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5 有別於意圖
《變成伯爵家的混混》 · Yu Ryeo Han · 2.6萬 字

比勞斯的眼神充滿期待,他能聽見凱爾說的話。
「所以如果你需要寶物,就好好做事吧。」
真是簡單又無情的指示。即便如此,比勞斯的回答依舊明快。
「請您儘管吩咐,呵呵。」
比勞斯的模樣像極了興奮的奸臣,讓凱爾忍不住直搖頭。他知道對方肯定是裝出來的,畢竟他腦袋裏想必是一片混亂。
因爲我沒有把事情詳細說給他聽。
他只轉告了比勞斯一個詞——魔法裝置。而比勞斯也只回答明白了。
盯着比勞斯前去做事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凱爾找上了另一個人。那是他們一行人之中,在威波王國行事必須最爲謹慎的人。
蘿絲琳。
魔法師若不想受傷、不想沒命,在這裏就得小心爲上。凱爾發現站在甲板上的蘿絲琳,便來到她身旁,爲的是提醒她小心。
「蘿絲琳小姐。」
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這個必要……凱爾猶豫了一下,思考着該說什麼纔好。
「凱爾少爺,有什麼事嗎?」
聽見蘿絲琳平靜的聲音,凱爾立刻就着當下的情況隨口提了個問題。
「妳手裏那是根木棒嗎?」
蘿絲琳正隨着猛烈的風勢揮舞手中的木棒,看起來相當熟悉,揮舞得相當自然。凱爾還能看見她在長袍下方,穿了件輕便的皮甲。
她爽地答道:「對,這只是根木棒。畢竟不管揮魔杖還是揮木棒,打人的效果都是一樣的。」
「您真聰明。」
凱爾發自內心地感嘆,並對蘿絲琳豎起大拇指。顯然,不必凱爾特別提醒她魔法師在威波王國行動會有多麼危險。
「您過獎了,我只是不想讓大家因爲我而陷入險境。別看我這樣,小時候我也學過基礎的武術。」
比勞斯再度掛起笑容,悄聲地喚了凱爾。
「我好尊敬您啊,少爺。」
漢斯看着他,隨後才意識到,在場所有人都很平靜。包括麥斯在內,那些他後來才知道原來屬於狼族的孩子,都平靜地看着眼前光景。
「什麼?您說誰?」
然而即便是殘酷的戰爭,他仍觀察了到許多新事物。
湯卡還是很聽話的。
「好。」
聽着凱爾平靜如水的聲音,比勞斯更加深信自己的直覺了。
「不舒服的話就去休息吧。」凱爾的聲音相當平靜。
「這裏是戰場。」
聞言,一旁的比勞斯眼裏閃過異樣光芒。
「尤其是那些對魔法有抗性的部落居民,他們領軍大舉出動的樣子,實在非常嚇人。」
他嗅聞着從一片狼藉之處傳來的嗆鼻氣味,朝着比勞斯準備好的住所前進。乘着馬車抵達下榻處後,凱爾便在自己的房間與比勞斯會面。
凱爾接過酒瓶,仰頭喝了一口。
部落居民認爲這是自然的啓示,是要他們殺了那些相信能靠瑪那操控自然的傲慢魔法師。
「我相信我的直覺。」
「話說回來,少爺。」
比勞斯臉上的神情複雜,還帶着些許茫然。
越過緊握着酒瓶的凱爾,比勞斯看着窗外的景色。雖然內戰正式告終,但還有魔法師的殘黨潛伏在外,威波王國裏四處都還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中,瘋狂、絕望與悲傷,三者同存於此地。
眼前是威波王國規模最小的港口,因此並沒有受到太多破壞。而且這港口主要是當地的部落居民在使用,因此相對安全。但往來的船隻少,從船上下來的人大多一臉陰沉。反觀港口居民,臉上的表情倒是開朗許多。
「那陣子我嚇得睡都睡不好。現在也是,只要一想到湯卡和他那些直屬部下,我就渾身不舒服。」
「少爺,這裏是馬車所能到達距離魔塔最近的地點了。」
「這!」
金牌。雖然只是一部分,但那確實是壚韻王國的金牌。
看着比勞斯第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毫不掩飾地說出他想說的話。
魔塔是魔法師最後的堡壘,它的倒下就是內戰的結束。當然,即便魔塔倒下,也還有一些後續的事情需要處理。
「我要去魔塔一趟。」
「這酒真好喝。」
「是,少爺。」
見比勞斯露出貪婪的眼神,凱爾笑着說:「我真的很中意你。」
蘿絲琳有着明確的夢想和冷靜的理性,希望威波王國的經歷,能夠加深她思考的廣度,並讓她有學習的機會。
附近有許多帳篷和住家,與其說是營地,這規模看起來更像是村落,附近也有不少穿着特殊服飾的人,應該是這裏的部落居民。除了他們之外,漢斯還看見許多不同的人。
比勞斯下定決心,只要遇上他們就一定要避開,因爲他們看起來不是能溝通的對象。大概只有湯卡的參謀,屬於還能聽得進人話的類型。
部落居民當中,具備魔法抗性的人要歷經幾代纔會出現一、兩個。他們人數不多,也無法學習魔法,因此在威波王國飽受迫害。
「這不是當然的嗎?」比勞斯嚴肅地說,「我爲何要讓人有機會分一杯羹?」
「你擁有成爲好商人的優秀眼光呢。」
但這一代誕生了許多帶有魔法抗性的部落居民,這也成了他們的一大優勢。
「不過站在威波王國人民的立場來看,即使這麼做應該也無法消解他們的心頭之恨。」
比勞斯倒抽了一口氣。
「你的直覺是什麼?」
聽完比勞斯的話,凱爾點點頭便下船。
「是的,就如少爺所說。」
凱爾能看見遠方殘破的魔塔,只是破壞的程度似乎沒有想像中嚴重。
「而且我打算在這裏好好展現一下身手。」
下一刻,漢斯突然瞪大了眼睛。
比勞斯找了港口附近最安靜的住所,準備印有普林商會標誌做僞裝的馬車,此外還作足了其他瑣碎的準備,凱爾毫不吝嗇地稱讚了他一番。
比勞斯以爲是內戰期間他睡得太少,產生幻聽了。
比勞斯能夠理解那份心情,況且靠着內戰情況來賺錢的他,實在沒有立場去說誰好誰壞。
凱爾選擇這個小港口的理由不只有一個,而是基於許多考量。這港口距離魔塔雖然不遠,卻在攻擊範圍之外,且有許多部落居民。
非魔法師與魔法師聯盟,這場戰爭當中,發揮最大影響力的變數就是「魔法抗性」。
「怎麼了?」
漢斯環顧四周,詢問凱爾接下來的打算。魔塔就在不遠處,而此地鄰近環繞魔塔建立的營地入口。
比勞斯緊皺着眉頭,開始說起內戰的事。
遠方一道黑煙嫋嫋升起。內戰結束之處,剩下的想必只有斷垣殘壁。
「少爺,馬車已經備好了,現在可以出發了。」
比勞斯慎重地點了點頭。
這時,副管家漢斯靠上前來,「少爺,您現在打算做什麼呢?」
凱爾簡短回了一句,比勞斯大大點頭同意。
畢竟這裏曾經住了許多被魔塔當奴隸使喚的部落居民。
凱爾看起來雖然從容,卻又有些疲倦。
凱爾向後靠到沙發上,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原來如此。」
「真是美麗的魔塔。」
「是的,他們非常殘忍。那些活生生被他們撕成兩半的魔法師,屍體還被掛在城牆上呢。」
幾天後,凱爾從畫有普林商會標誌的馬車上走了下來。他的馬車後頭,還跟了另外三輛馬車。
象徵內戰結束的訊號只有一個——被破壞的魔塔。
「漢斯。」
「他們根本不怕死,好像一心只想着先殺了敵人再說。」
「我也很中意少爺。」
比勞斯的嘴幾次打開又闔上,接着猛然起身,來到凱爾臥房的櫥櫃前,拿出一瓶事先準備好的酒,打開就口喝了起來。差不多喝了半瓶,他纔回答凱爾。
「只不過,非魔法師聯盟比想像中還要胡來。」
「在準備的過程中,你有保持低調,不被人注意到吧?」凱爾又問道。
「尤其是非魔法師的首領,那個叫湯卡的傢伙。」
凱爾開口說:「我要去見湯卡。」
凱爾回話的口氣聽起來有些冷淡,但比勞斯並未因此退縮。
比勞斯輕輕聳了聳肩,像是在說這沒什麼。
漢斯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句話的意義,並清楚地看到了凱爾冷靜注視着眼前景象的目光。
結果,不,一如預期,非魔法師聯盟獲勝了。凱爾是算準了內戰結束的時間,纔來到威波王國。
凱爾沒有理會這句話。
初次踏上威波王國的土地,凱爾開口道:「好像不是什麼好聞的味道。」
目的地是哪裏,要找的寶物又是什麼,比勞斯非常好奇。他注意到一直靜靜聽他講故事的凱爾,此刻臉上泛起微笑,那抹微笑激起了他的期待。
「什麼?」
凱爾的嘴角微微揚起。人們在討論未來的新魔塔塔主時,蘿絲琳的名字最常被人們所提及。她跟崔漢一樣善良,也因爲這樣纔會成爲崔漢的同伴,跟他一起成長。
比勞斯嘆了口氣,忍不住搖了搖頭。
凱爾跟蘿絲琳一起看着港口。
比勞斯拿了瓶新的酒給凱爾。
「我的直覺要我跟着少爺。」
比勞斯的肩膀微微顫抖。此刻他的眼裏所看見的似乎不再是眼前的凱爾,而是飽受內戰摧殘的王國,或是內戰爆發前的美麗風景。因爲那時最適合買賣物品,也是他最如魚得水的時光。
凱爾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着。
下一刻,凱爾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露出一部分給比勞斯看。
「相信我就對了。」凱爾從容地說。
然而,比勞斯的口氣聽起來不像覺得這麼做不好。
那些看似是戰士的人,鎧甲上沾滿了血,正在肢解屍體。他隱約能看見屍體上穿着長袍,是魔法師。他們身後的某處,還有被剁下的魔法師頭顱在滾動。一股血腥味與腐爛的氣味佔領漢斯的嗅覺,他還能聽見燃燒屍體的聲音。
「他們贏了吧?」
「嘔!」他不自覺用手捂住了嘴。
「他與他的直屬部下真的是……真的是靠本能在行動。我曾經遠遠看過他們一次,當時他們正徒手扯下某個魔法師的腦袋,真是太可怕了。」
商人比勞斯的眼神變了。
啪、啪,蘿絲琳用手裏的棍子輕輕打了另一隻手掌兩下。身爲王族,而且還是第一繼承順位的王族,她學了包括防身術在內的幾種武術。手握棍子的她,眼神平靜的令人膽寒。
「看來他們很殘忍。」
「您現在是要去哪呢?」
「你準備得挺不錯的嘛。」
看來他有遵守「不要過度破壞」的承諾嘛。
凱爾掃視着帳篷、戰士以及包括往來商人在內的人羣,一時回想起還是金綠秀時曾做過的工作,突然感到一陣疲憊,心裏萌生出回到宅邸悠閒看書的渴望。然而,他的表情依然如常,冷靜平和。
凱爾的目光重新看向漢斯,「要休息嗎?」
「沒關係!」
副管家漢斯眼中的凱爾,說話的態度一如既往。
「那就該工作了。」
確定漢斯冷靜下來後,凱爾便要所有人聚集到自己面前。內戰已經結束,凱爾一行人出示過身分證明,能夠暢行無阻地來到魔塔前的營地。這裏可說是在內戰結束之後,暫時讓軍人落腳的歇息處。
當然,他們之所以能順利來到營地入口,都要多虧比勞斯已經在戰爭中進行過幾次物品交易——這次便是以普林商會的名義前來的。
但從現在起,他們要做的事就有些不同了。
「我們今天是來見湯卡的,所以在那之前最好不要惹是生非。」
原本在旁靜靜聽着的崔漢突然開口。
「請問那名叫湯卡的人是誰?」
「啊,之前烏瓦爾領地那個叫飯的傢伙就是湯卡,飯是他的假名。」
凱爾以平淡的口吻回應崔漢的詢問,接着轉頭看向比勞斯。
「……原來就是他啊。」崔漢嘀咕的聲音傳了過來。
「怎麼了?」
「沒什麼。」
見崔漢的態度並沒有太大異樣,凱爾便沒放在心上,轉頭繼續詢問比勞斯。
「比勞斯,你是不是說你能進去參謀的帳篷?」
「對。但我沒辦法帶所有人進去,包括我在內,大概最多再帶五個人。」
「看來你賺了不少呢。」
「想打的話就打吧。」
比勞斯來到參謀帳篷當中最大的一頂帳篷前,接着門前的一名戰士上前來領他入內,順便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唰,他拔出劍來。
唰啊!帳篷的布簾被人粗魯地掀開。
「唉。」
這時,崔漢的聲音傳來。
他的聲音幾乎能令天地都跟着震動。即便仰天大笑,湯卡仍沒有絲毫鬆懈。眼前這傢伙,這個凱爾明明很弱,但……此刻他散發出掌控全場的氣勢。
「其他傢伙身上也散發強者的氣味,但你看起來最強!聞到這種味道,我怎麼能什麼都不做?」
就是這樣才無法成爲真正的英雄。
「湯卡。」
蘿絲琳身穿着皮甲,稍稍調整了一下背在背上的大棍子後答道:「是。」
「聯絡他們吧。」
他們瘋得徹底。聰明人瘋起來,本來就更加駭人。
他們比湯卡更憎恨魔法。
看見湯卡這副德性,凱爾心想他得趕快露面纔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凱爾嘆了口氣。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偉大的拉恩真是聰明。
而崔漢只能這麼回答:「我一定會贏。」
在凱爾的命令之下,所有人直視前方。非魔法師聯盟由部落居民、騎士與百姓組成。走在贏得了內戰,此刻仍身穿染血鎧甲的人羣之中,凱爾一行人相當顯眼。凱爾雖直視着前方,但仍能看見這些人的模樣。
凱爾正視蘿絲琳的雙眼,她抵達威波王國,在住處附近轉了一圈之後,便始終不發一語。是身爲魔法師,對同爲魔法師之死感到憤怒嗎?
凱爾注意到,氳與紅對副管家漢斯的話嗤之以鼻。
兩個多月前才見過面的傢伙,此刻開口詢問湯卡。
他聽見崔漢的詢問,那聲音相當平靜。
「比勞斯。」
什麼預感?凱爾莫名覺得背脊發涼。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決定忽視拉恩的話,接着立刻挑選出要一同去見參謀的四人。
渴望戰爭、渴望更多戰鬥的狂氣瀰漫在營地中。凱爾想到,湯卡很快就會操控傀儡般的威波王室,進一步對帝國與叢林出手。
有別於拉恩充滿喜悅的聲音,凱爾的眉頭緊皺起來。
一名渾身是血的魁梧男性現身,他身後跟着身軀雖不如他那樣龐大,但也說不上瘦小的一男一女。
這時,站在凱爾身後的崔漢神色凝重地向前跨了一步,擋在凱爾面前。
看着那雙瘋狂的眼睛,崔漢的手握住了劍柄。他的神色相當平靜,氣勢卻像是要將湯卡大卸八塊一樣兇猛。
「蘿絲琳小姐,妳會去吧?」
「你想打架嗎?」
這又是什麼意思?凱爾微微皺起眉頭。
在怪異的感受驅使之下,凱爾轉頭看了看四周。比勞斯進去的時間比預期還久。帶一個人出來,應該不需要花這麼多時間吧?
湯卡一時沒認出眼前的人。但一看到那頭紅髮,他腦海中隨即浮現一個人影,只是感覺又有些不同。湯卡握緊拳頭,眼前這傢伙身上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氣勢。
「是。」
比勞斯戴上印有普林商會象徵的巨大項鍊走在前頭,凱爾跟在他身後。他們才跨進營地入口,銳利的目光隨即投射過來。
而湯卡則因爲崔漢注視自己的眼神,忍不住舔了舔嘴脣。他眼中沒有別人,只有這裏最強的傢伙。他雙眼所見,只有那個強大到讓他想起鯨族的人。
參謀團隊的帳篷,這裏有許多穿着打扮比外頭更乾淨的戰士待命。可笑的是,湯卡會捨棄殘弱的士兵,卻選擇保護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參謀。
在夜晚的海上,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那股氣勢,有着慵懶卻又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
現在凱爾必須凌駕於湯卡之上。雖然狀況變得有些複雜,但他正好可以將這一刻當成一個機會。
「好久不見。」
下一刻,崔漢能感覺一隻手用力握住自己的肩膀,他突然背脊發涼——那是他曾經感受過的氣勢。
湯卡相當激動,似乎是因爲他終於能來一場真正的戰鬥,而不是用魔法這點雕蟲小技。
——人類。
此時,凱爾的腦海中響起了拉恩的聲音。
喀,劍再度收了回去。
凱爾也用眼神回答——你們再等一下。
「他就是湯卡嗎?」
「有味道,某處傳來強者的味道!哈哈哈哈哈,我正覺得無聊呢,真是太好了!」
「跟我打一場吧,你不覺得手癢嗎?」
「是。」
非魔法師聯盟以爲他們已經擊垮了理性,但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如今的結果,是當時被魔法所壓抑的另一種理性爆發所致。
「什麼?」
「好。」
凱爾正看着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裏沒有責怪,也沒有給出任何指示。看着那雙眼,崔漢不自覺鬆開了握着劍柄上的手。
但凱爾從蘿絲琳眼裏看見的不是這種情緒,而是身爲王族的眼神。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失望,對始終不敢改變、逼得百姓必須暴動的威波王室感到失望。
他看着受湯卡這名暴君掌控的士兵們。他們沒有任意惹是生非或引發糾紛,卻也沒有任何人服軟。湯卡能刺激本能的恐懼,而他們只是被湯卡所迷惑。他們只是虎視眈眈,靜待能殺死像凱爾這種貴族的機會。
崔漢肯定會拒絕,他不可能進行這種極其無謂的打鬥,更不會與初次見面的人刀劍相向。
就是那個把自己扔進海里一走了之的傢伙。無論是兩個月前還是現在,凱爾.海尼特斯仍是那個眼神。
「崔漢、拉克、希斯曼。」
「哈哈哈,好,這眼神很好。」
詢問的同時,凱爾臉上還帶着淺淺的微笑。雖然問了,但他並沒有等湯卡回答。
「我們到了。」
凱爾淡淡回應崔漢的問題,同時湯卡也用手指着崔漢。
「崔漢?」
「崔漢。」
「其實參謀團隊——」
不會吧?
難道只有魔法師是聰明的嗎?難道只有他們讀過書嗎?
「看前面就好。」
凱爾越過擋在自己前頭的崔漢,試着走到前頭。
凱爾打斷比勞斯的話,因爲他已經知道比勞斯要說什麼。
「走吧。」
「你——」
他目光所及之處,正是擋在凱爾與湯卡中間的崔漢。顯然,湯卡根本沒看見後頭的凱爾。
崔漢再度握住劍柄,緊握的手傳達出比先前更強烈的意念。凱爾轉頭看向湯卡,湯卡的嘴角先是微微上揚,接着轉變爲大笑。
很快就會抵達能讓兩隻貓盡情發揮的地方了。
既然已決定同行者,凱爾把剩下的人交給漢斯。
比勞斯站在一頂帳篷前。這裏並不如想像中深入營地,只是離出口仍有段距離。
支配的光環籠罩凱爾全身,他越過崔漢來到前頭,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腔。
「我們會去附近找個安靜的地方待着,不會亂跑!我也會確保大家的安全!」
「原來就是你啊!」
「對,你一眼就認出來了呢。」
——真有趣。
爲何我覺得這麼不安?
——我有預感,接下來會有好玩的事發生。
凱爾漫不經心的一聲呼喚,崔漢點頭回應。
什麼?凱爾聽見拉恩的聲音。
不。這世上有無數的知識分子,有許多人學富五車。世上存在許多熟悉那些知識的人,他們被稱爲學者。他們加入了湯卡的麾下,那些遭受壓迫難以忍受的學者,已經被逼得失去理智。
面對帳篷外士兵們銳利的目光,凱爾絲毫不當一回事,只是等着比勞斯把參謀帶出帳篷。只要拜託參謀讓他們跟湯卡見面就好,他們說不定還會舉雙手贊成呢。
「你現在是想跟他打一場嗎?」
凱爾嘆了口氣,這傢伙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我有不好的預感。」
「是。」
看來贏得內戰勝利似乎還不太夠。
「崔漢。」
然而……
凱爾用手將紅髮往後撥開,慵懶地跟湯卡打了聲招呼。
如果是能與參謀說上話的程度,那就意味着比勞斯從內戰中賺取了不少利益。比勞斯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
就在他聽見拉恩低沉的聲音時,凱爾發現比勞斯所在的那頂帳篷門口的布簾有些動靜。似乎是一個巨大的人影推開其他人,試着往外衝。
那個像在淋浴一樣,拿魔法師的血淋在鎧甲上,弄得自己渾身是血的瘋子正是湯卡。今天依然神情瘋狂的湯卡,目光正集中在某處。
他們同時用眼神詢問凱爾——什麼時候去魔塔?
直到此時,崔漢才緩緩轉頭,一道平靜卻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自他耳邊響起。
湯卡無視凱爾的氣勢,喊得更大聲了。他激動了起來,渾身熱血沸騰。血,他需要血!
「來打吧!好!很好!」
凱爾腦海中響起拉恩嘲笑的聲音。
——這傢伙真是想捱打想瘋了,愚蠢至極。我們這邊更強!
這是當然的。今天天氣有些陰涼,湯卡大概會被打得像雨天裏的灰塵一樣,毫無還手之力。
崔漢是個一旦動手,就不會手下留情的傢伙。
看着自顧自地嘶吼、嘲笑、異樣瘋狂的湯卡,凱爾對崔漢說:「放開來打吧。」
崔漢以淺淺的微笑代替回答。當然,那微笑看起來一點都不和善,不過凱爾非常滿意。
他喊了湯卡一聲。
「飯。」
突然聽到自己兩個月前使用過的假名,湯卡看向凱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凱爾一一掃視湯卡的部下們看着自己的眼睛、從參謀的帳篷緩緩上前來的士兵,以及不敢靠上前,只能僵在原地的每一個人,最後纔看着湯卡開口道。
「去找個場地吧。」
既然要打,那就得在像樣點的地方打。
只見湯卡激動地下令:「我立刻準備!」
轉眼間,營地裏便空出了一個足以打鬥的空間。但其實也沒什麼特別,就只是這些着迷於打架與戰鬥的部落居民,拆了幾頂訓練場旁的帳篷,圍出一個巨大的圓形空地而已。
——人類,那個胖胖的人類在看你。
聽見黑龍拉恩的聲音,凱爾轉頭看了過去。臉色蒼白的比勞斯,正站在遠方看着凱爾。他能看見比勞斯對他揮手,身旁還站着一羣參謀,但他現在可沒力氣理會這個。感覺面前出現一個人影,凱爾隨即轉頭看向前方。
「我帶您到前面去。」
是那個魁梧的女人。她算是湯卡的左右手,也是部落居民中槍術最高超的。她指着對練場空地觀衆席最前排的位置,凱爾的臉色卻有些難看。
「應該沒這個必要吧。」
湯卡被甩在地上,對練場瞬間塵土飛揚。
「這是戰士的儀式。」
「看着吧。」
——沒錯,不用那樣可憐兮兮地窩在椅子上,抬頭挺胸挺直腰桿!人類,你很棒!
「少爺,那我們可以放心囉?」
「你爲何要看他臉色?那種弱者,無論是在戰場還是在任何地方,都應該是最先死去的傢伙!這種道理你不可能不懂吧?」
「話還真多。」
要是能直接開打就好了。然而,崔漢和湯卡只是互相注視,卻沒有任何動作。
凱爾則假裝沒有注意到,雙眼直視着前方。
匡。
「這樣下去,要是被他們討厭了怎麼辦?」
「對他們來說,重要的並不是輸贏。」
凱爾的眼裏閃爍着異樣的光芒,爲了拉克與蘿絲琳,他開口解釋。
膽小的拉克被眼前光景嚇得臉色發白,他慌忙看向凱爾,卻看見對方臉上帶着笑容。
凱爾毫無多餘的想法,只是平靜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很好!你是這麼強大!身體的打鬥——咳!」
「是的,放心吧。」
凱爾嘆了口氣,這讓拉克瞬間抿緊了脣。拉克的指甲微微變尖,蘿絲琳則用手指抹了下眼角。不過兩人很快都停止了動作。
「咳啊!」
「你們看。」
「凱爾少爺。」
在蘿絲琳與拉克的認知裏,絲毫沒有崔漢會輸的可能。凱爾也是一樣,只是凱爾跟他們的想法有些許不同。
雖然有着魁梧的身軀,但湯卡一點都不遲鈍,他快速衝向崔漢,掄起拳頭揮了過去。
「你爲何要看那種弱者的臉色?」
部落居民用腳跺地的聲音迴盪空地,在旁看着的拉克都能感覺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起來。部落居民開始踏步後,連騎士與一般士兵也開始不分你我地踏起步來。
然而,凱爾只是慢悠悠地走着,完全是因爲懶,而不是別的原因。同時,他還得忍受四歲的拉恩在耳邊嘮叨。
就在那一刻——
「可憐的傢伙。」
打到對方失去意識或屈服爲止,這就是部落居民的對練方式。而在他們眼中,昏迷是一種恥辱。
凱爾雖然感覺不太好,但還是儘可能地靠着椅背,悄悄往後看了一眼。
「凱爾少爺,您剛纔說誰可……」
看着崔漢與湯卡即將展開對決的對練場,蘿絲琳小心翼翼地詢問。
砰。
凱爾嘆了口氣,沿着士兵讓出的路來到空地最前緣。雖然他已經收回支配的光環,佩莉亞與士兵的視線仍鎖定在他身上。他像在散步一樣,緩慢的步伐顯得一派輕鬆。看在其他士兵眼裏,不光是凱爾,連跟在後頭的少年跟女人也非尋常之人。
「纔是他們最重視的事。」
沒錯,崔漢正在痛打湯卡。
湯卡沒有那麼強。當然,從人類世界的觀點來看,他是很強。但如果跟鯨族或龍相比,他的力量實在微不足道。
萬一湯卡是那種輸給強者便會氣憤難平,甚至揚言要復仇的人,那就絕不可能坐上今天這個位置。
可憐?兩人滿臉疑惑地看着凱爾。
她停下了就座的動作,看向了凱爾。
只見崔漢拔出插在腰間的劍,輕輕一扔,那把劍墜落於空地的角落。啪一聲,劍鞘落地。
砰砰——
沒有人開口,只有凱爾腦海中迴盪着拉恩的聲音。
凱爾沒有正面回答蘿絲琳,而是指着對練場。
他所認識的崔漢,在高一時遭遇了人生鉅變,以最弱的狀態掉進暗黑森林這個地獄,最終存活下來的男人。面對這樣的崔漢,湯卡竟然說出「弱者應該最先死去」這種話,這讓凱爾只覺得他可憐至極。
凱爾說完,便儘可能地向後靠着椅背。看見湯卡與崔漢進入空地準備開打,他莫名有些害怕。
「我們必須爲您提供最好的位置。」
「呃!」
「難道你們要一直站着?」
下一刻,他聽見湯卡的聲音傳來。雖然對練場很大,但由於他們就在附近觀看,所以能清楚地聽到他的聲音。況且,湯卡的聲音本來就很響亮。
反正這場對決沒有裁判。
凱爾雖感到疑惑,卻沒繼續深究,因爲蘿絲琳跟拉克都在偷看他的反應。看來他想的沒錯,湯卡說的弱者就是他。
這時,佩莉亞來到凱爾身旁,因爲她的位置就在凱爾身後。同時,她聽見了凱爾的聲音。
砰!砰!砰!
見一直盯着自己的佩莉亞坐下後,凱爾才轉頭看向前方。當然,他的背已經不再靠着椅背了。因爲他害怕古板卻對湯卡相當忠誠的佩莉亞,很可能會對他不利。
蘿絲琳與拉克皺起眉頭,接着兩人聽見一個嘆氣聲。
啪啪!
「怎麼了?」
「嗚!嗚!嗚!」
「你說什麼?」
「咳,這傢伙!」
跟在凱爾身後的蘿絲琳與拉克,表情也不怎麼好看。
凱爾卻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面無表情地看着前方。
一個相對沒那麼可怕的碰撞聲響起,崔漢用手掌擋住了湯卡的拳頭。崔漢收起手掌,握住那顆拳頭,接着往湯卡的方向移動。
聲音在寬廣的空地上響起,環繞對練場的士兵開始呼喊,聲音撞擊着蘿絲琳的耳膜。
崔漢看我的臉色?爲什麼?
「有什麼事?」
拉克跟蘿絲琳愣了一下,然後情況發展就如凱爾所說。
砰!砰!砰!
黑龍拉恩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聲音中充滿了同情。
聲音越來越大,彷彿大地發出轟鳴。
他的器量絕對不僅止於此。
凱爾能看見湯卡臉上嘲諷的笑容。
「嗚!嗚!嗚!」
「你們不用擔心。」
——打得還真狠啊。
對練開始。
湯卡粗喘着氣,但凱爾還是能看見他臉上的笑容。
蘿絲琳與拉克雖難掩擔憂,但仍坐了下來。這時,凱爾的低聲話語傳入了兩人耳中。
被討厭?凱爾的眼裏滿是疑問。
但還不只是這樣。
啪啊!啪!
拉克靠到他身旁悄聲說道:「就跟姐姐說的一樣,如果崔漢哥贏了,真的不會有事嗎?如果他們想反抗怎麼辦?那個叫湯卡的傢伙,會不會因爲輸了就翻臉?」
嗶咿咿咿——
弱者?不知爲何,凱爾總覺得那是在說他。
佩莉亞說完便看着前方,凱爾能看見士兵瞬間讓出一條通往空地中央的道路,那情景好像什麼奇蹟顯現一般。佩莉亞真不愧是掌管軍紀之人。
對湯卡所率領的人來說,勝敗並不重要,他們只重視戰鬥。尤其當對方不是敵人,戰士之間的較勁反倒顯得神聖。
——你爲什麼要去那麼危險的位置?脆弱的人類,不能因爲變得跟我的腳爪一樣強就這樣!
匡!
「唉。」
「少爺,這、這是怎麼回事?」
兩名戰士現身於空地,紛紛走向戰場。崔漢與湯卡,凱爾看着兩人,靜靜地接着說。
這下子,蘿絲琳終於知道凱爾口中可憐的傢伙是誰了。
這時,他聽見崔漢的回應,那聲音相當平靜。
「沒什麼。」
凱爾只能看到這裏,因爲後續的發展快到凱爾看不見,他只聽得見聲音。
凱爾指着圓形空地,蘿絲琳便順着看了過去。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
「戰鬥。」
對練場陷入一片寂靜。
凱爾一點都不想到那裏去。那是離對練場最近的地方,要是湯卡飛了過來,還是崔漢的劍氣一個沒控制好,死的可就是他。
——
不要擔心,脆弱的人類。我比那兩個傢伙強,你不會受傷的!
凱爾回答完蘿絲琳的問題後,目光回到了場中央,只見霍塔吹響了一根小小的笛子。
來到專爲高層準備的座椅前,凱爾緩緩坐下。他對着還站着的兩人,指着自己身旁的兩個位置。
凱爾點點頭道:「打人果然要用拳頭纔對味。」
崔漢並沒有放任湯卡繼續笑下去。正爬起身的湯卡舉起雙手欲抵擋崔漢的攻擊,卻被崔漢擊中腿部,直接飛了出去。
「咳!哈哈哈!」
飛出去的湯卡依然在笑。他扭轉了身子,再度朝崔漢撲去,但還是被打了回來。無論他怎麼做,都只有捱打的份。
凱爾只能看到湯卡飛濺的鮮血、逐漸破碎的衣服、逐漸腫脹到認不出他是誰的臉,以及飛揚的塵土。
「呵呵……呵呵呵,我是不會倒下的!」
湯卡踉踉蹌蹌地起身,凱爾聽見龍嚴肅的聲音。
——那傢伙被打爲何還會笑?他喜歡被打嗎?
凱爾的目光轉向天空,耳邊還能聽到像是沙包捱揍一樣的聲音。
是啊,能跟鯨族一戰的崔漢,如果無法這樣虐爆湯卡,那還像話嗎?面對黑龍拉恩與鯨族希凱洛,崔漢是唯一能與他們一戰的人。
崔漢不愧是主角。
啪啊!啪!
凱爾用些許悲傷的眼神望向遠方的天空。
崔漢什麼時候纔會打完?湯卡的體力應該也差不多要見底了吧……話說回來,湯卡的體力也太好了。
「少爺,是不是該勸阻一下崔漢?」
蘿絲琳小心翼翼地詢問,凱爾果斷回答。
「戰士的儀式是不能插手的,就算要停手,也必須由戰士自己決定。面對這個神聖的儀式,我們只能在旁邊觀看。」
凱爾沒有注意到,他在說話的時候,坐在後頭的上級戰士都在看着他。他只注意到場上再度發出的毆打與碰撞聲,他的視線跟着往下看去。
「呵呵呵,真是強大的傢伙。呸!」
湯卡吐了一口血,但依舊滿臉笑意。
崔漢一臉厭倦地看着他,似乎是也注意到了湯卡的瘋狂。不管怎麼打,他都在笑。就算被痛揍,也仍會站起來,始終不肯屈服,就像少年漫畫裏那些永不言敗的角色。
「還剩幾具。」
海洛爾小心翼翼地握住凱爾伸出的手,低聲說道:「湯卡老大說要把魔塔賣了,看來買家就是凱爾少爺吧?」
噠,他就踢了一下。
啪,啪,不知是誰輕拍了拍湯卡的臉頰,湯卡睜開了眼。喚醒他的人是佩莉亞。但湯卡睜開眼後看的並不是她,而是她身後的凱爾。
一邊說着,湯卡還一邊打量比克羅斯、希斯曼、狼族的孩子與拉克。應該是因爲他們身上,散發着他認爲強大的氣息吧。與此同時,他的眼神也不時朝凱爾懷中的那兩隻貓瞟去。接着又看了看正跟蘿絲琳說話的崔漢,最後冷不防對凱爾說。
就知道會這樣……凱爾的表情相當平靜。這時,拉恩的聲音傳來。
當然,崔漢痛打了湯卡一頓,確實讓部分士兵的士氣受到動搖,也有不少居處高位的人對他們抱持敵意。
——他是騙子。
「戰士!下次我一定要殺了你!哈哈哈哈哈!」
凱爾對來到自己面前的崔漢伸出手,「辛苦了。」
但那又跟我無關。
砰砰!
應該是要讓佩莉亞擔任海洛爾的保鑣吧。
人魚也不算可怕啦,凱爾心想。但他沒有說出來,畢竟也沒什麼機會遇見人魚。
非魔法師聯盟需要錢,因此海洛爾想盡可能從凱爾身上挖錢。
「很高興見到你,我叫凱爾。」
「去把營地外頭的孩子全部帶進來。」
骯髒的地方。西大陸上知名的建築物,對湯卡來說只是個骯髒的地方。因爲這裏處處都是部落居民與王國子民遭到奴役、遭到剝削的痕跡。
湯卡對魔塔的破壞並不如想像中劇烈。尤其是外牆,被破壞的地方少了很多。當然,可以稱得上是窗戶的地方都破了,窗內則是一片狼藉。
凱爾的視線從魔塔轉移到湯卡身上。
「能見到你是我的榮幸,我們得找個時間好好聊一聊。」
黑龍似乎很想跟着去,竟然罕見地詢問凱爾的意見。
「很高興見到你,凱爾少爺。我是海洛爾。」
「你也要進去嗎?」
崔漢發出半透明的劍氣,把湯卡打到飛上了天。
接着海洛爾與湯卡來到凱爾身旁,湯卡指着海洛爾,態度算是相當溫和。
聽見那宏亮的聲音,士兵們全部聚集到了坑洞旁。部落居民的臉上帶着些許期待,雖然首領被打到昏了過去,但他們沒有流露出任何鄙視之意,也沒有對崔漢展現出敵意。
「快、快躲開!」
狀況比想像中好。
「海洛爾會引導你。」
看着從天上往自己方向飛的湯卡,士兵們趕緊退了開來。
此時,凱爾聽見腦海中一道模糊的聲音傳來。
然後他再度飛起。
湯卡瞧了凱爾一眼,接着說:「那些傢伙,根本不需要什麼靈魂的安慰。」
——人類,我也需要一起跟去嗎?
湯卡繼續說着,凱爾決定離開,不繼續聽下去。
凱爾的嘴角浮現了一抹淡然的微笑,這纔是他想要的局面。真正的舞臺,終於佈置好了。
聽見這個問題,湯卡皺起了臉。
凱爾都能想像背後的崔漢露出了多不耐煩的皺眉樣。原本在《英雄的誕生》裏,崔漢就一直很受不了湯卡。
凱爾沒有理會他,湯卡卻繼續說。
凱爾像在唱歌一樣地說:「別讓人家受傷了,生命很寶貴。」
凱爾點點頭,開口問道:「魔塔裏的魔法師屍體都清理掉了嗎?」
「真是弱到讓人覺得神奇的傢伙。」
凱爾說:「剛剛那場戰鬥很有戰士的風範。」
「是。」
凱爾已經能看見湯卡的四肢都在顫抖。湯卡被打得鼻青臉腫,實在無法分辨他的眼睛究竟有沒有張開。他神情悲壯,發出怪異的聲音做出最後一搏。
龍果然敏銳。
那是他們曾經感受過的氣息,慵懶卻讓人緊繃的氣息。
凱爾聽見黑龍拉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威波王國的平民沒有姓氏。凱爾對他伸手。
「似乎是該如此。」
只要把該拿的東西拿到手,一走了之就好。凱爾聽見身後,湯卡正在跟崔漢說話。
凱爾沒有回答,只是帶着微笑輕輕回握他的手。
海洛爾,是非魔法師聯盟不可或缺的人物。
擁有戰士之名者終於現身。
這樣的他,卻是非魔法師聯盟最初的幾名成員。魔法師憑藉着自身的權勢,將王室與王國人民玩弄於手掌心。對這些人來說,跟非魔法師聯盟一起拯救王國人民的海洛爾,就等同於英雄。
「所有人退開!」
「是我輸了。」他的聲音十分平靜。
站在魔塔入口,凱爾的視線緩緩向上。
凱爾看向比勞斯手指的方向,那人有着褐色頭髮與褐色眼睛,長相極其平凡。雖然長相普通,但這樣的人反倒少見。
「咦?」
「我瘋了纔會想進去那種地方。」
「帶我去魔塔。」
湯卡呆看着凱爾一陣子後,才微微揚起嘴角。那模樣看起來怪嚇人的,一張臉被打得不成人形,原本就像半獸人的長相,現在看起來像極了變種巨怪,青一塊紫一塊的,到處都是瘀青。
崔漢嘆了口氣,沒有多加理會。凱爾看了看湯卡與崔漢的互動,並再一次確認比勞斯與海洛爾正積極對話後,便摸了摸懷裏的兩隻貓,小小聲地哼起歌來。
凱爾果斷地搖了搖頭,像在溫柔跟貓說話一樣,小聲低語道:「你得跟我一起去抓別的。」
後來湯卡就無法再說下去了,因爲崔漢正盯着他看。湯卡一注意到崔漢看着自己,便咧嘴笑着靠了過去。
「今天我們有了新的戰士!」
「好,但我有人想先介紹給您。」
「今晚我們要大肆慶祝,去準備吧!」
凱爾低頭看着躺在地上的湯卡。
高達二十層的魔塔,是大陸上第二高的建築物。至於第一高的,則是帝國的鍊金術鐘塔。
戰士,如今在這個地方,這是魔法師無法比擬的高尚稱呼。
崔漢握住了那隻手,臉上露出一抹微笑。而凱爾全身籠罩着支配的光環,環視着四周。那些投向自己和崔漢的目光,已經和剛來到這裏時完全不同了。
「爲了兩個月後的準備,我們並沒有把魔塔摧毀殆盡!」
「怎麼,還想再打?」
——原來你只害怕人魚的屍體啊?以後我會幫你擋着,讓人魚不能靠近你。
「是,凱爾大人。」
一聲如爆炸般的巨響後,地面上出現一個如隕石撞擊的坑洞,洞裏是已經昏過去的湯卡,這是他此生經歷過最屈辱的一次昏迷。
凱爾不想看到這樣一張臉,便將目光從湯卡臉上移開。這時,他聽見湯卡對佩莉亞下達了命令。
懷裏的氳動了動前腳。
崔漢一副不需要上前察看的態度,逕自回到凱爾身旁。
正因爲他很平凡,人們才願意跟隨他。湯卡與海洛爾,這兩人的組合,對威波王國人民來說就等同於希望。
凱爾溫柔地回應海洛爾。
「呃啊啊啊啊!」
「比勞斯。」
「他飛起來了。」
紅用鼻子哼了哼,也動了動前腳。噠、噠,兩下,接着輕輕擺起尾巴。看着凱爾與紅嘴邊的微笑,氳輕輕搖了搖頭。
真正的魔塔不是這樣的。
砰!砰!砰!部落居民開始跺腳,並對崔漢與湯卡歡呼。他們正是因爲這種舉動而被認定是野蠻的部族,但凱爾並不這樣認爲。
看見凱爾提到別的這兩個字所露出的表情,兩隻小貓與黑龍都閉上了嘴,因爲那看起來也挺有趣的。
「抓老鼠吧,抓老鼠吧,抓幾隻?」
不公平交易不是始於湯卡,而是海洛爾。
「少爺,那位是海洛爾參謀長。現在擔任總參謀,負責帶領整個聯盟。」
這意思是要去看看魔塔了。
凱爾能清楚看見湯卡臉上的表情變化,對方呆滯地眨了眨眼,接着才終於回神,隨後緩緩皺起眉頭。
「我們的參謀長會帶領你,佩莉亞也會陪同。」
看着站在坑洞邊緣,嚇得臉色發白的比勞斯,凱爾拍了拍他的肩。
這兩個頑皮鬼的笑容越來越像了。
所以他才被說是瘋子。
比勞斯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接受了指令,同時將手指向某處。
海洛爾並不是一個極具謀略的人,但也不是奸詐的人物。同樣,他也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能力。當然,他是一位相當優秀的學者,只是相較於其他參謀,他確實略顯不足。
凱爾站起身來,他一直在等着這一刻。跟在後頭想上前迎接崔漢的蘿絲琳與拉克,卻一下子愣住了。那羣正要衝去查看湯卡情況的手下,也都停在原地。
「看起來莫名強大,實際上卻很弱。」
靈魂的安慰,意指火葬。
由於擔心傳染病與其他原因,部落居民會盡可能焚燒魔法師的屍體。當然,也有些屍體的頭被砍下來到處扔,只是這些屍體也很快會被燒掉。
那些留着沒燒的屍體,想必有其他原因。
肯定是殺了最多王國子民的傢伙。
要發展魔法裝置,最需要的是什麼?實驗。
那實驗對象會是誰?是人。
有太多魔法師恣意進行毫無事實根據的實驗。
「當然,等魔法師在王國境內絕跡,我就會把他們全部清理掉,不留一點痕跡。」
湯卡嘀咕的語氣罕見地平靜卻充滿決心,但凱爾並沒有太認真聽他說話。
魔塔內的魔法師都死光了,並不代表威波王國的魔法師都死了。
魔塔的魔法師,是隸屬魔法師聯盟的人。
他們大多愛好權力且貪婪。塔的本質便是上位者與下位者的分界,而站在高處的人往往樂於俯視下方。
但也有不少與權力和貪婪無緣的魔法師存在,尤其是對政治感到厭惡,決心隱居的那羣人。這些人現在應該已經銷聲匿跡,正靜靜思考如何脫離威波王國,以及接下來該何去何從。在小說裏,爲這些人提供庇護的,正是亞伯特.克羅斯曼王儲。王儲很輕易地就將這羣討厭政治、遠離權力,一心熱愛鑽研魔法的魔法師納入麾下。
「我可以進去嗎?」凱爾問湯卡。
凱爾把懷中的兩隻貓放到地上,他們應該會躲起來慢慢探索,自己只需要替他們開門。凱爾身後,站着崔漢和比克羅斯。注意到比克羅斯來到自己身後,凱爾顯得有些疑惑。比克羅斯卻只是以相當嫌惡的表情,上下打量着眼前鼻青臉腫的湯卡。
「海洛爾。」
「是,老大。凱爾少爺,我爲您帶路。」
嘰咿咿咿——魔塔的門開了,內部傳出的味道令凱爾皺起眉頭。
「好濃的腐臭味。」
魔塔一樓,門才一開,就是一具穿着象徵魔塔塔主金色長袍的腐爛屍體,以及其他象徵魔塔的物品散落一地。
有別於自己複雜的心情,海洛爾注意到凱爾顯得神清氣爽,只見他指了指門口。
「佩莉亞大人,就由我陪少爺過去吧。少爺,我陪您過去五分鐘,這樣可以嗎?」
「沒錯。」
雖能感應到瑪那,卻打從心底拒絕瑪那的存在。部落居民與魔法師之間生下的混血,最不幸的瑪那使用者。
聰明人發起瘋來很嚇人,這句話說的正是海洛爾.寇迪安。
但他並不知道,在《英雄的誕生》裏記載了這麼一行,讓人爲他的憤怒感到惋惜。
其他人?海洛爾的臉上滿是疑問。
凱爾不必特別說自己要買下魔塔,只需要說出海洛爾的願望。
「謝謝您。」
看來聰明的瘋子煩惱也是很多。
「……最頂層嗎?」
比克羅斯也跟着站到崔漢身旁,一臉慶幸自己不需要進去那麼可怕又混亂的空間。留下來的佩莉亞也顯得相當爲難。
「我會待在這裏。」
海洛爾面露難色,崔漢主動來到遠離魔塔塔主房間的移動裝置前。
「我會爲你消滅魔塔,如何?」
「其他人也來了。」
「你不是想徹底抹除你父親的痕跡嗎?」
凱爾依然望着窗外,對摧毀了魔塔的塔主兒子說道:「血統哪有什麼罪過,我何必拿它來當把柄?」
「凱爾大人,五分鐘到了。」
「對,沒錯。啊,少爺?」
「是。」
移動裝置是現在魔塔裏唯一仍在運作的魔法裝置。凱爾站到這個不需要魔法師也能正常運作的裝置上,裝置一口氣便能將他們一行人送上去。
——人類,這裏的風景真好!偉大的我在這裏,人類!
「是瑪那告訴我的。」凱爾輕聲回答。
「真是被弄得亂七八糟。參謀長,我可以去那扇窗邊嗎?」
「要我一層層爲您介紹嗎?」
來到門前,凱爾緩緩轉動門把。
海洛爾沒有任何回應。
「參謀長,不——」凱爾將手搭在臉色蒼白的海洛爾身上,輕聲喚出了他的全名,「海洛爾.寇迪安。」
瑪那創造的怪物,魔法師。
「……你們一行人中也有魔法師吧?」
其他地方不用多看。
雖能聽見拉恩的聲音,凱爾並未打算多加理會。
跟被嚇到臉色蒼白、依然強裝鎮定的蘿絲琳對看了一眼,凱爾便留下她與其他人,逕自往魔塔深處走去。
崔漢說不定能聽見,但給他聽見也無妨。
凱爾無奈地笑了笑,似乎是打從心底覺得這個提問相當荒唐,他身邊可是有拉恩.米樂呢。
一陣短暫的震動聲響起,魔塔僅存的魔法裝置啓動。凱爾他們站上去之後,板子便緩緩升起,接着很快在最頂層停了下來。
看着頂層唯一的那扇門,凱爾開口。
凱爾轉頭直視着他,「反正急的是你們,不是嗎?」
「當然,時間很充足。把其中一扇門維持開着吧,這樣大家比較放心。」
看着態度泰然自若,大方承認將魔法師帶在身邊的凱爾,海洛爾問道:「壚韻王國想拿魔塔做什麼?」
這個瘋子的最終目標,是徹底消滅魔法師然後迴歸古代。回到有着古代之力、只靠天生的力量與肉體能力運行的世界。可笑的是,雖然他因爲才能不足而渴望推翻這個世界,但他所憧憬的世界其實更加重視才能。
「凱爾少爺想要得到威波王國的魔法師吧?」
海洛爾雖能像魔塔塔主一樣感應瑪那,卻無法使用它。這樣的海洛爾,不可能不知道蘿絲琳的真實身分。龍則是例外,他應該感應不到。
海洛爾其實比湯卡更加渴望戰爭,他想將世上的魔法師趕盡殺絕。
凱爾穿過一片狼藉的塔主房間,繼續向前走去。書籍、書桌、椅子、地毯,所有東西都已成爲垃圾。
他以不耐煩的語氣說道:「把門打開,通風一下吧,我受不了這種味道。」接着又對湯卡說,「找個東西把屍體遮起來,我膽子小,沒辦法盯着看太久。」
「我不會把我的東西跟任何人分享。」
「只是爲了以防萬一。」
「您是怎麼知道的?」
無論到哪,都可能遇上帶有身世之謎的人。
海洛爾.寇迪安,他由部落居民與魔法師生下,擁有雙方的特徵,只是外表一點都不像部落居民。
沒過多久,海洛爾便作出了決定。
「是,當然沒問題。我帶您過去。」
「但你不也是魔法師嗎?」
海洛爾.寇迪安是兩人所誕下的愛之結晶,遺憾的是他不知道這點。
海洛爾看着眼前這名明明對着他說話,目光卻始終朝向窗外的紅髮男子。
「最頂層。」
喀噠一聲,大門打開,魔塔塔主的房間出現在衆人眼前。
凱爾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二十層樓窗外的風景。
「我不再需要魔法師了,因爲我身邊有更偉大的存在。」
「參謀長。」
在秋天的秋收季節來臨之前,春天正逐漸轉變爲夏天的最近,人們因爲負擔不起魔塔徵收的稅金,爲了求生而羣起抗爭。海洛爾必須在某種程度上滿足他們的需求,這樣他才能往下一個瘋狂的目標邁進。
海洛爾的表情顯得複雜,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魔法師最終會被王儲帶走。就算海洛爾的猜測並不算錯好了,但那又怎麼樣?打算將魔法師帶走的人,並不是他凱爾。
「亂成一團。」
瑪那告訴我的——這是死去的魔塔塔主經常掛在嘴邊,相當出名的一句話。
——騙子。
「魔塔是我的。」
這個空間寬敞到佔據了一整層樓,裏頭此刻是一片狼藉。魔塔塔主房間內的所有東西都被摧毀,四面八方都是噴濺的血液。看起來像是爲了讓人看見,才故意把血潑灑在牆上。
海洛爾平靜地答道:「這是當然的,這可是最惡毒之人的所在處,也是用瑪那創造的怪物曾經所在處。」
「我想安靜想點事情,能讓我一個人嗎?」
「那就是魔塔塔主的房間?」
《英雄的誕生》中令人印象深刻的配角或串場角色確實非常多,海洛爾.寇迪安便是其中之一。他的母親獨自生下他後便死去,父親則不知道他的存在,這便是海洛爾憤怒的起點。
依然完整的唯有代表魔塔塔主房間的唯一象徵——從巨大窗戶看出去的高處風景。
嗡嗡嗡。
「我?」
面對露出蒼白微笑的怪物,凱爾輕聲說:「我想先聽聽你的答案。」
就在這一刻,兩人單獨對話的時間結束。崔漢從敞開的門邊探出頭,除了象徵性地通知兩人時間已到,還補上了一句話。
海洛爾回答得相當輕描淡寫,凱爾卻在心裏對他的回答表示不信。
「我很好奇從最上面俯瞰下來的景色,就先去魔塔塔主的房間吧。」
領着身後的一羣人,凱爾下意識發表第一時間的感想。
凱爾能夠清楚看見,海洛爾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我明白了。」
「您是怎麼知道的?」
海洛爾看着他,嘴角揚起一抹扭曲的微笑。
湯卡不屑地哼了一聲,對守在入口的士兵下了指示。
當他們來到位於房間盡頭的窗邊,在房間外頭的人若只有一般的聽力,絕對聽不見凱爾他們交談的內容。
很快地,崔漢跟了上來,比克羅斯也在身後。
「海洛爾.寇迪安參謀長。」
詳細的內幕,書中並沒有多加說明,只提到魔塔塔主曾在年輕時進行修練之旅的途中遇見了心愛的人。
「這……有些不太方便。」
凱爾以一個充滿善意的笑容回應佩莉亞的道謝。
他肯定是瘋了,纔會想把魔塔獻給王室。凱爾想起爲了來到這裏而浪費的時間,他絕不能拱手讓出魔塔。魔塔必須成爲材料,讓他打造一座全世界最堅固的安樂城堡。
「……您是打算拿我的血統來威脅我嗎?」
黑龍拉恩氣惱地嘟囔,凱爾並沒有特別在意。他低聲對站在身旁的海洛爾說了幾句話,內容是海洛爾至今無人知曉的祕密。
說是幫助,其實凱爾是打算讓王儲欠自己一筆人情。
凱爾沒有回應海洛爾的呼喚,率先朝那扇門走了過去,步伐沒有一絲猶豫。身後的一行人趕緊跟了上去。
當然,我還是會稍微幫助一下王儲。
魔塔塔主房間的門有兩扇門板,凱爾拉開其中一扇,往裏頭走了進去。塔主將二十樓整層歸爲己用,因此房間相當寬敞。
也難怪他會被稱爲瘋子。
這些瘋狂的傢伙做出的瘋狂舉動,似乎讓凱爾感到厭惡。
他走到房間入口最遠處的窗前站定,隨後開口說道:「你們把房間全毀了?」
連魔塔塔主比斯特.寇迪安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在世上有這樣一條血脈。由被稱爲瑪那所創造的怪物的魔法師所生,是真正的怪物。
「幸好你們沒把這東西毀了。」
凱爾微微皺眉,他明確地告訴海洛爾一件事。
凱爾對他說:「詳細情況就聽我的人說吧。」
話才說完,便有兩人出現在敞開的門外,那是比勞斯與副管家漢斯。漢斯的懷裏抱着許多文件夾。
凱爾爲何會把比勞斯跟漢斯找來?當然是爲了讓他們在這裏派上用場。
海洛爾感覺一隻手放在自己肩上,凱爾輕拍着他的肩膀說:「你們好好討論吧。」
那氣定神閒的聲音,讓海洛爾先是無奈地笑了笑,隨後又恢復成平時那張善良的面孔。
「我們會好好討論的。」
他給了凱爾一句簡短的回應,便走向漢斯與比勞斯。
漢斯與海洛爾對話時,比勞斯悄悄來到凱爾身旁,小心翼翼地低聲道:「少爺。」
「嗯。」
「先用我的名義結算費用嗎?」
費用的支付,是由比勞斯擔任中間人。比勞斯向凱爾收錢,再將錢支付給非魔法師聯盟。這樣做是爲了處理換匯等相關問題。
當然,比勞斯收錢的對象不是凱爾而是王室,只是非魔法師聯盟此刻並不知道這件事。
「好。」
「那就先付一筆訂金,然後約定一個月內付款。」
「你看着辦。」
「不過……」
比勞斯眯着眼,舔了舔嘴脣。
凱爾覺得他的表情實在有些怪異,帶着不耐煩的神色,用下巴示意他有話快說。
「您對價錢有任何想法嗎?」
有着悠久歷史的偉大建築,同時也是王國內的百姓最爲憎恨的建築——魔塔。人們深信其中除了移動裝置外,其餘的魔法裝置均被全數摧毀了。
嘰咿咿咿咿,牆面發出詭異的聲音,接着緩緩敞開。一個小小的人影浮現。看着那張曝光在自己面前的臉孔,凱爾本打算溫柔地問候。
「應該能在那附近找到!」
凱爾感到心情不錯,畢竟他成功拯救了差點餓死、被壓死、全身粉碎,甚至還要眼睜睜看着家族墓地被挖掘的可憐路人角色——穆勒。
得到滿意的回答,凱爾露出微笑。
書裏真的寫了很多沒用的資訊。
「嗯?」
「嗯。」
「在哪裏?」
「弱者。」
良久,比勞斯重重嘆了口氣。
冷淡的回答,讓湯卡皺起了眉。四周非常吵雜,部落居民正爲迎接新的戰士而慶祝。
「就是最高值百億的意思,把這當成是隻剩骨架的建築物,好好殺價吧。啊,還有,錢可以多花一點,多買一些周圍的土地吧。」
就在這一刻——
「啊啊啊啊啊。」
凱爾隨手將魔法袋子掛在腰間,隨後看着兩隻貓,他們正悄悄地爲凱爾引路。作爲隱匿之術高超的貓族,小貓們行動得極其隱祕。凱爾跟隨着他們的腳步,悄然下了樓梯。因爲魔法裝置會留下紀錄,所以無法使用。
「我們大概知道在哪裏!」
「我只需要守在帳篷前就可以了嗎?」比克羅斯問道。
「對!」
衆所皆知,魔塔是地上二十層樓,地下三層樓的建築。
「一下子就到了!」
笑聲、掌聲甚至是歌聲從遠方傳來,在團團火光之下,部落居民與士兵歡快地跳着舞。許久沒舉辦這樣的慶典,他們似乎都很開心。
「找到了。」
「找到了嗎?」
——人類雖然很弱,但就跟我的腳爪一樣快!
「百億?」
記得牆上有一處五個星形凹槽的地方。
凱爾溫柔地答道:「我會把裏面都清空。」
「就差不多這個數字,其他你看着辦。」
凱爾以極快的速度往樓梯下方前進。噠噠、噠噠,那是小到守在入口處的士兵根本聽不見的聲音。
兩隻貓表示,這裏有鼠族人的氣味,但確切位置連他們也不知道。凱爾則是讀過書中描述,只要知道位置就能打開入口。
比勞斯微皺着眉,低聲卻快速地說道:「魔塔都已經毀了喔。不,如果是原本的魔塔,恐怕千億都不夠,因爲魔塔相當特別。但現在裏頭的魔法裝置,幾乎都不能運作了。」
這時,凱爾又走下一階樓梯,手中的鐵棍敲了敲牆面。
「是十億嗎?」
一個身形小巧的膽小鬼,正不斷髮抖,嚇得臉色發白,好像看見鬼,不,好像看見連續殺人魔一樣,他毫無血色地看着凱爾不停發抖。
咚。
凱爾指着崔漢對湯卡說:「反正慶典的主角在場,應該就無所謂了吧?既然我很弱,我就應該好好休息。」
「我會試着喊個價的。」
一邊聽着平均七歲的生物稱讚自己,凱爾來到通往地下一樓的階梯前。
見湯卡一張臉氣鼓鼓的,不知爲了什麼在不開心。
他從魔法袋子裏拿出一根小鐵棍。氳與紅都嚇了一跳,但凱爾沒有理會,只是自顧自地拿着棍子邊敲牆壁邊往下走。
匡。
嘰咿咿,一陣微弱的聲音響起,牆面開始移動,並將魔晶石吞了下去。凱爾向後退開一步。
在《英雄的誕生》裏,就算只是篇幅只有一行的小配角或串場的角色,也都一定會有一些說明。凱爾能掌握許多資訊,正是多虧於此。
反正對非魔法師聯盟來說,魔塔沒有用處。想到王國子民的憤怒,就應該要摧毀魔塔或採取相應的措施。既然如此,不如利用魔塔換取些許利益。
凱爾毫不留戀地離開慶祝場所,跟在他身旁的護衛是比克羅斯。兩人往距離士兵所在之處有段距離,屬於凱爾一行人的帳篷走去。
見到那根食指,比勞斯的眼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問道:「是億嗎?」
關於穆勒,《英雄的誕生》裏如此描寫——
「唉。」
然而,隨着下行,凱爾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在十五樓的樓梯處停下腳步。
氳與紅咧嘴笑了笑,看起來相當興奮。
是哪一道階梯的牆面呢?位置大概是在哪呢?
湯卡也不是不知道他們現在的預算緊繃,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更在意自己的地位,並以戰士的名義來帶領人們。正是因爲這樣,參謀團隊纔會規劃這個晚餐慶祝儀式。
換上夜行用的服裝,凱爾看着黑龍拉恩說:「帶我去魔塔塔主的房間吧,拜託了。」
氳、紅與拉恩在地上坐成一排。
原本靠在窗邊的凱爾站直了身子,邁開步伐準備離開。
「哇啊啊啊啊——」
一般來說,軍糧用的米一個月至少也要上百億,相較之下這筆錢確實不算多,但這也的確是能立即讓王國子民冷靜下來的一大筆錢。隨着使用方式的不同,這個金額給人的感受可說是天壤之別。況且這是王儲要出的錢,不是凱爾要出。
比勞斯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只是恭敬地向凱爾鞠了個躬,隨後便從容地走到海洛爾身旁。
該死,結果從一開始就選錯進入的位置了。
比克羅斯很好溝通,不需要多作說明。
小心翼翼的態度,換來了凱爾的點頭證實。
「你們說是在這裏嗎?」
「這錢的單位很大,讓我好緊張啊,少爺。」
「凱爾大人。」
匡。
看似跟其他牆壁沒有兩樣,裏頭卻是別有洞天。凱爾臉上的微笑加深,從魔法袋子裏掏出魔晶石,接着開始摸索牆面。
噠噠。
「買下來之後要打掃嗎?」
「就當是那樣吧。」
沒必要再看其他地方了,反正晚上還會再來。
比勞斯先是有些無力地看着凱爾的笑容,接着才換上了奸詐的微笑。
凱爾忍着沒有嘆氣,靜靜使用風之聲將兩隻貓帶到自己懷裏,然後對拉恩說:「跟我來。」
聞言,比克羅斯鬆了一口氣。
「沒錯。」
凱爾輕推了一下似乎也有些不滿的崔漢,崔漢才慢吞吞地走到湯卡一行人附近,副團長希斯曼自然是跟在他身旁。
「會是在哪呢……」
好像不太對勁。
「我不太清楚您的用意,但無論如何都得爭取最大利潤吧。」
「什麼?」
崔漢與比克羅斯走上前,比克羅斯環顧塔主的房間,接着向凱爾提問。
紅髮的男人一邊走下鑲有夜光石的階梯一邊嘟囔。
「我有能賣到相當於這個價錢的東西。」
「哈哈哈哈——」
穆勒利用小巧的身軀,躲藏在魔塔階梯上的祕牆裏。那是他的家族與魔塔塔主代代相傳的祕密空間,除此之外無人知曉。他害怕警備兵,因而不敢現身,只能將自己關在裏頭。
「不是。」
「那我就先離開了。」
凱爾沒有回答。
噠噠。
「好、好厲害!」
見凱爾眉頭深鎖,湯卡開口問他:「你身體不舒服?」
這必須很細心,因此凱爾十分慎重。
噠噠。
紅甩着發出光澤的紅色尾巴道:「是地下一樓!」
進了帳篷,凱爾讓三隻動物集合。當然爲了讓他們都能看清楚自己,凱爾得彎下腰去。
「哈哈哈,真的能感受到威波王國戰士們的浪漫呢!竟然要特地慶祝,真是太有趣了!」
「肯定是因爲興奮而緊張吧?」
凱爾找出了五個星星形狀的凹痕,接着將魔晶石放在五顆星星中央。
果然,副團長還是比較懂得社會的生存之道。
只是跟在他身後的貓和龍,表情就不怎麼好看了。
凱爾對比勞斯伸出一根食指。
「嗯,我要睡了。」
凱爾、氳、紅與拉恩利用飛行魔法和隱身魔法,避開人們的視線,順利抵達了位於二十層的魔塔主房間。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什麼困難,因爲早在之前,所有的警報魔法裝置都已遭破壞,而守衛則只被安排在入口處,這是因爲湯卡的強硬命令。不得不說,在這種時候,他還真派上了用場。
接着兩人好一陣子都沒再說話。
匡。
凱爾本想成爲拯救穆勒的英雄,從穆勒身上撈點好處,這反應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咿咿咿,嗝!」
他甚至還嚇到打嗝!凱爾決定以最爲和善的笑容跟穆勒搭話。
「你好?」
穆勒卻抖得更嚴重了,徹底陷入恐懼之中。氳、紅與拉恩都用憐憫的眼神看着穆勒。
凱爾很意外。
這傢伙是怎麼了?
凱爾看向氳、紅與拉恩。
怎麼回事?
他用眼神詢問三隻動物,卻沒有任何動物回答,只是嘆了口氣並搖搖頭。
「嗚嗚嗚嗚。」
接着凱爾聽見哭聲。是什麼事情讓他這麼難過,有必要哭成這樣?凱爾再度轉頭看向穆勒。
無論是矮人還是鼠族都天生矮小,穆勒完整繼承了這樣的特徵,因此他的個子比矮人、比鼠族都要小上許多。該說是像童話裏的小矮人一樣嗎?再加上他的外表圓滾滾的相當可愛,只要是個成年人,無論男女看到這樣的小傢伙,肯定都會產生一股保護的本能。
但凱爾似乎不怎麼情願被他的外表所騙。
「真可憐。」
氳與紅搖着尾巴,帶着滿臉的同情靠近穆勒。他們靠得越近,穆勒就越是發抖,他甚至捂着嘴開始哭了起來。
「真的看起來好可憐。」
氳的一句話,讓凱爾忍不住在心裏笑了一聲。
「可憐什麼啦。」
穆勒今年已經三十歲,家族負責魔塔設計,這些年來該享受的他都享受過了。
凱爾欣慰地看着四歲幼龍興奮的模樣,穆勒的臉色卻越發蒼白。沒有理會穆勒,確認拉恩用魔法重新封住地下四樓的洞窟入口後,凱爾便一把揪着穆勒的頸子。
「還有地下四樓,你也進得去吧?」
「可以嗎,人類?」
穆勒話都還沒說完,凱爾就拿出了一個袋子,裏頭裝了幾顆魔晶石。穆勒趕緊把被眼淚沾溼的麪包喫完,接着在凱爾一行人包圍之下,來到了地下三樓。
一陣微弱的機械聲響起,一個洞窟出現在他們眼前,那是通往地下四樓的道路。
兩根巨大的圓管裏,存放着層層加密的研究資料。
氳與紅跳進凱爾懷裏。穆勒跟氳、紅一起被凱爾抱着,穆勒的身體碰到紅的前腳,感覺自己彷彿下一刻就要沒命。
在洞窟裏向下走了好一段路,凱爾才終於在盡頭看見一扇小門。
穆勒不斷髮抖,驚恐地看着凱爾,像是在問他怎麼會知道這些。
「天啊,您、您連我的名字都、都知道啊。」
看着一邊流淚一邊喫着麪包的穆勒,凱爾有個奇妙的感覺。
穆勒的眼裏滿是慌亂,他怎麼會知道那裏?眼前這個男人要問的,可是塔主與設計師一家代代相傳的祕密!
二十樓並非魔塔塔主真正的房間。魔塔,可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這麼簡單。
「你應該知道吧?魔塔塔主還有另一個房間,是真正爲他量身打造的房間。」
「這裏有警報魔法裝置……」
「首先得去二十樓。」
「帶路。」
那份喜悅屬於凱爾。
「魔塔塔主的房間。」
穆勒又是一副立刻要哭出來的樣子。
看着懷裏的東西,穆勒的眼神開始閃爍。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凱爾,凱爾的表情顯得有些不耐煩。
就他所知,穆勒明明就有矮人的技術、鼠族的細心與隱密,集這些優點於一身,是最優秀的設計者兼建築師啊。但怎麼會——
「在這裏設個警報裝置,再弄幾個魔法陷阱。」
凱爾沒有理會一旁驚訝的穆勒,自顧自地進到門內。
穆勒開始用非常快的速度喫起麪包。
凱爾一聲喝斥,讓穆勒狠狠抖了一下。他顫抖着看了凱爾手裏的鐵棍一眼,心想自己的人生就要在這裏劃下句點。
他帶着和善的笑容問穆勒:「要我救你嗎?」
存放研究資料的兩根圓管中間有顆巨大的球,凱爾走上前去。像個巨大的蛋一樣,透明圓球裏有被許多閃閃發亮的液體所包圍的種子。
嘰咿咿咿——
凱爾回應了他的迫切。
「你要種種看嗎?」
聽見這句像命令一樣的話,穆勒趕緊用嘴撕咬起麪包。
魔塔被摧毀後,地下四樓便會暴露。若是湯卡與非魔法師聯盟取得這些東西,戰力將會進一步提升。當然,凱爾希望他們的戰力不要提升。
凱爾越來越受不了一個大人哭成這樣,他原本還試圖裝出一副溫柔的樣子,現在直接放棄了那張好人面孔。
當然,不可能讓他自由,得把他帶走,使喚他做事。
「拉恩。」
匡、匡。凱爾用鐵棍敲着牆壁,但那只是他下意識的行爲,並沒有其他意圖。凱爾靜靜看着穆勒,雖然這傢伙給人的感覺不太好,凱爾還是決定先帶他走。
海尼特斯領地有不少雕塑家,也有不少各領域的技術人員,尤其在建築領域的人數更多。因爲領地內有采石場,穆勒剛好也能派上用場。
「人類,那東西看起來很有趣!」
凱爾能看到穆勒的臉上滿是驚恐。衆所皆知,魔塔是地下三層、地上二十層的建築物,凱爾卻提到了地下四樓。
「好!」
凱爾看着縮在入口處,連進都不進來的穆勒,跨步走向了他。
「該去魔塔塔主的房間了。」
「嗯,但長大了之後要歸我。」
凱爾上前去,伸手摸了摸牠的腦袋。
「我什、什麼都願意做。」
當然,這對凱爾來說也是好事。這傢伙外表看起來就像個稚嫩可愛的少年,讓人猜不出年紀,實際上卻年過三十,深諳世事,心裏只想着確保自身安危。對凱爾來說,這樣的人最好操控了。
看來以後得幫拉恩弄間研究室纔行。
怎會給人這種愚蠢的感覺?
穆勒畏畏縮縮地說完,拉恩便站了出來。牠的前爪輕輕一揮,小門便開了。當然,警報聲並沒有響起。
地下三樓的階梯口,只有通往地下三樓的門,並沒有向下的路。但穆勒掏出魔晶石,一個人來到牆邊不知在操作什麼,牆壁上很快出現一個機械裝置。
魔塔裏究竟藏了什麼?
接着,凱爾的聲音再度在他耳邊響起。
啪一聲,穆勒手裏的麪包掉到地上。
「但要去那裏,需要魔晶——」
若是憧憬古代之力的部落居民,以及憎恨卻又渴望魔法的海洛爾發現這些研究,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當然!我都很好奇!」
「喫吧。」
穆勒非常大力地點着頭,麪包的碎屑幾乎都要從他手中飛出去。這激烈的反應讓凱爾十分滿意,也稍微安下了心。
前者是海洛爾極度渴望入手的研究,後者則是用於消除部落居民最大的優勢。將會對威波王國造成巨大影響的研究,都在這裏。
「怎麼了,人類?」
凱爾從魔法袋子裏掏出東西,往仍躲在牆裏的他懷裏塞去——那是裝着牛奶的瓶子與麪包。
黑龍拉恩來到蛋旁邊,將臉緊貼在玻璃邊,目不轉睛地盯着閃光液體裏的種子。
畢竟如果戰力增強,只會讓他們更快自取滅亡罷了。
「那就乖乖聽我的話,知道嗎?」
找到第一個寶物了。
穆勒驚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前這個男人帶着可怕的貓族,而且還是最可怕的純血,另外還有一隻黑龍,這讓他感到深深的恐懼。
凱爾露出滿意的微笑,接着對拉恩說:「把這裏的東西都帶走吧。」
「先把麪包喫完。」
「好。」
凱爾和善地說:「麪包掉了,撿起來吧。」
「你想活命吧?」凱爾低沉的聲音響起。
「真厲害。」
凱爾對這個速度滿意,用平淡的語氣問道:「你知道魔塔塔主的寶庫在哪吧?」
只是出乎他們意料之外,這樣的舉動似乎讓穆勒更無法好好享受麪包的美味。此刻,兩隻純血貓族與一隻龍包圍着他,就在他因爲覺得自己快要因緊張而噎死,決定先別繼續喫麪包時,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鑽進耳裏。
「是、是!」
地下四樓,是隻有魔塔塔主、擔任祕密研究員的魔法師以及設計者家族的穆勒知道的空間。
這一句話,穆勒只能縮着身子回答。
凱爾覺得莫名怪異,然而氳、紅與拉恩一臉同情地來到穆勒身旁,似乎是看他這麼害怕凱爾,有意當他的擋箭牌,擋在他與凱爾之間。
……看起來實在有點蠢。
「好、好!」
「穆勒。」
感覺不太好。眼前這小子看起來不只是傻,似乎更接近愚蠢。
洞窟裏是平緩的下降斜坡,沒有任何積水,也一點都不潮溼的舒適洞窟裏,夜光石正發出光芒,視線一點都不昏暗。
找到了。
「哇啊啊啊。」
「首先,照我的話去做,我就會救你。」
「喂。」
「這裏有趣的東西不能被其他人類拿走!他們一踏進來,就要讓他們死!」
但現在他們不可能發現了。
穆勒慌忙撿起麪包。他還受困在牆裏,因此只能縮在角落。凱爾、氳、紅、拉恩包圍着他。
看到對方的反應,凱爾的心情有些奇妙,彷彿自己成爲了綁架犯還是恐嚇犯。但他其實完全沒有這種想法,他反倒想救穆勒一命,給他一個安全的地方生活。
凱爾知道即將孵化的種子和這些研究資料的價值,因此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現了一抹微笑。
其中最大的祕密,就是魔塔私下進行的兩項研究。這兩項研究的名稱非常簡單,分別是——使用古代之力原理的瑪那儲存裝置、產生魔法抗性的原因。
「那你先把麪包喫完,然後帶我們去地下四樓。」
凱爾沒想太多,只是看着拉恩興奮地設置魔法陷阱的模樣。
匡、匡,凱爾拿着鐵棍一邊敲牆壁一邊試圖平靜自己的心情。既然穆勒很膽小,那就得對他溫柔一點。
但那跟自己也沒什麼關係。
凱爾耐着性子,面帶微笑地安撫這隻發抖的老鼠。
此時,黑龍正將那些文件與巨大的蛋整個收入亞空間。穆勒來回看着這樣的黑龍與逐漸逼近的凱爾,瞳孔害怕得不斷顫抖。
況且他因爲害怕而獨自躲起來,明知魔塔最後的防禦壁在哪裏,卻還是選擇不使用。因爲要想使用,他就會曝光在衆人面前。他怕自己會死,因此沒有聽從父親最後的遺言。若非如此,魔法師聯盟還不至於淪落到這個處境。
眼前這名混血鼠族迫切地說。
凱爾激動地下達命令,穆勒機械式地領在前頭。
「謝、謝謝。」
凱爾的提議簡直是打定主意坐享其成,四歲的幼龍還是一口答應。
他鼓起勇氣說:「那個,我可以用走——啊!」
穆勒話都還沒說完,就不得不立刻閉嘴,因爲凱爾利用風之聲快速來到了二十樓。
重新回到二十樓,站都站不穩的穆勒好不容易穩住了重心。他踉踉蹌蹌,在他人的攙扶之下才好不容易站穩腳步。當然,扶他的人是氳。
「謝、謝謝。」
喵嗚嗚嗚。
氳笑了笑,穆勒卻害怕地視而不見。凱爾耐着性子用眼神示意,要他趕緊說明並採取行動,穆勒這纔開口。
「其實魔塔還有一層樓。」
「二十一樓是魔塔塔主的房間嗎?」
「不,我們不會說二十一樓是塔主的房間。」
「那不然叫什麼?」
魔塔塔主的房間,並沒有被非魔法師聯盟找到。凱爾只是記得《英雄的誕生》裏的一段敘述。
非魔法師聯盟雖找到了地下四樓,卻全然不知塔裏還有塔主真正的房間。若是得知這一情報,威波王國的國力想必將更上一層樓。
穆勒的聲音在凱爾耳邊響起。
「第零樓,我們稱呼那裏爲第零樓。」
「準備吧。」
「是。」
穆勒現在已經能迅速回答凱爾的話,也不再哭哭啼啼了。凱爾嘴角略帶微笑,滿意地看着他,穆勒也加快了動作。雖然手看起來仍在顫抖,動作仍非常快,不愧是繼承了矮人與鼠族特徵的傢伙。
「哦。」
凱爾低聲驚呼。
嗡嗡嗡——
「真不愧是魔法。」
「那裏?」
哦。黑龍只是驚呼了一聲。
凱爾看着穆勒所指的方向,是窗戶。
這時,一個聲音傳進他耳裏。氳與紅正擺着尾巴盯着他看,黑龍則往前了一步。
轟隆。
氳、紅與拉恩也開心地笑了起來,就像在遠方慶祝的部落居民一樣,開朗且充滿活力的氣氛瀰漫在他們之間。
這裏沒有任何一件廉價的東西,都是鑲嵌了寶石與珍貴裝飾的魔法裝置,看就知道是爲了貴族或王族所製作。那些東西就這麼雜亂地堆在那,即使面臨滅亡危機,塔主也沒有使用。因爲若這樣使用,那就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魔塔所有人,但他只想爲自己而用。
塔主是個極度貪婪的傢伙。那是由於個人過往經歷而產生的,近似反抗的貪慾。
「紅,我的眼睛沒問題,但是有點奇怪。」
噠噠,凱爾的腳很快就踩到了地。
凱爾往堆滿魔法裝置的地方走去。
穆勒連忙放下了手裏的黃金胸針,三十歲的老鼠什麼也做不了。
黃金、寶石、魔法裝置——一個極其寬廣的空間裏堆滿了財富的象徵。四周閃閃發光,裏頭盡是些值錢的東西。
「穆勒,解釋一下。」
穆勒被丟到窗外,他們卻沒看見穆勒落地的樣子。凱爾隨即跟在後頭跳了下去。幸好,他可以不必體驗從二十層樓墜地是什麼感覺。
穆勒看了看凱爾,接着開始參觀起他此生第一次到訪的魔塔塔主房間。雖然他一直知道這個空間,卻從未來過。他畏畏縮縮地悄悄伸手,拿起離他最近的一個黃金胸針。
而老鼠看着他們的雙眼卻充滿恐懼。
凱爾的嘴角微微抽動,隨後揚起。
不過他們很快又有了疑問。
凱爾發表簡單的感想,環顧着眼前真正的塔主房間,同時聽見孩子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房間裏沒有發生任何變化,而穆勒手指的地方不是沒有任何變化的房間,而是其他地方。
「跳下去就可以了。」
雖然發出這麼大的聲響,但遠方傳來的慶賀聲並未中斷,讓凱爾一行人稍微安心了一些。
鐵棍發出寒光。看着一邊發抖一邊點頭的穆勒,凱爾輕輕一笑。接着一把抓起穆勒的後頸。
「我們是有錢人了。」
相反地,凱爾帶着滿臉開心的笑容,轉頭看着這羣孩子。
「從那窗戶嗎?」
穆勒對着塔主房間的地板來回操作了幾下,接着幾個機械裝置便彈了出來,嘰哩嘰哩地開始轉動。最後再用上魔晶石,塔主房間便發出一聲巨響。
他的貪慾,幾乎可與成年龍比擬。
凱爾雙手捂着臉。
能看見二十層樓風景的巨大窗戶。
「是的,這樣就能到達第零樓。」
「真是讓人聯想到龍的巢穴。」
凱爾的語氣雖然平靜,表情卻相當興奮。
「你先去吧。」
一個黑影遮蔽自己的視線,穆勒抬起頭來,迎上了凱爾的目光。
「是那裏。」
喵嗚嗚嗚。
「說謊的下場,你知道吧?」
「哈哈哈哈!」凱爾再也按捺不住地大笑出聲。
「沒想到會是這裏。」
「怎麼這樣!」
「姐,我不知道我到底看到了什麼。」
「是。」
被遮蔽的視野之中,他彷彿看到自己夢寐以求的完美耍廢生活浮現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