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9　算是礼物吧

离开卧房，凯尔来到自家宅邸的后门与奥德乌斯碰面。

「奥德乌斯，我很满意你的执行力。」

听见凯尔这番话，奥德乌斯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紧张。但就结果来看，他确实该以笑容面对。

「请别这么说。您给了这么大一笔委托费用，我才感到开心。」

「我想也是。」

说真的，凯尔给的委托费用不能说少，因为这笔费用足以将巴尼翁从底层社会铲除。

「我之后再跟你联络。」

虽然凯尔这么说，奥德乌斯可不希望两人再碰面。经年累月的直觉告诉他，凯尔拜托的事情会很危险、很辛苦。但经验也告诉他，这种事情根本躲也躲不掉，最后还是必须再见到对方。

「是，我会偶尔跟您联络的。」

「好。」

在奥德乌斯的护送下，凯尔坐上了马车。马车夫的位置坐的是比克罗斯。当初将马车驾驶到史丹侯爵领地的马车夫，早已先行返回领地。

「奥德乌斯。」

「是。」

「地下室。你懂吧？」

奥德乌斯的眼角微微颤抖。他看着宅邸后门附近，通往地下室的门所在之处。那里只有彻底破坏后留下的残骸。

「我会好好善后的。」

「好。」

地下室被毁之前，奥德乌斯曾经去过一趟，并在那个满是血迹与拷问刑具的空间里，看见了用餐的痕迹。

善良个屁。他根本不是什么富有牺牲精神又善良的少爷，只是个心狠手辣又阴险的家伙！

「还有，我希望这次的事情不要让比劳斯知道。」

王储亚伯特则一脸真的为此感到庆幸地看着凯尔，随后便指着王储宫说：「进去吧。你好久没来访了，该喝杯茶再走。」

凯尔故作轻松地随口问了一句：「是在柏雷王国闯祸了吗？」

「觉得无聊了吗？」

马车以极快的速度离开西部，抵达了首都。

喀哒。进到王储宫的勤务室，一关上门，原本亲密无间的凯尔跟亚伯特随即放开彼此。

「西部有很多叫做花岗岩的坚硬岩石，但并不是每一座山都是那种石头。在垆韵王国西南部，有十座连在一起的花岗岩山峰。」

「明白了。」

——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每次都要这样。

「好久不见了，殿下。」

只有极度热爱自然，比魔法师更加崇拜龙的妖精村，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请慢走。」

萝丝琳。肯定是为了她而跟拉克一起前往柏雷王国时经过的。

「所以我夜以继日地赶来了，殿下。」

「你这个人疑心病还真重啊。」

凯尔再次喃喃自语，并下定了决心。

「解释一下，人类！我想知道！」

现在也已经错过加入的时机了。

除了夜晚扎营，马车都保持着高速行驶。

凯尔打开朝向马车夫的小窗户，对比克罗斯说：「加快一下速度吧。」

「是啊，多亏了王储殿下的心意、多亏了王室的体贴，我才能好好休息，终于恢复健康。」

「那我走了。」

亚伯特喝着侍从送上的茶，在侍从离开之前都只是静静观察凯尔。今天要跟凯尔说的话很多，也有很多事情要拜托凯尔。

「我最喜欢滚来滚去了。」

哎呀，也不是没有。

一直以来他都过得太安逸，随心所欲地行动，让他多了多少的包袱？凯尔决定，到时候绝对要避免这种事再度发生。

现在马车正通过垆韵王国西北部与西南部之间，准确地说，是正通过王国的西部。

凯尔身穿整齐体面的礼服，嘴角带着微笑，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立刻就去吧！拉恩正想开口说服凯尔绕去看看，凯尔却比牠更早一步开口。

「我好像是叫你尽快前来。」

「真想赶快到一年后，赶快去观光，没有村庄也没关系。」

「没有啊，不无聊。」

于是，凯尔只能解释。

听见拉恩开朗的声音，凯尔转头看向牠。

「怎么会没有？当然——不对，没有。」

本来主角一行人当中，就一定会有一名妖精嘛，而这个角色就由潘得利担任。

问题是他死了。

《英雄的诞生》主角崔汉跟拉克一起，前往柏雷王国处理完萝丝琳的事情回来后，他们便曾经过十指山。

是没有人类居住的村庄。

身为妖精的治疗师潘得利所使用的力量能治愈他人，与凯尔的再生之力不同。书中他就是在这时候登场，并加入崔汉一行人，跟他们一起行动。

崔汉说：「我以前来过这里，此处几乎都只有石山。」

「我们一起去旅行，应该会很不错吧？」凯尔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是的。」

奥德乌斯的道别之中，隐含了希望永远不再见面的心愿。凯尔笑了笑，随即关上马车的门。

「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总觉得对这个空间很熟悉。」

「是吗？听说那景象很特别，我一直很好奇。」

拉克第一次狂暴化的原因正是潘得利之死。他为了保护拉克而死，他的死也促使拉克经历第一次狂暴化，大大改变了拉克的性情。

也就是说，潘得利若没有跟拉克相遇，没有跟崔汉一行人一起行动，那他就不会死。

——两边都接触过之后，我现在很清楚了，他真的是罕见的存在。

这是在骂人吗？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称赞，凯尔不甚满意地看了看崔汉的反应，随后又将目光转到氲与红身上。

亚伯特不屑地哼了一声。虽然不知道凯尔途中去做了什么，但他听说本该在东北部海尼特斯领地的凯尔，这次是从西边进首都的。而且西边，准确地说是西北边，现在不是正发生着什么事吗？

凯尔提问，并看了崔汉一眼，崔汉的神情却有些古怪。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回答的样子，实在令人很在意。

「我想大概一年之后去看一下，所以才顺口问你。」

凯尔一说好奇，拉恩便有了反应。黑龙记得凯尔对丛林女王莉塔娜说过，他很喜欢到处走走看看。

虽然凯尔没特别说出口，亚伯特本也打算随便找张沙发坐下，但看着特地为自己空出主位的凯尔，亚伯特还是坐到了那张沙发上。

崔汉轻柔一问。看着窗外的凯尔转过头来。崔汉脸上带着他独有的和善笑容，正在喂氲与红吃点心。

就像手指一样，也可以说像塔一样，十座样貌特殊的石山，就坐落在西南部的入口处。

「殿下。」

「别人看到，会以为你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呢。」

啪，马车的门应声关上，比克罗斯赶着前头的马。

「殿下，您应该很累吧？」

至今潘得利不仅没跟凯尔有关联，也没跟崔汉、拉克有任何接触。若一直等到一年之后，潘得利就会活得比原本还要久，这可以说是与《英雄的诞生》最大的不同之处。

「对，你很清楚，就是保密。」

凯尔从怀里掏出一个魔法口袋。

凯尔也这样想，但他也不能怎么办。

「嗯，那时我们没有往西南部去，是直接从西北部离开，所以才没看到。回来的时候也是。如果曾经看过那种石山，我应该会记得。」

「是去柏雷王国时来过吗？」

因为最后的古代之力会在那里现身。

「那经过西部的时候，你们有经过十指山吗？」

凯尔看着崔汉与孩子们，为了加深他们的印象而再一次强调。

侍从一离开勤务室，亚伯特便立刻开口，却仍然慢了凯尔一步。

「是啊，真希望能一起去。不过如果是石山的话，附近应该没有能落脚的村子吧？」

那时他们偶然发现了妖精的村庄，并与妖精有了牵扯。

马车离开史丹领地，从西部大路往王国首都的方向前进。

氲与红依序回答，崔汉忍不住感叹道：「你们跟凯尔大人真像。」

凯尔听见拉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海尼特斯领地所在的东北部以盛产大理石闻名，而此刻窗外所见的西北部到西部地方，则以花岗岩闻名，这是个坐拥许多石山的地区。

好像在证明此话不假一样，面带微笑的凯尔看起来相当健康。

凯尔迎上他的视线，亚伯特的眼神就像在问他有什么事。拉恩的声音在凯尔脑中响起。

「嗯？有哪座山叫这个名字吗？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

尤其是不能把龙带去妖精村，否则牠肯定会被当成神来崇拜，不用想都知道那会是什么情景。凯尔被自己的想像吓得浑身发麻，极力忽视拉恩那张笑脸。他强烈告诫自己，一年后，在拿到王储给的金牌，并用它取得古代之力前，绝对不要再踏入西部任何一步。

妖精。

「很高兴能再见到你，身体都养好了吗？」

凯尔一定要在一年后前往十指山。

「对。」

听了这句话，氲、红与拉恩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崔汉的嘴角也漾起了淡淡的笑容。

「我想你也差不多。」

这名字确实罕见，氲、红与拉恩也都很感兴趣。凯尔清楚感受到那些充满好奇心的眼神，便有些不愿意说下去了。拉恩的前爪搭在凯尔的膝盖上。

最后的、攻击用的古代之力，神似雷电、神似闪电的力量，凯尔非入手不可。

崔汉曾经来过这里？瞬间，凯尔脑海中浮现疑问，但他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等一年后去到「十指山」，一定要避开妖精的村庄。

「一年后吗？」

「委托最重要的就是保密，对吧？」

亚伯特叹了口气，用下巴随意朝角落的桌子指了指。没想到凯尔早已来到桌子旁，一屁股坐在看起来最松软的沙发上。

「没有，就我所知，那附近没有村庄。」

「对，没有村庄……」

「是。您公务应该相当繁忙，我不会叨扰太久。」

凯尔没再追问了，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只要听亚伯特王储说柏雷王国发生之事的结果就够了。他之所以接着提问，只是因为刚好想起一件事。

——那个王储的眼神很阴险。

见凯尔温柔一笑，奥德乌斯也跟着露出温柔的笑容，只是两人的笑都并非发自内心。

是用幻象魔法隐藏村子，远离人类的神秘种族。他们相当亲近自然，与自然的亲近程度仅次于龙。因此他们能操控精灵，而美丽的外貌也总是能博取大陆人类的好感。与虽然同样美丽，却因为黑暗属性而遭到排斥的黑暗妖精不同。

金发蓝眼的王储亚伯特，有着不输凯尔的美貌，此刻正带着欢快的笑容拥抱凯尔。王储宫前，亚伯特亲自现身，迎接在那如今逐渐被人们淡忘的魔法炸弹恐攻事件中拯救众人的英雄。即便人们已逐渐淡忘此事，首都广场至今仍在进行复原工程，骑士们也依旧在首都里巡查。也有不少人因为恐攻犯人的真实身分尚未查明，而不断挞伐王室。

凯尔同意拉恩的话，但还是假装没注意到王储的眼神。那是想从自己身上捞点好处的眼神，不过今天王储的想法、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都会被彻底扭转。

「我准备了一个礼物要给您。」

「给我的礼物？」

「对，在我们王国中独一无二……」

「够了。」

虽然凯尔说是礼物，亚伯特却完全开心不起来，反而觉得对方的举动很可疑。毕竟至今为止，跟凯尔有关的事情都是如此。但说是礼物，还是让人有些期待。

几星期前，亚伯特收到了凯尔以普林商会一位商人之名送来的礼物。

「就先看看礼物吧。」

在亚伯特的允许下，凯尔缓缓打开魔法口袋。拉恩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同时，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瓶。

——是黑暗属性。

哒！

闷闷的碰撞声传来，凯尔将玻璃瓶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凯尔以行动回答亚伯特的提问。

叽哩、叽哩，他缓慢打开玻璃瓶盖。小小的玻璃瓶里装满了黑色的水。瓶盖终于完全打开，里头眼睛看不见的东西一点一滴流了出来。

——这味道真熟悉，是在黑色沼泽闻到的味道。

死亡玛那的香味一点一点地流了出来。

这是在前往威波王国的海上与鲸族之王见面时拿到的东西之一。凯尔手上的这瓶跟其他不同，里头是已经去除了毒素，只剩下死亡玛那的黑水。那黑水的三分之一，正装在这小小的玻璃瓶里。

「你——」

看着连话都说不完整的王储，凯尔缓缓盖上瓶盖。

「殿下，这礼物当然不是免费的。」

稍后，凯尔便拿着盖有王储印章的合约，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勤务室。

王储因而得到了不少好处，也因此希望凯尔干脆把魔塔搬到垆韵王国，或干脆在这里复原重建。只是他现在实在没有立场说这种话。

「你给的魔塔塔主呼叫器，真的很有用。」

他们拥有黑暗属性，也因为这个属性而受到大陆居民的排斥。这是由于他们使用的力量，是来自生物死后所散发出的玛那。

「你是真的不打算把我的事情说出去？」

魔塔塔主，是威波王国魔法师的领导者，也是管理魔塔的人。如果没有任何方式能联络国内所有魔法师，那还像话吗？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为何要问？」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王储的权力比书中所描述的更加稳固，变强的条件也更多了。史丹侯爵家已经落入泰勒手中，等同于在王储的掌控之下。

凯尔云淡风轻地答道：「我认为这是需要由殿下判断的问题。」

「听说已故的王后陛下是相当平凡的人类，只是肤色稍微有点深，所以经常被误会是不是跟南部人的混血。」

垆韵王国必须变强。

当然，变得太强也会让人困扰就是了。

但现在牠体验到了。

凯尔今天也继续忽视拉恩的话，他将玻璃瓶推向亚伯特。

这两个字的重量，重重压在亚伯特的心上。

「是。」

亚伯特直接表达了他的惊讶。看着凯尔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拉恩说，王储的头发是很平凡的褐色。他的头发跟眼睛颜色都很平凡，却是王国里知名的美男子。听说王储的母亲也是位大美人。

王储明白他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废话，因为现在主导权不在他手上。

凯尔不知道第五集之后的内容，但人类有名为想像的力量。

「黑暗妖精虽有着黝黑的皮肤，但听说黑暗妖精的混血与南部人的肤色非常相似。」

「本来想交代你一些事情的，看来我不该找你来。」

凯尔若无其事地承认自己阴险，这点也令亚伯特感到非常厌恶，但一方面又觉得安心。幸好眼前这家伙是直接来找他，而不是带着这个情报去找目前最受国王喜爱的三王子，或是觊觎他地位的二王子。也就是说，这代表他愿意跟自己做交易，王储也因此觉得庆幸。庆幸这家伙跟自己很像，只是有件事他很好奇……

「快走吧。」

亚伯特用双手抹了抹脸。

「看来我猜对了。」

凯尔透过比劳斯将东西送到亚伯特手上，亚伯特则持续向威波王国内的魔法师们发送同一条讯息：

「岩石之国，未来的领导者将在那里守护你们。」

凯尔那一如既往的从容态度，让亚伯特厌烦极了。他的目光转向装着黑色液体的玻璃瓶。

「我真是要疯了。」

今天的亚伯特一点都不像王族，总是忍不住表现出只有在与母亲的兄弟见面时才会有的态度。而他无法克制，也不想克制。

「那我先离开了。」

凯尔指着玻璃瓶答道：「我喝了那东西就会死。」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跟你说话还真是累人。」

王储用比想像中还要平静的口气回答：「真是要疯了。」

就当前王国间的战力来看，最弱小的国家是柏雷王国与垆韵王国。威波王国可说是已经与汤卡一起，搭上通往亡国地狱的列车，而王室仍健在的垆韵与柏雷两个王国力量则仍嫌不足。

「我不打算重建魔塔。」

魔塔塔主的秘密房间，第二十一层楼，实际上被称为第零楼。凯尔把在那个地方找到的某样东西交给了亚伯特。那是只有历代魔塔塔主才能拥有，可以向威波王国境内所有魔法师多次发送短讯的物品。

如今，丛林南部比当初预期的更早扑灭了火势，变得更加团结。丛林支配者莉塔娜找到并把凯尔带回去，这加深了丛林居民对她的信赖。

此外，北方联合三王国也正在准备南下。亚伯特知道这件事，并为了强化自己的权力，因应北方的入侵，正在招募威波王国的魔法师。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东西很珍贵。」凯尔接着说，「这是死龙的玛那。」

「你愿意保密？」

反正这东西对我有害，不如让它变成我的助力。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还有飞龙骑士团与帝国。

当飞龙骑士团占领制空权，皇太子展现野心开始对西大陆出手时，柏雷王国与垆韵王国自然有如风中残烛。

死亡玛那，凯尔喃喃自语。

「哈、哈哈——」

「真是个阴险的家伙。」

只是这样仍远远不足。

加入王储麾下的魔法师越来越多，聚集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阵沉默过去，王储的反应相当平静。见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凯尔耸耸肩说：「哪有什么所以？只不过这虽然是礼物，却不能免费给您。」

凯尔与亚伯特，两人静静凝视着彼此。

亚伯特看向凯尔，凯尔对着王储露出笑容。

母亲。

「你真的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我是有点阴险。」

亚伯特透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凯尔看着王储亚伯特低声说道：「那么，如果是混血黑暗妖精所生的孩子呢？」

「不是免费的？」

这笔交易的确对王储有利。自己的身世之谜能够获得保障，又能拿到玻璃瓶里的死龙玛那，未来几年还能拿到魔塔的部分设计图。

「您需要这个吧？」

「应该不是魔族，也不是黑魔法，更不是死灵法师。」

「我希望我现在提出的条件，可以不用马上实现，而是在两年后。」

看着王储，凯尔至今还记得拉恩说过的话。

「这个叫作王储的低等人类，为什么要用魔法把头发染色？甚至是要我这伟大的龙才有办法察觉。是其他的龙替他染色的吗？还是其他的力量？」

他要的不是钱也不是物品，而是其他东西。到最后，亚伯特还是没弄清楚凯尔的盘算。

「那你想得到什么？」

「当然。」

王储忍不住笑了出来。若勤务室里没施展隔音魔法，那事情会变得如何？若他没将侍从连同隐身的手下都请出房间，事情又会变得如何？他突然觉得胆颤心惊。

凯尔拿出一份文件交给亚伯特。亚伯特查看那份文件，凯尔能清楚看见他的表情变化。先是惊讶，随后皱起了眉头，最后是一脸不解。

黑暗妖精。

「这对我们双方都是好事，我想您只要享受就好，殿下。」

凯尔接着对亚伯特说：「您不是需要魔塔吗？」

「没错，有当然是最好，因为我能变强。这很干净，也没有一点毒素。」

凯尔的回答，让亚伯特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但这对凯尔来说是必然的选择。

死亡玛那，是黑暗属性的生物使用魔法时所用的力量。当然，那与自然界魔法的体系不同。而为了自然玛那所制造出的魔法装置，也无法侦测到死亡玛那的存在。尤其越高阶的种族，越无法被侦测到。

凯尔的嘴角带着笑意。

「但之后可以给你一部分魔塔的设计图。」

「所以呢？」

「我以后不太能对你下指示或命令了，也许只能好声好气拜托你才行。」

虽然不是免费，但愿意让出这么珍贵的东西，亚伯特实在不能理解。本以为这家伙跟自己很像，现在才发现他实在怪得难以理解。

「我真的是……从来没有得到好处后，却还感觉这么闷。」

此外，还有——

虽然王储赶人，但他其实不想让凯尔离开。他很想抓住凯尔，把凯尔究竟在打什么算盘给问个清楚，但他终究问不出口。

——暗黑森林、西北大道与海上啊。

对人类来说，死亡玛那是量一多就可能致死的剧毒。

哈，亚伯特无奈地叹了口气。

亚伯特很干脆地承认。

为了自己平静安全的生活、为了自己的无业游民生活，凯尔认为除了金钱之外，他第二个必须确保的就是主导权。

过去黑暗妖精主要都在墓地附近被人发现，再不然就是定居于曾爆发过传染病的荒废村庄，也因此人们厌恶黑暗妖精，纵然他们从来不曾对活人或尸体出手。也因此，黑暗妖精躲得比一般妖精更加隐密。

——没关系，人类，不要担心。伟大的龙绝对会把你救活。

凯尔揭露了惊人的秘密，但面对王储的提问，他给出的答案却又是如此平淡。

因此，为了自己安逸的生活，凯尔当然希望垆韵王国变强，在战争中撑下来。要达到这个目标，首先必须有强大的领导者。

明明不是黑暗妖精，又怎么能看出他的真实身分？亚伯特实在难掩疑惑。知道他真实身分的人，只有母亲的兄弟而已。他们帮助母亲，避免国王发现母亲的身分，而他们也是亚伯特永远的支持者。

这么珍贵的东西，哪有免费奉送的道理？虽然对人类来说只是剧毒，一点也不珍贵，甚至必须消灭。

当无业游民为什么好？自然是因为除了家人之外，他不需要看上司的脸色，更没有客人、没有往来的客户需要讨好。凯尔讨厌看人脸色过日子，就算是当混混也好，他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只顾着吃、睡、玩，那该有多好？

「什么？」

想也知道是这样。

王储早就知道会这样，便决定慢慢哄骗凯尔，因为他知道凯尔讨厌麻烦事。

见王储不发一语地盯着黑色玻璃瓶，凯尔也没有说话。

即使获得了好到无法推估究竟价值多少金钱的回报，却仍让他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只因为凯尔的表情太过欢快。

其他的力量。拉恩是龙，所以能察觉那力量与一般自然界的玛那不同，却无法掌握力量的实际来源。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牠不曾体验过。

如今，死亡玛那已经是相当难入手的东西，况且还是龙的死亡玛那。虽然玻璃瓶里的死亡玛那分量非常少，不过即便只有这一点点，仍是源自于龙，这能让亚伯特一口气成长好几个阶段。

只不过第零楼被藏了起来，汤卡他们怎么也找不到。

感觉凯尔就像在自己的花园里自得其乐。

相反的，凯尔一点也不在乎亚伯特究竟知不知道他的盘算。来首都的目的已经达成，他随即搭上马车离去，因为他没有理由继续待在首都。

「要立刻回领地吗？」

「好。」

听见凯尔的回答，比克罗斯关上马车门，随即驾驶马车返回领地。

「人类，我们现在要回家休息了吗？」

「对，我打算暂时休息一下。」

随口回答了拉恩的问题，凯尔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从现在起，短则六个月，长则一年，他能够暂时舒服地在家打滚度日。

只要能平安撑过之后的战争，等着他的就是天下太平的无业游民生活。

但回到领地，凯尔却发现伯爵家的气氛与平时不同。

「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少爷……」

上前迎接凯尔的人，自然是副管家汉斯。

真是奇怪，汉斯的脸色不怎么好。

「快说。」

即使崔汉、比克罗斯、氲与红都来到凯尔身后，但凯尔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看着副管家汉斯。他觉得不妙，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还是不能休息吗？

发生了什么事吗？

问题是，不光是汉斯，连他身旁的佣人与骑士表情都不太好。不到五秒时间，凯尔的脑袋一片混乱。

「少爷，罗恩先生回来了。」

「罗恩？」

其实，他真的已经猜到了。

「是一名年轻的魔法师。无论是谁，只要被他看见，他便会砍断对方的手臂。」

「这是人鱼毒。」

崔汉在经历哈里斯村事件后来到领主城时，比克罗斯与罗恩之所以会与他拔剑相向，是因为他身上有「黯」的味道。

哈里斯村的事、将拉恩交给侯爵家、首都广场恐怖攻击事件、袭击青狼族等，都是他们干的。

「黯这个组织虽然支配了底层社会，但只是个低位阶的团体，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那无法掌握的巨大力量令我感到恐惧，所以我才会开始当起根本不适合我的侍从。」

「我前往首都调查，才发现他们的力量也延伸到了西大陆，于是我决定开始行动。其实我不是去猎狐狸，只是一只野狗闯进虎穴送死罢了。」

虽然知道是谁把罗恩弄成这副德行，但凯尔还必须确认一件事情。罗恩很强，特性是暗杀与隐身，他比雷迪卡还强，肯定有什么理由让罗恩必须放弃手臂逃跑。

在凯尔果决的命令下，汉斯开了卧房的门。

门开了。

比克罗斯顿了一顿，罗恩的目光则看向凯尔身后，落在一脸不敢置信地站在那里，性格有点扭曲却善良的家伙身上，而那正是崔汉。

「看来他们就是帮助人鱼的人。」

见凯尔神色凝重，汉斯立刻转身快步往宅邸深处走去。凯尔跟在他身后，比克罗斯跟在一旁。

「是。」

喵呜呜。

「是谁砍断了你的手臂？」

「碰巧就成了这样。」

凯尔说完便叹了口气，还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原本在旁静静听着的凯尔，这时开了口。

叽咿咿咿——

罗恩看向凯尔。好一段时间没见，对方似乎成长了更多。罗恩能感受到一股压迫感，让他必须在凯尔面前低头。

「那就解释吧，去猎狐狸的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凯尔很讨厌杀手罗恩这个阴险的老头。但看到罗恩这个样子，凯尔才终于意识到，罗恩终究是他手下的人。对于自己与属于自己的存在的安危，凯尔——金绿秀，可说是相当坚持。也正是因为这样，凯尔才能撑下来。

罗恩没有回答，只是露出慈祥的笑容，却令凯尔毛骨悚然。他上前去，掀开盖在罗恩身上的棉被。

很可能是指挥首都广场恐怖攻击事件的魔法师——嗜血魔法师雷迪卡。

杀手罗恩，那阴险的老人此刻正躺在床上。

左肩的一部分跟应该是左手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怎、怎么会有、有这种事……」

「崔汉来到领主城的时候，身上带有『黯』的气息。」

但他并未深入去想，因为他嫌烦。

崔汉忍不住发出叹息，比克罗斯的脸更是扭曲得无以复加。

「疯子。」凯尔忍不住激动地说。

「少爷。」

两只小猫混乱且不解地看了罗恩几眼，随后才离开卧房。

「这股臭味是什么？」

凯尔似乎也知道是谁砍了罗恩的手臂，而崔汉也知道。

「然后我遇上黯的其中一支攻击队，并得知了他们正在干的勾当。」

罗恩击溃了一支攻击队，获得了小小的成果。

凯尔平静地询问罗恩，罗恩的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丝毫看不出一点疼痛。

喵呜呜呜。

究竟是凭着什么自信去行动？罗恩虽觉得自不量力，但要是重来一次，他肯定还是会做相同的选择。他必须查出来，他得知道那些家伙究竟想做什么。

他就已经在猜测，说不定秘密组织与人鱼族有关联。

罗恩露出苦涩的笑容。都这把年纪了，这是什么德行……少了一只手臂，对双手拿短刀当武器的他来说，可说是相当重的伤害。

「出去。」

汉斯以最快的速度带领凯尔来到一扇房门前。这不是侍从罗恩过去使用的空间，而是在颇有脸面的客人来访时，才会特意准备的高级卧房。

罗恩看着凯尔。

崔汉握紧了双拳，似乎感到有些混乱。

「但我付出了左臂作为代价，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

凯尔知道黯这个秘密组织。

比克罗斯离开凯尔身旁冲进卧房。罗恩看着比克罗斯，凯尔问罗恩：「你的手是怎么了？」

「罗恩。」

第一次见到鲸族，听他们提起暗黑森林的事情时，以及得知人鱼是透过暗黑森林里的东西变强时……

「汉斯。」

罗恩的目光从凯尔身上挪开，停留在儿子比克罗斯身上。比克罗斯跪在床边，看着本该是罗恩左肩所在的位置。

「有，少爷。」

「罗恩。」

刺鼻的臭味、腐烂的味道钻进凯尔的鼻腔。

人们都出去之后，偌大的卧房显得更加宽敞。

「你还没查出黯这个团体的真实身分吗？」

「父亲。」比克罗斯喊了一声。

「开门。」

「因为我中了一些毒。」

不光是凯尔，连杀手罗恩的儿子比克罗斯都讶异地看着汉斯。依照原定计划，罗恩应该还要再几个月才会回来。

汉斯紧闭双眼，这让凯尔更加不安。汉斯再度睁眼，却不敢直视比克罗斯，只敢看着凯尔说：「罗恩先生回来时受了伤。」

「是在海上吗？」

「啊。」

「你有力气说话吗？」

罗恩依然挂着那个假慈祥的微笑。但他脸色苍白，脸上到处是小伤口，而越靠近他身旁，越能闻到刺鼻的腐臭味。

罗恩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他需要一个能托付儿子的地方。

不光是汉斯，凯尔看着罗恩身旁所有伯爵家的佣人，以及父亲德勒特伯爵的手下下达命令。

罗恩皱紧了眉头。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这些人侵门踏户、侵犯到他的领域。

哈啊，罗恩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看起来非常苍白。

崔汉看着凯尔，罗恩则接着说下去。

「是。」

这是凯尔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吃惊地发愣。

那是肉腐烂的味道。

「父、父亲！」

「对，他们很有可能是黯。」

比克罗斯、罗恩与崔汉全都没能开口说任何一句话，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到凯尔这个表情。

「你们全都出去，比克罗斯跟崔汉留下。」

崔汉激动地看着凯尔。

崔汉震惊地看着罗恩。

凯尔重新替罗恩盖上棉被。

「我是从东大陆来的，在比克罗斯还很小的时候。」

即便如此，罗恩还是只能想到这里。既然都要死，还不如见见儿子跟其他几个人再死。

「我们家族被一个名叫『黯』的组织所毁，为了躲避他们，我才会带着儿子来到西大陆并躲了起来。」

罗恩的大腿与侧腹的一部分，因为中毒而发黑，上头覆盖着浓稠的液体。那是混着治疗药水的黏稠液体，崔汉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汉斯虽然稍有犹豫，但在看了凯尔的表情之后，才把凯尔指名的两人留下，并带着其他人一起退出房间。在凯尔的眼神示意之下，氲与红也稍稍后退。

「如您所知，我是杀手。东大陆底层社会里，有知名的五大暗杀家族，其中的莫兰家族继承人就是我。」

罗恩回来的时间比预期要早，而且还断了一只手。

罗恩依旧未能接近真相。

是不是不该来这里？

「我父亲吗？」

凯尔却并非头一次见到。

「时隔十几年，我又再度嗅到他们的味道。」

「很遗憾，是的。」

充斥在卧房里的这股腐臭味，凯尔得知道这是什么。

「什么？」

也因为他不想被牵扯进去。要是他查出了秘密组织的真相，他就得告诉崔汉，那事情肯定会变得很复杂，于是他便忽略了，毕竟这与他的安危无关。

「快带路。」

「该不会是我在哈里斯村杀的那些人？」

雷迪卡因为崔汉失去了左手和左眼，不晓得他是如何单手施法，同时还砍断别人手臂的，但仍极有可能是雷迪卡所为。

「真该死。」

「是在岛上。」

东大陆与西大陆，这之间怎么可能没有岛？岛多的是，那里有些非常小的岛屿。

「崔汉。」

「是。」

凯尔看着崔汉，崔汉两眼却紧盯着罗恩的手臂。想到这是嗜血魔法师雷迪卡干的事，想到雷迪卡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自己也砍了他的左手臂，崔汉心里就很难受。

「你还愣着干嘛？」

听见凯尔平静的声音，崔汉才回过神来。

「别想那些没用的事，赶快带穆勒来。」

没用的事。崔汉紧抿着唇，看来凯尔已经看出他在想什么了。

「只要带穆勒先生来就好了吗？」

「对，叫他立刻带着船只的设计图过来。」

凯尔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下达指令。崔汉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迅速，且悄无声息地离开卧房。

凯尔突然提起船的事，让罗恩有些讶异。

「少爷？」

凯尔淡淡地对看着自己的罗恩说：「先告诉你，你也会跟我一起去。」同时又幽幽地抱怨了一句，「杀手还负伤回来，这是要怎样？」

「至少我还活着。」

凯尔想起罗恩书信上常提到的内容。

我还活着，您还活着吧？

凯尔笑了出来。

「你这张嘴确实是还没死。比克罗斯。」

离开罗恩的卧房，凯尔随即前往影像通讯室。他必须去乌瓦尔领地，也必须前往东北部海岸。

「黯跟人鱼似乎在觊觎海上航道。」

——真是群讨人厌的家伙。

「快去重新打包行李，把所有人都叫上。」

凯尔下达明确的指示：「快动起来。」

「这很明显嘛。」

这话听起来云淡风轻，比克罗斯却丝毫不这么想。因为语气虽然轻松，凯尔的神色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脆弱的人类，不要担心。

「别担心，你父亲看起来会很长寿。」

罗恩也是，否则他为何要来见儿子一面？正是因为死前想再看儿子一眼、想回家一趟，才会来到他的第二故乡。

「只有那个魔法师看到了我的脸。」

罗恩把好不容易查出的情报告诉凯尔，凯尔随即答道：「我知道。」

他们肯定很强，要跟他们全面开战，肯定会很辛苦。

黑暗属性，并且对人类最为致命的人鱼毒，没有人知道解毒的方法。精通拷问和暗杀的比克罗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

「罗恩，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我能再问你一件事吗？」

无论是秘密组织、黯还是人鱼。

身上的毒虽然令罗恩感到痛苦，但他还是微微扬起嘴角。凯尔想要怎么做，他一看就知道。

「少爷。」

他已经想好计划、想好该如何保护自己以及属于自己的存在。

接下来的话，让比克罗斯连忙转头看向凯尔。

本来想好好休息的，但这也不是最大的问题。凯尔正面对一个他始料未及的状况，故事已经开始偏离，并往无法预测的方向发展。

「我们得清除人鱼毒啊，不是吗？」

「您不会是想跟那个团体正面起冲突吧？」

「无论如何，一定都会顺利的，少爷会让自己得利。」

「解、解毒的方法吗？」比克罗斯一反常态地结巴。

很明显，既然他们从东大陆来到西大陆，那就更显而易见了。

「嗯。」

凯尔不打算把事情搞得太复杂、给自己太多压力。他打算达成必要的目标，然后就迅速抽身。当然，也想顺道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嗯。」

该死。

凯尔非常清楚，自己只是掉到另一个次元的高中生，顶多只有寻衅滋事的力量。

「你觉得呢？」

但至少凯尔很清楚黑龙、崔汉、萝丝琳等人的力量。

「少爷。」

多亏了罗恩能够承受少许的毒，也多亏了伯爵家的人持续用最顶级的解毒剂涂抹在中毒的部位，才能够阻止毒素继续扩散。此刻，罗恩是靠着顶级解毒剂才能减缓疼痛与维持气力，这是只有富裕的海尼特斯家族才能使用的方法。

「有谁看见你的长相吗？」

连比克罗斯都离开了房间，此刻屋里只剩下罗恩与凯尔。

「是。」

凯尔听见拉恩的声音在脑中响起，那声音相当悲壮。

「什么？」

长相被人看见，是杀手最大的失误，因此罗恩的脸色并不好。不过听完罗恩的话，凯尔眼里却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离开之前就先好好休息吧。」

这本是魔法师萝丝琳发现的方法，凯尔已经在为了拯救鲸族混血时用过一次。

——伟大的拉恩会跟你在一起。

比克罗斯无力地回答。凯尔的手用力搭在他肩上。

「是，请说。」

「你很了解我。」

为了让自己过上身心都能放松的人生，这是绝对不可或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