见了，天井的动作非常大幅度，嘴唇短暂分开的瞬间，她吸了一口气，然后又会更加继续贴上来。

我的汗都流了不少，而天井和绊川也是如此，都可以感觉到她们皮肤身上那些湿漉漉的感觉。

她用手摆正了我那看过去的脸。

他说话的时候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消化这个事实。

压的我呼吸都变得承重了，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和绊川接吻。

「律…」

她顿了下来，看着天井。

天井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看着绊川，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剩下的我不太记得发生什么了，只知道当时脑子一片空白，高沼后面一句话都没说就跑开。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幕吧

绊川的眼睛看向了我。

他的视线落在了我们身上。

两个人和我的皮肤贴在一起，三种体温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汗沾到了谁的身上。

但谁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九川同学很苦恼吧，毕竟和有纪接吻被别人看到了。」

「这可不是宁宁该操心的事情吧。」

「可有纪明明却在给九川同学增添麻烦了呢…」

「…」

天井这次没有回话了，把头埋进了我怀里，不去看绊川，可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松开。

而且绊川说这话的时候也挺微妙的，明明不久之前，在一色的面前强吻了我…

「那个，能先放开我吗？还真是有点热呢…」

看着她们两个人暂时都没说话了，我及时提议。

可换来的却是拒绝。她们像是达成了某种临时的默契，没有人回应和松手

好热，真的好热，三个人堆在一起的温度不断攀升，天井坐在我大腿根上，绊川也抱着我的右臂。

手机响了。

我们三个人的手机都各自响了一遍。

可我们就这么挤在一起，谁都没有伸手去碰口袋里的手机。

我在脑子里快速想了一遍——坂介，刚，一色。

绊川的男朋友，天井的男朋友，还有我的女朋友。我们三个人，各自都有自己的「正主」，却在这个仓库里以另一种身份纠缠在一起。

铃声持续了一会儿。天井的手机先停了，然后是绊川和我的。

可安静的氛围没持续多久，天井手机的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天井的动作更用力了些，还在我耳边喃喃了一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全是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前辈今天更晚出来了呢，而且这次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了吗？」

「九川同学。今天我不想去了。」

自从刚完成比赛之后，每天放学后的时间就多了起来，他一有时间就会陪着天井。

我感觉到她的嘴唇更湿润。

「绊川学姐说喜欢九川前辈，那学姐的男朋友怎么办？要和九川前辈交往吗？」

唇膏的味道在嘴里慢慢变化，从水果味的甜腻一点点转成薄荷那种凉爽而干净的气味。

「怎么办…」

不过很快她又和绊川搞好了关系。

绊川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她的脸倒是红了一些。她牵住我的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嗯，不过黑村同学有天井学姐了。」

刚刚不久还是天井的位置，现在绊川却坐了上来。

我低下头，主动亲了过去。

「当然可以啊，九川同学难道主动一次呢。」

然后她自己凑上来，嘴唇重新贴住我的。和刚才不一样，这次是她主动的把舌尖探得更深，搅得更用力。

本来是想送绊川回家的，不过还是被一色在门口拦住我了。

她问得不太确定，像是怕被拒绝。

「可是，我给律舔麻烦了，我总是那么任性…」

「宁宁，你真的不会和我抢的对吧。」

「所以我准备和九川同学发展关系的，但九川同学又喜欢绊川学姐呢。」

她含着我的下唇，吸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再贴上来。

「吵死了…」

由于一色是支持我和绊川的，所以当我牵着绊川的手在她面前，一色脸色都没什么变化。

「……嘿嘿，这样就覆盖掉了呢。」

……

「可以啊。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

绊川又看向了我。

一色向着绊川倾吐起了苦水。

她看着我的表情像在回味什么，又像是在比较什么，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知道啦，我很快就会过去的了。」

「对啊，这可是九川前辈亲口承认的。」

「……不想去？」

「我觉得我们这样就很好了，我也不想逼九川同学呢…」

直到绊川她那薄荷润唇膏的味道扩散开来，覆盖住了天井她那水果味润唇膏的味道。

「刚刚有点事情在忙。」

「绊川同学？」

我主动牵起了绊川的手，绊川也顺势回应了我，和我十指相扣。

「那九川同学女朋友那边怎么办？」

「嗯…」

「真的，真的不想去呢…」

「前辈倒是负起责任，把绊川学姐从她男友那边抢过来啊！」

「嗯？九川同学在你面前说『喜欢』我吗？」

仓库里就剩我和绊川了。

我们分开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是没满足。

可这次电话的铃声很久。

「等一下。」

＊

「我能亲你吗？」

「原来是一色同学是喜欢黑村同学吗？」

「明明学姐和前辈是互相喜欢吧，但却不能在一起，也太奇怪了吧。」

她挂断了电话。身体又重新贴了上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她的脸埋在我的颈侧，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喂？嗯…」

她才慢慢分开来。

她说着，抬起手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拉了回来。

「我虽然知道九川同学喜欢我。但还是第一次从别人那里听到确认，感觉有点……不太一样呢。」

她把脸转了过去，对着绊川说。

「嗯？」

绊川总是笨拙的回应我，等着我来确认什么。我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虽然一开始她还不是很会接吻，不过在我的努力下，绊川的技术也进步了很多。

天井的姿势坐直了些，看着我的眼睛，非常不情愿的拿出手机。

绊川的嘴角慢慢笑了起来，带着点意外和些许开心。

「好累啊。」

「嗯。不想去大树那边了。今天我想让九川同学陪着，可以吗？」

绊川似乎是抓住了什么重点。

「我觉得还不够。」

「有纪是有点难搞定啦…」

和天井的吻不一样。天井总是很用力、很迫切，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要把什么东西填满」的冲动。

绊川被这句话逗笑了，轻轻掩了一下嘴。

「抢过来什么的…那这样一色的男朋友不就被我抢走了吗？」

我看着她们两个一来一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插嘴。

虽然我知道绊川对我也有好感，但坂介毕竟是她的初恋，我也不太清楚我和坂介比起来，谁在她心里更重些。

因为绊川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和坂介分手的打算。

而且绊川也知道我喜欢着天井，所以我们两个谁都没有主动提出正式交往。

但如果绊川主动提起跟我提起交往的话，那情况或许又会不一样了吧…

「而且，我也不能去抢九川同学呢。所以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那太可惜了吧，我可是很支持学姐的哦。」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忽然转向了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前辈——」

「嗯？」

「我可以看你亲绊川学姐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和绊川，双手背在身后。

「我想看前辈亲绊川学姐。」

「……为什么？」

「因为我还挺好奇的。」

「才不是啦，前辈把我当什么了，以为我是那种很贪吃的女生吗？」

她歪了歪头。

送别了绊川到车站，接下来是一色。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接吻会让人变得开心呢？」

「我是想问，前辈要不要…」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啊。」

不过她一直都很晚回去，既然一色没提，我也不好主动去问什么原因。

「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做的吧。」

「嗯？」

「九川同学，我…没问题哦。」

「没关系啦，我会把你当成是黑村前辈的。」

「怎么了？又要我请你吃东西吗？」

她这个时候却支支吾吾起来了。

「我是说…前辈要不要和我接吻。」

我侧头看过去，一色的脚步越来越慢，从原本并肩的速度，渐渐落后了我许多。

「可是前辈和学姐接吻的时候，看起来非常开心呢。」

她说得那么诚恳，反而让我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去拒绝。

「呐，前辈。」

「我觉得这种事，还是私下比较好…」

绊川的脸越来越红了。虽然我们之间已经接过不知道多少次吻，但要在别人面前主动展示这种事，无论做过多少次都还是会觉得羞耻。

「那…」

＊

她歪着头，脸上的表情带着认真。

我伸出手拦住了绊川的腰，绊川的脸红了起来，之前接吻过那么多次都不会，现在反而有种纯情的感觉了。

「哈？你在说什么呢？」

「如果我和前辈接吻的话，我是不是也会变得开心呢？」

她的逻辑简单得过于简单了，几乎不讲道理的理解方式，把对方和接吻之间那种复杂的情感联系全部剥离掉，只留下最单纯的因果关系——因为接吻所以开心，那么我也想试一试。

「而且前辈和绊川学姐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多了……所以我觉得，如果和喜欢的人接吻的话，是不是会非常开心。」

她又补了一句。

「怎么可能？」

分开的时候，绊川的脸已经非常红了，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快点啦，前辈，绊川学姐都这么说了，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那次不一样，我都被吓跑了，还没近距离看过呢。」

绊川宁的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清清楚楚，她觉得可以。

而一色就站在不到两步远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那视线让我头皮发麻。

「所以前辈要不要和我试试看，我不会告诉绊川学姐的。」

「我没有接过吻。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所以想近距离看一下。」

她的语气里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一色同学上次不是见过了吗？」

她快步走到我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

「知道啊，我说前辈要不要和我接吻。」

「看起来确实很开心呢…」

我被她这句话吓到了。

我低下了头，把嘴唇贴了上去。和之前差不多，不过这次我们没有吻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