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角關係具有穩定悻(下)
《摯友的女朋友喜歡我》 · 老佛爺 · 1萬 字
「律君?」
「還有寧寧?」
天井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着疑惑的感覺。
「天井同學?你怎麼在這?」
我回過頭去。
「因爲回去的時候沒看見,打你電話都不接…所以我和剛來找你了。」
天井掃了眼我和絆川。
打了我電話?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果然手機上面有好幾個未接提醒。
是剛剛和絆川接吻的那時候打來的。
「抱歉,沒注意。」
「是嘛?」
「寧寧怎麼也在這?」
「偶然和九川同學碰到了,所以就順便聊一下了。」
「寧寧是一個人嗎?」
「不是哦,我和男朋友一起來的,這正好過去接他呢。」
「這樣啊。」
天井走了過來,抓住了我的手。
「走了,律…九川同學,剛他在等我們了」
她抓着我的手腕,絲毫不在意絆川的目光。天井的手指收緊,扣住我的手腕。她的突然讓我下意識想抽手,但她攥得很緊。
我掙脫開她的手,把我那溼漉漉的外套脫下,披在了她的身前。
天井的聲音很輕,沒有回頭看我。
這樣下去,真的會被剛看到的,到時候真的說不清了。
屋檐下擠滿了人,到處都是溼漉漉的。有人抖着衣服上的水,有人用紙巾擦手機屏幕,有小孩子在哭,有情侶在互相埋怨怎麼沒帶傘。
她還是沒有回話,手也沒有鬆開。
她這才停下了腳步,把手鬆開。
剛在前面帶着我們穿過亂糟糟的人羣。
「天井同學…能鬆開了嗎?」
而她的手還扣在我手腕上,溼透的頭髮貼在臉側,水珠順着髮梢往下滴,落在鎖骨、落在衣領、落在地面的積水裏,濺起細小的水花。
「怎麼了嗎?你們兩個?」
絆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調平平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我沒有回頭,被天井拉着往走廊另一邊走。
她拉着我小跑到了一個商場的樓下,在這裏,躲雨的人也非常的多。
空氣裏全是雨水和潮溼布料混在一起的味道,悶悶的,讓人透不過氣。
這裏人稍微少一點,但還是不斷有人擠進來,我和天井貼的越來越近。
我踉蹌了一下才跟上。
「天井同學,走錯方向了,剛在前面!」
她的步伐很快,鞋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怎麼了,天井同學?」
剛在前面喊了一聲什麼,被雨聲蓋住了大半,大概是「跟緊了」之類的話。
「天井同學?」
「沒什麼。」
我被天井拉到了屋檐最邊上的一根柱子旁邊。她背對着柱子,而我站在了她面前。
她鬆開手的瞬間,我的手腕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紅印。
隨後立刻把視線移開,盯着旁邊某個不認識的陌生人的背影,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手腕被她攥得有點疼,像是怕我跑掉一樣。
行人開始到處逃竄,有人舉起包擋在頭頂,有人躲進門廊,有人乾脆放棄抵抗地跑起來。
雨來得毫無徵兆。
她還是沒有回話,卻拉着我往回跑。
「嗯,有紀,拜拜。」
雨太大了。幾乎是瞬間,我的襯衫就溼透了,布料貼在皮膚上,涼意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
「律!太慢了吧!」
來到外面的瞬間,就感覺到一股熱浪迎面撲來,和商場裏的冷氣形成兩個世界。
而突然,我的手卻被什麼拉住了一樣,沒有繼續往前走。
回頭看去,剛已經隱入人羣中,不見了蹤影。
說着,他在前面帶路,而我和天井在後面跟着他。
剛在前面說道,步伐變得再次加快了起來。
步伐很大,背影像一堵移動的牆。
「那我們先走了,寧寧。」
「天井同學你…」
「是嘛?時間快到了,我們去喫飯吧,走過去差不多剛剛好。」
他一隻手插在褲兜裏,另一隻手舉着手機。他似乎打斷了天井想說什麼的念頭。
不是那種先滴幾滴給你預警的雨,而是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整盆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
他似乎發現了我和天井的氛圍有些微妙的氣氛。
而天井似乎是沒聽到一樣,繼續拉着我往另一個方向跑。
「天井同學,我可以自己走……」
我看了眼剛,他還在前面艱難的穿過人羣。
天井站在我背後,也沒有跑。她垂着頭,一隻手拉着我,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和額頭上。看不到什麼表情。
剛走在最前面,因爲要看導航帶路。
可是她沒有回話,也沒有鬆手。
天井回話。
而剛已經看到了我們,在出口處朝我們揮手。
可剛說完沒多久,水滴直接從天而降。
快要下雨了。
「天井同學!」
他已經在出口那裏等了。
她拉着我小跑到了一個商場的樓下。在這裏,躲雨的人也非常多。
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我和天井並排跟在他後面,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我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裙子溼透之後,淺色的布料變得半透明,緊貼着身體的曲線,透出底下內衣的輪廓和顏色。
「要走快點纔行了,好像要下雨了。」
街上的行人很多,人來人往的。天空似乎也不對勁,陰沉沉的一片,快要下雨了。而空氣中也帶着點泥土的腥氣。
她的步伐越來越快,帶着我不斷在人羣裏穿梭。前面的出口處,看到了個熟悉的人影,是剛。
我又再次叫了一聲。
剛朝我們走了過來。
「律君…」
可天井卻沒接,我只能用雙手拿着外套,將她護在身前。
而她卻用雙手抓住了我的臉,把我的視線往回移。
她和我對視了起來。
她的表情上帶着些委屈。
「律君,是喜歡寧寧嗎?」
「…爲什麼這麼問?」
「因爲我看到你和寧寧聊天的時候總是很開心的樣子,而且你們也是同桌。」
「對我就從來沒有過…」
「…」
「所以,律君是喜歡寧寧嗎?」
「沒有。」我說。
「騙人。」
天井的聲音悶悶的。
「我沒有騙你。」
「那你爲什麼不接電話?」
「我說了,沒注意……」
「是因爲和寧寧在一起,所以沒注意嗎?」
她的眼睛盯着我,溼漉漉的睫毛下面,眼角泛着紅。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沒有說錯。電話是絆川在親我的時候打來的。我沒有接,不是因爲沒聽見,是因爲那時候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根本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的臉頰被雨水衝得冰涼,貼在我的掌心裏。
這次和之前的都不一樣,真繼續下去,我就一點藉口都沒有了。是我主動跨越這條線的。
她的身體往前傾,幾乎把全部的重量都壓了過來,胸口貼在一起,心跳隔着兩層溼透的薄布料互相撞擊。
「不…不是這樣的。」
我盯着她的嘴脣看了很久。
「律君……」
這是第一次,我主動吻了摯友的女朋友。
天井的聲音在發抖。
她的睫毛低垂着,沒有看我,也沒有躲開。嘴脣微微抿成一條線。
賓館,我帶着天井走了進去。
她的眼角開始發紅,有透明的液體滲了出來,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我不要聽抱歉。你爲什麼要抱歉呢,難道說律君你做錯了什麼嘛?」
她的頭髮在我指間纏繞,涼絲絲的,像水草。
「嗯。」
看着她那失落的表情,我的心裏卻有個大膽的想法。
不過因爲是突然起來的暴雨,導致開房的人增多,前臺也沒有嚴格審覈我們的信息就給我們開了間雙人房。
她伸手捧住了我的臉,拇指摩挲着我的顴骨,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摸什麼珍貴的東西。她的手指還是涼的,但掌心已經變暖了,貼在我臉頰上,那種溫差讓人說不出的安心。
我嘆了口氣,從浴室裏拿出一條幹毛巾,走到她面前,把毛巾搭在她頭上。
她的肩膀微微抖着,不知道是因爲冷,還是因爲別的什麼。
「只是剛好碰到…」
「而我還在擅自發脾氣…」
「只要是律君說的,我都會願意去相信的,哪怕是騙我的…」
天井沒有躲。
腦子裏翻來覆去地轉着同一個念頭:剛。
*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那天沒那麼貪心,沒拉着你去那裏,就不會發生那麼多事情。」
「律君你可以不說,但可不可以不要騙我。」
因爲開房需要成年人身份,我們只是高中生,當然沒有。
嘴脣終於有了血色,被吻過的那種飽滿的紅潤,嘴脣上還沾着水光。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帶着天井來開房絕對不是爲了那種事情,而是因爲我們全身上下都溼透了,需要一個換洗的地方。
我把和絆川之間的所有事情告訴了她。包括了我和她接吻的事情,互相慰藉的關係。
我把手插進她半溼的頭髮裏,扣住她的後腦勺,不讓她退——雖然她根本不想退。
可似乎沒有什麼效果,她的眼淚還是不斷往下掉。
「你主動親我了呢。」
心跳聲在耳朵裏放大。撲通、撲通、撲通的。
「天井同學……不洗會感冒的。」
垂着頭站在房間門口,溼透的裙子貼在身上,髮梢還在往下滴水。水珠砸在地毯上,發出細微的、幾乎沒有聲音的悶響。
又是抱歉。我好像只會說這兩個字。對剛說抱歉,對天井說抱歉,說得越多,就越像在逃避。
如果是這個,她應該也不會怪我吧。倒是剛那邊…
她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沒有掉眼淚。
她終於肯說話了。
「是我先纏着律君的。是我先做壞事的。是我明明有剛了,卻還要靠近律君。」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往前傾,臉靠的越來越近。
我不管了。
毛巾很快就被水浸透,變得溼重。我轉身去浴室又拿了一條幹毛巾,回來繼續擦。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我的手指隔着毛巾在她髮間穿行。
「……抱歉。」
不知道吻了多久。分開的時候,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她還是無動於衷。
來開房的人很多,前臺的服務員看了我們一眼,便給了一張表我們填寫信息。
我盯着那張臉看了很久。
房間不大,兩張牀鋪着雪白的牀單,窗簾拉着,只有牀頭燈亮着昏黃的光。
她說。像在確認一個事實。
她抬起頭,那雙被雨水和眼淚泡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轉而捧起了天井的臉。
嘴脣貼到的那一瞬間,我感覺到她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我又說了一遍。她還是沒動。
「天井同學…」
不過想想還是很糟糕的,帶着別人的女朋友來開房什麼的。
我否定了她的想法。
手上的動作不禁停了下來。
房間裏的暖氣也已經打開,呼呼吹着熱風。
「律君又不是我的男朋友。你和誰接吻,和誰在一起,我都……沒有資格管。」
最終,我還是不忍心欺騙天井。
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浮起了一層淡淡的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天井同學,你先洗吧,別感冒了。」
「嗯。」
「是律君主動想要的嗎?」
我試着叫了她幾遍,但她還是沒什麼反應。
我幫她擦起了頭髮。
經過內心的反覆掙扎。
「也不會給律君造成困擾。」
渾身溼透的兩個人站在前臺,水滴順着褲腳和裙襬在地面上匯成一小攤。
「所以,我沒有發脾氣的資格纔對。」
「律君。」
「嗯。」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我知道。
這意味着我不能再躲在「是她主動的」這個藉口後面。
這一次,是我主動的。是我捧住她的臉,是我靠過去,是我把嘴脣貼上來的。
「我知道。」我說。
她的嘴脣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
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爲什麼又哭呢?」我問。
「因爲開心。」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啞啞的。
「因爲律君終於肯主動了。」
她踮起腳尖,把臉埋進我的頸窩。溼漉漉的頭髮蹭着我的下巴。
她的手從我臉上滑下來,環住我的腰,十指在我背後交叉收緊。
「律君。」
「嗯。」
「我好喜歡你。」
「…」
「那律君你呢,喜歡我嗎?」
那雙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像是在等一個承諾。不是「好不好」,不是「可以嗎」,而是「你必須」。
「嗯?」
「但是……」
「只能是『借』哦。」
「可是律君連這兩個字都不肯給我。」
「至少律君終於肯承認,你對我,不是什麼都沒有。」
「不過寧寧聽了你和我的關係之後,居然沒有指責我。」
「明明只要說『喜歡』就好了。兩個字而已。」
「而且,律君你安慰她完之後也要來安慰我哦。你每次對寧寧做過的事,都同樣的對我做一遍。」
還是我也從她那裏得到了某種天井給不了的東西?
「律君,沒有回答我呢。」
「但是——」
「不能借太多,也不能借太久。」
「是我的。」
「那…絕對不是「討厭」。」
「所以,就把你稍微借給她也無所謂。」
「如果…如果從「喜歡」和「討厭」兩個中選擇一個的話。」
我有點不敢相信。
嘿嘿的笑聲傳到我耳朵裏,她的心情似乎恢復了很多。
「所以律君要好好負起這個責任哦。」
「但也絕對不是『討厭』。」
「因爲律君……」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軟下來,額頭抵在我的胸口。
「我…我知道了。」
「嗯。」
「那就足夠了呢,我是特殊的呢。」
「真的嗎?」
「寧寧是我的好朋友,畢竟我也能理解她那種愛而不得的感受呢。」
但是…
「不過律君還真是壞心眼呢,明明之前對我就那樣躲着我,對寧寧就這麼好。」
這個問題比剛纔那個更難回答。
我總該不可能說,「其實兩個都很舒服吧。」畢竟兩個都是學校裏有名的女生。這樣就弄得自己像腳踏兩隻船的渣男了,雖然實際做的事和渣男也差不多了。
「我和寧寧都是差不多的人呢。」
她鬆開環在我腰上的手,退後一步,歪着頭看我,頭髮還是溼漉漉的,幾縷貼在臉頰上,看起來像一隻剛被雨水淋溼又自己甩了甩毛的貓。
「不要問這種奇怪的問題啦!」
「所以律君和寧寧接吻,也不是因爲喜歡她吧。」
「律君真的好狡猾。」
這個真的沒辦法回答呢,對着別人的女朋友說「喜歡」什麼的。
「知道了嗎?」
天井聽後卻沒有發脾氣,還是安安靜靜的抱着我。
因爲對天井,我至少知道自己的感情是什麼。是越界的、不該有的、壓在罪惡感下面的那層東西。
「真的。」
「絕對不是『喜歡』…」
「所以……沒關係的。」
她聽了之後,呆愣了許久。
「而且律君剛纔說了,對她不是喜歡。」
「誒?」
天井沒有追問。她只是把臉重新埋進我的胸口,她的手還環在我腰上,手指沒有再收緊,也沒有鬆開。
「真的嗎?」
「是嘛?」
「那你對寧寧呢,是什麼感覺。」
「不是。」
「就連『不是討厭』這種話,都要我逼着才肯講。」
「但是『不是討厭』,好像也夠了。」
她把臉抬了起來,眼眶還是紅的,但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眉頭舒展開了些。
她把食指豎起來,抵在我的嘴脣上。
「那你和寧寧接吻的時候,和我的比,誰更舒服?」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我的懷裏裏傳出來。
「不然我會喫醋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明明我都說了那麼多。說了喜歡你,說了想和你在一起,說了願意當壞人。可是律君什麼都不肯說。」
「律君還真是狡猾呢。」
她伸手拽住了我襯衫的領口。
但對絆川,我連那層東西都說不清楚。是可憐?是互相取暖?她在最脆弱的時候靠過來,我沒有推開?
「律君。」
她這才把手指收回去,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那說好了。」
*
話剛說完,手機就響了。
是天井的。
她拿出來看了看,我從她屏幕上看到了剛的名字。
可她卻沒有接。
把手機調回靜音之後,就放回口袋裏了。
「不接嗎…」
「不想接…」
過了沒多久,然後我的手機響了。
也是剛打來的。
天井也看了過來,似乎是觀察我會不會接。
手機不斷在響着,我還是接通電話。
「喂?」
「喂?律,你現在在哪?」
「我在躲雨呢。」
「是嘛?那有紀在不在你旁邊啊。我沒聯絡到她。」
…
我看了看天井,天井就站在我面前呢,電話裏的內容她也聽得一清二楚的。
「不…不在。」
浴室的門關上了。水聲嘩嘩地響起來,花灑的水柱砸在瓷磚上,隔着門板聽起來像另一場雨。
「你不是剛剛洗過嗎?」
接着燈光,我清晰的看到了自己臉。
她身上只裹着那條浴巾,白色、不大、堪堪從胸口遮到大腿根部,露出一大片白得發光的皮膚。鎖骨、肩膀、手臂、大腿,全在霧氣裏若隱若現。
「看吧,感冒了。」
天井聽到我撒謊之後,親暱的摟住了我的脖子。
天井走出來,身上裹着白色的浴巾,頭髮還溼着,搭在肩膀兩側,水珠順着髮梢滴在鎖骨上。
「律君,撒謊了呢。」
水聲停了,門縫裏湧出一團白濛濛的蒸汽,帶着沐浴露的甜味。
和絆川接吻了,對剛撒謊了,和天井的關係變得更加危險了,但似乎也更進一步了。
她弄了些洗髮水,手指插進我的頭髮裏,指腹貼着髮根,輕輕揉搓。洗髮水的泡沫從頭頂滑下來。
我連忙背過身去,不去看她。且用手捂住了下面。
溼漉漉的頭髮披散着,水珠順着髮梢往下淌。
退後半步,把她的手從脖子上拿下來,按着她的肩膀讓她轉過身,朝浴室的方向推着走。
「是嘛?你也和有紀走散了嗎?」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愉悅,像貓偷喫了魚之後舔爪子的那種滿足。
「你進來幹什麼!」
她話還沒說完,就打了個噴嚏。
「我知道了。」
站在浴室門口,逆着走廊的光,身形在霧氣裏顯得有些模糊。
「那等雨停之後,你再過來吧。我看看能不能聯絡的上有紀。」
「是嘛,我這就去。」
「沒人規定洗了不能再洗吧。」
天井還摟着我的脖子,臉貼着我的下頜,呼出的熱氣噴在我耳根的位置,又溼又癢。
…
浴缸確實很小。小到她的膝蓋頂到了我的背上。
甚至有些東西開始不聽我指揮了。
她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我握着手機,手指還保持着舉到耳邊的姿勢,一時間不知道該放下來還是該把它扔出去。
「等你洗完了我再洗。」
「不…不用了。」
然後我聽見了門開的聲音,浴室的門被拉開了。
電話那頭明顯信了。
「還沒。」
「先去洗澡。熱水多衝一會兒。」
她歪着頭看我。
*
浴缸的水晃了一下。她進來了。熱水溢出去,漫過邊緣,嘩啦啦地流到地磚上。
「明明我就在你旁邊,律君卻說『不在』…」
大意了,居然沒鎖門。
聽她的動靜,已經來到浴缸前了。
我的頭上癢癢的,天井在弄我的頭髮。
我撒謊了。
「對剛主動撒謊了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
浴室裏全是蒸汽。霧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但這反而讓其他的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天井走了進來。
我站在原地,聽着那聲音,腿一軟,靠着牆壁滑坐到了地毯上。
「律君往旁邊挪一下,浴缸有點小。」
「那就先這樣吧。」
門外似乎也響動,不是錯覺。是門把手轉動的那種聲音。我猛地從水裏抬起頭。
「來洗澡。」
「律君,可以了哦。」
對方掛斷了電話。
腦子裏一團亂麻。
我抓住這個藉口,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把臉埋進水裏,吐出一串氣泡。咕嘟咕嘟的聲音悶在耳朵裏。
我泡在浴缸裏,熱水沒過胸口,水溫燙得皮膚髮紅。燈光透過霧氣變得模糊,牆壁上的瓷磚也蒙了一層水珠,什麼都看不清。
她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替我確認這個事實。
「律你洗頭了嗎?」
「律君不把頭轉過來嗎?」
浴室的門開了。
「那怎麼行?進浴缸之前要洗乾淨身體,這是常識吧。」
「我來幫你。」
我今天都做了什麼。
沖刷完身體,身體泡在了浴缸裏。
我又撒謊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徹底,每一次都在那條「背叛」的線上踩得更深。
「……」
「律君呢?」
「阿嚏——」
我把身體往前挪了一點,想拉開距離。但浴缸就那麼小,根本挪不動。
我咬住嘴脣,試圖用疼痛把那種感覺壓下去,但不管用。
現在只能拼命捂住雙腿,祈求天井沒有發現吧。
她開始沖水。花灑的水流從頭頂澆下來,順着髮際線往後腦勺流去。她的手指在我髮間穿行,把泡沫一點一點地衝掉。
水聲停了。
浴室裏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熱氣在天花板上緩慢流動的聲音,和偶爾從窗外傳來的雨聲。
我的背上被什麼東西貼住了。
天井和我背靠着背。
浴缸很小,一個人躺下剛剛好。但現在兩個人擠在一個浴缸裏。
我保持着縮着腿的姿勢,才能容納另一個存在。
她沒帶浴巾,背後皮膚上的觸感能清晰感受到天井身爲女生那種皮膚的嫩滑。
我們倆誰也沒說話,只是安靜的泡在浴缸裏。
正是這種情況才更糟,沒法讓我轉移注意力,五官的感覺被無限放大,不斷衝擊着我的腦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天井同學,是不是該出去了呢。」
「律君不也沒出去嗎。」
「…」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泡下去,我遲早會徹底失控。
我伸手夠到掛在浴缸邊緣的毛巾。
那條我一直放在那裏、準備用來擦身體的幹浴巾。我把它抽過來,手忙腳亂地圍在腰上,動作快得像逃跑。
她掏出手機,朝剛晃了晃。屏幕是黑的。
「沒事。」天井說。
的確,我們身上都溼漉漉的,我和天井的還好,衣服溼一半,而剛身上還滴着水。
「手機沒電了。」天井說。
「有紀,我送你回去吧。」
「別嚇我啊。絆川同學,你怎麼在這?」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那條浴巾,抖開,繞。手臂環過她身側的時候,我的心在狂跳不止。
「抱歉了律,還想着請你喫大餐的。可現在…」
我正要跨出浴缸。
「喂!」
「爲什麼要生氣。」
「九川同學!」
她的胳膊貼上來的時候,我感覺到周圍幾個路人的目光掃了過來。不是惡意的,更像是那種「啊,年輕情侶」的。
快到剛那邊的時候,天井放開了我,規規矩矩的跟在了我後面。
剛沒有懷疑。
因爲原有的行程取消掉了,我也準備送天井到剛那邊了。
可天井卻在背後抓住了我的浴巾。我用手扯着,不讓它掉落。
我把浴巾包過她的前身,多餘的部分在背後折了一下,塞緊。整個過程我都不敢亂看,只盯着那個被我用浴巾裹出來的、歪歪扭扭的領口。
我站在旁邊,看着那個「黑屏」的手機。就在十幾分鍾前,她還在賓館的房間裏用它。電量至少還有一半以上。
故意等了許久纔出來,爲的就是給她留足穿好衣服的時間。
剛後面發過了幾條新的信息,大概是「原來行程取消掉了,因爲雨太大了,而且有紀也聯絡不上」之類的。
天井倒是很開心,走在我旁邊,步伐輕輕,嘴裏哼着我不知名的歌。
剛想把頭轉過去,但卻被我硬生生止住了。
*
「律!有紀!你們沒事吧?」
看口型,應該是「拜拜。」
她背對着我,光滑的背身全被我盡收眼底。
「嗯?」
「行,那我就先送有紀回去了。」
不過天井這次沒光着身體,規規矩矩的穿好了衣服,不過頭髮還是半溼的。
「嗯。」
我轉過了身,另一隻手從架子上又扯了一條幹浴巾。我沒有轉身,把浴巾遞給她,她沒接。
「天井同學。」
她湊了上來,抱住了我的胳膊。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語調平平的,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水聲嘩啦。我站起來的那一瞬間,浴缸裏的熱水從身體兩側流下去,涼意從腳底往上竄。
剛朝我們跑了過來,運動鞋踩在積水裏,濺起小小的水花。
「那就好。我還以爲你們走散了,可擔心了。打有紀電話又不接。」
「所以,就算讓我好好做剛的女朋友,我也很有信心了。」
衣服被烘乾機也烘乾到一半。
雨也快停了。
帶着點笑意的瞥一眼。
又一件事轉爲謊言了。
走的時候,天井還回頭看了一下,嘴脣微動,但卻沒有出聲。
「我、我先出去了。」
「沒事,你先送天井回去吧,大餐的事情可以下次再說。」
隨後,帶着天井往電車站的方向走去。
絆川不知道從哪裏跳了出來,嚇了我一跳。
剛上下打量了我們一遍,似乎在確認兩個人有沒有受傷或者着涼。他的視線在我和天井之間來回掃了一下,但什麼也沒多問。
「你不生氣嗎?」
看着他們逐漸遠去,期間天井還貼心的拿出紙巾替剛擦了擦頭上的雨水。
「你在幹什麼。」
天井沒有拒絕。
「那沒辦法。走吧,雨也停了,我訂的餐廳也去不成了。我們身上都這麼溼。」
但他們不知道,這個抱着我胳膊的女生,待會兒要去見的,是她的男朋友。
「幫我…」
「因爲接下來要把你送回到剛那邊。」
看了看時間,時間快過去了一個小時左右了,居然洗了這麼久。
他的頭髮也是溼的,一縷一縷貼在額頭上。校服的顏色比平時深了兩個色號,緊貼着身體,勾勒出運動社團鍛煉出來的肌肉輪廓。雨水順着他的下頜線往下淌,滴在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見到剛的時候,他也渾身溼的差不多了。
我和她是同時出的浴室,來到外面,緊繃的心情才放鬆了些。
…
剛說完,自然地走到天井身邊。他們並肩站着。
「如果是之前,我肯定會生氣。但現在不一樣了,律君承認了呢,對我的看法是特殊的。」
然後再目光中,看着他們有說有笑的消失在人羣裏。
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見到我們的時候,臉上才露出笑容。
「畢竟是約定好的。」
「我要律君幫我。」
「好了。」
路上的人多了起來,天氣也開始放晴。
換衣服的時候,我把浴室的門鎖上才換的。
「嗯…和男朋友走散了。」
才發現她身上衣服沒有溼多少,只有一些水漬。
「不過看到看九川同學臉上沒什麼精神呢,就想着過來給你打氣呢。」
「你都看到多少了。」
「從有紀抱着你胳膊開始。」
「那不是全看到了嗎?」
「不過你和有紀看起來不是不錯嘛?」
「雖然的確很不錯就是了,但她可是別人的女朋友啊,有些事情,註定就無法可能了。」
「所以九川同學大膽的往前衝就行了。就算最後失敗了…」
「不是還有我嗎?我會在你身邊的。」
她貼了上來,臉靠的很近,表情上一臉認真。
「……你這樣說,我會當真的。」
「那就當真好了。我可是認真的哦!」
「…」
「對了…」
我把天井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的事情,告訴了給絆川知道。
絆川聽完,愣了一下。
「誒……全部嗎?」
「全部。」我說。
「接吻的事,互相安慰的事,全部?」
「絆川同學…」
「抱歉…」
「那你男朋友那邊…」
我以爲她會生氣,畢竟這是我和她之間的「共犯協議」,是我單方面泄露出去的。
她沉默了。
「所以,我會站在九川同學這邊的。」
「吶,九川同學。」
「那就夠了。」
「我和有紀親起來相比,誰的更舒服?」
她看了看我,臉上露出笑容。
「有紀……果然很溫柔呢。」
她用手抵住了我的嘴脣。
「怎麼你也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但是,我不討厭九川同學的這種溫柔。」
「所以啊,九川同學不用那麼緊張。我又不會因爲你告訴有紀而生氣。倒不如說,你願意告訴我舌尖上,我反而有點開心。」
「不過溫柔也是九川同學的缺點呢。因爲太溫柔了,所以誰都不想傷害。結果就是誰都受傷了。」
「……」
「嗯。」
「理解我?」
「嗯。」
她抱了上來,不顧旁人的目光。
她歪着頭,彎起嘴角。
「原來我在九川同學心裏還是有點分量的…九川同學不想對我撒謊。」
「……嗯。」
但絆川沒有生氣。
她笑了一下。
我不想對絆川撒謊。不是因爲喜歡她,是因爲她已經承受了太多謊言。
「不奇怪哦。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有紀她……沒說什麼嗎?」
她說對了。
「沒關係的,因爲選擇我身邊有九川同學陪着我。」
「大樹他沒回信息呢,也不接電話。」
「算了吧,看着九川同學愁眉苦臉的樣子,就放過你吧。不過,有紀既然不在,我就先借用九川同學了。」
「不生氣啊,畢竟本來是我有錯在先。而且…」
她攔住了我的胳膊,整個人貼了上來。
我沒有回答。
大樹的背叛、朋友的隱瞞。我不想成爲另一個對她說謊的人。
「九川同學真的很溫柔呢。明明自己都快被這些事壓垮了,還在想着不能騙我。」
她一隻手看了看手機上面的信息。
「有哦。」
「沒有……」
「她說……可以理解你。」
「你不生氣嗎?」
「對吧?」
「而且我還安心了不少呢,之前還總覺得這樣是不是搶了有紀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