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不忠練習

我站在電影院門口，看了一眼手機，比約定時間晚了快十分鐘。

一色已經到了。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外面套着白色開衫，雙馬尾扎得比平時更高，還挎了個小肩包，明顯是認真打理過的。

她雙手叉在腰間，臉上鼓着腮幫子，看到我走過來，立刻開口。

「前輩好慢啊，不是你今天約的我嗎？」

「居然還遲到，難以置信！」

「抱歉抱歉，今天起晚了一些。」

她嘴上抱怨着，但眼睛卻時不時往我身後的電影院海報上瞟。

「明明之前還拒絕我了呢…」

「怎麼還好意思…」

她小聲的嘀咕了幾句。

但我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就是之前她要跟我接吻，我沒答應。

「我說啊，這種事情你要和喜歡的人做纔行啊。」

「那前輩的意思是要我去親剛前輩嗎？」

「我倒是很樂意啦，不過對方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哦，剛前輩怎麼可能會答應的嘛？」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你還真是執着啊。」

「那當然，畢竟剛前輩是我的最終目標，前輩只是我接近剛前輩的『道具』而已。」

她揚了揚下巴，還滿臉自豪的樣子。

「還真是不留情呢…」

我嘆了口氣。

一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忽然抬手拍開我的手，氣鼓鼓地瞪着我。

我收回手，聳了聳肩。

「被你看穿了。」

我看着她那一臉幸福的模樣。她真的喫得完嗎？可喫這麼多，營養去哪了，身高也不是很高，體型也顯得嬌小。

可她卻抱怨了一句。

畫面裏的男女主角在雨夜裏擁抱，在房間裏偷偷接吻，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交換眼神。他們的動作裏有一種小心翼翼的、隨時可能被發現的緊張感。

「但我也只是比前輩小一歲而已吧！」

「那我就先謝謝前輩了！」

「這倒沒有。」

「國中生不就是個小孩子嗎？」

一色糾正了我，在她看來，小一歲和同齡人差不多。

一色在菜單上胡亂的指了一番。

「前輩果然在想很失禮的事情。明明我也有好好發育的。」

「好感動啊！前輩。」

「因爲反正也沒別的事做嘛。」

她說着，終於把視線從電影海報上收回來，轉向我，歪了歪頭。

「代入什麼的…怎麼可能！」

「當然喫得完。前輩不要小看人。」

「請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電影結束，一色的情緒明顯跟着劇情走了。

我盯着屏幕。片尾字幕正在往上滾動，男女主角在雨中分別的畫面定格在最後一幀。

*

「爲什麼不是剛前輩呢。」

如果是高二和高一還好說，但我們一個是高中生，另一個是國中生，在我眼裏看來，對方怎麼看都是個小孩子。

「你點這麼多，喫得完嗎？」

「…」

一色的語氣帶着狐疑。

「好啦好啦，你不是小孩子。」

「可前輩上次明明還說不要讓我插足剛前輩和天井學姐之間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着點賭氣的味道，像是在故意刺激我。

「前輩，你看得時候，會不會在代入什麼啊？」

「所以今天前輩約我出來是幹什麼呢？」

「噢，今天心情還算不錯，我來請客也不是不可以。」

最近緊繃些的精神有了點放鬆的跡象。

「嗯？當然認真啊。」

「誒？前輩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色居然察覺到了什麼，把臉抬了起來，滿臉嫌棄。

一色把菜單合上，雙手捧在胸前，露出那種「我已經決定了」的表情。

一部電影兩天內看兩次……

「字面意思啊。」

「前輩說了要請客的，不會是想反悔吧？」

「不過沒關係啦，前輩。」

「走吧走吧！」

我沒說話。她盯着我看了幾秒。

我把菜單遞過去。

畢竟自己現在正在經歷的事情雖然和電影裏的不一樣，但好像也沒差多少…

「說的也是呢，『出軌』這種行爲不可能有好結局的呢。」

雖然第一次看的時候，的確有很多想法，但電影終究是電影，和現實還是很不一樣的。

「……你認真的？」

電影的劇情其實我已經看過了，所以知道後面什麼內容，導致看的時候有點無聊，還有種瞌睡的感覺…

「前輩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啊？這麼感人的電影，你居然無動於衷？」

「那是什麼意思啊……」

坐我旁邊的一色，一邊扯着我的衣服一邊吸鼻子。

不是那種狼吞虎嚥的喫法，而是帶着一種「我在享受好喫的食物」的專注感。每喫一口就露出滿足的表情，偶爾還會「嗯——」地發出感嘆聲。

「那是那件事。我支持你的心情和我不讓你插足他們之間不矛盾吧。」

一色有些不服氣地喊，雙手在空中胡亂揮了兩下。她的身高比我要矮不少，做這種動作的時候，怎麼看都像個孩子在鬧脾氣。

我盯着她手指劃過的那幾行菜單，嘴角抽了一下。

「謝謝。我也會支持你和剛的。」

她站起來來瞪我，耳朵有點紅。

「大概就是個『出軌』的故事吧…」

一色又是想到了什麼。

「嗯…看不太出來。」

「前輩——！」

第一次看的時候，我也覺得很感動的。

「那你還來？」

電影中途，一色安靜了一會兒，安安靜靜的看着劇情。

我把電影票的事情告訴了她。

然後「哼」了一聲，把臉別過去。

「難不成是個冷血動物？」

我倒是覺得還好，因爲這是我看的第二遍了。

「前輩的那語氣明明就是在哄小孩！」

「我可是會好好支持你和絆川學姐的。」

*

「……也不是無動於衷。」

「我只是看到一色那種喜歡別人的心意，就忍不住想爲你加油。當然，只是心情上的。」

「『出軌』呢。那不是前輩與絆川學姐很像嗎？」

「就是…感觸還是蠻深的吧。」

「前輩請客嗎？」

「這個啊…」

她挺了挺胸，但那個動作在她嬌小的身板上顯得沒什麼說服力。她大概也就到我肩膀的高度。

一色安靜地看到一半，忽然側過頭，湊近我耳邊。

「前輩，你覺得這片子好看嗎？」

「如果一色當個妹妹的話，還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現在再看，感覺不一樣了。大概是已經知道結局了，再看一遍那種衝擊力就會削弱了很多。

「前輩這個小氣鬼！而且還把我當小孩子摸頭！」

我又看了一眼她點的那些——蛋包飯、番茄意麪、奶油焗飯、水果聖代、還有一杯看起來比她的臉還大的抹茶拿鐵。

「那我要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她的表情難得正經，讓我也有些意外。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她的頭。

「我還沒看過呢。」

我說謊了。其實昨天才和天井看過一遍。不過一色這邊總要有個交代，只能用沒看過來搪塞過去。

「那前輩是什麼感覺嘛？」

一色的眼神變了，臉上的表情帶着點戲謔的神態。

「你有想喫的什麼嗎？」

她已經喫了起來。而且喫得相當認真。

我沒回答她，繼續自顧自的說道。

「算了，不跟前輩計較了。」

一色歪着頭看我。

「……」

「前輩你這個笨蛋！！！」

「誒？」

一色已經拿出手機，找好了角度，不斷在拍桌子上的食物。

「前輩，你該不會是在想『我這麼小的個子怎麼喫得了這麼多，營養都跑哪去了』之類的事情吧？」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後側過頭來看我。

她從我手裏抽走了一張票，低頭看了一眼片名，然後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是講個什麼故事的？」

「有那麼好喫嗎？」

「超好喫！前輩你那個看起來也好喫，給我嘗一口。」

她說着就已經把叉子伸過來了，完全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我看着她，忍不住想到了絆川和天井她們喫東西的時候倒是沒有這麼毫不設防。

一色是最直白的。她想要什麼就直接伸手。

「前輩，你再不喫的話我就把那份也喫完了哦。」

還真是毫不客氣呢。

「你想喫就喫吧。」

我把我那份推過到她面前。

「可以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把我的那份也拿了過去。

看不出來，人這麼小個子，胃口卻這麼大。

「前輩不喫嗎？」

「我沒什麼胃口，你喫吧。」

她歪着頭看了我一眼，但沒追問，繼續埋頭對付那些食物。大概喫到一半的時候。

「對了，前輩，我想問一下剛前輩的事情。」

「剛的事？」

「嗯。畢竟他是我的『終極目標』嘛。多瞭解一下總沒錯吧？」

她說得理所當然。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想了想該從哪裏說起。

「……你在說什麼？」

第五次……

「嗯。雖然最後還是輸了。但那些高年級的也被我們搞得挺狼狽的，後來就沒再找過我們麻煩。」

一色發出失望的聲音。

抓娃娃比我想象中難。爪子抓到一半就鬆了，小企鵝從半空中掉下去，砸在一堆公仔上，滾了兩圈。

我糾正了她。

終於最後一次爪子穩穩地抓住了那隻企鵝，穩穩地落在取物口裏。

一色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接過搖桿，認真地把爪子對準位置，按下按鈕。結果和我差不多。爪子抓起來沒多久又鬆開了。

「不行嗎？」

「那就去吧！」

「前輩好菜啊！」

「不了，還不想回家呢…」

「我也知道不應該插足別人的感情。但是……聽到前輩說那些事情，就更喜歡他了。好不甘心啊！」

一色愣住了，她蹲下來，打開取物口，把小企鵝從裏面拿出來，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她把企鵝往下挪了一點，露出下半張臉，嘴脣抿了一下。

「你想知道什麼？」

「小學倒是有一次，被高年級的幾個人堵在放學路上。大概是因爲我那時候比較安靜，看起來好欺負吧，想要拿我的零花錢。」

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和我邀功。

「接下來的時間要怎麼過？要我送你回去嗎？」

「嗯——」

我說到這裏，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要來試試嗎？」

「沒錯，我就是這麼厲害！」

一色已經徹底放下叉子了。她雙手託着腮，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用「陶醉」來形容。

「是是是，你最厲害。」

她看着手裏那隻灰白色的小企鵝，呆了一小會兒，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

「啊啊——」

*

「那傢伙明明自己也不高，跟那幾個高年級的比差了一大截。但他二話沒說就跑過來，站在我前面，對着那些人說——『你們想幹嘛？』」

「喂喂。」

「什麼都行啊。比如——剛前輩小時候是個什麼樣的人？」

「嗯。但他就是不肯把我供出去。不管老師怎麼問，他都說是他一個人的錯。不過我還是和他一起認罰了，和他做了一個月值日。」

「喂，等等——」

「那個！」

遊戲廳裏面很吵。

第三次……

「不行！」

「兩個人一起打的？」

各種音效混在一起，閃光燈和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空間裏不斷閃爍。一色站在門口，左右張望了一下，像是在挑選第一個目標。然後她徑直走向了一臺抓娃娃機。

她站在機器前面，彎下腰看着裏面的公仔。

我換了個問法。

「然後？然後就被揍了。」

我愣了一下。

「……誒？」

是一家遊戲廳。

「……你還玩這個嗎？」

「我知道啦！只是想想而已！」

我掏出硬幣，塞進投幣口。機器發出「嘀」的一聲，我握住搖桿，開始操作。

她低下頭，用勺子戳着聖代裏的冰淇淋，奶油被攪得亂七八糟。

「我試就我試！」

她指着玻璃櫃裏的一隻小企鵝。

「……」

我嘆了口氣。

「前輩，你看那個——」

第四次……

我用了誇大的口吻和她說。

「前輩太慢了！」

然後她雙手抱了起來，擋着臉慢慢開口開口。

我沒有戳穿她，反而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站姿，用一種同樣一本正經的語氣開口。

「根據我們企鵝星人的規定，被地球人抓到之後，必須進行一項祕密測試。」

一色的眼神已經完全變成了崇拜，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裏像是閃着星星。

「測試內容是——」

「真的…抓到了？」

「哇——」

「剛前輩果然是個超級大好人啊……我的眼光果然沒有錯！」

「剛路過的那時候正好看到了。」

「沒有爲什麼。就是不想回去。」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我隱約能感覺到——她提起「回家」的時候，她的態度總是會變得奇怪很多。

她說得很乾脆，甚至帶着點鬧彆扭和賭氣的味道。

「……」

「也不是不行。」

「我厲害吧？」

「嗯，看到了。」

「明明前輩你也動手了吧？」

我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色瞪了我一眼，又投入了一枚硬幣。

我愣了一下。小時候啊……

她雙手抱着那隻小企鵝，把臉埋進去蹭了一下，然後又抬起頭來看着我。

「要是剛前輩的女朋友是我該多好。」

「誒？！」

她說完這句話就不動了，站在原地，側過頭看着我。眼睛裏的意思非常明顯。

一色抬起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她忽然伸手指向馬路對面。

「那個好可愛。」

「一色還真是厲害呢。」

不知道試了多少次。

她說完，已經拽着我的袖子往斑馬線那邊跑了，我被她拖着往前走了幾步，不得不加快步伐跟上她。

「不過他也還手了。明明打不過，但就是不肯退。讓我先跑。」

「我當時怎麼可能會跑啊。所以我也衝上去了。」

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吧，一色的家庭我也不知道是怎麼樣的。

她的聲音還是那種一卡一卡的調子，像是在模仿外星人講話。

「……要不算了？」

我大概聽明白她在幹什麼了。

「……知道了知道了。」

「測試這個地球人是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對象。」

「那你想去哪？」

「愚蠢的地球星人，我是來自冰凍星球的企鵝星人。」

我們兩個人站在機器前面，看着那隻小企鵝安然無恙地躺在原來的位置上。

「後面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老師問是誰先動手的。剛那傢伙一口咬定說『是我一個人乾的』。」

「前輩你也不行嘛，不如我呢。」

她聽了之後又鼓了一下腮幫子，但很快又自己消下去了，低頭看着手裏的企鵝，手指輕輕捏着它的翅膀。

「爲什麼？」

「然後呢？然後呢？」

「好厲害……」

「那麼，企鵝星人閣下，測試結果如何？」

一色明顯沒料到我接住了她的戲。她停頓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到那種說話一卡一卡的樣子。

「唔——目前還在評估中。」

「還需要更多數據才能做結論嗎？」

「是的。」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根據企鵝星人的觀測，這個地球人雖然看起來不太靠譜，但是——」

「——他會請企鵝星人喫飯、會陪企鵝星人來遊戲廳、會幫企鵝星人抓娃娃。」

「這些行爲在企鵝星人的評估體系裏，屬於加分項。」

「原來如此！那之前的測試結果——」

「前輩。」

她打斷了我的話。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但比剛纔輕了一些。

「所以我剛纔說的那些話……不是真的。」

「什麼話？」

「就是我說的『前輩只是道具』那件事。」

一色已經沒放下那個企鵝，她的手指輕輕捏着它的翅膀。

「雖然我確實喜歡剛前輩。也確實是抱着『想接近他』的心態才和前輩交往的。」

「但是……」

她頓了頓。

「我也覺得和前輩待在一起挺開心的。」

「其實是有事情想問九川同學啦。」

「誒？沒否認想和有紀做呢。」

看着她那興奮的模樣。

「絆川同學今天找我來有什麼事呢？」

「吶，要過來這邊嗎？」

「真是的，前輩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那…」

「前輩你看！」

但她怎麼找到的這個？

她指了指我的那個房間。

「誒？嗯。」

「這個啊，是有點東西想親口問九川同學的啦。」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

「也沒有等很久啦。」

感覺這個問題非常的刁鑽呢，回答什麼感覺都不太行。

她低下頭，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而且前輩會請我喫飯、會陪我來遊戲廳、會幫我抓娃娃。」

「是嘛，那謝謝了。」

「……真好啊。」

畢竟「想做」和「真做」之間，隔着一道巨大的鴻溝。但這句話本身已經算是回答了。

「剛纔……九川同學，是和別人在一起嗎？」

「嗯？」

又不自覺的把手放在了她的頭上，應該說，她這個身高，總是不自覺的會想讓人把手放上去呢。

「不過在那之前…」

「——」

……

膝蓋壓在我腰側的兩邊，裙襬鋪展開來，蓋住了我大半的腿。

*

「我好歹…也是個正常的男性吧……」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坐到了牀邊。

「啊！？又把我當小孩子了！！！」

「一色你自己一個人能回去嗎？」

「雖然比不上剛前輩就是了……」

我接起了電話，一色一邊喫着可麗餅一邊安安靜靜的看着我。

書架，書桌，牀鋪，窗臺。我的房間裏也沒什麼奇怪的東西，所以也不怕被絆川找到什麼。

……

「那，水就可以了。」

「爲什麼呢？明明九川同學也是喜歡有紀的吧。如果九川同學想的話…」

「也就是說，九川同學和有紀做了嗎？」

「好厲害——！」

我點了點頭。

等我拿着水回到房間門口的時候。

「九川同學。」

真是的，這麼小的個子怎麼能塞這麼多東西進去的。

「絆川同學…」

「九川同學有考慮想和我做嗎？」

絆川看上去很興奮。

「九川同學是住這個房間嗎？」

「……抱歉，讓你等了很久嗎？」

抱着我那個枕頭，收緊了些，露出半張臉，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嗯。」

我看到了她拿出了個非常熟悉的小包裝，銀色的包裝袋，帶着鋸齒邊緣。正是天井那天帶來的東西，我忘記讓她拿回去了。

臉埋進枕頭裏，手臂環過枕頭的兩側，像是要把它整個抱進懷裏。

「嘿嘿，在九川同學櫃子裏找到的。」

這個動作讓我想起了天井，在我的房間做着同樣的事情，但卻不是同一個人。

絆川她現在整個人側臥在我的牀上，膝蓋微微曲起，裙子順着腿彎的弧度滑落下來，露出一小截大腿的皮膚。

「要是真到了那個地步，感覺就無法回頭了呢。」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

「絆川同學要喝點什麼嘛？」

然後她低下頭。

她說到後面，聲音開始發顫。

「九川同學是不是找過大樹聊過呢…」

「嗯，我想再待一會兒…」

「都沒有跟我說過這些呢…」

到了這個地步，再說謊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和絆川之間的關係，早就不能用「正常」兩個字來形容了。

……

「絆川學姐打來的嗎？」

感覺和一色在一起，心情總是會放鬆很多呢，因爲我們沒有太多那種「沉重」的關係，所以聊得來也是這種原因吧。

「……一色同學啊。」

「怎麼了？」

但問題本身並不隨意，她明顯是遲疑了一會，才決定用這種若無其事的語氣問出來。

「你怎麼…？」

我點了點頭。

「這樣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她的聲音從枕頭裏傳出來。

手機響了起來。

「還是第一次來到九川同學的家裏。」

「沒有…」

「但是前輩也有很多優點的。」

力氣不大，但我沒有防備，整個人被她帶着向後倒去。

「是嘛？那也沒辦法了呢。畢竟是絆川學姐嘛。」

順着她說的地方看去，是海洋館裏的鯨魚表演。巨大的鯨魚從水面躍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落回水裏，濺起一大片水花。

她說的話帶着點慵懶和放鬆的調子。

「我能去你家坐坐嗎？」

「……有九川同學的味道。」

絆川微微笑了起來。似乎是聽到了滿意的答案。

「！？」

聽完我的回覆，她推開門走了進去，視線在房間裏慢慢掃了一圈。

觀衆席上響起一陣驚呼和掌聲。

一色也興奮地踮起腳尖，手裏的可麗餅差點沒拿穩。

「沒什麼。」

「嗯…」

「這東西應該是有紀的吧。」

「九川同學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

她翻了個身，改成側躺的姿勢，雙腿交疊在一起。

「爲什麼要替我去找他說這些話呢？」

她搖了搖頭，然後湊了上來，距離縮短了些。

她先是輕輕的親了我一口，嘴脣才慢慢分開。

她的語氣帶着一種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祕密的得意。什麼時候？應該是我去拿水給她的時候偷偷翻到的吧。

「抱歉…」

她坐在我身上。

髮絲垂落下來，我們兩個互相看着，誰都沒有說話。

「嗯，和一色出去看了場電影。」

她一邊拉着我的袖子，一邊喫着可麗餅。

「接下來的時間還要玩嗎？」

「明明九川同學說過喜歡我的。」

「明明說好了會在我身邊的。」

「爲什麼……要把我推回去呢？」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了。

「是不是……」

「是不是九川同學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我？」

「是不是你說『喜歡』，只是看我可憐，只是安慰我？」

「是不是……你覺得我很麻煩，想把我丟給大樹，這樣就不用再管我了？」

我停了一下。她看着我，眼眶紅紅的，她憋了很久的什麼東西終於被翻出來了的感覺。但沒有哭出來。

「不是的。」

「那…」

「怎麼說呢，因爲我不想看到你哭了。」

「畢竟看見絆川同學傷心我心裏也不好受呢。所以我就想着，如果坂介同學能回到你身邊的話，你是不是會開心一點之類的，因爲對方不是你心心念念放不下的初戀嗎？」

她愣了一會兒。像是沒有預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就因爲這個？」

「嗯。就因爲這個。」

「嗯。」

「不是因爲想把我丟開？」

「不是。」

「不是因爲覺得我很麻煩？」

分開的時候，我們兩個人的呼吸都是亂的，還拉出了一道細細長長的絲線。

她的臉上開始泛起紅暈，額頭也浮現出細細的汗珠。

「不是。」

「注意力也還是在有紀那裏…」

腹部以下的皮膚露了出來。純色的內褲覆蓋着最私密的部分。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抿了一下嘴脣。

「抱歉。」

絆川這時看着我，眼裏帶着點不滿。

裙子從她身上滑落下來

電話那邊的聲音悶悶的。

她聽完安靜了一會兒，沒有再說話。她的呼吸從我肩膀上傳來，慢慢的，比剛纔平穩了。我能感覺到她攥着我衣服的手指也慢慢鬆開了些。

「！？」

「律…」

她歪了一下頭，然後慢慢笑了一下。帶着一點賭氣的意思。

前後緩慢地，隔着布料，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她的輪廓，她壓在我大腿根部的那種觸感。她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摩擦着那層薄薄的衣料。

我強裝鎮定，一隻手持電話，另一隻手推着推絆川的肩膀，想要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她的舌頭急迫的伸進來我的嘴裏亂轉。

「不是這種呢。」

「明明我就在九川同學的面前…」

就在這時候——

「……嗯。沒事。」

「沒…什麼…」

「嗯。真的。」

「不要鬧了…絆川同學。」

「嗯！！！~」

我壓低聲音說。

「我很喜歡九川同學哦。」

絆川低頭看着我。她的臉紅透了，語氣帶着點喘和不甘。

「真過分呢……」

絆川低頭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

「九川同學……是真的喜歡我吧？」

「律？」

「你說剛那邊怎麼了？」

她又坐了下來。

「明明…」

我點了點頭。

雙手摟住我的脖子，然後她的腰開始動了。

這次絆川直接將我按倒了下來，她按住了我的手腕，手機也被擱置在了一旁。

「律，剛的那邊…」

她站了起來，伸手去拉裙子側邊拉鍊。

她拿出了天井帶來的那個小包裝袋，用嘴咬着鋸齒的邊緣，頭輕輕一扭，包裝袋被她用嘴撕開，露出裏面的一個透明，光滑小巧的東西。

「嗯！？」

電話那邊的天井似乎也聽到了我這邊的動靜，發出了疑惑。

「……那你說清楚啊。」

手掌穿過了內褲裏面，到達了深處。

「怎麼了？」

「絆川同學…」

我們之間的嘴脣貼在了一起，似乎是不想讓我繼續發聲。

可絆川卻搖了搖頭。

我的視線一下子不知道往哪裏放了。

我們兩個喘着重氣。腦子裏一片空白，甚至忘了電話那邊還有人。

我還沒聽天井說完。

「還認爲我是在胡鬧嗎？」

我側過頭看了一眼屏幕。天井的名字。

我猶豫了一下。寧寧沒有動，但她攥着我衣服的手指又收緊了一點。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整個人縮了一下，差點把手機摔出去。

這次她抓住了我的手腕，往她的下腹部下面探去。

或許是我的推搡動作引發了她更大的反抗。

手指迎接而來的感覺是，光滑，溫暖，以及帶着某種溼潤的感覺。

「哈——」

絆川這時候直接舔起了我的脖子。

「怎麼了？律？」

觸碰的瞬間絆川的身子像是觸電了一樣，微微弓起了身子，嘴巴也抿成一條線，眼鏡僅僅閉着，本就通紅的臉現在像是燒了起來。

「剛那邊…」

我接起電話。

「我。」

「我…我也很喜歡絆川同學呢。」

絆川低頭湊了過來。嘴脣貼上了我的脖頸。舌尖的觸感從耳根滑到鎖骨，又溼又熱。

手機響了。

我坐起了身子，可絆川體位已經沒有變化，和我對坐着，坐在了大腿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