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間章 我來做壞人就可以了

「高沼同學，能出來一下嗎？」

放學的時間，正準備走出校門口，我就被人叫住了。

回過頭，是我喜歡的女生，天井有紀。

她揹着手站在我面前。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很累，微微皺着眉，但她還是露出了對同學那副標準的微笑。

「……天井同學？」

「嗯。能聊一下嗎？」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看着我。我不知道她找我要說什麼，但她站在那裏，一副已經準備好了的樣子。

周圍還有不少學生經過，有人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天井在學校裏一向引人注目，但大家也都知道她是黑村的女朋友，所以那種目光裏通常帶着一種「看一下就好」的剋制。

「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昨天那個場面，自己喜歡的女生和別的男生接吻，而且那個人還不是她的男朋友。導致我昨晚都沒怎麼睡好覺。腦子裏想的都是「天井同學和九川是什麼關係？」

天井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周圍還有多少人，然後往旁邊挪了半步，朝着校門側面那條人少的路示意了一下。

「能邊走邊說嗎？在這裏站着有點……不太方便。」

她說完這句話，已經邁開步子。她走了幾步之後停下來，回過頭看我，像是在等我做出決定。

猶豫了幾秒，我還是跟了上去。

我跟在她身後，保持着幾個身位左右的距離。她的速度不快，我不知道她要把我帶到哪裏去，但她好像不在乎目的地在哪，只是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她放慢了腳步，側過身來，和我並肩走着。

「其實也沒什麼事情啦，就是上次你看到的那個。」

她笑了一下，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就是我和九川同學在倉庫裏的事。」

「……嗯。」

我手裏攥緊了拳頭，那種感覺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嫉妒了。

她歪了一下頭，像是沒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

天井居然這麼喜歡九川嗎？明明在班上沒什麼存在感，那種男生到底哪裏好了？

爲什麼偏偏是九川。

她輕輕的搖了搖頭。

而現在，天井爲了維護九川，主動找到了我一個對她有好感的人，讓我幫忙保密。她明明知道我對她的心意，卻還是來了。

她的語氣帶着顫顫巍巍的感覺。

我心裏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然後說了一句我連自己都覺得過分的話。

其實我本來也沒打算說出去的。撞見那種場面，雖然心裏不舒服，但我也清楚這種事傳出去對誰都沒好處。我還不至於爲了這點事去毀掉別人的生活。

我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都覺得噁心。

「因爲我喜歡他啊。」

「可黑村同學不是你的男朋友嗎？」

「爲什麼？」

「不是啦，是因爲傳出去之後，律和剛的關係會破裂呢。」

她的表情變了很多。

我不太相信天井有這麼喜歡九川。

所以我對天井的心情是挺矛盾的。

「爲什麼？」

但我還是想試探一下的，看看這份喜歡有多不堪一擊。

「律會傷心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隨便應了一聲。

她的聲音很小。

「我……」

「天井同學是被脅迫了嗎？」

「要我不說……出去……也可以。」

可天井開口了。

天井的表情頓住了。許久沒有說話。

「那……黑村同學他怎麼辦？」

爲什麼是九川。

「明知道不該接近，明知道會受傷，卻還是忍不住想再靠近一點點呢……」

這種喜歡肯定是不值一提的吧，只要稍微試探一下就知道了。

「所以天井同學讓我保密是因爲不想讓剛受傷嗎？」

「所以，能請高沼同學不要說出去嗎？」

但看到天井居然主動爲了這件事來找我商量，我心裏還是不由地生起一股醋意。

「其實這麼說也不對啦，倒不如說是我主動勾引九川同學的呢。」

這樣我就不用去怨恨她，可以把所有的情緒都推給九川一個人。這樣就沒有理由去怨恨天井了。

「真的嗎？」

我還是問出來了。

這說明九川在她心裏的分量，比我想象中重得多。而且她在大家面前保持着「剛的女友」的身份，也欺騙了大家。

「嗯，我知道。」

「如果這樣……能讓高沼同學不說出去的話……」

我真的想聽她說是的，哪怕是騙我的也好，這樣我就可以告訴自己天井是被迫的，她心裏其實不願意，她只是被九川抓住了什麼把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皺起了眉頭，表情上是那種苦笑。那種表情我從來沒見過。

「其實我想跟高沼同學說的是，那個事情，能請你不要說出去嗎？」

「我……很對不起剛呢。」

我真寧願相信我是不是聽錯了。

「如果天井同學願意和我做那種事，我就不說出去。」

我不是那種人。我從來沒想過用這種事來要挾別人。

天井是黑村的女朋友，而九川是黑村的摯友。這件事本身已經夠離譜了。

畢竟是自己喜歡的女生。

她再一次拜託了我，語氣比上次的還有懇切。

她呼出一口氣。

「你……你說什麼？」

但我還是不願意相信。

「……主動？」

「我知道剛是我的男朋友，九川同學是剛的摯友。」

果然。這種出軌的感情總是會用多麼高大上的理由來包裝自己。說什麼「喜歡」，說什麼「忍不住想靠近」，遇到真正的難題肯定會逃避吧。她肯定要說「對不起我做不到」了。

「天井同學……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可以哦。」

她對九川的稱謂變爲了「律」。那個名字從她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帶着種很自然的親密。像是她已經叫過很多次了。我才意識到，她和九川的關係早已就是互用名字的程度了。

「嗯。我主動的。九川同學一開始一直在拒絕我，是我一直纏着他，是我主動親上去的。所以高沼同學昨天看到的也是。」

我肯定是聽錯了吧。

「我說……可以。」

「……你是認真的嗎？」

「嗯。」

「爲了九川，你願意做這種事？」

「嗯。」

可即便到這種程度，我也依然不太願意相信，或許她是演戲的呢。

「那……來證明一下吧。」

「我……我知道了。」

「不過，能不能不要跟律說。」

天井說完已經閉上了眼睛，側過頭去，她的手指攥着裙襬，嘴脣也抿成一條線。

儘管她的身體已經開始發抖，但卻還是沒有逃走的意思。

肯定是假的吧，怎麼會有人做到這種程度？

我試探着走上前了一步。

但很快我就後悔了，巨大的負罪感湧上心頭。

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原本是想試探。想看看她的喜歡有多廉價，想看看她會不會退縮，想看看她會不會露出「對不起我做不到」的表情。

我原本以爲，只要我稍微逼一下，她就會像所有人一樣，在真正需要付出代價的時候選擇放棄。

可她沒有退。她就站在我面前，閉着眼睛，儘管全身都在抖，卻還在等我。

像是已經做好了把一切都交出去的準備。

「高沼……同學？」

「你回去吧。」

我往後退了幾步。

「抱歉。」

喜歡了很久的女生，爲了另一個男生，願意答應我那種醜陋的要求。

而天井卻甘願做那個「壞人」。

「……夠了。」

「我不會說出去的。」

「真的，我……不會說出去的。」

她愣了一下。

「天井同學，夠了。」

她慢慢地睜開眼睛。我纔看到她的眼眶是紅的，眼角有溼潤的感覺。

「抱歉……天井同學。」

她站在那裏，像是整個人都沒緩過來。

「……真的嗎？」

我低下了頭，已經沒臉再去看天井了。整個人都沒什麼力氣了，如果不是天井還在這，我肯定會坐在地上了。

我被她的行爲徹底折服。

我徹底敗下陣來，居然真的能爲九川做到這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