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喜歡與替代之間
《摯友的女朋友喜歡我》 · 老佛爺 · 1萬 字
學校運動場上,由於各校聯辦的田徑運動會即將在我們學校召開,我們這些低年級的學生不用上課,需要一起幫忙佈置場地。
雖說是佈置場地,但其實和玩差不多。除了幾個需要重點佈置的關鍵區域需要認真對待之外,其餘時間裏基本上就是在學校內閒逛,到處走走看看。
倒是運動場上聚集了很多人。
不僅運動員們在場上認真訓練,圍觀的人羣也密密麻麻地站在場外看着。
還有其他學校的人因爲場地使用安排,也來到我們學校進行訓練。
不過,大部分人的視線看的不是運動員訓練,而是場中心正在排練的女生們。
拉拉隊似乎是由各個班級裏挑選出來的幾名女生組成的,此刻她們正在爲運動會的開幕式做最後的排練。
高處的看臺上,我們班的人幾乎都擠在這裏,都幾乎趴在圍欄上往下看。
「真是絕贊呢,天井同學。」
一個寸頭男生趴在圍欄上,眼睛都看直了,嘴裏忍不住發出感嘆。
隨即,周圍的男生們一致點頭表示贊同。
「沒錯沒錯,那身材穿上拉拉隊服,再加上那張本來就好看的臉,簡直就是滿分!」
「沒錯沒錯,完全同意。」
「不不不,我倒覺得絆川同學更好看一些。」
一個身材較胖的男生不服氣地反駁道。
「絆川同學雖然沒有天井同學那種驚豔的美,但她更偏向可愛的類型吧,我個人倒是覺得絆川更好一些。」
他一臉正經地分析起來,語氣裏帶着專業的自信。
「而且你們看——她那動作有點施展不開的樣子,不就是害羞的姿態嗎?再加上她本人那種溫柔的性格,不覺得這是最絕妙的搭配嗎?一百分,不,一百二十分!」
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絆川身穿藍白相間的拉拉隊服,雙手各拿一個花彩球,正跟着音樂做着動作。她的舞姿的確不算張揚,反而有一種畏畏縮縮的拘謹感,每個動作都像是怕做錯一樣小心翼翼,在那份小心翼翼中透出一種笨拙的可愛。
「怎麼了,絆川同學。」
可現在,男生們依舊還沒有放過我,新一輪的問題又砸了過來。
藍白相間的裙子在陽光下白得晃眼,裙襬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白嫩的大腿。
那個男生卻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她的不適,還在滔滔不絕地說着什麼,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那個搭訕絆川的男生正垂着頭,默默地離開了,背影寫滿了挫敗和失落。
其他男生接過話頭,語氣裏帶着一種說不清是幸災樂禍還是惋惜的意味。
「絆川同學不習慣應付這些呢,看起來真的很困擾。」
那些剛纔還在熱烈討論天井和絆川哪個更好看的男生們,目光齊刷刷地轉移到了我身上,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九川,你和絆川是鄰座,關係應該不錯吧,幫我們問問唄。」
那個男生也是個運動社團的人,穿着運動服,身高比絆川大概高半個頭。
看到剛那副開心的笑容,不知道爲什麼,我不想再看下去了,於是我把視線移開,轉向了別處。
「因爲男朋友不是我們學校的,所以容易被盯上吧,畢竟對方覺得有機可乘。」
「我也要我也要,幫我也問一下。」
七嘴八舌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問得我頭暈轉向。有人拍我的肩膀,有人拽我的袖子,有人從後面把手搭在我肩上,像是在逼供一樣。
「啊啊啊,真羨慕啊,天井同學的男朋友!」
「我好像沒看到她和別的男生主動說過話,她平時就是那種安安靜靜的類型。」
「絆川同學和他感情怎麼樣?」
「你們別擠,讓我先說。」
不知道是誰忽然提了這麼一句。
我幾乎是逃一樣從人羣裏擠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地往樓梯口走去。
但從絆川的動作來看,她顯然應付不來這種場面。她慌慌張張地擺手,身體微微後仰,像是在拉開距離,又像是在拒絕什麼。
就在我快要招架不住的時候,手機響了。
…
男生們發出一陣由衷的感嘆。
哀嚎聲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往這鍋沸騰的油裏又潑了瓢水。
下了樓,走到走廊拐角處,我才掏出手機,打開屏幕。
是絆川發來的消息。
天井和絆川在學校裏都是非常受歡迎的人物。大家都知道她們有男朋友,但對她們虎視眈眈的人絕不在少數。
她站在隊伍的正中央,頭髮也紮了個長長的馬尾,動作大方利落,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每次轉身、每一次揮動花球都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
那種感覺說不出來,就像是明明抽到了最稀有的金色卡,還沒開心幾秒,別人也開了出來,那種「唯一感」被奪走的感覺。
「說起來,這傢伙和天井同學關係也不錯呢,真是令人羨慕的傢伙。」
然後,我被圍了起來,周圍全是人。
畢竟很多人都沒見過絆川男朋友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真不愧是我們班的女神啊。」
雖然知道這是別人的女朋友,但心理上還是不可避免的產生這種感覺。
距離太遠,聽不清他們在具體說什麼。
「被盯上了呢,絆川同學。」
我透過人羣的縫隙往外看去。
絆川旁邊還新站了一個男生,絆川給他遞水遞毛巾,臉上的笑容止不住的開心,對待他也是非常上心的感覺。
「可惡的現充,真讓人嫉妒!」
這反而讓某些人更有徵服欲。那種「明明有主卻還是想摘」的心理,在男生羣體裏從來都不少見。
場邊,絆川已經退到了陰涼處,獨自坐在長椅上休息。
拉拉隊服是露臍的款式,裙襬也比較短,但她完全沒有半點扭捏的感覺,反而把這種暴露的裝扮駕馭成了一種張揚的美。
由於隔太遠,沒太看清長什麼樣子。
絆川站在我面前,雙手背在身後,手指絞着啦啦隊裙襬的裙子。
天井倒是直接行動了起來,她徑直走向場邊的剛,手裏拿着一瓶水和一條毛巾,臉上帶着笑意,很自然地遞了過去。
音樂聲停了下來,女生們三三兩兩地散開,有的人彎腰喝水,有的人坐在草地上喘氣休息。
絆川站了起來,低着頭往某個方向走去,不知道要去哪裏。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真是奇妙的佔有慾…
「抱歉抱歉,有人找我了!」
「九川,幫我問一下絆川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唄,拜託了。」
剛接過水的時候,兩個人一起有說有笑的,看起來關係很好。
「那個就是絆川的男朋友?」
反觀天井,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那個就是絆川同學男朋友嗎?」
體育館的後面,絆川約我來到了這裏。
「好像是。」
看臺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啊,那個男生好像失敗了,看來是被拒絕了。」
「……可九川不是她同桌嘛,關係應該不錯吧。」
「爲什麼絆川同學和天井同學都有男朋友了啊,太不公平了!」
不過很快,她男朋友那些學校的人又要開始訓練了,大樹跟絆川不知道說了什麼,就又跑去訓練場了。
感覺和我在一起那種感覺完全不同呢…
天井和絆川在學校裏都是非常受歡迎的人物。
不過,這份感嘆還沒持續多久,拉拉隊的排練就結束了。
一個男生小跑着湊了上去,彎着腰跟她打招呼,對搭訕這種事似乎是很熟練。然後,他很自然地坐到了絆川身邊。
剛則還在陪着天井,在外人看來,那就是唧唧我我吧。
可看臺上頓時炸開了鍋。
隨即很多人趴到了欄杆上觀看起來。
*
她們兩個並肩站在隊伍的最前列,也就是所謂的C位。
不過看起來應該也是個帥哥吧。
鈴聲像是救命稻草一樣從褲兜裏傳出來。
看臺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其實也沒什麼事情啦,就是突然想見九川同學了。」
「是嘛?不過絆川同學今天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呢。」
看着她臉上那副開心的模樣。
「嗯,今天放學後應該能和大樹約會了。」
她臉上的表情笑盈盈的,不過很快,她臉上反應過來了什麼。
「抱歉,在你面前提起大樹,我還真是得意忘形了呢。」
「嗯?爲什麼要抱歉呢?」
「九川同學沒生氣嗎?」
「這倒沒有…」
她的表情有了變化,皺起了些眉頭。不過很快又說起了另一個話題。
「知道嗎?九川同學,我剛剛被搭訕了誒。」
「真是討厭呢。我看上去是那麼輕浮的人嗎?」
她打開話匣子,跟我吐着苦水,語氣裏帶着不滿。
「真是討厭呢,我看上去是那麼輕浮的人嗎,居然有人敢來搭訕我。」
「不過那個男生不還是被你男朋友趕走了嗎,他來得還挺及時的。」
「誒,九川同學都看到了嗎,你一直在看臺上看着?」
「嗯,在高臺上看到的,我們班的人都擠在那裏看拉拉隊排練。」
「那爲什麼不是九川同學不來救場呢,明明你就在旁邊。」
她撅了撅嘴,臉上有點不滿,帶着撒嬌的語氣。
「因爲還有我們班的人在看呢,那麼多人。你想啊,如果我上去了,不就會被別人誤會我們了嗎,到時候說不清楚。」
她把頭抵在了我懷裏,像只撒嬌的貓。
「感覺絆川同學說的很危險呢…」
「對啊,寧寧是真喜歡你男朋友呢。」
「明明他都已經在疏遠我了。消息回得越來越慢,約會的次數越來越少,可是他一出現在我面前,我就……」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
「九川同學,你說我是不是很傻?」
「對了,九川同學覺得這套衣服怎麼樣?」
絆川盯着我看了看,隨後露出笑容,顯然對我的回答很滿意。
天井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們身後了。她穿着同樣的拉拉隊服,雙手抱在胸前,歪着頭看着我們交握的手,臉上的表情讓人讀不太懂。
我改口了,主動敗下陣來和她服軟。絆川還是挺喫這一套的,每次我服軟她就會開心起來。
「真的嗎?」
「好啊。」
絆川牽着我手的那隻手,忽然收緊了些。
「最後只剩我們兩個人互相安慰。這樣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嗎?」
她「嘿嘿」笑了兩聲,聲音輕得像在哼歌。隨後她牽起了我的手,手指穿過我的指縫,十指相扣。
「但事實上就是哦,九川同學不就是我的出軌對象嗎,我們本來就是這種關係。」
「嗯……還算有點吧,我承認。」
「然後不小心被別人發現,隨即我被大樹甩掉了,九川同學的名聲也變差了。我獲得了壞女人的稱號,九川同學也得到了渣男的名聲。」
「我知道。很蠢吧。」
裙襬轉起來的時候,布料少得讓人不知道該看哪裏。明明剛纔在臺上還很害羞、很拘謹的樣子,現在倒是大膽起來了,在我面前轉圈。
「沒有哦,你想多了。」
「怎…怎麼樣?」
「明明我都知道會被甩掉的,但今天看到大樹,還是很開心呢。」
「感覺是有點吧。」
她男朋友大樹就在場上訓練,而我和絆川在背後做這種事情,這種感覺很奇妙。
「有什麼關係,反正又不會有人看見,這裏很隱蔽的。現在只有我和九川同學兩個人,沒有別人。」
「抱歉,今天不行,還是算了吧。」
我是真不知道她男朋友今天也來我們學校了,之前完全沒聽說。
「我就覺得,啊,還能見面,真好。然後那些『他是不是要甩了我』的念頭,就全忘了。」
「是、是嗎……九川同學覺得我可愛嗎?」
「感覺絆川同學說這話是想腳踏兩隻船呢。」
她沒有說下去。
明明剛剛在臺上還很害羞…
「很適合你哦…畢竟絆川同學本來就很可愛呢。」
「離下次排練還有段時間,我們要不要去哪裏逛逛?」
「難道,九川同學看到大樹,你喫醋了嗎?」
她轉了個圈,裙襬綻開又收攏,在陽光下晃出一片藍白相間的光影。
她踮了踮腳尖,把臉湊近了上來,又想要接吻了吧。
雖然人少了很多,但那種「隨時可能被認識的人撞見」的緊張卻又讓我感到莫名的興奮。
「而且你男朋友今天不是也來了嗎,他肯定會過來的吧。」
她輕輕捶了一下我的胸口,力道輕得像是在撒嬌。
「……絆川同學。」
「早就想這麼做一次呢!和九川同學牽手在學校裏牽手閒逛。」
說完,她轉了個圈。
絆川聽後,她的臉頰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連耳根都染上了顏色。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把頭重新抵回我懷裏,悶悶地說了一句:「那還差不多。」
我用手擋住了絆川的嘴脣,阻止她繼續靠近。
我假裝認真思考起來。
我們兩個人牽着手在校內閒逛,當然,選的路線都是小路,避開了那些人多的地方。
「壞心眼,九川同學真是壞心眼呢。」
「你說要是我們能光明正大的呆在一起就好了呢,這樣也不怕被別人說閒話了呢,多好。」
我有點嘴硬,其實心裏還是帶着一些不舒服的。喫別人男朋友的醋,不管怎麼說,還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不會啊,畢竟喜歡這種東西又不受自己控制,而且說明絆川同學是真的喜歡你男友呢。」
「絆川同學…這不太好吧,你男朋友今天不是也在嗎。」
她又走近了些,我們的肩膀捱到了一起。
「雖然我是知道了啦,但還是感覺很不爽呢,明明九川同學就在看着卻不來幫我。」
「九川同學你個笨蛋!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啦。」
我們走在一排教學樓的陰影裏。陽光被建築擋在外面。
她看了我幾秒,然後臉上皺起了眉頭,有點不悅,顯然不相信我的話。
「找你們好久了呢。」
*
閒逛的隊伍從兩人變成了三人。
我的手各被一個女生牽着。
她們都穿着啦啦隊服,藍白相間的裙襬在陽光下晃得刺眼。這種場景要是傳出去了。兩個全校最受關注的女生,穿着啦啦隊服,一左一右牽着同一個男生的手——我不敢往下想。
事情的起因是,天井看到絆川不見後,纔跟過來的。
「寧寧你借用律這麼久,該還回來了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開玩笑。
絆川看了天井一眼,又看了看我被牽住的右手,沒有鬆手。
「有紀不是有黑村同學陪着嗎?」
「剛他去訓練了。」
「所以寧寧能放開律了嗎?」
「…」
天井理所當然地說,然後偏過頭看着我。
「寧寧你不是有男朋友嗎?爲什麼還要纏着律呢?」
「真狡猾,明明有紀不也有男朋友嗎?」
「可我不喜歡剛哦,我心裏從頭到尾都只有律一個人。」
「可寧寧你不是喜歡坂介同學嗎?」
絆川聽後,停頓了一下。
絆川聽後,停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可我也對九川同學……」
「可以了吧,天井同學該回去了。」
「請各位拉拉隊女生回體育場訓練。」
「律果然沒有說謊呢。」
「因爲分手了,寧寧會傷心,而且她也會更黏着律的。」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在草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說謊?我沒騙你呢。」
說完,她沒有閉眼睛。
「那律現在可以親我嗎?」
「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是吧。我也不願意看到呢。無論是站在朋友的角度,還是別的什麼角度——我都不希望寧寧分手。」
「我之所以讓寧寧黏着律,是因爲寧寧喜歡坂介同學,而且寧寧也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看她難過。」
「那我呢,律你會拒絕我嗎,如果我想親你的話。」
*
「嗯?」
她的臉湊近了上來,幾乎要貼到我的臉。
我們之間的腳步慢了下來。
「怎麼會?」
絆川說完,向着體育場的方向跑去,但沒走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爲什麼?」
她貼的更緊了,我也不自覺把手摟在了她的腰上。我們的氣息不斷呼在對方臉上。
但廣播聲卻響了起來。
天井牽着我的手。
「怎麼了?」
她的舌頭在我的雙嘴之間上下游走,轉圈,似乎在品味着什麼。
「真的嗎?」
「抱歉了呢。九川同學,我要先去陪大樹了。」
她歪了歪頭,劉海跟着那一下偏到一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微微上挑的眉梢,嘴角也帶着笑意。
「但是,寧寧最近太貪心了呢。」
她停下腳步,繞到我面前,雙臂搭上我的肩膀,十指在我頸後鬆鬆地交扣,整個人靠得很近。
「沒什麼……就隨便聊聊。」
「真的嗎?」
「要繼續嗎?律。」
「沒有寧寧潤脣膏的味道。」
她語氣裏帶着點埋怨,嘴角微微往下撇,看起來不太高興。
「說的……也是呢……大樹今天就一個人來,我得抓緊機會纔是…」
「沒事…」
「那我就先走了。」
「天井同學你…」
「什麼都沒做嗎,你們單獨待在一起那麼久。」
她把我撲倒在草地上。
帶着那種明明知道答案、卻偏要聽你親口說出來的任性,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嗯……絆川同學和她男朋友似乎不太順利,所以可能比較需要人陪吧。」
「你剛纔和寧寧聊了什麼?」
「九川同學!」
「就在這?」
絆川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盯着我們交握的手指看了很久,嘴脣抿成一條線,表情很糾結,最後還是慢慢鬆開了我的手。
過了一會才分開。
「律不主動的話,那我來。」
「嗯,就在這裏。」
「對了,律。」
「沒有,她想接吻來着,但被我拒絕了呢。」
教學樓後面的這條小路平時很少有人走,兩邊種着幾棵老櫻花樹,枝繁葉茂地撐出一片濃蔭。
散步的人從三人變回了兩人,只是身側的人從絆川換成了天井。
這突如其來的廣播有種不合時宜的感覺呢,把此刻的氛圍撕開了一道口子。
「……不會。」
「總覺得寧寧最近很黏着律呢,比以前更黏了。」
「不過,下次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九川同學的。」
「是嘛,原來是這樣。」
我沒有躲開,然後,我們的嘴脣貼緊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
「因爲我要看看律有沒有說謊。」
說實話,我想聽後半部分的,不過她偏偏停在那裏了。
就那麼看着我,我看着她一點一點靠近。近到我能看見她瞳孔裏映出的自己的臉。
「果然我是特別的呢!」
「律,你希望看到寧寧分手嗎?」
「可是…」
「如果律你想的話,我可以翹掉拉拉隊訓練呢。」
雖然我是挺想繼續下去的啦,但剛那邊也差不多要休息了吧,他肯定會找天井的。
可天井現在直勾勾的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覆。
「天井同學,還是回去吧。」
她低下頭嘆了口氣。
「行吧,畢竟是律要求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
天井站起身,拍了拍身子,轉過身去。
「等等,要一起回去嗎?」
我開口詢問。
…
「真是少見呢,律竟然會和我主動呆在一起。」
她揹着手,走在我旁邊。
我和她正一起在回體育場的路上。
「偶爾一兩次也無所謂吧。」
「明明只要律願意,我可以每天都在你身邊呢。」
她露出那種壞笑的笑容,眼角的弧度彎彎的,帶着一點「得逞了」的味道。
她的大概意思是甩掉剛吧,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那個就不行了啦。」
剛說着,又捏了兩下,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
「不愧是我的男朋友,了不起呢,真厲害。」
我和他都來到觀衆席上坐着,找了個空位坐下來。水泥臺階被太陽曬了一天,坐上去有點燙,但還能忍受。
「說起來,我剛剛在訓練賽上發揮得很不錯,成績很好,可以包攬前幾名呢,今天狀態特別好。」
「抱歉抱歉,我太興奮了沒控制好力度。」
「剛,好好訓練哦,要認真一點。」
剛抬起手,朝那個方向晃了晃,打了個招呼。
「不過沒想到,坂介的女朋友居然是絆川同學,世界真小。」
剛把手從天井頭上收回來,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裏帶着不捨。
「喲,坂介,這邊。」
「嗯,去吧,別遲到了。」
男生的手臂搭在絆川身後的椅背上,身體微微向她傾斜,靠得很近。絆川則側着頭看着他,嘴角帶着笑容,看起來很放鬆。
他把手放到我肩膀上,整個人的重量壓過來,身體往我這邊歪,幾乎靠在我身上。
天井擺了擺手,然後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剛笑着揮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直到看不見了才把手放下來。
天井摸了摸被捏紅的臉頰,小聲抱怨了一句。
「剛剛不是還挺有精神的嗎,還在揉人家的臉,現在怎麼就累了。」
大樹已經站了起來,低頭對絆川說了句什麼。絆川也站起來,然後大樹轉身往這邊的方向走過來。
剛露出垂頭喪氣的神情,看起來很不捨得。
剛的手指陷在天井的臉頰裏,把那張精緻的臉揉成各種形狀,揉來揉去。天井的嘴脣被擠得微微嘟起,看起來有點好笑。
「行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訓練還沒結束。」
「誒,是什麼時候呢,九川同學,我們什麼時候這麼要好的來着。」
「啊——是絆川同學,你看那邊。」
可天井把手指抵在嘴脣上,裝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樣子,看起來很認真。
「真可愛呢,有紀。」
「嗯,你認他嗎?」
她輕輕的罵了我一句。
「……嗯,看起來是挺好的。」
她對我笑了笑。
剛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們兩個的後面中間,我們都沒注意到他走過來。他伸開雙臂,放到了我們兩個的肩膀上,一手一個。
「認識啊,坂介大樹,隔壁學校體育社團的,跟我一樣也是田徑部的,之前還一起比賽過幾次,算認識。」
「不行,回去晚了會被教練說教的,會被罵的。」
「那行吧,我送你過去吧,陪你走一段。」
「那九川同學,我先回去了,拜拜。」
天井沒有躲開,像只被主人擼毛的貓一樣乖乖站着,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這麼快就要走了嗎,我纔剛剛休息誒,再多呆一會兒吧。」
「只是單純的和天井同學碰上了,就隨便聊聊了。」
「原來是絆川同學是他的女朋友嗎,那個男生。」
「律你個笨蛋!」
絆川在和一個男生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坂介那傢伙,之前比賽的時候還跟我吹噓說,他有個超可愛的女朋友,原來就是絆川同學啊。」
「累死我了,律,扶我去坐會兒吧,走不動了。」
剛的頭髮被揉得翹起來幾根,他也不躲,就那麼彎着腰配合她的身高,讓她夠得到。
「不用啦,就這麼幾步路,我自己走就行了,不用送。」
她踮起腳尖,把手放到剛的頭上,像安撫一隻大型犬一樣揉了揉,動作很輕柔。
她吐了吐舌頭,對剛做了個鬼臉,看起來很俏皮。
他在座位上猛灌着水,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剛用雙手揉了揉天井的臉蛋,兩隻手都用了上來。
「我說,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這麼要好了?」
「有紀的臉好軟啊,揉起來好舒服。」
絆川站在原地,低着頭,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看不清她在想什麼。她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轉身,朝拉拉隊集合的地方走去。
「忘記了呢,想不起來了。」
「那不一樣,有紀還在呢,會被看笑話的。」
「不過這樣,我也很滿足了。」
他突然說了一句,順着方向看去。
「他們感情看起來不錯啊,挺般配的。」剛說。
「好疼!剛你揉的太用力了!」
坂介也注意到了這邊,往我們這邊走過來。
等他走近了,我才終於看清他的臉。
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線條幹淨利落。皮膚是運動社團常見的那種小麥色,襯着深色的短髮,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精神。
和我在絆川房間看到的那張合影相比,有了很大的變化,更自信了,也更帥氣了些,和剛是同一類人,都是那種運動系帥哥的感覺。
是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覺得可靠的那種,很自然。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微微彎起來,給人一種很好說話的印象,沒有距離感。
我剛在心裏冒出這個念頭,坂介就走到了面前,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打量了我一眼。
這個就是讓絆川傷心的那個男生嗎?
「這位是?」
「我朋友,九川律。」剛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好。」我點了點頭。
「九川同學,你好。」坂介也禮貌地回了一句,然後轉向剛,語氣熟稔得像是在跟老隊友聊天。
「黑村,你剛剛那場跑得不錯啊,最後那個彎道差點就把我超了。」
「差一點就是沒超成嘛。」剛笑了笑,「你還是老樣子,彎道速度太快了。」
「不快點怎麼甩掉你。」
兩個人互相調侃了幾句。
我在旁邊聽着。
「對了,剛剛那個是你女朋友?」
「嗯。」
坂介點了點頭。
「原來是真的啊,上次你跟我吹噓,我還以爲你是在騙我呢。」
身體被動地跟着那股力道走,被拉進教學樓側面的一條小路,然後被拉進了一個小拐角裏,周圍很隱蔽。
她還穿着那個拉拉隊的衣服。
「一開始,我就是把九川同學當成了大樹的替代品,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大樹就大樹,九川同學就是九川同學了呢。」
教學樓的拐角處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遠處操場上隱約傳來的廣播聲、喊號聲,和更遠一些的地方電車經過時那種嗡嗡的震動。
我擺了擺手。
他說的那個朋友我大概也知道是誰,絆川最好的那個朋友吧。
「但…你不是要…」
就在我快要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胳膊突然被人從旁邊拉住了。
絆川的臉埋在我掌心裏,聲音悶悶的,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那寧寧平常還真是受你照顧了。」
「誒——」
「……挺好的。」
放學的時間,正準備離校。由於今天沒有上課,很多學生都是直接翹掉了剩餘的時間。導致反而正常的放學時間,幾乎都沒什麼人了。
「九川同學真是溫柔呢。」
「怎麼了嘛?絆川同學?」
等我看清楚人,是絆川。
她打斷了我。
「九川同學應該知道我是在利用你吧。」
「騙人。」
「……沒有,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我抬起手,放在她背上。
*
「沒關係的。」
坂介笑了笑。
「總感覺自己沒什麼自信呢。」
她又重複了一遍,但聲音卻小了下去。
「是這樣嗎?」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我鎖骨上,又溼又熱。
「寧寧她……最近在學校還好嗎?」
「坂介同學和絆川同學認識很久了嗎?」
她沒說話。
「……隨便你怎麼說吧。」
「有哦。」
「怎麼了?」
「我旁邊這位就是絆川同學的鄰座。」
「我連待在他身邊的勇氣都沒有,卻還有臉來找九川同學。」
只是把臉埋進我掌心裏,蹭了蹭,像只尋求安撫的貓。
「沒有沒有,我受她照顧還多一點。」
她把臉重新埋進我懷裏,額頭抵着我的鎖骨。
看到她這樣子,我沒再追問下去。
「溫柔的壞人。」
「明明要抓緊機會纔對的,可是又想到要被甩,我就不知道怎麼面對大樹了。」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帶着試探的味道,像是在確認什麼事一樣。
「沒關係哦!」
「是嗎?那就好。」
「我是不是很沒用?」
「不過還真是有緣呢。」
「但就算是這樣,九川同學也還是願意陪在我身邊呢。」
「……」
「……不會啊。」
「我說他說我有點事,我就先讓大樹回去了。」
我用手捧起了她的臉。
「絆川同學?你怎麼在這?你不是和坂介同學回去了嗎?」
「算是吧,加上另一個朋友,我們三個幾乎是一起度過整個國中時間,只不過上高中以後,寧寧就和我們分開了。」
我們就這麼站着。
「所以我就跑掉了。」
「對了,九川同學。」
他站了起來,向我致謝。
那種「小心翼翼」的語氣底下,藏着某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能感覺得出來呢。」
「寧寧她啊,有時候不太會跟人打交道。之前還擔心她到了新環境會不會不習慣,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她抬起臉,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出來。
剛拍了拍我肩膀。
她說的是把我當成情感代餐這回事吧。
「溫柔的騙子。」
「是嗎。」
「九川同學,我能問個問題嗎?」
「可以啊。」
「九川同學對我是怎麼想的呢?」
「……挺好的啊。」我說。
這種問題回答起來不難。同學之間、朋友之間。
無論是什麼關係,說「挺好的」總不會錯。
「不是那種。」
「雖然九川同學會喫我的醋,會安慰我,會和我陪在我身邊。」
「但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拋開這層『慰藉』的關係,九川同學對『我』是怎麼想的呢?」
沒有這層關係?
沒有「她需要我、我需要她」的理由?
如果只是「絆川寧寧」,不是「需要被安慰的絆川」,不是「和我一樣在越界的共犯」。
可我們之間的關係從一開始本就是「虛假」的,如果拋開這些虛假的東西,那還能有什麼嗎?
我想了很久,可絆川一直盯着我的臉。
雖然很少,但應該是和對天井一樣的感覺。
「那大概是…喜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