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05 看見龍
《變成伯爵家的混混》 · Yu Ryeo Han · 1.4萬 字

「……您是說龍嗎?」
「對。」
「我看過類似的東西。」
還類似呢。凱爾很清楚崔漢所謂的類似,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所說的,肯定是居住在暗黑森林深處那羣樣貌怪異的怪物。其中有蜥蜴與龍,也有介於這兩者之間的東西。
崔漢在完成黑無劍術的中半部,開始往後半部發展的同時,殺死了那與龍相似的怪物。
「你看過?所以是長怎樣?」
凱爾假裝不知情,繼續追問崔漢,現在只剩下他在凱爾房裏了。
「……簡直就是怪物。」
「哪方面讓你這樣想?」
「從外表來看,還有從兇殘的程度來看,都稱得上是怪物。」
「是喔?」
凱爾敷衍地點頭,同時也接着說下去。只是他所說的話,卻與行爲有着些許差異。
「那你肯定沒看過龍。」
「什麼?」
「龍就跟人類一樣。」
啪。凱爾將手中那杯酸到底後漸漸能感覺到甜味的檸檬汁放在桌上,並開始回答一臉疑惑的崔漢。
「龍族、獸人族、矮人族、妖精族,全都跟人類一樣。牠們也有感情,也有屬於牠們的生活。」
這對凱爾來說並不重要,接下來纔是他的重點。
「可是啊……」
「少爺,您不需要這——」
「老闆,這裏的酒還真不錯,完全超出我的預期了。」
「不用了,副團長你今天就休息吧,其他人也是。昨天不是打了一場仗嗎?現在這裏也不太會有什麼危險的事。雖然對那些站崗的人很不好意思,剩下的人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一開始凱爾說要舉辦酒席,把士兵們召集起來時,所有人都戴着頭盔前來集合。當下凱爾氣得半死,便宣告說今天不會扔酒瓶,緊張的氣氛才終於緩和了下來。
正如這位老店主所說,酒確實相當美味。凱爾一邊感嘆,一邊拿着酒瓶向店主訂貨。
凱爾早知道他會有這樣的反應。這善良的傢伙,聽了這故事不可能不感到憤怒,而他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爲何要提起龍的事。
有別於凱爾的猜想,其實崔漢是在回想過去數十年,自己獨自在暗黑森林之中,好不容易纔勉強存活下來的過往。
羅恩的回答讓凱爾有些不滿意,但他只是盯着兩人看了一會,才悄悄對攙扶着自己的崔漢下指示。
「凱爾大人果真——」
凱爾想先開個酒席再說。
總之,凱爾對此可說是敬謝不敏。只要鬆開了裝有瑪那控制器的項圈,那些傢伙可是比他還要更懂得生活。龍打出生起便被稱爲自然之王,絕不是浪得虛名。
崔漢說的是凱爾的身體問題,漢斯說的卻是他們這些旁觀者的安危問題。這有些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讓崔漢決定閉上嘴不理會漢斯。跟貓相處在一起的時候,最好還是別去招惹漢斯。
雙頰泛紅的副團長揮手拒絕,眼睛卻一直盯着凱爾手中的酒瓶。士兵們也是一樣。凱爾可不是這麼遲鈍的人。
凱爾又喝了一口檸檬汁,隨後爲這段話收尾。
「當然知道,請您安心地睡吧。」
喀噠,凱爾解開用魔法上鎖的裝置,從終於現形的箱子裏拿出一件衣服。換上那件衣服後,崔漢恰好從敞開的窗戶進到房內,一看到屋內情景後,他瞪大了眼。
叩。每當他的食指敲擊桌面,崔漢的眼神便會多一分陰沉。桌子底下,崔漢放在膝蓋上的那雙手握緊了拳頭,手背上爆出了青筋。
「不要等我。」
其他人在看到崔漢攙扶着凱爾時,也不再有任何動作。畢竟崔漢是在場唯一沒喝酒,也是武藝最高強的人。有這樣的人護衛着少爺,實在不需要擔心。
「不然什麼?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有什麼好問的?」
況且那還是本該死去的龍。
似乎是注意到凱爾的語氣有所轉變,崔漢正襟危坐,視線也固定在凱爾身上。
「那你要救那條龍嗎?」
見崔漢盯着自己,好像這問題沒什麼大不了一樣。
第一個小時大家都還很拘謹的說,嘖。
「少爺。」
「這村子雖小,卻被羣山所包圍,這是加了不少山上特有的水果和藥草去釀的特製酒,價格也比較昂貴一些。」
雖然漢斯與羅恩都是那種只要下令別進房間,就絕不會進去的類型。
崔漢的神情顯得相當僵硬,眼神裏充滿憤怒。
叩。凱爾的食指敲了下桌面。
凱爾假裝不知情,繼續說了下去。
「沒有家人、沒有任何依靠,只能孤獨地苦撐着。」
「還什麼都願意幫忙,不需要到這個地步。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傷害任何人,只想儘可能安靜地完成這件事。」
見崔漢如此積極,凱爾緩緩搖了搖頭,心想事情可能會越鬧越大。
因而,此刻凱爾的腦袋相當清醒。他繼續喝了大約三十分鐘,纔對崔漢說:「崔漢,過來扶我,我要上去休息了。」
就一般的情況來說,讓牠像其他的龍一樣,去找個地方自在生活還比較好。
下午,天還正亮的時分,衆人便喝了起來。
「少爺,讓我來吧。」
崔漢以護衛的身分上前查看凱爾的狀況。
「那樣的存在,自出生起便不知不覺地落入黑暗之中,不知道何謂陽光,只能仰賴着黑暗之中的光線而活。你能想像牠們過着怎麼樣的生活嗎?」
因此龍無法在人類的養育下長大,要飼育、訓練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必須用拷問與虐待來擊垮龍族的理性。
綜觀東西大陸,龍的數量不超過二十隻。要馴服其中一隻?這無異於是宣告「我要成爲全大陸的話題焦點」。
凱爾戴上黑色面罩前,先將手裏的黑色衣服扔給了崔漢。
在人類虐待下成長的龍,難道會說「哎呀,太感激了,今後就讓我好好跟隨大人」嗎?肯定對人類有滿滿的不信任與憎恨,即便對方拯救了自己。
「少爺,我會一直守在房間外頭。」
「喵嗚嗚嗚。」
「要把牠們救出來再馴服嗎?」
「我累了,先走了。」
凱爾.海尼特斯酒量非常好,雖然喝了酒容易臉紅,而且一喝酒就會做出一些荒唐事,所以大家都以爲他不太會喝。其實他發酒瘋時,腦袋可是相當清醒。
其實凱爾清楚知道,不管自己是偷溜出去還是做什麼,羅恩都絲毫不關心,而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只是爲了避免任何不必要的麻煩,凱爾還是必須先講清楚。
「要開始了嗎?」
過去曾經有個僕人代替羅恩去叫醒凱爾,結果一早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雖然凱爾不動手打人,但經歷那起事件後,那個僕人便經常在府上提起這件事,好像凱爾辱罵他的言詞化作拳頭打在他身上一樣。
「漢斯、羅恩,我要去休息了,除非是緊急狀況,不然別叫醒我。你們應該知道,在我睡覺時吵我會有什麼下場吧?」
而造就這平和景色的人,便是坐在那拿起酒瓶就口喝的凱爾.海尼特斯。他臉上逐漸泛起紅暈,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他醉了。
「他喝酒喝成這樣,真的不用阻止他嗎?」
「那不然呢?」
「凱爾大人?」
不知爲何有個感覺,感覺自己要被捲入無謂的意外裏了。
現在只剩一個人了。
凱爾擺了擺手,意思是想都不用想。
「原來如此……」
「你瘋了嗎?」
兩人的不同之處,在於漢斯沒有能察覺他人動靜的實力,羅恩在這方面卻是高手,要掌握凱爾的動靜只是家常便飯。
凱爾對和崔漢一起跟在後頭的羅恩說:「羅恩,我要出去晃晃。這是祕密,知道了嗎?」
崔漢二話不說地點了點頭,便跟着兩人離開房間,並順手關上門。
凱爾完全沒注意到崔漢的視線,只顧着發自內心感嘆美酒。酒席已經持續了兩個小時,儘管有些人爲了以防萬一,堅持滴酒不沾,但大多數人還是相當沉浸在歡樂的氛圍中。
除了前去彙報山賊情況的幾名士兵外,大部分的人眼裏都閃着光芒,這是他們第一次看着凱爾手裏的酒瓶感到興奮。
旅館主人因爲做了一大筆生意而興奮不已,凱爾眼神銳利地盯着他,讓他把酒和下酒菜分送到每一桌去。
還剩下一個關卡。雖然即使不特別支開,他們也能夠輕易避過那些守在旅館正門和外頭的人,但羅恩可不同。
「什麼?」
凱爾想也沒想便反問崔漢,崔漢則以一個驚訝的表情回應凱爾那句「你瘋了嗎」。
跟着凱爾上樓的氳與紅叫了一聲,凱爾隨即點點頭,打開了箱子。
「牠們只能在人類日日夜夜的拷問與虐待下,以苟延殘喘的狀態勉強活着。」
一般來說,龍認爲自己比人類或其他生命體都更加優秀。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認知,不需要特別學習,牠們也都能感受得到。
叩。他再度敲了敲桌面。
崔漢藏在桌下的拳頭鬆了開來。
「嗯,所以需要你幫忙。」
凱爾只能無力地笑着回答:「當然是放牠們自由,讓牠們活得自在啊。龍不就該用龍的方式生活嗎?」
要是副團長或其他人跟上來,那可就傷腦筋了。
「從窗戶進來我房間,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明白了,我會等您回來。」
「這量多嗎?」
「什麼馴服,哪可能?」
「不同——什麼?」
雖然不管我做什麼,這老頭子應該都不是很在意。
「牠們會被迫變成沒有理性的存在。」
「沒問題,什麼事我都願意幫忙。」
據說龍天生個性便相當傲慢。最重要的是,若想飼養龍……
「這附近,就有那樣的存在。」
「那就分給我們這一羣人吧。」
崔漢兩眼水汪汪地正想開口說話,而凱爾看了看時鐘,便出聲打斷他,搶先說出自己要說的話。
「是的,算多。」
「不用!他手裏沒有拿任何東西嘛,安全得很!少爺已經說過,他不會丟瓶子!」
這個老頭子明明很愛酒,今天卻滴酒未沾,反倒一直盯着自己,果真是個可怕的傢伙。更可怕的是,對方竟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崔漢問身旁的漢斯。副管家漢斯依舊沒有察覺苗頭不對,正在拿食物給化爲貓形的氳與紅。同時,他也輕快地回答崔漢的問題。
兩人陷入一陣沉默。凱爾看了看窗外,又悄悄轉過頭來觀察崔漢,不知他究竟在想什麼,渾身殺氣騰騰。
這善良的傢伙,難道是爲了龍被虐待的故事而憤怒嗎?
等個屁。羅恩果然就如凱爾所預期,二話不說便放行了。於是凱爾在崔漢的攙扶之下進到房內。
「出去叫羅恩在一樓準備酒席。」
沉默的時間逐漸拉長,在那段沉默的尾聲,崔漢才迎上凱爾的目光。
「就喝吧,這是我的心意,懂嗎?」
崔漢睜大了眼,呆愣地環顧四周。但除了他之外,所有人似乎都相當平靜。
「你也換上。」
由於昨天植入的瑪那軌跡擾亂裝置,讓存在於山裏的魔法影像儲存裝置暫時停止運作。但這樣還不夠,爲了完全掩人耳目,凱爾纔會大白天就開始喝酒,甚至準備了這套衣服。
「這是什麼?」
衣服從頭到腳都是黑的,上衣胸口的位置畫了一顆白色星星,周圍另外印了五顆紅色的小星星。
「還會是什麼,當然是祕密組織的衣服啊。」
《英雄的誕生》當中,對經常與崔漢交鋒的祕密組織服裝,有着非常詳細的描述。以此描述爲基礎,凱爾做出了這套衣服。以防萬一,他是先訂製了衣服,隨後再親手繡上星星的圖案,所以近看會覺得有些粗糙,遠看倒是有模有樣。
看見這套衣服的人,肯定不會察覺到粗糙之處,只會記得「黑色衣服上有一顆白色星星和五顆紅色星星」。有別於直接接觸過祕密團體的侯爵,巴尼翁向來都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希望他聽到手下目擊這套衣服的報告之後,能馬上猜到,並感到頭疼。
「……是要做壞事嗎?」
見凱爾沒有回應,崔漢再次提問。已經戴上黑色面罩的凱爾,與流氓沒有兩樣。
「對,要做壞事。」
凱爾彎起那唯一露出的雙眼,在面罩下揚起一個陰險的微笑。
「對巴尼翁來說。」
「啊。」
崔漢發出聲音表示明白,指着凱爾手上的另一個面罩。
「請給我吧。」
再怎麼善良的人,都肯定會有厭惡、想要羞辱的對象。況且是獨自一個人生活了數十年,如今終於接觸到這個世界,並從十七歲那一年走出來的崔漢。
「啊,還有,這兩隻是貓族的,屬於獸人族。」
凱爾一派輕鬆地向崔漢介紹氳與紅,而他們也只是互相問候,沒什麼太過驚訝的反應。貓族人非常善於察覺人類真實的面貌,他們隱約知道崔漢的實力到什麼程度。而一起旅行過之後的崔漢也很清楚,他們不是普通的貓。
「那傢伙是崔漢,她是氳,他是紅,介紹完了。大家趕快做準備。」
短暫的準備時間結束,凱爾從浴室裏走出,對着與自己一同身穿黑色衣服、頭戴黑色面罩的崔漢下令。
「暗號。」
另一方面,也有人使用跟崔漢不同的方式守護重要的事物,那便是拷問官,守護龍獄者。凱爾抵達的時候,他已經陷入了混亂。
氳得意地說完,還吸了吸鼻子。
聞言,崔漢依照作戰計劃快速衝了出去。黑暗之中,氳開始散佈濃霧。那陣霧以凱爾爲中心聚集,讓人無法看清他的模樣。
「是,請別擔心。」
崔漢隨即來到凱爾面前,並直接朝洞口衝了過去,凱爾則跟在他身後。
他向來說到做到。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水晶球失效了?」
所以想逃出生天的龍,就只能引發瑪那暴走。
比勞斯笑了笑,輕快地說。
「做好準備。」
「對,我只能把我的背後交給你來守護。」
「應該會很吵吧?」
凱爾、崔漢、氳與紅蹲坐在黑色玻璃球,也就是瑪那軌跡擾亂裝置植入的地點,看着五十公尺外的洞窟入口,以及比那距離更遠的子爵家別墅。
滴答、滴答——凱爾表上的指針,正逐漸往預定時間靠近。
與此同時,黑色玻璃球正式啓動,幾個地方的魔法裝置開始發出象徵故障的巨響。
上級騎士高聲質問,一邊拿着劍靠過來,崔漢輕鬆地擋了下來。接着向前踩了一步,往騎士的側腰狠狠砍了下去。從刀傷處噴出大量的鮮血,崔漢絲毫不當一回事,只是用手肘往騎士的背敲了一下,讓對方暈了過去。
氳與紅植入黑色玻璃球的地點,出乎凱爾的預料。
趁着崔漢用戰鬥引人注意時,凱爾則與貓族孩子們一同進入了洞窟中。確認凱爾入內後,崔漢隨即換了個位置,讓自己守在洞口。
「看來不是全都用最高級的裝置嘛。」
「是,我都記得。」
凱爾真摯地看着崔漢,崔漢點點頭,慎重其事地回答。
「走吧。」
嗡咿咿咿——
「好,我相信你。」
「咳哈!」
滴答。
忙不過來就夠了。
中級騎士們痛苦地倒下,凱爾與他們對看了一眼,顯然是麻痺毒生效了。
「這很簡單。」
這副身體,想必沒練過護身倒法。
龍所在的洞窟,就在距離子爵家別墅三十公尺處。氳與紅將黑色玻璃球,埋在了距離洞窟五十公尺處,被樹木與草叢所覆蓋的地點。他們將玻璃球放得很近且相當隱密。
一行人順利地離開了旅館,往子爵家的別墅,也就是龍之飼育者所在的山裏前進。
「受到瑪那軌跡擾亂裝置的影響,魔法裝置會有一瞬間無法運作。等到東西失效後,爲了因應可能發生的爆炸,裝置應該會直接關閉。如果是最高級的裝置,則會發出故障警報。警報不是魔法,是類似時鐘鬧鈴的東西。」
黑夜已經降臨,凱爾想起他跟比勞斯的對話。
崔漢熟練地敲昏他們,以更快的速度靠近衝上前來的上級騎士,並揮舞手中的劍。凱爾趁隙來到洞口,與此同時他也在想,用毒或許是個錯誤。但在即將暈厥的中級騎士閉上眼之前,他沒忘記讓對方看見自己胸前的六顆星星。
「我一定會達成任務。」
「毒。」凱爾透過變聲器下指令。
這時,凱爾與上級騎士視線交會,凱爾吐出了一句話。
崔漢獨特的劍氣顏色是帶着一點透明度的黑色,反正現在剛好是夜晚,只要小心使用,應該不至於曝光。對此他已經叮囑過好幾次,希望崔漢能聽懂。
站在二樓的窗戶旁,他又補了一句:「從二樓離開的時候揹我一下,我不會護身倒法。」
「我只需要處理掉那些警備人員就好了嗎?」
當然是指在這裏的時候啦。
凱爾跟在崔漢身後,在濃霧的包圍下衝向洞窟。
不管做什麼都是以眼還眼,以錢還錢。
他所蹲坐的位置正下方的地面,開始微弱地震動起來,黑色玻璃球開始運作了。
凱爾想起《英雄的誕生》裏的內容,黑龍就如一般的龍那樣靈敏,牠並沒有虛度四年的光陰,而是掌握了許多情報,會選擇在兩天後的這個時間逃離,也是有原因的。
當然,三十人雖然算少,卻配置了三名副團長級的上級騎士,以及七名中級騎士。另外還有士兵、拷問官與打雜僕役,並不能等閒視之。若至今都是這程度的人數,可以說侯爵家也是費盡了苦心。
「擋下他們!」
崔漢走過的路上四處是暈過去的士兵,他們的手腳上都有深深的刀痕。
遠方,一陣吵雜的聲音傳來。
聽見身後傳來凱爾那經過變造,仍從容不迫的聲音,崔漢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但他隨即收起了微笑,解放了自己一小部分的力量,黑無劍術的無之氣息纏繞着他。
很快,包圍着他的濃霧擴散開來。黑夜裏,紅開始隱密地在霧裏散佈起麻痺毒。這樣就算昏過去的那些人醒來,也會有好一段時間動彈不得。
凱爾在來的路上說明了作戰計劃,但其實也沒什麼具體內容。
崔漢將用來擦劍的手帕小心折好,放進內袋裏。
「媽的!這是怎麼回事?」
「很好。我說過了,只要讓他們看清楚我們的衣服,就可以把他們打暈了,外加註意不要暴露你的劍法。後面的還記得吧?」
洞窟裏的一名上級騎士隨即出來查看。
「是、是毒……!」
「該、該不會是劍術大師?! 」
「真是吵死人了。」
匡啷啷,兩把劍直接掉落在地。
幸好有崔漢在這裏,那個能在十招以內將號稱壚韻王國最強劍士打倒在地的強者。
「咳!」
要飼育最頂級的魔法種族——龍族,又不能找魔法師幫忙以免祕密外泄,史丹侯爵家只能靠大量的魔法物品來彌補這點。之所以僅配置少量的警衛人數,也是因爲相信放置在各處的魔法物品。
當然,他說的不僅是上級騎士,更是遠方拿着火把正往此處聚集的所有敵人。
「走吧!」
崔漢揮舞着佈滿劍氣的劍,輕鬆地將一直絮絮叨叨的上級騎士打暈,對方顯然是在刻意拖時間。
「簡單再說一次,洞窟入口有一個上級騎士、兩個中級、兩個士兵。裏面有一個上級,最裏面是一個拷問官。」
上級騎士的聲音充滿驚訝與絕望,能擋下帶着劍氣的劍,就只有劍術大師的劍了。趁着夜色隱藏自身劍氣的崔漢,瞬間便將對手的劍打了下來,自己的劍尖與劍鞘則分別朝兩名中級騎士的後頸與心窩戳了下去。
聽見拷問官幾個字,崔漢抖了一下,凱爾卻毫不在意。崔漢腦海中那些憐憫的想法,不是他要過問的事。重要的是,黑色玻璃球很快就要啓動,他們必須配合時間迅速行動。
「有入侵者!」
「可惡!你們是哪裏來的傢伙?」
「你們滿厲害的嘛。」
侯爵家花了這麼多錢買魔法物品,凱爾同樣也花了不少錢。他摸着掛在腰間的魔法大容量口袋,裏頭可是裝了各式各樣的魔法物品,以及許多派得上用場的東西。
這時凱爾對他們說:「趕快走吧。」
「這東西很貴,別弄壞了。」
凱爾見那兩隻貓搖着尾巴似乎盼望着什麼,他便答道:「等結束後再讓你們喫肉。」
凱爾拍了拍崔漢的肩,並把變聲器交給他。畢竟如果戰鬥到一半需要說話,那可就麻煩了。
上級騎士一聲令下,兩名中級騎士便揮劍朝崔漢砍去。那劍上包覆着一層劍氣,砍下去的那一刻卻失去了效用。
在所有準備都完成時,凱爾站起了身。
但這似乎不是他們要的答案,只見兩隻貓用鼻孔噴了噴氣便把頭別開。凱爾姑且當作他們接受,便將注意力轉回到時間上。
現在要跟時間賽跑了。
「多虧了黑色玻璃球,從洞窟入口到子爵家別墅這一段路上,所有影像儲存裝置會在這四十分鐘內停止運作。還有警報裝置、魔法陷阱,也都不會啓動。」
「如果是設了很多魔法裝置的地方,應該四處都會發出警報,敵人肯定忙不過來。」
真的是一擊倒地。凱爾讚歎不已,並儘可能地躲在崔漢身後。
崔漢第一次在凱爾面前嘆了口氣。氳與紅來到崔漢面前,用前腳拍了拍他,像是在說請多包涵。
剩下五分鐘。
當然,戰鬥全部交給崔漢。身邊就有個強大的傢伙,哪還需要自己下場戰鬥呢?凱爾連被紙割到都嫌疼了,要是主動站出去給刀砍,那肯定是痛得不得了。
「都還記得作戰計劃吧?」
真是可怕的傢伙。
「沒有人能通過這裏。」
洞窟前,崔漢已經跟騎士們打了起來。
他對上級騎士說:「上吧。」
是從宅邸那傳來的聲音。凱爾再度看向前方。
嗡嗡嗡——
「拜託了。」
「這個時間點,警戒人員總共是六人。」
「殺、殺手!」
「我不知道你要用在哪裏,但確實會讓敵人聽見。」
留在宅邸裏的約有三十人,而龍第一次來到這裏時,則有將近一百人的大規模人數常駐。只是四年過去,他們知道這裏不會受到任何外界的關注,人數便漸漸減少。
「是誰?竟敢擅闖此處!」
爲了隱藏自己的毛色,兩隻貓全身沾滿了木炭,聽到指令後,便離開凱爾身旁躲進黑暗之中。他們今天不會在敵人面前現身,但凱爾知道,他們會依照作戰計劃跟在自己身邊。
那是唯一由拷問官所持有的魔法水晶球,也是巴尼翁爲了以防萬一而做的幾個安排之一。
「不、不要過來!你們知道這裏都有些什麼嗎?」
拷問官渾身顫抖地看着凱爾,深知若是自己受到一定強度的外力攻擊,身體便會爆炸。
這也是巴尼翁的安排。藉着爆炸的威力,拷問官懷裏的監獄鑰匙乃至於整座監獄,都會被炸得灰飛煙滅。對此,拷問官本人也相當清楚。
「敢過來試試看!你們全都會死!」
嘖。凱爾對着瑟瑟發抖的拷問官舉起了手。那一刻,空中突然出現一陣濃霧,並朝拷問官飄了過去。而操控那陣霧的氳,則藏身在洞窟的陰影中,誰也看不見。
「呃、呃啊!走、走開!」
洞口傳來戰鬥的聲音,濃霧不斷逼近,那團霧顯然也有毒。帶着麻痺毒的濃霧迅速包圍了拷問官。
「這究竟是……呃,毒,是毒……!」
一聲哀號之後,拷問官掙扎着倒了下去。因爲毒素而麻痺,讓他連話都沒辦法說,只剩眼珠轉個不停,看起來真是可憐極了。
凱爾來到拷問官身旁,開始在他懷裏翻找鑰匙。
既然無法對拷問官施加一定強度的外力攻擊,那隻需要用毒就能輕鬆解決。再不然就是跟他談判,讓他主動交出鑰匙。只不過凱爾並不想用第二個方法。
就是這個。
拿到鑰匙之後,凱爾替因麻痺毒而失去意識的拷問官闔上雙眼。他一方面也在想,這毒的劑量是不是用得太重了。
應該是不會死,但死了也沒辦法。
他彈了下食指與大拇指,洞頂便落下兩團黑色的物體,是氳與紅。他們來到凱爾所在的火光之下,這才終於能看清他們的形體。
確認氳與紅平安無事後,凱爾來到洞窟最深處的角落。在那如今已無用武之地的魔法牢籠內,他看見蜷縮的黑色生物。
那是隻龍。只是比那更刺激凱爾的,是佈滿牠全身的血與血腥味。
凱爾來到牢籠前。閉着眼睛的生物知道有人靠近自己,卻沒有睜眼,現在這頭龍想必相當混亂。
凱爾將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
「結束了嗎?」
「嗯,原來您是希望我輕輕的打。」
嘰咿咿咿——
和典型的史丹侯爵家的人一樣,巴尼翁極度擔心自己不在洞窟時有外人入侵。爲了因應這種情況,他特別設了一個祕密出口。拷問官也不知道這件事,因此沒能來得及逃跑。
「呃。」
「你以爲我是去赴死嗎?」
只要以一定強度以上的力量攻擊那個地方,牆壁就會開啓。
爲了追上游刃有餘地向前跑着的崔漢,凱爾氣喘吁吁地加緊腳步。
凱爾暫時還沒打算用不破之盾,等放了龍,跟崔漢在下個城市分開之後,他打算去取得能強化這面盾牌的「心臟之活力」,到時才更能發揮這面盾牌的力量。
滋滋滋、滋滋滋——被剪斷的瑪那控制項圈被凱爾握在手裏,還不斷髮出火花。
嗡嗡嗡嗡——響徹整座山的聲音戛然而止,瑪那軌跡擾亂裝置已經停止運作。
凱爾看了看錶,是恰好適合逃離的時間。
「這眼神真棒。」
凱爾用從拷問官那拿到的鑰匙,替龍鬆開了鐐銬。
喀嚓!一個切斷東西的聲音充斥於他們身邊。
趕緊處理好纔是上策,於是凱爾選擇無視這個反應,繼續手上動作。切割器朝龍的脖子靠近,鋒利的刀刃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龍也以明亮的雙眼凝視着凱爾,隨後閉上了眼。
「不要再瞪我了。」
來到拷問官原本所在的位置,凱爾伸手摸索着洞穴牆面。他一腳將礙事的拷問官踢得遠遠的,往前朝牆面更靠近一步。看着被凱爾踢開的拷問官,龍露出了利齒,隨後還是把注意力放回凱爾身上。
是不是該把龍交給崔漢啊?
再這樣下去,自己怕是會累到把懷裏的龍給扔下,於是凱爾在心裏想着,費盡千辛萬苦做到這一步,絕不能在此功虧一簣。想到此,他便將龍抱得更緊了,黑色的夜行衣也逐漸沾滿了龍血。
體長一公尺的龍非常重,要是能獲得古代之力「心臟之活力」,或許就不會這麼累了。
崔漢跟在凱爾身後,在幾個地方留下痕跡或抹去痕跡。曾經長時間在黑暗中生存的他,可說是處理這些痕跡的專家。用了兩分鐘的時間,往祕密通道出口反方向跑的凱爾,這時一邊看錶一邊說。
凱爾喊了他一聲,崔漢便開始向他報告,但眼睛仍瞪着拷問官。
回想完與比勞斯的對話,凱爾發現四周突然安靜下來,便抬頭張望了一下。崔漢不解地看着那把陰森可怕的剪刀狀切割器,貓族姐弟則躲在崔漢身後,離凱爾遠遠的,龍則是露出瞭解脫的神情。
喀噠,鎖應聲開啓。凱爾緩緩拉開鐵門進到監獄內。與其說是監獄,那更像是個寬敞的空間,擺着包括鞭子在內的各種拷問工具,以及讓巴尼翁坐着觀賞的高級沙發。
兩隻貓從崔漢肩上跳下,自己在地上跑了起來。崔漢朝着牆的中央,握拳以跟剛纔相同的力道打了下去。
我又沒打算用。
凱爾朝監獄角落走去。
凱爾突然對懷裏的龍說。
「哦。」
「不,適度就好。用大概能穿透這道牆十公分的力道。」
是龍的眼神。
「喂。」
那一刻,龍睜開了眼。看見龍的眼睛,凱爾露出微笑。
他對龍說:「走吧。」
「沒錯。」
凱爾轉頭,詢問身後那個剛走進洞窟的人。
你就是這樣不屈服,纔會四年來一直捱打。
「結束了。」
也是因爲這樣,凱爾個人算是很滿意這隻龍現在的樣子,因爲牠跟自己不同。
不是自己曾在崔漢眼裏看過的瀕死眼神,而是還想活下去、還夢想自由,同時也充滿警戒、敵意與反抗心的眼神。
「崔漢。」
角落的稻草堆上,有隻長一公尺的生物。龍雖閉着眼,睫毛卻一個勁地抖動。牠的四肢都上了鐐銬,脖子上掛着帶有瑪那控制器的項圈,無力地癱倒在地。
確認龍確實看着自己之後,凱爾便從魔法口袋裏掏出手套與巨大的剪刀狀切割器。那剪刀狀切割器的兩側刀刃處,皆刻有魔法圖案。由於這切割器並不是有錢就能弄到手,這便是凱爾以比勞斯之名租借的兩件物品之一。
這不是魔法裝置,而是用力量來驅動內部機械裝置的方法。別看巴尼翁那乾淨整潔到看起來像有潔癖的外表,其實史丹侯爵家代代都會學習格鬥術。
而龍只是靜靜看着凱爾。
「停下。」
凱爾一聲令下,兩隻貓便跳上崔漢的肩,崔漢率先走進通道,凱爾則跟在後頭。龍靜靜喘着氣,唯有緊盯着凱爾的那雙眼睛依舊充滿殺氣。那眼神就像是在說,眼前的人雖救了自己,但牠並不覺得感激,反倒是對另一種暴力的警戒,以及對人類的不信任及憎恨。
他抓住龍的脖子。
「應該很痛吧。」
凱爾稱讚他,並指着那巴掌大的平坦區域。
凱爾對這通道的入口只有大概的認識,並非全盤瞭解,也因此需要擾亂整座山的瑪那軌跡。沒剩多少時間了,必須在一、兩分鐘內脫離影像儲存裝置的範圍。
「哇啊。」
來到監獄外頭,凱爾將懷裏的龍放在兩隻貓面前。
不過,這樣的時間也夠了。
「明白!」
牆面發出令人顫慄的巨大聲響,洞窟的牆面也應聲出現一個足以讓成年男性通過的空間。
這次凱爾率先走了出去,環顧了一下四周。
崔漢將手中的劍朝空中輕輕揮了兩下,甩掉上頭沾染的血液,隨後來到凱爾身旁。他看了龍一眼,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看見那滿身是血的小生物,一般人都會有這樣的反應。崔漢瞪着拷問官的眼神顯得更加殺氣騰騰。
之所以要買瑪那軌跡擾亂裝置,正是因爲巴尼翁在這個祕密通道的入口處設置了影像儲存裝置……還真是個縝密的傢伙。
凹凸不平的洞穴壁面上,有個約莫巴掌大的平坦區域。
噗嗤,他突然笑了出來。
「雖然不清楚您爲何需要這個,但少爺,希望您活着回來,我們在首都相見。」
「呼。」
牆轉眼間便倒了下來,接着便能看見夜空,看來是離開洞窟了。
反抗的眼神已然消失無蹤,如今龍竟以充滿感動的眼神望着夜空。時隔四年再度看到外面的世界,凱爾多少能理解那份感動,因此想多觀察一段時間……實際上他卻沒這麼做。
「讓我看看。」
這些反應令凱爾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隨後便朝龍走去。帶有瑪那控制器的項圈,是用類似橡膠的材質製成。因爲要是鐵製的,在龍逐漸長大的過程中便會戴不住,因此才選擇具伸縮性的材質打造。
啊,有點喘不過氣。
「走吧。」
原本在龍身旁打轉的氳來到凱爾身旁,用她的前腳點了點凱爾,看起來像是想起了凱爾從魔法箱裏帶來的藥水,但又不好意思開口要,只能用行動來表達。
有餘力查看四周情況後,凱爾這才低頭看着懷裏的龍。
「等一下。」
凱爾也是爲了使用才把藥水帶在身上,但得先拿下瑪那控制器纔行。瑪那是龍的心臟,同時也是力量的來源。唯有在不受壓抑時使用藥水,才能發揮最大功效。
崔漢將凱爾的舉動解讀成是要他儘快行動,便掄起拳頭朝牆面打了下去。
那是反抗的眼神,這龍還沒死。
巴尼翁準備的逃生通道應該就在這附近。
凱爾蹲坐在龍面前。即使他出聲,龍也沒有睜眼。凱爾看了看錶,該離開了。
「幹得好。」
「你用拳頭揍這個地方。」
「依照您的指示,留下了逃跑的雜役。那些具備武力的人,則是讓他們全都動彈不得了。」
凱爾試着深呼吸,以平息因奔跑而劇烈跳動的心臟。他的心跳越是劇烈,包覆着心臟的不破之盾就越是爲了因應緊急情況而蓄力。
「……吵死了。」
「我要盡全力嗎?」
「至少我知道您要去闖禍。」
凱爾朝着監獄另一頭,也就是拷問官所在的位置走去。遠方能聽見崔漢打鬥的聲音,那場戰鬥想必很快就會結束。
砰!
他將龍放在草叢上,他看着龍,龍也看着他。不知何時龍又換上了滿是反抗與警戒的眼神,弓起了身子作勢恫嚇凱爾。
「喂。」
他是想毀掉這個洞窟嗎?
聽說有個特別平坦的位置……原來是這裏。
凱爾像是在拿包袱一樣,將龍抱在懷裏。
「用拳頭去打牆的中央,然後就照我說的繼續跑。」
兩隻貓倒抽了一口氣。
在狹窄幽暗的通道里跑了幾分鐘,崔漢對凱爾說:「前面有一道牆。」
「嘖。」
作爲孤兒長大的凱爾——或者說是金綠秀,選擇了屈服。自那以後,他再也不想成爲像崔漢一樣的主角。他光是在那個名爲家的地方就屈服了,又怎麼有力量與世界抗衡?
崔漢趕緊拿起火炬。
一直一言不發的氳與紅在龍的面前來回踱步,龍則露出牙齒表示警戒。四年龍生,這或許是牠第一次見到人類以外的生物。
「應該很痛吧。」
接着,凱爾戴上不通電的手套。
什麼輕輕打……自己做不到的事,對崔漢來說竟然只是輕輕打,讓凱爾下意識站得遠遠的。
「好可憐。」
砰!
貓姐弟驚呼,凱爾隨手抱起了龍。
「看什麼?」
對着再度睜眼看着自己的龍,凱爾沒好氣地問完,便脫下其中一隻手套交給崔漢。崔漢接了過去並戴上手套,凱爾將項圈交給他,並從口袋裏掏出藥水。
這是最頂級的藥水,也是所費不貲,害他後來花零用錢都得看人臉色。凱爾咂着嘴,眯起眼睛盯着龍。
「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嗎?」
自從龍出生以來,這句話牠從來沒少聽過。花了這麼多錢在你身上,爲什麼不聽話?真是該打。於是牠便捱打了。他們一邊打一邊說,叫牠不該想太多,就該乖乖聽話。
可是……
「既然我花了這麼多錢,你就該乖乖好起來,蠢蛋。」
龍並沒有感到疼痛。
凱爾將一半的藥水均勻倒在龍的身上,剩下一半則倒進龍的嘴裏。幸好龍沒有反抗,乖乖喝了下去。
幾分鐘後,凱爾也只能驚歎龍不愧是龍。龍的心臟,也是一切力量之源的瑪那,終於開始運作了起來。
龍身上的傷口瞬間消失,應是瑪那之力所造成的波動環繞着龍的全身,有如一陣風包覆着牠。
不過一眨眼就起了這樣的變化,凱爾再次領悟到,龍確實是令人難以招架且可怕的存在。
「喂。」
現在龍不會再受傷了。這聰明的傢伙知道自己的身體有了怎樣的改變,眼神也完全復活。
凱爾朝龍靠近了一步。那條小龍弓起身子,試探着凱爾。
無視牠的舉動,凱爾直接問道:「你接下來想怎樣?」
見龍緊閉着嘴沒有回應,他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你會講人類的語言,因爲你是龍,是最聰明、最傲慢的存在。」
凱爾再次問道:「你自由之後想做什麼?」
「我……」
「辛苦了。」
「嗯……」
而這也象徵着凱爾即將再度獲得一項古代之力。從現在開始算一個月之後,被巴尼翁所趕下臺的侯爵家長男,將會視這股力量爲最後的希望。
龍開了口,牠果然會說人類的語言。牠們比人類聰明,花四年的時間還學不會人類的語言,那就太不像話了。
「可能喔。」
兩隻貓一邊對話一邊點着頭。
今天是崔漢第一次拯救了別的生命。過去他曾經與山賊戰鬥,但那並不像是拯救生命,而是保護生命。
「我——」
「嗯?」
他心滿意足地以輕快的語調告訴衆人:「走吧。」
「騙人,人類都只會騙人。」
喊了凱爾一聲,崔漢卻沒有立即接話,而是遲疑了好久。
「我要活下去。」
「嗯,我也覺得牠會。」
牠終於重獲牠盼望已久的力量。
「你是龍,不受拘束的龍,有享受自由的資格。」
「姐,牠好像會跟上來耶。」
凱爾沒有理由養比自己強大的傢伙,況且養這傢伙得花很多錢,又會帶來很大的風險,跟氳、紅完全不一樣。養龍完全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外。
龍卻不相信凱爾的話。
「對,沒錯。」
放了龍、讓巴尼翁難堪、救了村子、讓崔漢透過龍領悟何爲自由,最重要的是不需要爲這條龍負責。從凱爾的眼神能明顯看出,他不希望龍跟着自己,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龍的眼裏是牠無比痛恨,卻也無比熟悉的人類背影。
雖然書裏寫的是拯救村民的生命,而現在變成拯救了自己親手殺害的龍。「拯救」這個行爲,對崔漢來說相當重要。
然而,凱爾的後頸突然升起一股寒意,這才終於轉頭看了看後面,幸好已經沒看見那隻黑龍了。
四歲的龍,力量已經比一般生物要強大許多,有足夠的力量能獨自求生。天生性格獨立的龍,通常會在兩歲時就想建立屬於自己的地盤,其成長速度與人類差異之大。
「我是說萬一,萬一的話。」
爲了牛肉,姐弟倆便前往回收玻璃球。凱爾連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只是拍了拍崔漢的肩。
接着,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崔漢則二話不說地跟在後頭,並留下擾亂的痕跡。貓族姐弟也一愣,看了看龍,再看了看凱爾之後,便也跟在凱爾身後離開了。
活着,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凱爾起身,最後從魔法袋子裏拿出幾瓶中級藥水裝在小袋子裏,放在龍的身旁。
隔天,凱爾一早便接到來自崔漢的提問。
「討厭人類,他們很壞……」
「好。」
凱爾鬆了口氣,完成善後工作之後,便回到住處休息。他睡得很沉,因而不知道那一晚,第一次在自己的意志下使用魔法隱藏身形的龍,曾在他房間的窗戶外看了好久才離開。那裝了藥水的袋子,則被牠緊緊抱在懷裏。
崔漢很快就要償還凱爾口中的飯錢。
氳搖搖頭,小聲嘟囔道:「……好像不太對喔。」
因此,龍將牠曾經無數次提醒自己,卻無法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
紅回頭看了看,肯定了姐姐的意見。紅敢打包票,那隻黑龍現在還在注視着這裏。紅相信他享受過自由之後,遲早會加入跟自己分享牛肉的行列。
龍天生就知道,憑藉現在這股力量,牠能夠殺死眼前的男人。當然,身後的那個男人確實可怕,但牠依然能活着逃離。
「不可能啦,龍天生喜歡獨立自主,也不可能容忍自己屈居於人類之下。而且那傢伙不是很討厭人類嗎,不會跟來的。」
「也對,我很會說謊。」凱爾立刻就接受了龍的看法,「去過你想要的生活吧。你想怎麼過?」
龍的眼底閃過一絲憤怒,那股憤怒並非因凱爾而起,而是因天生的傲慢自尊遭到徹底踐踏而生。
聽見這段對話,凱爾只是笑了笑,隨口應了一句說不可能。
「凱爾大人,再走幾天就會抵達另一個城市,那裏就是中繼點嗎?」
龍抬起頭看着夜空。那與洞窟之中的黑暗截然不同,雖然漆黑,卻閃閃發亮。
紅跟在凱爾身後,悄悄地往姐姐氳的方向靠過去。
凱爾贊同龍的話。
「去過自由的生活吧。」
凱爾對着絮絮叨叨的兩姐弟說:「記得把玻璃球帶上。」
「我……」
「我討厭人類,我想要自由。」
看着那雙依舊充滿警戒、依舊不信任人類的眼睛,凱爾果斷地說:「我不會飼養你。」
「我要離開。」
「如果對那隻龍來說,隨心所欲的生活就是跟着凱爾大人,那您打算怎麼做?」
龍驚訝地瞪大了黑色的眼瞳,其中依然有着不信任與深沉的警戒,只是凱爾並不在乎。
「我要有弟弟了嗎?」
萬一啊……凱爾仔細想了想,隨後輕聲答道:「我不會去想那些沒發生或是已經過去的事。」
「凱爾大人。」
只是,那卻是他無法使用的力量。
我要離開這裏。
牠說出自己的心聲。
「就說了,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這樣應該可以了。
「我不想被豢養。」
氳的表情顯得有些不開心。若貓也會有不愉快的表情,那顯然會跟現在的氳一樣。
見貓族姐弟也跟着凱爾一起離開,龍注視着他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