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道德關係

距離絆川和她男朋友和好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今天也是運動會大會開始的日子。

自從絆川告訴我她和男朋友和好之後，我就和她減少接觸了。

畢竟她是因爲感情不順才找我慰藉的。現在她感情順利了，我也應該不再去打擾他們纔對。

現在是臨近中午的時間段。

觀衆席上坐滿了人，加油聲和哨子聲混在一起。我和相田坐在靠邊的位置，視線落在臺下的拉拉隊身上。

絆川和天井自然也在臺上。比起前些天排練的時候，動作已經熟練了很多。

「這樣真的好嗎？」

相田問我。目光沒轉過來，也放在拉拉隊那邊。

「你指的什麼？」

「又來了又來了，還在裝傻？」

他這才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當然是絆川的事啊。」

「你不是喜歡絆川嗎？」

「……算是吧。」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對絆川也抱有了戀愛方面的感情。不是那種「她需要我所以我在意她」的依賴，而是更接近「想和她在一起」的那種。

「她對你不是也很喜歡嗎？」

「雖說是沒錯啦。但我和她男朋友比起來，她似乎是更喜歡坂介同學多一點呢。」

「畢竟人家是對方的初戀。」

我又補充了一句。

「哈？那是什麼東西？」

「律！」

而我一時半會說不出來，卡在了一半。

這個問題來得太直接了。我能感覺到相田在旁邊用餘光看着我，嘴角那個弧度又彎了幾分。

「……」

「沒聊什麼。」

「相田，律喜歡什麼類型有說嗎？」

「所以說，爲什麼要幫絆川啊？還特意去找坂介聊。」

但黑村以爲我不想說，便把話題拋向了相田。

「就聊些男生的日常話題——喜歡的類型啊、理想中的女朋友啊之類的。」

「還真敢說啊，你這混蛋！」

「……」

我頓住了，視線不自覺地往臺下飄。拉拉隊還在排練，天井站在隊伍最前面，頭髮紮成馬尾，隨着動作不斷的甩動着。

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但沒什麼底氣。

「她大概率是不知道的吧…」

「不是你讓我說的嗎……」

「天井同學……」

「腳踏兩條船還這麼理直氣壯，九川，你是真的成長了。」

「都有吧。」

「偶爾也會啦……」

相田緩緩開口。

「喜歡」這種東西應該是隻能給一個人的吧，畢竟心裏被一個人佔據之後是容不下其他人的了，以前的我是如此認爲的。

「也就是說，你同時對兩個女生抱有戀愛情感吧。」

相田擺出一副故作震驚的姿態。

「你這性格還真是彆扭啊。明明自己也喜歡，卻還幫着撮合別人。」

但她好像也沒認爲是「喜歡」。

「那天井她知道嗎？」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手搭在我肩上，整個人靠過來，帶着那種「終於抓到你把柄」的興奮。

剛順着我的視線瞥了一眼，然後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用胳膊肘頂了頂我的手臂。

我心裏有點緊張。這傢伙，剛纔明明還在說什麼「腳踏兩條船」之類的話，現在倒是一臉正經地扯起日常話題來了。不過他挑的這個話題，在這種情境下確實挑不出毛病。兩個男生坐在一起，聊這種內容再正常不過了。

而剛聽到「喜歡的類型」四個字，像是嗅到了什麼有趣的話題，整個人往我這邊靠了靠。

「我還以爲你對這些完全不感興趣呢。」

「好久不見，黑村同學。」

「明白了明白了，所以你喜歡類型的？」

「怎麼說呢……就像是漫畫裏那種，『不想看到喜歡的女生落淚』的心情吧。」

所以總是沒辦法對天井坦率。

「天井同學……我也很喜歡就是了。」

「你們在聊什麼呢？」

但還是還有點期待更加親密的發展了…

「那天井呢？」

「哦！好久不見。」

「還有相田同學。」

「你說的…也…沒錯。」

這種行爲不管怎麼說都是不被允許的吧，況且兩人還是有男友的人物。

「總而言之，如果絆川同學被甩了，我就去安慰她。但現在她和男朋友和好了，我也會真誠地祝福他們。」

「出來了，終於說出來了！」

相田搶先開了口，語氣自然。

「噢，這可真是個不得了答案呢。」

相田的語氣裏帶着不解。

相田盯着我看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雖然不該，但現在已經開始有點享受這種不健全的關係了。

剛歪了歪頭，目光在我和相田之間來回掃了下，臉上帶着那種單純的好奇。

我把頭側了過去，沒好意思看他。

可相田像是抓住了什麼重點，猛地湊近了一點。

「……」

就在這時，我的背後被誰拍了一下。

雖然和她說過，在「喜歡」和「討厭之間」，絕對不是討厭。

「哦？律也會聊這種？」剛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意外。

他已經換好了運動裝，還微微喘着粗氣，似乎是剛完成一場比賽。

「……你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這個…」

他又看了看我身旁的相田。

回過頭，才發現是剛，臉上還是帶着那種陽光的笑容。

感覺被她知道了，她會不顧一切的衝上來呢，到那時候事態就沒辦法收場了。

「明明絆川被甩了，你就可以上位了。」

「你想知道嗎？」

相田的眼色似乎不太對勁，感覺想幹什麼壞事一樣。

「說說看唄。」

相田看了看我，眼神又撇了撇臺下的拉拉隊的女生們。

這傢伙難道想…？

「九川這傢伙居然喜歡…」

我的心感覺提到了嗓子眼。

「比他小的。」

空氣沉默了一會。

「哈？」

黑村發出疑問。

「那不是很正常嗎？」

「不就是類似學妹嗎？可這有什麼特別值得震驚的？」

「爲什麼還弄的神祕兮兮的？」

「難道律你這傢伙是蘿莉控嗎？」

「怪不得之前總是迴避之類的問題呢，原來你喜歡這種啊？」

剛他臉上的表情開始複雜起來。

可這時候的相田卻捂着肚子笑了起來。

「相田！」

我對他喊了一嗓子。

「你那個……不是經驗挺豐富的嘛。」

剛沒再追問，但感覺他已經把「我喜歡學妹類型」這件事牢牢記住了。

「害羞了？」

相田對着剛做出瞭解釋。

但剛又往我這邊湊了湊，肩膀撞了我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我能聽見。

他說完這句話，眨了眨眼睛，臉上那種表情，像是終於找到了什麼正確答案。

「對了，相田同學。」

他到底懂什麼了…

剛頓了一下。

「你不是喜歡年紀小的嗎？那個學妹正好是那種類型。你要是願意的話，下次一起出來喫個飯什麼的——」

畢竟那個「喜歡年紀小的」本來就是一句謊話。

「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一下？」

「就是……不太習慣聊這種話題吧。」

「你老實跟我說。」

「和女朋友增進感情之類的方法？」

剛的語氣忽然變了。沒有剛纔那種大大咧咧的調侃，而是帶着一種不太常見的扭捏。他往相田那邊挪了點，手指在膝蓋上搓了搓，欲言又止。

「當然認真的啊。」

「……然後呢？」

「嗯……算是吧。」

他把尾音拖得很長，臉上浮現出一種微妙的笑容。然後他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但他真的忘了也好。

明明就在笑…

然後他在我旁邊坐了下來。他坐下的時候，整個人的重量壓下來，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嘎吱聲。

「嗯？」

「你是不是真的喜歡年紀小的？」

「……」

我覺得他是隨口說說的。就像以前他偶爾也會說「要不要給你介紹個女生」之類的話，然後轉頭就忘了。

「就是……」剛撓了撓後腦勺，目光往下瞥，落在面前的臺階上。

「然後？然後我覺得正好是你喜歡的類型啊。」

「爲什麼？」

他繼續幫我打圓場。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帶着一種「就這麼定了」的架勢。我沒再接話，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他大概把這當成默認了，就轉過頭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一坐下就把胳膊搭上我的肩膀，整個人歪過來，壓低聲音。

「不是。」

「……沒爲什麼。」

「這樣。」

「怎麼一副被戳穿什麼大事的表情？」

他說完這句話，感覺整個人都不好意思起來。。

他鬆開搭在我肩上的手，坐直身體，雙臂抱在胸前，臉上的露出一種「終於搞清楚了」的神態。

說着，嘴角還是翹着的。

「是嘛？」

「經驗豐富這種說法…」

「這樣嗎？」

「誒？這樣啊——」

「不過九川的確喜歡比他小的呢。」

剛歪着頭看我，目光裏帶着一點審視的意味，但更多的是那種「終於抓到你把柄了」的調侃。

「早說嘛，我又不會笑你。」

「那就說好了唄。下次運動會結束了，找個時間，我幫你約她見面。」

「所以之前問你的時候老是支支吾吾的，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我也以爲話題就到此爲止了。

「說起來——」他頓了一下，像是在醞釀什麼，然後神祕兮兮地看了我一眼。「我認識一個女生，比我們小一屆的。個子不高，長得很可愛，性格也挺文靜的。」

相田盯着他看了兩秒。

我本想說「不是那樣」，想解釋「相田那傢伙是在開玩笑」。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其他的回答。

這種姿態的剛還真是少見。

「……還是算了吧。」

「……你認真的？」

「就是想問一下，有沒有那種……」

我打斷了他。

他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但他臉上那種壞笑又讓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

「我懂我懂。」

「抱歉抱歉，剛剛只是想開個玩笑。」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顯「你朋友來請教我了，我可沒主動摻和。」

我沒說話，把視線移開，落在臺下的拉拉隊那邊。

「黑村同學是想和天井同學更進一步嗎？」

相田的語氣裏帶着種像是在做諮詢的認真。

「嗯……」

剛點了點頭，聲音不大。

「你們交往多久了？」

「有幾個月左右了吧。」

「幾個月……」

「到哪一步了？」

「就……相當於牽手的程度吧。」

剛說這些的時候，聲音比剛纔更小了些。

我感到相田的視線又看了我一眼。

可我只是把目光放在拉拉隊的方向，假裝沒接收到。

「纔到牽手嗎？…」

「可能天井同學是不是那種比較慢熱的類型？」

相田補充。

「可能是吧，所以想問一下，有沒有那種快速增進感情的辦法？」

「如果可以的話，倒是想和她發展到接吻的地步呢…哈哈。」

剛有點不好意思的撓起了頭。

肯定是騙人的！這傢伙。

「這樣嘛？」

天井把便當盒往上託了託。

剛開始把頭轉了過來，把手臂放我脖子上。

剛還想挽留，但此時的相田已經沒了蹤影。

剛倒是看起來沒生氣，更像是「沒想到」的那種感覺。

「誒？有紀親手做的？」

「我這份肯定是肯定是特殊的！畢竟是我女朋友給我做的。」

「不過律你可別誤會了啊！」

「律，你說怎麼做纔好啊？」

大便當盒是四層的，把其中兩份遞給剛之後，又把剩下的兩份送到了我面前。

感覺到周圍的人羣都看了過來。還可以聽到「可惡，好羨慕」的聲音，就算是在我看來，他們也是一對很恩愛的情侶呢。

「太好了！」

剛愣了一下，感覺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眼睛都睜大了。

天井看着剛的那腮幫子鼓鼓的臉問。

「好…喫。」

「給你們準備了便當。今天是運動會，想着你們應該都沒準備。」

＊

剛的表情這才徹底鬆下來。又戳了塊炸雞塞進嘴裏。

「誒？這是給我的？」

「我怎麼了嘛？」

「這樣啊……」

「這段時間她和我感情雖然是升溫沒錯，但總感覺有紀她…」

「哈？律也有份嗎？」

「…這種事情，對方的感受很重要呢。要是天井同學不抗拒的話…」

「跑的還真快啊，這傢伙。」

臺下的拉拉隊伍已經解散，看起來是午休時間到了。

剛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便當盒裏的配菜。

「等…」

剛含糊不清的回答。

「是是是。」

天井已經開始拿出水杯，倒出一杯茶遞給了剛。

「嗯。上次九川同學不是照顧過我嗎？就是剛你去合宿不在的那段時間。一直沒機會答謝，正好今天運動會，就順便一起做了。就當是謝禮了。」

可相田這個罪魁禍首卻突然拿出手機，選擇丟下我一個人在這裏。

「沒事，沒事。」

「不過天井同學不反感和你親熱的話，還是可以慢慢來的。」

天井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小孩。

「那有什麼好的辦法嗎？」

「抱歉抱歉，我妹妹找我了，先離開一下。」

我們面前的天井開口詢問，她雙手抱着個大便當盒，歪着頭看着我們兩個。

我有點詫異。

「我怎麼了嘛？」

剛連忙否認。

「倒是有紀，有什麼事？」

天井把大號便當盒打開。

我記得剛說過「上次想親天井被推開了。」

他用筷子朝我這邊點了點，帶着點小孩子不服輸的語調。

「真是的，先嚥下去再好好說話啊。」

「嗯。」天井點了點頭。

「怎麼樣？好喫嗎？」

「看起來好好喫！」

第一層是米飯，上面鋪着切成小塊的煎蛋和幾片綠色的青菜，顏色搭配得還算清爽。第二層是主菜——炸雞塊和厚蛋燒，旁邊點綴着幾顆小番茄。

可剛的話還沒說完，我們面前就站了個熟悉的身影。

「這個嘛…沒什麼好的辦法呢，多陪陪對方說不定更有用吧。」

「九川同學不喫嗎？」

「啊…嗯，那我開動了。」

我把筷子伸向便當盒。

猶豫了一下，我夾了一塊炸雞放進嘴裏。味道不鹹不淡，剛說偏淡，但對我來說剛剛好。

而剛在旁邊已經快喫完了，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嘴角沾着飯粒，依舊含混不清地插話。

「喫飽了喫飽了。」

「不過我覺得菜的味道可能偏淡了一些。不過也很好喫就是了。」

聽到這，我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雖然天井是這麼說的，但我很清楚無論是配菜還是口味，這份便當似乎是特意爲我而做的呢。

與其說剛說他那份是特殊的，倒不如說，整一份都是特殊的。

「怎麼了九川同學？不符合你胃口嗎？」

「沒…沒有。」

…

剛喫飽喝足後，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手臂舉過頭頂，背部的肌肉線條在運動服下面繃緊又鬆開，整個人拉成一條直線。

「啊——滿足了滿足了。」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淚花，然後低頭看了看手機。

「時間也差不多了。」

「你可要好好加油哦。」

「既然有紀這麼說了，那我不加把勁都不行了呢。」

「那我就先走了。」

「做壞女人的是我，欺騙剛的是我，先勾引律的也還是我，所以律不要這麼難受啦。」

「更過分的事情指的是…」

「這種事情應該看天井的同學的意願。」

動作的幅度很小，她的身體微微傾了一下，肩膀靠過來，膝蓋幾乎碰到了我的膝蓋。

「我不管，我這幾天可是都在好好當剛的女朋友。」

「但如果律要我和剛接吻，那麼我就和他接吻。如果律不想我和剛接吻，那麼我就不和他接吻」

如果被別人看見我正在牽別人的女朋友，感覺我的下場會很慘。

我輕聲提醒她。

我的心有點軟了

「因爲我很喜歡律啊，不想被你討厭…」

「不會哦，因爲沒人會注意我們呢。」

況且，大家都知道天井是剛的女朋友。而我是剛的摯友。

所以我和她的關係在其他人看起來，也只是「朋友的女朋友」和「女朋友的男朋友的朋友」

＊

當然，都是避開了人多的地方。

我沒回答。感覺也回答不了。

「…」

「……應該不太願意吧。」

她的語氣帶點委屈。

「抱歉…」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份上…」

「所以我也願意繼續和剛保持關係，這樣剛不會傷心，律也不會難受了。」

按照那個約定，只要我不躲着她，她就好好做剛的女朋友，我們這的段關係就維繫在這麼一個約定上面。

「我知道，律至始至終都不打算接受我對吧。」

「會被發現的…」

天井疑似看穿了我的心事。

「如果是律所希望的話，那麼就算是…更過分的事也是一樣…」

「律覺得我會願意嗎？」

「我知道律很看重剛，也知道你很在意剛的心情。」

「這樣嘛？」

「不過說實話，還是希望聽到你說『不願意』呢…」

說實話，肯定是不太願意的。但天井畢竟是剛的女朋友。他們是名正言順的情侶，接吻也好，別的也好，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是不願意呢。」

「對了，律，剛和你都聊了些什麼嘛？」

「天井同學…」

「行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天井和我手牽手走着。起因是我提議要幫剛買飲料，而她「順便」跟了過來。便利店在操場另一頭，穿過觀衆席後面的通道，再繞過一棟教學樓就到了。

這回答我越說越小聲，到後面都沒底氣說出來了。

畢竟我所希望的，是我們三個人的關係不會因爲我而破裂。但這個希望本身，就已經是奢望了。

她說的是對的，周圍的人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情，沒人發覺我們兩個的小動作。

「我…還是…把剛…的感受放…第一位…」

「所以律希望我怎麼做呢？」

剛喜歡着天井，而天井喜歡着我。無論是選擇哪邊，都感覺很窒息呢。

「律你希望我和剛接吻嗎？」

「怎麼了？」

還真是難受啊，但卻又讓我心動不止。

周圍還是有很多人。

「這不僅是爲了律，也是爲了我自己哦。」

看臺上坐滿了學生，有人在喫便當，有人在聊天，有人在低頭看手機。腳步聲、說話聲、飯盒碰撞的聲音，各種聲音混在一起。

她的嘴角帶着弧度，歪着頭看我。明明知道我在擔心什麼，卻還是要裝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天井看着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讀不懂她在想什麼呢。

天井聽後，把頭低了下去。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他說，想和你繼續升溫關係之類的，他還說希望和你發展到接吻的地步。」

但也不想看到剛那張找我傾訴而哭喪的臉呢。

而且會讓他們的關係變成這樣的，追究到底也是因爲我。

「都說了，律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啦。」

「天井同學，一定要牽手嗎？要是被別人看見了…」

被女生表白，應該是件很高興的事情吧。況且對方還是校花級別的人物。走在路上會被男生偷偷盯着看，在教室裏會有隔壁班的人趴在窗戶上找她。這樣的人說「喜歡你」，換作別人大概會高興得跳起來。

「我可以把對律做過的事情都對剛做一遍呢。」

可天井的身體又靠近了些。她的肩膀貼上來，手臂蹭着我的手臂。

「所以律別露出那種表情，這又不是律你的錯。」

「…」

我有點錯愕。

「律你可要好好的補償我，畢竟我遵守了約定呢。」

她往我這邊挪了點過來。

「嗯…」

她說的對。天井和剛要是分手了，我和她之間的聯繫也就消失了。我們的關係是基於剛之上的。天井是剛的女朋友，我和剛是摯友。

若是剛這個節點消失了，那麼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從「我和摯友的女朋友」變成了「我和摯友的前女友」。

所以她在利用剛靠近我，只要她還在好好當剛的女朋友，那麼我們三人的關係也就愈發堅定。

因爲我和她都很清楚一點，那就是我不可能會主動靠近摯友的前女友。

說實話，如果剛的品格更惡劣一點就好了…

而這個時候，天井她卻抱了上來，雙手鎖住我的肩背。

「我很壞吧，只能用這種方式靠近律。但是，只要律不躲着我就很知足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再也忍不住了，一個女生主動到如此地步，應該很少有男生會忍得住吧。

我用雙手捧起了天井的臉頰，凝望起了她的眼睛。

「律？」

她的臉上有點疑惑，但也沒躲開。

然後我的嘴脣對準天井的嘴脣緊緊的貼了上去。

過了許久才分開。

「抱歉，天井同學，我知道這種事情對於你來說很過分。」

「但之後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什麼都可以嗎？」

「嗯…」

＊

我和天井回去之後，剛已經回到觀衆席上了，他似乎是剛剛比完一場不久。

「你們去哪了？怎麼這麼久？」

我在旁邊坐下來，刻意和天井之間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

她抱住剛的脖子，臉貼在他的肩膀上。

在剛的臉頰上輕輕的親了一口。

「這麼多好消息啊。」

「幫你去買飲料啊。」天井晃了晃手裏的袋子，「九川同學提議的。」

「誒？真的嗎？」剛看向我。

「我正想跟你說這個！」

「嗯？」

「不是說獎勵嗎？」天井歪着頭看他，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黑村這傢伙上輩子是拯救了地球嗎?! 」

然後周圍的人開始躁動了起來，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一個真正在替男朋友高興的女朋友，一個真正在戀愛中的女孩子。

坂介稍微和剛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他把可樂放在一邊。

像蜻蜓點水般的貼了上去。

「可以是可以。」

剛愣住了。

剛一聽這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裏面點亮了，坐直了身體，臉上那種得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我正要起身，剛的聲音從旁邊追過來。

她說完，湊過去。

天井正坐在他旁邊，把烏龍茶和運動飲料從袋子裏拿出來，放在臺階上。

「坂介也在？」

「有紀……」

「天井同學也太主動了吧！」

剛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伸手攬住天井的肩膀，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後偏過頭看着天井。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大了些，大到旁邊幾排的人都能聽見。

「能方便過來一下嗎？」

「我看到親臉頰了！」

「真不愧是我的男朋友呢。」

她看起來很開心。

「稍微有點事吧。」

「不習慣？」

整個人僵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驚訝。

她鬆開手，退後一點，然後把手放在剛的頭頂上，揉了揉。像哄小孩一樣，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裏，輕輕搓了幾下。

剛被這些聲音弄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尖紅紅的，撓了撓後腦勺，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但嘴角是壓不下去的。那種笑意，是真的開心到藏不住。

周圍的聲音雖然很小，但很清晰。口哨聲，起鬨聲，拍手聲，還有那種假裝在抱怨但明明也在笑的罵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今天狀態超好的，一百米跑了個人最好成績，比之前快了零點幾秒。兩百米也進了決賽。下午還有接力，感覺可以衝一下前三——」

是坂介大樹，絆川的男朋友。看他樣子，似乎準備上場。

「可惡！好羨慕！」

「對了，剛，你剛纔比賽怎麼樣？」

她坐在剛旁邊，肩膀靠着他的手臂，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收起來。

「哦哦哦哦——！」

「不錯不錯，就給點獎勵你吧。」

「你突然這麼熱情，我有點不習慣……」

剛沒有注意到。他接過天井遞來的可樂，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汗水順着脖子往下淌。

正當我出神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背後小聲的響起。

「律你居然這麼貼心？真是感動啊。」

「嗯，這位是你女朋友？」

「……順便而已。」

「啊，活過來了。」

「怎麼了？」

「這也太甜了吧喂！」

剛的頭髮被揉得翹起來幾根，他也沒躲開，就那麼彎着腰配合她的身高。

天井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那要不要更不習慣一點？」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天井身上。

天井聽着，嘴角慢慢彎起來。

「九川同學。」

「男朋友表現這麼好，女朋友給點獎勵，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有、有紀……」

「律，你去哪？」

她說「男朋友」的時候，咬字很重。

「你……你怎麼突然……」

天井轉過身，面對着剛，張開雙臂，整個人撲了上去，動作很自然。

剛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手裏拿着手機，抬頭看我們。視線在我們之間掃了一下，然後落在天井手裏的塑料袋上。

「啊，對。我女朋友，天井有紀。」

「你好。」天井微微欠了欠身，臉上掛着禮貌得體的笑容。

「初次見面，我是坂介大樹。」坂介也回了個禮。

然後他把視線移到我身上，「九川同學。」

他示意着我跟他走。

「啊……好。」

我站起來，跟着坂介往旁邊走。走到看臺邊緣，離剛和天井有一段距離了，周圍的人也少了一些。

＊

走到拐角處，四周的人聲一下子遠了。看臺上的嘈雜被牆壁擋住大半，只剩下模糊的嗡鳴聲，像是隔了一層水。

坂介停下來，轉過身看着我。

「九川同學，其實也沒什麼大事。」

他撓了撓後腦勺，動作和剛有點像，都是那種運動社團的人常有的、不太擅長表達時的習慣動作。

「就是……想跟你說聲謝謝。」

「謝我？」

「嗯。」他點了點頭，「上次你來找我聊的那件事……我想了很多。」

他頓了一下，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磨得發亮的地板上鋪成一道光帶。

「說實話，當時你來找我的時候。還想着『你誰啊憑什麼來管我和寧寧的事』。」

「……」

「但是後來我自己想了很多。」他轉回視線看着我，「你說的話……確實有些道理。」

「你說過『有些關係一旦被破壞，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那天回家之後，我想了很久…」

「所以還是挺感謝你的。」

「想見你嘛……」

「……九川同學…也在啊。」

坂介解釋。

笑容似乎停頓了一下。

「怎麼了？寧寧？」

但就在這時候。

「大樹，你上場的時間快到了哦。」

「是這樣啊。」絆川偏過頭看着我。

「等一下…」

「大樹！」

她語氣好像有點失落。

絆川擺了擺頭，臉上重新掛出笑容，推着坂介的後背。

「就是上次比賽的時候，黑村介紹的。九川同學是黑村的朋友。」

「九川同學，我就先走了。改天請你喝東西。」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坂介身後傳來。

「坂介同學……」

「如果沒有你來找我那次，我可能還在拖。拖到寧寧真的受不了了，拖到她自己走了。那我大概會後悔一輩子。」

坂介被絆川推着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我。

坂介察覺到了絆川的情緒有點不對。

「寧寧？」坂介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軟下來。

她的聲音帶着一點撒嬌的尾音，拖得長長的。臉上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

然後她的視線越過坂介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她的語氣有了些變化，臉上還是帶着笑意。但已經和剛纔的不太一樣了，收斂了一些。

絆川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這邊。她雙手從坂介背後探過來，交叉扣在他的腰前，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裏。整個人像是粘上去的一樣，貼得很緊。

「九川同學…沒跟我說過呢。」

「嗯，有點事找九川同學聊一下。」

手也從坂介腰上鬆開了，很自然地垂下來，往後退了半步。

「沒什麼。」

我沒告訴絆川我和坂介之間發生過什麼，那次見面和那番對話。

「原來大樹和九川同學認識嗎？」

「你怎麼過來了？」

「所以……我決定以後會好好對寧寧。不會再做那種事了。出軌也好，疏遠也好，都不會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