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眼中的N友

「有紀今天是遇到什麼開心的事了嗎？」

我這麼問的時候，有紀正看着掛在手機殼上的一個小裝飾，那是一個藍色的水獺。

臉上全是那種開心到溢出來的感覺。

「嗯，最近是遇到挺開心的事情啦。」

「那個裝飾……是朋友送給你的嗎？」

因爲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經常總是有意無意看着那個裝飾，應該是很重要的人送給她的吧。

「嗯，是朋友送的。」

有紀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那個水獺掛飾。

「很重要的朋友嗎？」

「嗯，很重要。」

她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不需要思考。

然後她抬起臉看我，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剛也很重要啦。」

她笑了一下

我又看了一眼那個裝飾。

藍色的，小小的，圓圓的肚子，兩隻小爪子垂在身前。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路邊扭蛋機裏大概幾百日元就能轉到一個。

但它被她掛在手機殼上，讓人以爲那就是個寶藏。

但今天還是想問點事情的，運動會結束之後，學校論壇上有人發了一張照片，角度是從側後方拍的，一個穿拉拉隊服的女生和一個男生在接吻。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但那女生側臉的輪廓，很像有紀。

男生看不清，不過似乎帶着眼鏡。

她抱了上來，我們之間的距離更近些了。

她慢悠悠回覆我。

況且也不一定是律和有紀。

她現在和出軌完全不搭邊。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她的聲音從我的胸口傳上來。

「這樣嗎？我還以爲律那傢伙肯定給你添了不少麻煩的。」

「你看啊…律和你認識這麼久，應該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想把她此刻的體溫，味道，柔軟全部記下來一樣，手臂也在她背後慢慢收緊。

我也慢慢抱住了她，她就那麼安安靜靜的和我擁抱在一起。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被我抱着，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距離。

我不想讓她覺得我在懷疑她。

我不禁開始緊張了起來，無論靠近了多少次，但每次靠近的時候，我總是會心跳加快。

「剛今天真的好奇怪。」

不過當時穿隊服的人這麼多，不可能是有紀吧。

但是又好想搞明白是怎麼回事。

而且，那也有可能只是角度問題，可能只是兩個人站得近，看起來像而已吧。

「是嗎？」

「沒有啦。」

而且律也是我摯友，而且對方也和一色交往了，他們兩個是互相喜歡的吧。

或許是我多慮了吧，腦海裏的那個想法瞬間打消了不少。

「……剛？」

有紀開始反問我。

「那個，你覺得…律他這人怎麼樣？」

我沒有多想什麼，就把臉埋進了她的頸窩裏，鼻子放在她鎖骨上方那地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了，律，有紀。

我女朋友不是那種人。

她像往常一樣，主動湊了上來，而且這段時間，她對我的態度主動了很多。

「嗯。九川同學雖然話不多，但他人還是很不錯的呢。」

如果就這樣懷疑是不是太不禮貌了。

有紀和律關係好，這不是什麼祕密。當初就是我主動把他們介紹給彼此的。偶爾能看見他們一起聊幾句。

她的味道湧進來，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點點屬於她身上特有的香味。

「抱歉！」

我聽到了想要的回答，是很普通的評價呢。

有紀靠上來的時候，我聞到了她身上上的味道。

我今天花了不少時間讓自己相信這個解釋。我對自己說「學校論壇上的照片不能全信，有些角度拍出來就是會像那麼回事。」

可能是太放鬆了，也可能是她那段時間對我的主動讓我產生了一種「可以」的錯覺。

這種事情應該是應該是不可能的。

我摟得更緊了些。

「因爲覺得……應該要對剛更好一點吧。」

她的身體很小。

不久前當時還是班上的人拿給我看的，雖然下意識覺得不可能，但總覺得還是多了懷疑的種子。

她沒說「不要」之類的話，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抗拒。

我低頭看了看她。她也正好抬起頭看我。

沒錯，用種稍微迂迴點的問法吧。

「怎麼了？今天突然說起九川同學的事情。」

這麼可愛的女友怎麼會出軌嘛？

我還覺得挺高興的，因爲喜歡的人和最好的朋友可以相處融洽。

有紀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

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有紀。」

看着眼前撒嬌裝可愛的女友。

據我所知，有紀和律的關係是比較好的那一種，經常可以看見他們兩個一起搭話。

但總感覺還是沒有完全打消疑慮，是不是我太敏感了，也許我只是想太多了，那張照片可能真的只是個誤會。

感覺她比之前更主動了，是因爲最近心情不錯的原因嗎？

「嗯？怎麼了？」

說出口就是在說「我不信任你」。

她沒推開我，但她身體剛纔那一下收縮，像是身體替她說了什麼。

她的聲音從我的胸口傳上來。

「……這樣嗎？」

她收起了手機，臉看向了我。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她說「應該要對剛更好一點」，她在認真對待我們的關係。

「沒什麼啦，就是隨便問問…」

又不好意思問「有紀，這是你嗎？你是在和誰接吻嗎？」之類的問題。

她歪了歪頭，像是不太理解我爲什麼要這種問題。

「最近……你對我的態度好像主動了很多呢。」

「有紀。」

有紀靠了過來，抱住了我胳膊。

我察覺到了什麼，立馬鬆開了手，因爲到了那種氛圍就有點忘乎所以了，似乎做的有點過分了吧。

「沒…沒事。」

她抬起手收了一下耳邊的頭髮。

「就是剛你……突然這樣，有點嚇到我了。」

「……抱歉。」

「沒事啦。」

她擺了擺手，笑了一下。

她沒生氣，或許我們的關係真的在升溫吧，但我還是想趁這個機會，在提升一次。

「有紀。」

「嗯？」

「期中考試後不是有幾天假嗎？」

她歪了一下頭。

「」

「我想……就我們兩個人，出去玩玩吧。」

「不帶別人。就你和我。去遠一點的地方，住一兩天也行。」

有紀的表情還是那樣，不過露出一幅思考的樣子。

她剛想說什麼，卻被身後一個聲音打斷了。

「有紀？」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

一箇中年男人正站在幾步之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裏拎着公文包，他的五官和有紀有幾分相似。

「是……是的。」

＊

我下意識地坐直了一點。岳父大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呢，看起來是很嚴肅的模樣。

我愣住了。

我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裏面撐開了一樣，心裏有些感動。

他說的很簡短，然後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有紀，沉默了一會兒。

「…男朋友。」

「那個，你和有紀什麼關係？」

我現在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着一盤切好的水果。茶已經端上來了，冒着熱氣，但我一口都沒碰。

「你和有紀…交往多久了？」

對方發話了。

「對、對不起！」

「我今天叫你來，其實也沒什麼別的意思。」

「說有紀交了個男朋友。還說很喜歡對方呢。」

他輕哼了一聲。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黑村同學，是吧？」

有紀坐在我旁邊，低着頭，手指放在膝蓋上，沒有說話。她父親坐在對面，雙手放在擱在膝蓋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就是想親眼看看，能讓有紀那麼喜歡的男生，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這樣啊。」

被對方邀請到了家裏，但我還是第一次到女朋友家裏做客，雖然之前送她到家門口很多次，但一次都沒有進來過呢。

「爸爸？」

「快……快有五個月了吧。」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我下意識地坐得更直了。

「…謝謝岳父大人！我…會好好對她的。」

「我後來想了想……好像也是。如果她是真心喜歡你的，那我這個做父親的，也不應該攔着纔對。」

有紀跟她媽媽說過嗎……？而且是「很喜歡」這種詞？有紀很少主動提我的事。她能開口向她媽媽介紹我，還說喜歡我，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認可。

「但她媽媽勸了我很久。說你是個不錯的男生，說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有紀看起來很開心。她說，女兒開心比什麼都重要，如果因爲我們的反對讓她難過，那纔是我們做父母的失職。」

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

「現在你叫岳父還太早了！」

「嗯。」他點了點頭。

我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有紀。她還在低着頭，劉海遮着她的臉，看不清表情。

「是、是的。」

「原來就是你啊。」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岳父大人是反對態度，這讓我有些心灰意冷…

這個情況我得好好表現，不能搞砸，展示出男子氣概纔對，這樣才能讓對方放心把有紀交給我。

岳父大人似乎格外的嚴厲呢，但我似乎是得到了她父母的認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我本來是很反對的。」

他看着我。

這幾個字說出來的瞬間，感覺對方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呢。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是我的錯覺嗎？

「我感覺有紀還小，才高中。我不想讓她這麼早就談戀愛。」

「我有點實話跟你說——」

而現在那個中年男人居然是「岳父大人」大人嗎！

「有紀她媽媽跟我提過你。」

「……是、是這樣嗎？」

「伯父您好，我叫黑村剛，是有紀的…」

我的心情比我想象中輕快了一些，帶着某種掩飾不住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