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話 說起他,他就到
《聖女的遺產》 · 六つ花えいこ · 2267 字
一睜眼,身處陌生的地方。
「咦,這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奈枝想起第一次通過衣櫃穿越世界的情景,迅速坐起了身。從小作息規律的她,沒有賴牀的習慣。
木地板上鋪着花紋精細的地毯,牆面抹了灰泥。有一隻小邊櫃,一張桌子,一面大屏風,還有柔軟的紅色蘇格蘭格紋毛毯。陌生的地方,簡潔的陳設。這像極了旅館客房的空間,讓奈枝臉色發白。
在硬邦邦的牀上醒來,奈枝抱住了頭。喝酒,喝醉,在不認識的地方醒來——這可不是一個成年女人該犯的錯。
「完了……爺爺要是還活着,一定會大發雷霆……」
爺爺,對不起。奈枝哀嚎着,把臉埋進牀單。陌生的氣味傳來,她吸了吸鼻子。真好聞。明明不記得自己聞過,卻想起了某個人的氣息。
昨天夜裏,她藉口教授性騷擾,讓他請喝的那頓酒,簡直好喝得不得了。
天下沒有比白喝的酒更好喝的東西了。爺爺以前總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她算是懂了他的心情。自己這樣滿不在乎地喝到了什麼時候呢……大概,是開始把生春捲上堆得冒尖的鮭魚籽,一粒粒整齊排到盤子上的時候吧。
從那裏起,記憶便徹底斷了。奈枝縮在牀單堆裏,冒着冷汗。
「等等,先冷靜。這裏大概是商務旅館。沒有閃來閃去的燈,也沒有小自動售貨機……應該不是朋友們常說的那種情侶酒店。大概吧……衣服——……還穿着。好。」
她低頭檢查自己,鬆了口氣。
「教授都到了有孫子的年紀……也許,是好心把喝醉的我塞進商務旅館了……?」
奈枝絕望的碎碎念,被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
「不好意思啊,打擾您煩惱啦——」
「嗚啊啊啊啊啊啊!完了,這聲音好年輕!完了!爺爺,對不起,你有個不孝孫女,真的對不起!!」
哇——!奈枝一頭鑽進牀單裏。她知道這是逃避現實,可此刻,她只想離那道名爲現實的男性嗓音,越遠越好。
「姐姐,你醒着吧?」
「咿——!姐姐?也就是說,他比我小?我帶了個年紀比我小的,我、我、我把人帶回來了……?! 」
她簡直要暈過去。奈枝活到現在,從未做過讓人戳脊梁骨的事。不管有多難過、多孤單,她都始終挺直腰桿,努力向前。可如今。
「這裏!這裏啦!就在那面屏風後頭!」
「要說是上回,也太久遠了點吧。不過那天那麼黑,你居然還記得啊。」
那裏坐着一個少年。若只是坐在椅子上也就罷了。要是僅此而已,那該多好啊。偏偏並不是。
不過,自己究竟是怎麼過來的呢?奈枝歪了歪頭。
「你就是,上回那個孩子吧……?」
她仔細望着眼前的少年。看起來,他並不像因爲幹了壞事,才被塞克裏德抓住。再說,若是個壞人,塞克裏德也不會把他放在自己睡覺的房間裏吧。
「銀頭髮……小塞?」
「嗯,他沒事,壞人也抓到了。」
那也就是說,這裏難道還是那邊的世界?奈枝頓時安下心,渾身鬆懈。只要不是現實世界,發生點超出日常的事也不算什麼吧——她就這樣輕易地替自己開了脫。
至今每次來到這邊的世界,塞克裏德都一定在那個地方。也就是說,塞克裏德身在那處,大概就是自己能夠過來的條件。
少年簡直與椅子融爲一體了,只能扭來扭去地晃動動彈不得的身子,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仰頭看她。
這還是頭一回來到那片林子以外的地方呢。奈枝有些孩子氣地想,要是會有這樣的第一次,她真希望那一刻,塞克裏德就在自己身邊。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身上纏着繩索。他像個綁架案的受害者,被牢牢捆在椅子上。更要命的是,這個房間裏,只有我和他。
「沒事,沒事。幹這個的不是姐姐,當然也不是我。是你熟得不能再熟的,那個銀頭髮的變態。」
「糟了,和未成年人發生關係……女大學生難耐空閨,與年下男子荒唐一夜……不要啊,等等,這算什麼標題!我不想上頭版!明明纔剛復學……」
奈枝只提了一句「上回」,少年便毫不猶豫地說出「那天很黑」。看來值得信任。
這樣啊,太好了。奈枝舒了口氣,少年則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啊。」
被捆着的少年,是奈枝上次來到這個世界時遇見的人。那羣深夜裏趕來救援、穿着睡衣的人當中,有個和他很像的少年。如今依舊能看出不少當時的影子。
「那之後怎麼樣了?小塞沒事吧?」
「……哎,難道不是和未成年人發生關係,而是綁架……?! 」
奈枝略過了「變態」那幾個字,少年便咧嘴一笑。
這一次,肯定也是塞克裏德發現了自己。而且,假如把少年綁在這裏的人是他,那麼,他們兩個身處這個房間,也就是他的意思。
奈枝從屏風旁探出臉。然後,僵住了。
「姐姐,姐——姐——!先別演獨角戲了,既然醒了,能不能過來一下啊!越快越好!」
少年嘻嘻笑着,用與這副處境實在不搭調的輕鬆語氣說道。他這麼開朗,讓奈枝鬆了口氣。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陌生少年親切了許多。原來擁有共同的回憶,會讓人產生超出想象的親近感。
奈枝在被窩裏胡言亂語了一通,藉此攢足面對現實的力氣,才慢吞吞地探出臉來。那聲音很開朗,不過話說回來,是從哪兒傳來的?她環顧房間。
奈枝目瞪口呆地喃喃道。少年的雙手被綁在椅背後,怎麼看都不可能是他自己捆的。
「對,答對啦。」
奈枝把臉徹底從毛毯裏露出來,望着少年的臉,啪地一拍手。
原來如此。奈枝點了點頭。房間一角,確實擺着一面大屏風。她之前沒想到那後面還能有人,便將牀單當作護甲裹在身上,低頭打算下牀。看見一雙很像酒店客房拖鞋的室內鞋,她的臉色更差了些,躲在毯子後面穿好鞋。
意識到被捆在椅子上的,就是那個替自己找回手機的、塞克裏德年紀小小的朋友,奈枝安下心來。
房間不大,還不至於讓她看不見說話的人。也沒聽到房門開關的動靜,想來那男人本就在屋裏。然而,這間陳設簡單的房間裏,無論哪裏都不見他的身影。
「等等,就算不記得了,也不至於……哎,哎,騙人吧……?是我乾的……?」
「我說,姐姐。能幫我把這個解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