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三選項
《摯友的女朋友喜歡我》 · 老佛爺 · 9651 字
好重…
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壓在我身上,讓我喘不過氣,感覺睡意全無了。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最先看見的是頭髮。散開來,落在我的胸口和肩膀上。
然後是天井的臉,她整個人趴在我身上。
她的下巴擱在我的胸口,臉側放着,像是在聽我的心跳。
我們的兩個對視上了。
「早啊,律。」
她微微笑了一下。看她這麼精神的樣子,似乎是醒了很久了。
「……早。」
我的聲音有點沙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現在的狀況。昨晚的回憶慢慢浮上來,最後好像是我摟着她睡的。
「你怎麼醒這麼早?」
「我醒很久了哦。」
她的聲音還是那種慵懶的調子。
「爲什麼不叫我起來?」
「嗯——」
她歪了一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然後露出那種理所當然的表情。
「因爲看到律的睡臉,就不忍心叫醒你啦。」
「……我的睡臉有什麼好看的。」
「嗯…」
「像小孩子一樣。」
手機上有新的消息,是剛發來的。
「……」
「律,我到了哦。」
「天井同學,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這是我的收藏。」
衣服換好了,還是昨天那件淺色連衣裙,但頭髮只用手抓了幾下,還有一些碎髮翹在耳後沒有理整齊。
「沒關係~就說在男朋友家睡着了。」
「你昨晚沒回家,你父母會擔心的吧。」
天井的表情沒有變化。
我抓着她的手用力了些,然後我把食指豎在嘴脣前面,示意她不要出聲。
但我回頭看了看天井。
這句話的內容讓我有點發悶。
她說得很乾脆。
「當然是律睡着的時候拍的。」
「是不是還沒起牀啊?」
「以後律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還可以拿出來看看。」
然後我去應付剛。
她沒回答我的問題,但她那露出那種帶着天真的傻笑已經出賣了她。
「是嘛,那我知道該怎麼做啦。」
天井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還跪坐在牀沿上,歪着頭看我。頭髮亂糟糟的,我的T恤穿在她身上顯得很大,領口滑下來露出一邊的肩膀。
「嘿嘿。」
她好像拍了挺多張的。
我整個人僵住了,手裏握着手機,按照時間來說,差不多也快要到了吧。
「——!」
「你看。」
「天井同學…」
「怎麼了?」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上面是我和天井的合拍畫面裏是我側躺着睡覺的樣子,臉朝着枕頭,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頭髮亂糟糟的,嘴巴微微張開。
說是要來我家。
我整個人頓住了。
「那我去換衣服,律不要偷看哦。」
「不要。」
她站起來,赤着腳踩在地板上,伸了個懶腰。動作很大,T恤的下襬被拉起來,露出一截腰線。
她說着,又把手機拿回來,翻到下一張。這張的角度不一樣,是我平躺着的時候,眉頭微微皺着,像是在做什麼不太好的夢。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不知爲什麼我不想讓她躲起來了。
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快接近中午了。
我幫她理順點頭髮,隨後牽起她的手準備往門外走去。
點開的內容讓我驚出一聲冷汗。
「你是不是趁我睡覺親我了…?」
「……刪掉。」
「律,要不我還是…」
而天井則是臉放到我脖子的位置,組合起來就是「事後」的樣子。
「不要。」
「你這樣說她會報警的吧。」
舔了一下乾燥的嘴脣,發現嘴脣多了點什麼味道。
我起身坐起來,她也跟着從我身上抬起身子,跪坐在牀沿上,頭髮亂糟糟的。
我腦子開始飛速轉動,左右看着過道兩端,像是想找一個能讓天井躲起來的地方—浴室、衣櫃、陽臺任何一個都行。
她把手機收回去,放回枕頭邊,然後又重新趴回我身上,下巴重新擱回剛纔的位置,像是那個姿勢是她的專屬位置。
「算了吧,天井同學喜歡就好…」
「……剛說他要來我家。」
「嗯?」
剛換好鞋子,門鈴就響了起來。
「什麼收藏……」
「那我送你回去吧。」
「律的睡臉收藏。」
他在門外又喊了一聲,隨後門鈴又響了幾下。
剛像是在等我的人回應。
我一下子清醒了,伸手想去拿她的手機。她很快收回去,把手機藏在身後,動作比我快了一步。她歪着頭看我,嘴角帶着那種得逞的笑容,像是早就料到我會搶。
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前的事情了。
剛已經到門外了。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天井才從慢悠悠走出來。
她側着頭。
她愣了一下,像是明白了我什麼意思。
如果剛就這樣走開的話,那就好了。況且現在我也不是很想見到剛。
過了幾分鐘。
門外面的動靜又再次傳來,門鈴聲一連下響了好幾次。
「怎麼回事?律真的還沒起牀嗎?」
他又喊了一嗓子。
「律,來開門了。」
可這時候,天井卻雙手環住了我的腰,胸口貼在我的後背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她的呼吸落在我頸側,溫熱而均勻。
這個時候還在來這種嗎?
我的身體僵住了,她用那種姿勢推着我往前走,一直走到玄關門前面。每走一步,剛的聲音就更清晰一點。
「天井同學,別鬧了。」
我壓低了聲音。
「律?你在不在啊?是不是還在睡覺?」
門外又響起剛的聲音。
「你再不起來,我可就直接去你房間了啊。」
天井的手在我身上胡亂遊走。
「不要這樣…」
「律怕了嗎?」
「不是怕…只是爲什麼要這樣做呢?」
「就是突然想做點壞事呢。」
現在要不要趁着機會衝出去?應該不行吧,動靜太大了。
相田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如果可以的話,下手還請輕點吧。」
沒等剛說完,我迅速掛斷了電話。
天井被我推到了。
剛疑惑的聲音聲音隔着牆壁傳過來。
「噓。」
「你再不起來,我可就直接去你房間了啊。」
「嗯,在外面…」
天井慢悠悠說道。
要是進來就真的完蛋了呢,各種意義上的。
她再次往前推我走了一步,幾乎是壓着門上了,而外面就是剛。
「想找你聊點事情的。」
我迅速轉過身,沒有多想什麼。
「是嘛…」
她的嘴脣軟而微張開着,像是沒有預料到我會這樣做。
是剛打來的。
我伸手扣住她的後腦,防止她撞到地板,然後慢慢的把她放到在玄關的地板上。
門外的腳步聲又響了一陣,像是剛在來回踱步,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律~」
「居然能讓天井同學做到這種地步…」
等我掛我電話,天井那嬌喘聲在我耳邊響起來了。
我回頭看了看天井,她還在看着我,嘴角帶着做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臉色潮紅,這種不道德的快感似乎讓她很是享受。
帶着那種酥軟曖昧的尾音。她似乎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聲音從喉嚨裏漏出來,完全沒壓住。
她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收緊了一點,像是真的要用力擰開。
門外終於徹底安靜了,只剩我們兩個人在玄關的陰影裏。
現在我的心跳已經來到了頂點了吧。
下課的時間的走廊的人不多,只有幾個同學聚在後面聊着遊戲,偶爾傳來幾聲笑聲,沒人在意我們聊天的內容。
遭了,我知道他是認真的。他以前來我家的時候經常這樣做,直接從窗戶外面翻進來。
「看到律這麼緊張的樣子——」
她這次直接把手滑進了我衣服裏面。
她的身體貼得更緊,手指在我衣服裏面遊走,帶着一種近乎挑釁的慢節奏。
「喂,律,你不在家嗎?」
她把手放到了門把手上了…
「感覺我有點興奮了。」
她學起了我剛纔對她的手勢。
「天井同學!——」
這種情況下,還是直接用嘴堵住更合適吧。
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點。
我沒有立刻站起來。我就那樣撐在她上方,低頭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不過也好,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可背後的天井的小動作已經變得更加放肆了,已經是完全一副要做壞事的模樣。
然後把身體的重心往前壓了一點點。我的後背貼着她的胸口,她的心跳和我一樣,在跳個不停,頻率快得不像話。
「說真的,我要是黑村絕對會狠狠揍你的。」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氣音,貼着我的耳朵落進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了電話。
「怎麼了?」
「嗯?沒人在家嗎?」
而此刻我手機卻響了起來,幾乎是同一時間,我本能地按下了靜音鍵。
「可感覺這樣做好像也不錯呢~」
這次是敲門了。
聽見他的動靜往我房間那邊走去。
「天井同學?! 」
「可我明明給他發過消息了。難道在外面。」
她似乎是冷靜了點,酥軟的鼻音穿在我耳朵裏。
她這次心跳更快了,似乎是很享受這種偷來的親密感,在男朋友面前,做着這些不該做的事情。
她的聲音被我打斷了。那個原本要從喉嚨裏出來的音節變成了一個發軟悶悶的鼻音。
我身體卻完全不敢動,怕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我們誰都沒有先說話,空氣中只剩下兩個人逐漸平復的呼吸聲。
*
「天井同學,下次就別在剛面前做這種壞事了…」
我感覺到她的嘴脣在我耳垂上輕輕擦過,帶着像是試探意味。
「抱歉,我這邊可能有點忙,應該沒空。」
天井的髮絲在地板上散開,她仰着頭看我,眼睛裏帶着笑意,但多了一些別的東西,像是終於確認了某件事的安心感。
嘴脣貼了上去。
「不,即便我不是黑村,我現在也想揍你呢。」
「那後面呢。」
「後面我也是得知天井同學主動找上去的。」
「然後呢。」
「然後跟天井同學說,『以後可以和她一起承擔之類的』。」
「誒?你居然能對天井說這種話呢?」
相田的語氣裏帶着一點意外的味道。
「感覺…最近虧欠她很多呢。」
「那黑村他呢?」
「所以我來想問有沒有不破壞我和剛關係的辦法呢。」
相田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從褲兜裏抽出來,交叉抱在胸前。
「沒有呢。」
他回答得非常乾脆。
「是嘛?」
「無論是黑村甩了天井,還是天井甩了黑村,你都不能不可能以『摯友』的身份去接近『摯友的前女友』吧。」
「黑村會怎麼看?」
「無非就是『我』和天井的關係變差的原因是不是在你身上?」
「還在想這種不可能的事情嗎?」
他說的很對。
但我還是想着還有沒有其他的選項呢。
但我還是在想「在不背叛和傷害剛的情況下回應天井的感情。」
等到相田走遠了,天井才靠近過來。
「那…相田同學你好?」
「那算了吧。」
相田誇張地做出一個受傷的表情,手捂着胸口,像是被箭射中了一樣。
「律!」
「算是我國中時期最要好的朋友吧…」
「相田良,四班的。以前跟九川這傢伙是國中同學。」
而我坐在場邊的長凳上看着他。
「啊…九川同學在忙嗎?」
球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着風聲切過去。姿勢很標準,力量也夠。
天井也注意到了相田。
「律今天放學後有空嗎?」
「我可是很支持你的哦。」
「嗯?誒,是吧…」
棒球練習場上,剛握着球棒站在打擊區裏,腰微微下沉,做了一個完整的揮擊動作。
「本來…我也打算今天送你回去的。」
「不過這應該算是我們初次見面吧。天井同學。」
「天井同學。」
相田在說出『律前輩』這幾個字的時候,故意捏細了嗓子,模仿起女生的語氣。
「今天放學後有沒有時間?」
「怎麼了?」
球被擊中後彈出去,在鐵絲網上撞出一聲悶響,然後滾落在地上。
「天井同學是來找九川嗎?」
但現在幾乎是不可能了。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有出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會有人受傷,而我選哪個都會失去什麼。
「沒有沒有,九川他在和我抱怨什麼東西啦。」
相田轉過來頭。微微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我看不太懂的笑容。
天井愣了一下,微微歪頭,有點沒聽明白的樣子。
「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這樣…」
「那我先走了。」
「真過分呢。好歹也是玩了兩年『朋友』呢。」
相田的語氣忽然鬆了下來。他直接伸出手臂搭在我肩膀上,像是要強行把我從那個沉重的話題裏拽出來。
「純?」
「純她說好久沒見到『律前輩』了,讓我這個哥哥帶你見見她呢。」
剛拿着球棒晃了晃,示意讓我也一起來。
相田擺了擺手。
「他本性就是這樣的啦…不過人倒是不壞的。」
「嗯,有點事情吧。」
但語氣已經完全恢復了平時那種散漫的樣子,彷佛剛纔那段關於「沒有別的辦法」的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
「「嗯。最近她老是念叨你。說什麼『律前輩好久沒來了』、『律前輩是不是把我忘了』之類的,煩死了。」」
相田拍了拍我肩膀,隨後轉身離開。
「算了,別說那種令人煩惱的話題了。」
她大概沒想到相田會突然轉向她說話,聲音裏有一點意外。
「不用這麼拘謹啦。放輕鬆就行。」
「剛今天好像會有社團活動的樣子呢。」
相田忽然把話題轉向了天井。
「其實今天放學後我是想送天井同學回家來着…」
旁邊響起了天井的聲音。
她改口了。從「律」變成「九川同學」。
她喊住了天井。
相田替我把話接了過去。他的手還放在我肩膀上。
「對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聽出天井的意思了,她是在問——「今天能不能陪我?」
「是嘛?看起來有點奇怪呢。」
「這樣嘛?那行吧。」
「所以……」
*
她頓了一下。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我看着她,她站在那裏,雙手背在身後,等我回答。
「怎麼了?」
「對了!」
「怎麼了?」
「律,剛剛那個人是?」
「律,你不來嗎?」
「算了吧,我運動這方面不太行呢。」
「還是和以前一樣,這麼不擅長運動呢。」
剛輕笑了一聲。
「我記得國中第一場體育課要你跑一圈的時候,跑到半圈臉就白了。」
「……別提那件事了。」
他說的那件事我記得記得很清楚。
國中開學第一週的體育課,老師讓全班跑八百米。我跑到四百米的時候呼吸就開始亂了,到六百米的時候視線開始發白,最後是在終點線前面兩步的地方腿一軟跪下去的。
剛那時候已經跑完了,他是班裏第一個衝線的,回來的時候看見我跪在地上,他當時什麼都沒說,直接把我架起來,扶到陰涼處坐下。
「你怎麼突然想到來練球了?今天不是有社團活動嗎?」
「翹掉了。」
他說得很輕鬆,像是這件事不需要解釋。
「你之前不會翹社團的吧。」
「偶爾一次沒關係。反正隊裏今天也是自由練習,少我一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說着,側過頭看我。
「而且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回去了吧。就想着今天正好有空。」
本來今天放學後,我是準備和天井一起回去的。
但下課鈴響之後,我剛收拾好書包,天井已經在旁邊等我了,而剛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律,待會有沒有空?」
「找我嗎?」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天井的方向。我還以爲剛是來找天井的。畢竟他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教室門口,接她一起回去。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後背,力道不是很重,帶着那種「別灰心」的意味。
「沒…」
「好像是出軌題材。男女主人公各自都有妻子和丈夫,卻最後出軌在一起了。評分好像挺高的,但我個人是不太喜歡這種劇情啦。」
「好像是說男女主人公曆盡千辛萬苦,最終還是沒能在一起,回到了各自身邊人去了。」
「沒有…」
「因爲結局似乎還是個悲劇呢,我看不來這種呢哈哈哈。」
「一般般啦。」
不過當時我還是沒答應她,一色好像還給我甩了個臉色看…
我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選項,所以我還是就這樣跟着他走了。
也是,出軌這種感情本就不爲旁人所接受的。
「……你倒是會安排。」
剛對天井露出那種歉意的表情。
票根上印着片名和場次時間,是週末的場次。海報上是一對男女背影的剪影,站在雨中的街道上,看不出是誰的臉。
「我記得一色很喜歡看電影的呢。所以就讓你帶着她發展一下吧。」
一色當時說要和我接吻的場面有浮現了出來,她當時說想要「試試接吻是什麼感覺。」
「這是什麼?」
「出軌?」
從小學的時候開始就差不多是這樣了。剛的運動神經比我好,所以每次有比賽項目的時候都是他去參加,而我總是爲他備好東西。
他在我旁邊坐了下來,汗水沿着他的額頭往下淌,他用毛巾胡亂擦了一把之後就隨手搭回肩膀上了。
「你給我劇透完了我看什麼?」
「題材?這是什麼電影?」
「有紀,今天你一個人回去可以吧?」
心情鬱悶?
「是?」
我趕緊推脫回去,但被剛擋了下來。
這個詞像是戳中了我心裏的什麼……
「對啊。」
他接過去,然後仰頭猛的一灌。
我已經習慣性的拿出從販賣機買來的飲料,幫他打開,然後遞給了他。
「怎麼了?」
我們一起回去這件事很普通,像是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變過。我也沒有辦法說「今天不行」。
「果然心情鬱悶就得揮灑汗水一次呢!」
我接過來看了看。
本來我也不是很想見剛的,因爲最近發生的事情,也讓我沒什麼心情去面對他呢。
「誒,但你社團活動——」
「嗯…可以吧。」
他說得很乾脆,像是已經決定好了。然後又轉頭看向天井的方向。
要是能大大方方拋棄一起就好了,可真到那時候,需要捨棄的東西還是太多了。
「誒?這怎麼可以?」
「那…謝謝了。」
「算了吧,拿着吧。因爲題材我不是很喜歡呢,就給你吧。」
「啊!真爽啊,活過來了。」
「抱歉,下次再送你吧。」
「戀愛劇情……不過——」
「正好,今天我們兩人久違地一起回去吧。好久沒有一起走了。」
「電影票。」
「社團的前輩給我的,說是有兩張贈票,本來是讓我和有紀一起去看。」
「謝啦。」
隨後他從運動包裏掏出兩張什麼東西,遞到我面前。
「你們…接吻沒有?」
「累死了。」
這個模式好像從來沒有變過。
「對啊,不過最重要的事…」
他喝完之後長長呼出一口氣,把手裏的飲料罐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往後靠了靠,仰着頭,看着天空。
他被我說了之後才反應過來,臉上帶着點玩味的笑容。
回到練習場之後,我已經不記得剛又練了多久。機器重新啓動過。
「哈哈哈,無所謂啦,重要的是和誰一起去看嘛,我可是給你和一色發展的機會呢。」
鐵絲網上多掛了幾顆被擊中的球。地上散落着更多白色的棒球。
我收下了電影票。
「對了,律你和一色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翹掉了。」
他頓了一下。
「感謝我吧!」
從一開始,這種感情就不可能會有好結果。
「那牽手了嗎?」
雖然我和一色雖然有情侶的名分,但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越界的事情,最多也就一起聊聊天之類的。
算不上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哈哈哈,沒關係沒關係。還有我陪着你呢。」
「畢竟我也是幾個月纔到牽手的地步呢…」
他說着說着,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自己也覺得這句話說出來有點丟人,整個人像泄了氣一樣。
感覺他和一色是同一種人,自顧自的說,然後又自顧自的喪氣呢。
剛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不過感覺最近還不錯哦!有紀她在運動會上,主動約我的次數多了很多呢。」
他又重新振作了起來。
「不過,前天的時候,本來是約她去約會的,但她沒接我電話呢。」
聽到這,我的視線已經開始不自覺的往地上看去了。
「是…是嘛。」
我喝了口飲料緩解一下緊張得情緒。
「當時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以爲她是不是生氣了,所以也沒敢在打電話過去。」
「所以昨天準備找你聊聊的,可沒想到你當時也不在呢。」
其實並不是不在。只是當時不想見剛,才編造了「在外面」的藉口罷了。
「抱歉…」
「哈?你幹嘛要抱歉,我又沒怪你。」
剛又喝了口飲料。
「不過也沒事了,有紀和我說過是因爲幫她媽媽做蛋糕才忘記的。」
「律,太慢了吧。」
天井臉上的表情那不爽的味道更加濃郁了。
『如果一部講出軌的電影最後讓主角幸福地在一起了,那觀衆反而會覺得哪裏出了問題。』
「……你怎麼來了?」
「反正你都說了請客嘛。」
「練了多久?」
「不是……你不是應該回去了嗎?」
「大概……一個半小時左右吧。」
不過說的也是,這種錯誤的感情幾乎不可能會有個好結局的。
那是剛準備給我和一色發展關係的東西。
她的表情微微鼓着,眉頭皺了點。
「你倒是真不客氣啊。」
這種邏輯放在別人身上大概會被笑出來,但她臉上那種表情不是裝的,是真的在爲自己被佔用時間這件事感到不滿。
「還是老樣子嗎?兩碗豬骨拉麪?」
但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發展出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輪到誰請客的時候,另一個人就會毫不客氣地往死裏點,像是要把「虧」一次性喫回來一樣。
『因爲規則就是這樣,不該在一起的人,最後不該在一起。故事這樣收尾纔算成功收尾。』
「律還要不要其他的東西?今天我請客。」
她問。
「因爲不甘心嘛。」
我看着她的臉,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種說不出來的錯位感。
「老闆,兩碗拉麪。」
國中那會兒我們倆都沒什麼零花錢,來喫麪的時候大多是AA,偶爾誰多帶了一點就會主動買單,然後另一個人說「下次我來」。
聽上去的確很不討喜呢,而且結局似乎是BE。
應該有三四個月了吧。
「陪了有紀這麼久,接下來可是『摯友』時間!」
「而且她今天午休的時候還特意拿過來給我了呢!」
他每次要請客的時候都會這樣,像是怕別人搶在他前面。
「剛把律帶走了。明明是約好了一起回去的。」
他的語氣帶着點向我炫耀的意思,臉上也全是得意。
店裏沒什麼人。只有靠牆的位置坐着一個穿西裝的上班族,低着頭在喫麪,手邊放着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啤酒。
其實以前我們不是這樣的。
*
感覺心情輕鬆了不少。
「嗯,的確好久沒來了。」
「我不能來嗎?」
店老闆是個乾淨滿滿的中年人,看到我們有點意外。
另一側是一對情侶,頭靠得很近,共用一副耳機在看手機上的什麼東西,沒什麼人在意我們進來了。
她說得很理所當然。
「和剛喫完纔回來的…」
剛忽然在旁邊補了一句。
出軌題材嗎?
「……行吧。」
「居然是你們兩個,真是好久不見呢。」
「好長。」
「算了算了,和你聊完,感覺心情都好了不少,剛好也餓了,就久違的一起去喫點什麼吧。」
「喂,你說要請客是吧,那我要加一份叉燒。還要一份溏心蛋。再來一份炸雞塊。對了,那個海苔也加一份。」
回去的路上,我低着頭看着手裏的兩張票。
我剛拿出錢包,剛已經把錢拍在桌面上了。
那個「下次」有時候真的會兌現,有時候會拖到我們都忘了。
「棒球練習場。他說想練一下揮擊,讓我陪他。」
我認識這家店已經有很久了。國中的時候我們就經常來。
「誒?我來請客吧。」
天井在我家門口等着我,她的聲音帶着一點抱怨的調子。
我看了他兩秒,然後忍不住笑了一下。
天井似乎對我剛搶走我的時間感到不滿。
「嗯,兩碗。」
「不甘心什麼?」
「再加一份煎餃。」
『因爲男朋友佔用了出軌對象的時間而對此感到不滿什麼的。』
「你剛纔跟剛一起去了哪裏?」
然後我們來到了一家我們常去的拉麪店。
倒不如說。
因爲我被她的男朋友帶走了,所以在生她男朋友的氣。
「是該回去的,不過又來了呢。」
「律喫完飯了嗎?」
「……天井同學在喫醋嗎?」
「嗯。在喫醋。」
「而且我開始感覺有點討厭剛了呢…」
「天井同學…」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的,律是剛的摯友,你們呆在一起很正常,可我就是不爽呢。」
「憑什麼他可以光明正大佔用律的時間。」
按正常來說,女朋友一方應該是喫其他女生的醋纔對吧,但天井卻喫起了剛的醋。
真是奇怪呢,喫自己男朋友醋什麼的。
這種離譜的事情說出去應該也沒人信吧。
「明明我也是想和律待在一起的。可他開口了,我就只能退到旁邊去。」
我伸手,輕輕放在她的後腦上,將她抱在了懷裏,她沒有躲開,我們之間的距離更近了。
「……那現在不是在一起嗎?」
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也覺得它很單薄。
但天井沒有反駁,也沒有接話。她只是把臉往我胸口的方向埋得更深了些。
天井依舊是「別人的女朋友。」
「那…週末天井有空嗎?」
「律約我的話隨時有空哦。」
「那週末我們要不要去看電影。」
我拿出了那兩張電影票。
明明是剛給我和一色發展到機會,但現在我卻拿來給我和天井去用。
「然後律就收下了?」
「因爲比起和一色去看……其實我更想和天井同學一起去吧。」
「嗯,剛給我的。」
「那這樣真的好嗎?明明是律和你女朋友去的吧。」
我說「這段關係」的時候,語氣意外地平靜。
「那……你女朋友那邊怎麼辦?剛不是說這是給你和她準備的?」
送完天井回去,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裏,我沒開燈。
「嗯。他說讓我用來和一色發展關係的。」
「電影?」
「那爲什麼會在律手裏?」
「就當做是——」
『我不知道我怕的不是做錯選擇——我怕的是那個選擇還不夠錯。』
已經沒有所謂的「正確的答案」了。
我頓了一下。
他說「我可是給你和一色發展的機會呢」,說這話的時候像是真心在爲我的朋友高興,明明不該這樣做的。
「本來剛剛是有點討厭剛的,但現在好像又可以原諒他了呢。」
「當做是,對這段時間的補償吧。」
「因爲他說這個題材不喜歡。」
「這個天井同學就不用擔心了。」
「本來是他想讓你和他一起去看的。」
剛把票給我的時候,臉上帶着那種「兄弟我夠意思吧」的笑容。
天井對「本來」這兩個字產生了興趣。
她沒有再追問下去。沒有問「那剛如果問起怎麼辦」,也沒有問「你和一色要怎麼交代」。
『出軌這種感情,的確不會有好的結局。』
*
天井從我手裏接過票,低頭看了看。
我們兩個已經接受了它永遠不會有一個「正常」的名字。
天井退後了一步。
「那我就好好期待了呢。」
哪怕這份想好好回應這份感情的本身,也是一種背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