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替代品敘事

「九川同學，可以嗎？」

絆川趴在我懷裏，輕聲問我。

我壓低了聲音，低得幾乎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嗯……既然是絆川同學要求的話。」

我說完這句話，她微微閉了一下眼睛。

我把雙手放在絆川的腰間。她的腰很細，隔着校服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體溫正慢慢地傳上來

她這幾天以來，找我慰藉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似乎她男朋友那邊並不怎麼順利，每次見面的時候，眉間都帶着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每次我都是笨拙地回應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力度、什麼樣的方式去接住她那些快要溢出來的情緒。

呼吸交纏，我能聞到她身上那種女孩子的香味。帶着那種乾淨的、溫熱的、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的味道。

這段時間以來，她似乎把我當成了她男朋友的替代品。雖然每次都是喊我的名字，這一點她從來沒有搞錯過。

但她的主動裏，似乎還摻雜着別的感情。不只是依賴，不只是尋求安慰，還有些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不過我也沒有拒絕，很奇怪吧。

面對天井，我總是不敢做得太過。明明早就越界了——接吻、擁抱、在浴室裏肌膚相觸。可每一次更進一步的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腦海裏就會浮現剛的臉。

而對絆川……我沒有那麼強烈的負罪感。

哪怕知道她有男朋友。

哪怕知道她喜歡的人是大樹，我只是她「報復」和「慰藉」的工具。

但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很少想到任何需要愧疚的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似乎也把她當做了天井的替代品。所以可以對她隨意越界，可以不用在每一次靠近之前都猶豫再三，可以在親吻的時候不去想「這樣做對不對」。

我吻住了她那白嫩的脖子，用舌尖舔舐了起來。

她的皮膚很滑，舌尖抵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輕微的彈力。溫熱的、帶着一點點鹹味的、乾淨的皮膚的味道。

她喘着氣說，聲音還帶着一點沒緩過來的軟。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像是在試探什麼。語氣裏帶着那些小心翼翼。

「算是吧。」

絆川皺着眉頭，帶着苦笑。嘴角往上翹，眉頭卻往下壓，那種表情讓人看了心裏發緊。

我們胸口貼在一起。

隔着兩層校服的布料，能感覺到她心跳得越來越快了。比剛纔快了很多，撲通撲通的，隔着胸腔傳過來，和我的心跳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她的味道混着我的味道，分不清誰是誰的。舌頭上全是那種微微發甜的、帶着對方體溫的液體。

「嗯哼——」

「我應該是要被甩掉了吧。」

最後在她鎖骨的中心處留下了一個紅色的印記。

嘴脣收緊，含住那一小塊皮膚，舌尖壓在上面，她的身體在我懷裏顫了一下，手指攥緊了我肩膀的衣服。

「九川同學。」

「如果大樹和我和好，你……會感到高興嗎？」

「這裏……這裏不行。」

她叫了我一聲。

「九川同學願意對我做這種事情，我很開心呢。」

「可以繼續嗎？」

「我大概也知道是什麼事情吧。」

她沒忍住發出聲音來，發出一聲嬌喘。聲音很輕很短，像是從嗓子眼裏漏出來的，她自己都沒來得及按住。

「抱歉，你不喜歡嗎？」

唾液不斷在交換。分不清是誰的，也分不清嚥下去的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那種微微發甜的、帶着體溫的液體，從一個人的嘴裏流到另一個人的嘴裏，又從另一個人的嘴裏流回來。

她搖了搖頭，動作很輕。

但心裏還是會覺得有點失落的感覺。

像觸電一樣，從舌尖傳到脊椎，再從脊椎傳到四肢。

「慢點……慢點……九川同學……」

「怎麼說呢？」

「會被大樹發現的。」

「如果絆川同學你不想，我現在可以停下來。」

絆川緊鎖着眉頭，嘴巴也用力抿成一條縫，似乎在憋着什麼。

直到她身子開始酥軟下去，重心往我這邊偏移的時候，我才捨得分開。

她臉上露出笑容。本就貼緊的身體卻更加近了，就算她的胸部壓着我，她也絲毫不在意。那種觸感透過校服的布料傳過來，柔軟的、溫熱的，帶着她心跳的節奏。

她把臉湊近了一點，鼻尖幾乎碰到我的鼻尖。

我試圖安慰她，但聲音連我自己都覺得沒有底氣。

「只是好奇九川同學變了個人一樣。平時都不會這樣的。」

她臉上紅彤彤的，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明明自己那麼害羞，還願意和我做這種事情。

說不上來那種失落是什麼。可能是「她不需要我了」的失落，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這次我親了上去，舌尖探入了她的嘴裏。

「沒有哦。」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那聲音刺激了我的感官，感覺腦子裏名爲「理智」的那根弦都快要崩斷了，弄得我頭皮發麻。

那裏有一小塊淺淺的凹陷，皮膚比別處更薄，能感覺到底下骨頭的輪廓。

理智上告訴我，這肯定是件好事。她的男朋友回心轉意，她不用再哭了。我應該爲她感到高興。

「九川同學……的技術……又進步了呢。」

我開口了。

我改爲吮吸。

她開始把重心壓在了我身上。雙手摟住我的脖子，整個人靠過來，像是要把自己嵌進我懷裏一樣。

「其實大樹在他生日那天約我出去了，說找我有重要的事情。」

但我想要更多。又不能在脖子上留下印記，我一路往下，沿着鎖骨的弧線慢慢移動。

可是我沒停。我和她的舌尖開始攪動了起來，一圈一圈的，有時候是她的舌頭纏住我的，有時候是我的纏住她的。

「怎麼會……應該不是吧。」

她的口腔很溫熱，又溼潤。舌尖抵進去的時候，像是進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溫度，暖得讓人不想退出來。

「你和有紀接吻過很多次了吧。」

「有紀真是好呢。有點羨慕她了。」

絆川的聲音開始嬌弱起來，帶着一種軟綿綿的、沒有力氣的語調。她嘴上說着不行，手卻沒有推開我。反而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點，像是在穩住自己，又像是在把我拉近。

我把從天井那學來的技巧用在了絆川上。

我抬起了頭，雙手捧着絆川的臉龐。

「不是。」

「九川同學今天怎麼了，這麼着急。」

「雖然我知道那天一定會來，但真的來的時候，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們都喘着大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臉貼得很近，呼出的熱氣噴在對方臉上，又溼又熱。

這還真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呢。

絆川的聲音似乎帶點醋意。

當然，是來自各種方面的壓力。天井的事，剛的事，她的事。所有的事情攪在一起，越扯越緊。

「最近的壓力有點大了。」

「應該是吧，出軌的人說有重要的事情，那大概只能是這種啦。」

我的舌頭碰到她的舌頭的瞬間，她的身體顫了一下。

她的聲音還帶着一點沒喘勻的氣音。

絆川似乎是被嚇到了。

「當然。九川同學喜歡就好。」

最終，我的舌尖抵在了她鎖骨中心的位置。

「如果絆川同學真的和男朋友和好，我應該會由衷爲你感到高興吧。」

畢竟大樹纔是絆川的男友。自己和絆川只是「慰藉關係」，沒有資格、也不應該阻攔她回到大樹身邊。

這是「正確」的回答。

可當我說完後，絆川沉默了一會兒。

沉默了很久。

久到空調的嗡嗡聲開始變得刺耳，久到我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是嘛？」

她的語氣變了，帶着一點點賭氣的冷淡。

絆川把頭側了過去，鬧起了彆扭。下巴擱在我肩膀上，不讓我看她的臉。

「怎麼了？」

「九川同學說聽到我和大樹和好還覺得很高興，也就意味着九川同學心裏好像沒有我呢。」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我的肩膀後面傳過來。

「明明我都快要被甩了，你還說這種話。」

「你說，要不要就這樣讓大樹知道我和你這樣算了？他會不會稍微難受一下？」

「反正我都快要被甩了，我要報復他一下。」

「抱歉。」

「雖然我知道這是九川同學『應該』說出的話，但我還是想聽到其他回答呢。」

她從肩膀上抬起臉，轉過來看我。

「真的沒有一點點其他的想法嗎？哪怕是『不該說的』、『自私的』、『不道德的』？」

絆川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瞳孔裏映着我的臉，還有我身後暖黃色的燈光。

我推開相田搭在我肩上的胳膊。

「也就是說，把你當一個填補空缺的替代品了。」

「怎麼可能說那種話？」

我把和絆川的事情告訴了他，看看他這個「戀愛大師」有沒有什麼好的想法。

「不過九川，你回答絆川說那句話的時候。『你和大樹和好我會不高興』，你那是真心話嗎？還是隻是爲了哄她開心？」

「當然，也不可能單單隻有這個，可能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在裏面。」

「真的。」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說。

光看着這副光景，就覺得很心動呢。

比我想象中，要致命很多。

絆川她想聽的不是「正確」的回答。

午休的天台上沒什麼人。風吹過來，帶着夏天快要結束的味道。

想聽我說那些我從來不敢對任何人說的、自私的、不應該的、不道德的話。

他聽了之後，又立馬湊了上來，表情上帶着戲謔的笑容。

「感覺絆川同學對我好像黏過頭了呢。」

蹭了一會兒，她才停下來，把下巴擱在我的肩窩裏。

相田又湊了回來，胳膊重新搭上來，比剛纔更用力了一點。

「聽不懂呢，說人話。」

相田把最後一口麪包塞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說。

她那帶着酸酸的醋意和得逞後的滿足。帶着女孩子特有的小脾氣的可愛。

我這才意識到。

＊

「我可沒開玩笑哦。」

相田坐在旁邊問我，無奈地扶額搖了搖頭。

「也就是所謂的『反彈關係』呢。」

「……算是真心話吧。」

「不過絆川同學她真的會對我有戀愛感情嗎？」

「原諒你了。」

他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了看我。

「這麼黏你心裏不知道嗎？」

「什麼意思？」

「我不想你回去。」

「有啊。」

他的語氣忽然認真了一些，笑意收了大半。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過頭看着我。

他繼續補充，語氣認真了一點。

「我要聽更多更多。」

「真的嗎？」

「可能有吧。要不要試一下？」

「至少說明絆川信任你、對你有好感，不然她爲什麼不找別人？班裏那麼多男生，她偏偏找你。」

絆川的臉上有了變化。眉頭鬆了些，嘴脣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什麼東西？」

我承認了。

相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拖得很長。

「你也不用說得這麼難聽。」

「……這算安慰嗎？」

「我會難過。」

「在一段重要關係結束或瀕臨結束時，迅速進入另一段關係，用來緩解痛苦、恢復自尊、避免獨處以達到……」

絆川的臉頰貼了上來。她的臉和我的臉親暱地蹭在了一起，一下一下的，很輕，很慢。

雖然我一直都知道。但直到現在，我才又感受到她身上其他新的魅力。

她的髮絲掃過我的臉頰，帶着那股熟悉的香味。我沒有躲開，也沒有推開她。就這麼任她蹭着，像一隻終於討到糖喫的貓，貪婪地、不捨得停下來地蹭着。

這傢伙還真是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呢。

「也就是說，我只是一個用來填補空缺的東西。」

「這算是坐實了吧，渣男同學。」

「算吧。你就當是『高度肯定』，把自己當備胎裏的頂配就行了。」

「你直接跟絆川提出交往，看看她會不會答應。」

「所以呢？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

他咬了一口麪包，嚼了兩下。

絆川同學真的非常可愛呢。

「還有呢？」

「我雖然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但還是沒搞太明白呢。」

「你和大樹和好，我會不高興的。」

「說真的，你仔細想想。絆川她最後黏你的那個動作，像什麼？」

「像什麼？」

「像不像喫醋的女朋友在跟男朋友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