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0 不愧是少爺啊
《變成伯爵家的混混》 · Yu Ryeo Han · 2.2萬 字

凱爾讓準備完畢的羅恩和芙裏西亞搭上馬車,隨後便朝着吉耶勒領地出發,馬車是由芙裏西亞的一名部下負責駕駛。
「跟我詳細說明一下吧。」
凱爾盯着眼前兩人,芙裏西亞立刻開了口。
「大概在五十多年前,有一名男爵的家族以家臣身分進入了吉耶勒公爵家。」
那個家族的名稱是克里希。
「在現任公爵成爲家主前,其他有望成爲公爵的繼承人爲了要擴大勢力,帶進了許多家族,而他們就是其中之一。」
安東尼歐的祖母、也是現任吉耶勒公爵的索納塔,在她還只是順位排在比較後面的繼承人選時,有好幾個家臣的家族被帶進了吉耶勒領地,克里希家族就是其中一個。
「不過我聽說,克里希男爵家族不是以豐富學識而聞名的嗎?」
克里希男爵家在兩百多年前,培養出了非常多負責王室教育的教師,因此他們在學識方面是相當有名望的家族。
似乎也是因爲這一點,吉耶勒公爵家纔會接納這個連領地都沒有的家族。
「凱爾少爺。」羅恩輕聲回答了凱爾的問題,「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說得也是。」
凱爾同意了羅恩的話,不管他們家族過去是不是有着豐富的學識,如今早已變得連垃圾都不如,畢竟他們連綁架小孩這種骯髒事都敢委託,不可能是什麼正派的家族。
「凱爾少爺,就在前天晚上 」
凱爾看向了羅恩,對方從剛剛開始就一副過度慈祥的表情,讓他覺得不太對勁。不過獲得了一條假強力手臂的羅恩,最近不知爲何似乎連整張臉都充滿着生氣。
「可能是因爲上了年紀,最近晚上老是睡不好,所以我就到吉耶勒領地的後巷隨意散步了一下。」
……那裏是能隨便去散步的地方嗎?
凱爾雖然很想問出口,但還是忍住了。
「當時我遇到了一羣不知道哪來的小孩,大半夜駕駛着馬車來到貧民區的角落。」
「小孩?」
「……這部分,我們還不清楚。」
「就在昨天傍晚,我看到克里希家族的一名管家進到了那些房子的其中一間。白天,那些房子看起來就是貧民家庭住的普通屋子,但到了晚上,那些假扮成貧民的家人就會恢復身分。」
不僅把王國裏的人抓走當成奴隸販賣,甚至還是賣到其他國家,只有膽大包天的傢伙才幹得出這種勾當,區區一個男爵怎麼敢這麼做。
當然,是「假裝碰巧遇見」的。
凱爾久違地嚇了一跳,整個人縮回了被子裏。
聽說少爺要好好懲治一下克里希男爵家族?
凱爾心想,壚韻王國嚴格禁止奴隸制度,除非克里希家族瘋了,否則應該不敢在王國內進行買賣奴隸的勾當。
羅恩彎起了假手臂上的手指,關節發出聲響,接着他又輕聲開了口。
希斯曼立刻回答了凱爾的問題:「這個時間點應該是在庭院裏,用完早膳之後,他都會稍微散步一下。」
「……根據我們的調查結果,這件事應該和吉耶勒公爵家無關。」
只不過當希斯曼看到凱爾一邊說着「那就好」一邊露出的微笑時,讓他瞬間愣了一下。
叩,叩。
凱爾發出了低吟聲,羅恩在一旁用慈祥的語氣開了口。
凱爾希望能快點結束對話,羅恩也立刻切入了重點。
芙裏西亞舔了舔嘴脣,隨後又繼續開口。
凱爾用還沒開嗓的低沉聲音戲謔地說了句可惜,接着喝了幾口茶。
王儲的親信凱爾,和另外一名王子的親信,同時也是王國西南部支柱的安東尼歐,雖然想也知道兩人的對話內容會是政治利益交換,但仍是極其重要的會面。
喵嗚嗚!
「凱爾少爺,目前我們還沒收到任何關於那個商會的報告,我認爲應該等獲得相關資訊後再進一步判斷,不知道您覺得怎麼樣呢?」
希斯曼還注意到另一件事 兩隻貓咪並沒有跟在凱爾身邊,這讓他覺得更詭異了,不過他還是什麼都沒說,默默地跟着凱爾前往庭院。
目前,除了芙裏西亞和情報公會的人員外,凱爾一行人都暫住在吉耶勒公爵家中。
那是一抹溫和的微笑,實在和凱爾太不搭了。
該死的。
凱爾並沒有做出回應,只是嘆了一口氣。
聽到這句話的凱爾微微抽了抽嘴角,立刻接過了杯子。
「哦,凱爾少爺,您昨晚睡得好嗎?」
凱爾一邊看着吉耶勒領地的城門,一邊開了口:「計劃改變了。」
「嗯?」凱爾睜大了雙眼。
「人類!快點起牀!不要再睡大頭覺了!」連拉恩也出聲催促。
凱爾一邊用手指敲着馬車座位的扶手,一邊盯着羅恩看,而這名老人也立刻發現自家少爺已經看出某種端倪。
「竟然沒有檸檬茶,真可惜。」
凱爾沒有穿得太華麗,而是適當地展現出優雅高貴又沉着冷靜的氣質,不管誰來看都會覺得他是前途一片光明的貴族子弟。
隔天一大早,凱爾整個人躺在舒適柔軟的牀上,享受着半夢半醒的感覺。
「我悄悄跟着他們,發現他們是要前往隔開貧民區和商店街的那座橋,在橋的附近有幾棟房子,我偷看了一下,發現那些房子的地下室關滿了人。」
「我的部下正在跟蹤那名商人,應該很快就能收到關於那個商會的初步報告,屆時就能大概瞭解商會的相關背景了。等第二輪報告的時候,應該就能完全掌握那個商會的底細。」
竟然買賣奴隸……
絕對不能原諒。毫無理由地把人抓去關起來,這種事情是絕不能容忍的!
「呃!」
凱爾和安東尼歐開心地握了握手,與此同時安東尼歐也觀察起了眼前打扮得一絲不苟、還散發出滿滿貴族氣質的凱爾。
「這一切都是克里希男爵家獨自進行的嗎?」
這時,希斯曼還沒聽說關於人口販賣的事。
「您說什麼?」
而這個人昨天先派出護衛騎士來到這裏,傳達會途經此地,並希望能夠住上幾天的消息,同時還問了另一個問題。
「是的,少爺。」
「他們幹了連職業殺手都不會做的骯髒事。」
「凱爾少爺,您醒了啊。」
聽到有小孩半夜駕着馬車,讓凱爾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兩隻貓咪都在一旁嘲笑着凱爾。
一大早就聽到這令人抓狂的四重奏,讓凱爾不情願地坐起身子,隨後羅恩遞出了一杯茶。
喵喵!
眼看凱爾陷入沉默,羅恩便繼續說了下去。
「這裏沒有檸檬茶,看來吉耶勒公爵家很不怎麼樣呢。」
那些奴隸會被帶去哪裏呢?
這時,卻有一隻手伸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是和藹的父母溫暖的
他換上了整套正式又端莊的服裝後,一貌堂堂地離開了房間。
而現在,克里許家族做出了這樣的事。
因此凱爾又開口問了一句。
駐守在門外的副團長希斯曼跟上了凱爾的腳步。
凱爾的表現,和希斯曼從隨從羅恩那邊聽到的不太一樣,原本以爲會很陰沉,沒想到竟完全相反,這讓他感到很奇怪。
喀、喀。
偌大的公爵家,不可能沒有空間讓路過的貴族睡上幾晚,而且那還不是普通的貴族,而是亞伯特王儲最信任的親信,甚至還是獲得了帝國勳章的傢伙,因此吉耶勒公爵家自然是想好好接待凱爾。
「是嗎?那就好。」
「羅恩。」
隨後凱爾緩緩地開了口:「把正常人賣去當奴隸的非法商會嗎……」
「人在哪裏?」
芙裏西亞看着似乎已經肯定商會是來自帝國的凱爾,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聽說吉耶勒領地非常喜歡苦茶呢,呵呵呵!」
有什麼地方會需要奴隸呢? 又是什麼地方,需要透過商會偷偷引進奴隸呢?
唰 唰
……那些兇狠的流氓也能算是小孩?
凱爾皺起眉頭,以一杯苦到爆炸的茶開始了新的一天。
希斯曼看着今天打扮特別有貴族氣息的凱爾,忍不住驚歎出聲。
「凱爾少爺!」
凱爾明白,曾被關在黑暗洞穴中四年的黑龍拉恩,對「奴隸」和「囚禁」這類行爲有着極深的憎惡。
嗯。
凱爾假裝沒看到一旁用尊敬的眼神望向羅恩的芙裏西亞。
原來是羅恩。
這場對話預計在今晚祕密展開。
「我想那個商會大概來自帝國。」
那名商人有很高的機率是來自買賣奴隸的商會。
「……那些找死的傢伙,該不會是在那裏建了鐘塔吧?」
抵達庭院後,凱爾便見到了安東尼歐.吉耶勒。
「應該有機會談談吧?」
「總之,大半夜看到有小孩到處遊蕩,我覺得很新奇就跟上去看了。當然,是偷偷跟着。」
芙裏西亞對凱爾這番粗魯的話感到疑惑並反問了一句,但凱爾只是揮了揮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羅恩久違地露出職業殺手的表情,凱爾隨即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芙裏西亞接着補充:「我們一直跟蹤到凌晨,確認那名管家和某個商人見了一面。」
「所以呢?」
「當然了,託您的福,昨晚睡得非常安穩。真沒想到安東尼歐少爺這個時間會在庭院裏呢。」
「哇!少爺您今天看起來特別帥耶!」
「那就在走去大門的路上,順道經過一下庭院吧。」
「克里希男爵家當時可說是兩手空空進入吉耶勒公爵家當家臣,不過隨後繼任公爵的索納塔並不是他們支持的人選,因此克里希男爵家似乎擔心隨時都會被趕出去,纔想要竭盡所能地擴大勢力。」
「當然可以了,您用過早膳了嗎?」
芙裏西亞又立刻說了下去。
凱爾立刻邁開腳步前往庭院,希斯曼也跟了上去,同時又看向了羅恩,對方正露出慈祥的笑容,不發一語地跟在凱爾身後。
羅恩隨後用溫柔的語氣稍微修正,「他們是一羣看起來大概三十多歲的健康孩子。」
凱爾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凱爾.海尼特斯是亞伯特王儲的親信,也是阻止了首都恐攻的人,甚至還獲得了摩戈勒帝國的勳章,可說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想要擴大勢力,一定就需要錢。」接着凱爾又問芙裏西亞,「那克里希家族知道和他們交易的商會是來自哪裏嗎?」
而且從提出要「談談」這點,安東尼奧就已經暗下定論 凱爾這人也跟其他貴族一樣,極度貪婪。
「……您是說摩戈勒帝國嗎?」芙裏西亞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貓咪氳和紅不斷用前爪戳着凱爾的大腿,這是牠們在表達「我們現在就去教訓那些傢伙吧」的意思,而拉恩也在凱爾腦中傳了話。
雖然凱爾昨天晚上很晚才抵達吉耶勒領地,不過因爲副團長希斯曼已經先抵達領地,通報了凱爾即將到來並住上幾晚的事,所以凱爾沒遇到什麼阻礙就順利入住了吉耶勒公爵家。
安東尼歐若無其事地開啓了話題,凱爾則是露出了充滿貴族氣質的笑容回答。
「我還沒喫呢。」
「怎麼還沒喫東西就出來散步呢?這樣身體應該會不太舒服吧!」
「沒關係,我待會馬上要去喫早餐了。」凱爾又優雅地補充了一句,「聽說這裏有家很有名的酒館,我打算去那裏喫早餐。」
「……您說什麼?」
這番話瞬間讓安東尼歐有些慌張,但凱爾沒有理會他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因爲我滿喜歡喝酒的啦!而且要喝酒的話,一大早就喝感覺最棒!那我先走一步了,要快點去喝一杯啤酒,當成早餐的湯!哈哈哈!」
安東尼歐突然想起了凱爾在得到「銀光少爺」這個稱號前,原本被大家稱呼的那個別名 混混凱爾。
安東尼歐看着凱爾用貴族說話的語氣表示要去做混混纔會做的事。
「反正今天也沒什麼事,而且我還在休養中,所以我想說不然就來喝一整天的酒好了,真是太幸福了。」
目前在外界的認知中,凱爾在帝國使用了古代之力後,正處於休養的狀態,這次會來拜訪吉耶勒領地也是因爲他要前往天氣比較不冷的南方靜養,纔會在這裏停留幾天。
明明正在休養,他卻說要喝酒?
安東尼歐愣了好一陣子後,才又開口:「……那我們今天還能談談嗎?」
「請您不用擔心!就是要一邊喝酒一邊聊天,才能暢所欲言啊!那麼,我先走一步了。」
凱爾直到最後都用禮數到位的語氣鬼話連篇,隨後便轉身離去。嚇得臉色發白的希斯曼和一臉從容的羅恩也立刻跟了上去。
「……真是讓人摸不着頭緒。」
安東尼歐看着凱爾,露出了複雜的表情,眼神中浮現出失望的情緒。安東尼歐自己設立了一套標準,用來判斷對方行爲舉止是否符合貴族該有的樣子,現在在他的眼中,凱爾已經不太像一名貴族了。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副團長希斯曼感到有點擔心,忍不住發問。
不過凱爾根本沒當一回事,只是一到酒館後就直接走上三樓,接着坐在窗邊的座位,俯視着窗外的河岸景色一陣子後才轉過了頭。
「請問您需要什麼呢?」
「看什麼看?」
「什麼?」
「好了,我們快走吧。」
凱爾看向了位於橋對面的貧民區。
「剛剛我看到那名管家走進了貧民區,就是地下室關着王國子民的十棟房子。」
「你覺得如何?」
「副團長。」
直到酒瓶被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響聲,希斯曼纔回過神來。
「……您喝醉了嗎?」
這家酒館就位於分隔貧民區和非貧民區的河川旁邊,也因此從酒館的三樓可以清楚看到河上的橋樑,而橋樑的另一頭,就是貧民區。
現在凱爾一臉酒醒地站在橋樑的正中央,希斯曼也立刻站到他身旁。
「是的。」
「什麼?這麼突然?」
「……什麼?」
凱爾看向了橋另一頭的商店街,芙裏西亞用手打了打暗號。這個暗號是在傳達,原本悄悄跟在凱爾後頭監視的其中幾人,已經回去他們主人身邊了。
「好的。」
「你後面說的這句……也算騎士精神嗎?」
「希斯曼。」
凱爾沒說什麼,只是拿起了剛剛倒給他的酒 不是一杯,而是一整瓶。
就如凱爾的預想,那個商會是來自帝國沒錯。
「啊。」
希斯曼趕忙追上羅恩和凱爾的腳步。
「是的,凱爾少爺。」
「羅恩。」
「要把一切都夷爲平地啊。」
看着凱爾如此高雅地說出奢侈的點餐內容,希斯曼眨了眨眼。
「啊啊!」
凱爾看向了希斯曼,隨後這名騎士又補充了一句。
「凱、凱爾少爺!」希斯曼瞬間慌了。
唰地一下,凱爾舉起了酒瓶。
希斯曼瞬間想起了以前那個只會亂砸酒瓶的凱爾,忍不住抖了身子一下,隨後他立刻冷靜下來,接過了酒瓶。
凱爾收回看着他們兩人的目光,轉而撫摸着空酒瓶,望向染着夕陽的窗外。外頭橘紅色的天空就像是火焰一樣,而在天空下方的橋樑上,凱爾看到了打着暗號的芙裏西亞。
隱藏實力的高手 這是希斯曼現在對羅恩的稱呼。
「羅恩先生,剛剛少爺是說要把什麼夷爲平地啊?」
「看來他是一名善良的管家呢。」
希斯曼傻里傻氣地反問凱爾,但凱爾只是直接無視了他,逕自離開了酒館三樓。
接着凱爾便走出了酒館。
碰!
「夷爲平地?要把什麼夷爲平地?」
……我們凱爾少爺是能力不同凡響的人!
海尼特斯伯爵家是以團體利益爲優先,因此當上這個家族騎士團副團長的希斯曼會有這種信念,凱爾也不感到奇怪,甚至覺得很不錯。
「我今天要用盾牌。」凱爾從椅子上站起,並開口道。
「果然少爺您一點都沒變!就是說嘛,崔漢也不在,我們就來盡情暢飲一番吧!哈哈哈哈!」
此時,副團長希斯曼終於理解了凱爾剛剛說的「要把一切都夷爲平地」是什麼意思。
「好的!」
凱爾忘記自己手上還拿着空酒瓶,就這樣自顧自地走了。
目前爲止,希斯曼目睹過太多次凱爾明明說要「簡單地行動」,最後卻摧毀了一切,因此這次凱爾直接放話要「夷爲平地」,讓希斯曼開始煩惱接下來要是發生超乎想像的情況該怎麼辦。
隨後,希斯曼聽到了凱爾的說話聲,那是要靠得非常近才能聽見的細小聲音。
服務生看到凱爾的眼神後,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眼前這個人的打扮怎麼看都像是一名貴族,而且從外貌和散發出的氛圍來看,至少也是來自伯爵家階級的貴族,因此服務生也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了起來。
隨後,凱爾對直盯自己的希斯曼不耐煩地開了口。
負責護衛的希斯曼只喝了一兩杯酒,之後就一口都沒再喝了。他看着喝了一整天酒的凱爾,心想少爺之前混混的名號果然不是開玩笑的。
羅恩自然地接過酒瓶,並很快地處理掉了。
「您說什麼?」
在希斯曼得知了羅恩的能力之後,他對羅恩講話的語氣變得非常畢恭畢敬。
但凱爾只是喝酒後容易臉紅,其實根本沒醉,他對緊緊盯着自己的希斯曼遞出了酒瓶。
希斯曼想起了不過就在兩年前,對着領地內的流氓們狂砸酒瓶的混混少爺,當時自己還負責去善後了。
希斯曼看向正低頭俯視着河川的凱爾,餘暉染紅了河面與天空,而紅色頭髮的凱爾就站在河川和天空之間,畫面看起來相當唯美。
「您、您要不要先把酒瓶放下……!」
嘰咿
看着突然舉起雙手的希斯曼,凱爾皺起了眉頭,隨後將酒瓶遞給了羅恩。
羅恩在付完帳之後,也跟在凱爾身後離開酒館,當然他也把還呆站在原地的副團長拉着一起走。
服務生則是滿臉困惑地離開了。
雖然這段話有點突兀,希斯曼還是自然地回應了凱爾。
「是啊,不過僱用那一名管家的,就是把西南部王國子民們綁走,並當作奴隸賣掉的家族。」
他忘了。
不知何時,凱爾的臉已經變得通紅,他卻沒有因此停下,又拿起了另一瓶酒。
……我要把那些房子都拆了!全都破壞殆盡!
凱爾指的就是那十棟房子。
這時,他聽到了凱爾的聲音。
就這樣,凱爾什麼話都沒說,整天不斷喫喫喝喝,不知不覺就到了太陽下山的時間。
凱爾邁開步伐,走向過橋後看到的第一棟屋子,以這棟房子爲首,總共有十棟房子排成了之字形。
簡潔有力的兩個字。
「幹嘛?」
當然,那個主人就是安東尼歐.吉耶勒。
夕陽西下的橋上,來往的行人寥寥無幾。但事實上,這座橋本就少有人通行 因爲它連接的是貧民窟與商業區。
「凱、凱爾少爺!」
不過和凱爾想像的反應不同,希斯曼竟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每一種酒都給我來一瓶,下酒菜就上最貴的吧。」
「什麼?」
希斯曼同樣對凱爾驚人的酒量感到驚訝,不過他看到凱爾手中還拿着空酒瓶的樣子後嚇了一跳,立刻用跑百米的速度跟了上去。
「羅恩。」
「不是,是我個人的想法。」
「是的,少爺。」
「不過,如果是跟主君有關,我就會選擇忍耐。」
但接下來,凱爾卻露出笑容補充了一句。
凱爾對着疑惑的服務生又說了一次。
隨後凱爾又再次開口。
凱爾搖了搖頭,希斯曼則是興奮地打開了酒瓶開始炒熱氣氛。
凱爾慢條斯理地看向了橋樑對面十棟破破爛爛的房子,其中就監禁着被綁架的王國子民。
實在懶得管自家副團長到底在想什麼,凱爾直接轉過頭看向窗外那條流經吉耶勒領地的河川。
雖然騎士不能對不公不義的事情坐視不管,但如果不公義的事和自己的主君有關,那就可以忍受。儘管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卑劣,但這是希斯曼身爲騎士的信念。
「聽說有某個家族的管家,偶爾會拿着一些食物到橋對面的貧民區分送。」
凱爾沒等太久,就得到了對方的回覆。
少爺醉了嗎?
凱爾站在了第一棟房子前。
腦中響起拉恩充滿殺氣的聲音。
「看到不公不義的事,身爲一名騎士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全部。」凱爾看都不看菜單一眼,就直接開口。
「希斯曼。」
凱爾從倚靠着的橋欄杆上直起身,開口道:「那現在就不要再忍了。」
副團長希斯曼聽見這句話,馬上警戒起來。因爲凱爾一向對使用銀盾避之唯恐不及,他以爲凱爾是喝醉了才說出這種話。
凱爾早就料到安東尼歐會在背後派人監視自己,所以他決定光明正大地行動。
「小的在。」一直安靜待在一旁的羅恩站了起來。
在凱爾從三樓走到酒館門口的途中,有許多看向凱爾的視線,大部分都是吉耶勒領地的子民,他們覺得喝了一整天酒還能跟沒事一樣正常走路的凱爾非常神奇。
「這個嘛……」這名隨從慈祥地開口回答,「大概是想把那些屋子破壞掉吧。」
「請問您是哪位?」
站在房屋前院子裏的,是一位看起來很平凡的中年人。
他看到像是貴族和騎士的人突然冒出來,似乎有點緊張,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不過當他發現凱爾紅通通的臉頰,似乎覺得自己不小心惹到了喝醉的貴族,瞬間閃過了「完蛋,碰到喝醉的貴族」的表情,隨即又立刻假裝鎮定。
這時凱爾問這名中年人:「你一個人住嗎?」
「什麼?不是的,我和家人一起住。」
「是嗎?」凱爾咧嘴一笑並繼續說了下去,「那把你的家人都帶出來吧。」
「您說什麼?」
「給你十秒,十、九……」
凱爾開始倒數,這讓中年人嚇傻了,只能呆站原地。
接着凱爾停下倒數,冷冷地對中年人說了一句:「看來你覺得貴族說的話很可笑呢。」
中年人聞言,立刻衝進了家中。
這一幕,橋對岸商業區的建築裏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周圍的貧民百姓也見狀紛紛退進自己家中,把老舊的門窗緊緊鎖上。
他們似乎都想着 看來是哪裏冒出來的瘋貴族,在欺壓人了。
而立刻帶着家人們走出來的那名中年人也是這麼想的,他將太太、兩名兒子和一名女兒帶出門。
「少爺,這些就是我所有的家人了。」
中年人一邊瑟瑟發抖一邊這麼對凱爾說道,他和家人們看起來都無比可憐。
與此同時,凱爾也聽到了拉恩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地下室還有人,而且很多,裏面還有小孩子。
拉恩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兇狠。
所有人都瘦巴巴的,感覺餓了很久,而且全身上下都很髒,好像都沒洗澡。
他在笑,那名像是喝醉酒的貴族正咧着嘴笑。
「凱爾少爺!」
這時巨大的盾牌開始往下移動。
在橋樑的另一端,騎着馬的安東尼歐.吉耶勒在騎士們的陪同下,朝貧民區的方向趕了過來。
凱爾沒有收起不破之盾,而是直接看向了安東尼歐。
現在他都把房子給摧毀了,竟然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
轟!
「怎麼啦?反正我會給你一棟新房子,難道不能把這棟拆了嗎?」
鏗!
雖然房子裏還有奴隸,中年人也只能假裝不知情,現在他只煩惱着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滿足眼前這名喝醉酒的貴族。
銀光盾牌加上拉恩魔法的加持,巨大的盾牌墜落在被翅膀包覆住的房子上。
因爲有事要辦,安東尼歐便離開了公爵家,沒想到在半路聽說凱爾喝醉了,還在貧民區大鬧着說要摧毀房子,他便立刻趕了過來。安東尼歐原本還以爲凱爾至少是個正常人,現在看來之前那些混混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一。」
早就超過五秒了。
凱爾在殘骸的某處停下,接着開始移開瓦礫,不久後希斯曼也來到了不發一語清除着殘骸的凱爾身邊。
不妙啊。
「這可是人口販子的房子耶。」
「您這是在做什麼?」
「所以我決定把這棟房子夷爲平地。」
那是要把那些奴隸統統拋棄的意思。
銀色的盾牌……雖然西南部距離首都非常遠,但不只這名中年男子,連在遠方看着的男爵家管家都很清楚這是什麼。
我的魔法也會出力!
彷彿地面也在發出低鳴,隨後整棟房子就塌了下來。
戴着面具的羅恩用短劍輕輕戳了一下管家的背。
我
在
地下室入口和內部
都
施展了防護罩。
他們纔不是家人,明明剛剛還在屋子裏頭互相叫着隊長、副隊長之類的。竟然還說謊!好壞!真的太壞了!
「……凱爾.海尼特斯?」
「幹了什麼好事?當然是把房子摧毀掉啦。」
「……您說什麼?」
一位迅速嶄露頭角的王國人才,不是因爲武力或智力出衆,而是因爲其「心性」而被稱爲人才的貴族子弟。尤其吉耶勒領地又和帝國如此靠近,讓管家腦中立刻浮現了那個名字
真是要瘋了,怎麼會碰到這種事!
「三。」
這時,凱爾對着中年人開了口。
因爲凱爾正直直盯着對方,那並不是喝醉的人會有的眼神,剛剛他只注意到這名貴族紅通通的臉頰,卻忽略了那雙銳利的眼眸。
怎麼辦?我怎麼會遇上這種鳥事啊!
嗚嗚嗚嗡
「少、少爺!您真的要把我、我們家給摧毀掉嗎?」
中年人一度以爲自己聽錯了,沒想到眼前這名貴族卻是認真的。
這讓眼前的人口販賣組織成員感到疑惑,就在這時
啪哧
啪!
不過這名中年人突然開始感到疑惑,這名年輕的貴族要怎麼把房子夷爲平地?只靠那一名騎士嗎?
中年人的視線掃向遠處,看到克里希男爵家的管家 對方搖搖頭,像是在說「自己處理吧」。
安東尼歐從馬背上跳下後,立刻快步走向凱爾,神情嚴肅。
在這裏,人類!就在這裏!
那名管家想起了一個人。
現場先是傳出了屋頂被壓垮的聲音,接着聲音越來越大。
隨後在逐漸變得透明的翅膀和盾牌間,他看到了坍塌的房子。
牠又用陰沉的語氣向凱爾腦中傳了話。
凱爾沒多說什麼,只是俯視着這名中年人。這名中年人似乎感受到凱爾的視線,稍微抬起頭瞄了一眼,隨後當場陷入恐慌。
「五。」
這名管家終於發現況不太妙,而他的想法也立刻得到證實。
這時凱爾對着中年人開口道:「你們一家總共就五個人嗎?」
中年人看着眼前這冷冽的雙眼,同時感覺到貧民區的人們偷偷躲在屋內往這邊看,對面還有在看熱鬧、七嘴八舌的領地子民,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原本靜靜站在貴族後方的騎士站上前來,這名騎士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不斷來回把玩着劍鞘,發出「鏗鏗」的聲音,同時也直盯着中年人看。
管家在說出這個名字時,也倒抽了一口氣。
「呃啊 」
盾牌上展開的羽翼包覆住整棟房子,像是不想讓其他人看見一樣,把房子包得密不透風。
「二。」
「你可不能隨便說出我們家少爺的名諱啊。」
中年人慌張地對着凱爾開口,隨後又立刻閉上了嘴巴。
拉恩自動擔任了測謊機的工作。
那些還沒拿去賣掉的傢伙就這樣被壓在瓦礫堆下,那座地下室那麼簡陋,他們一定全都被壓死了。似乎因爲房子倒塌的聲音太過巨大,完全沒有聽到奴隸們的慘叫聲。
正當這些人販子愁眉苦臉的時候
「……該不會是?」
「不是啦,那個……」
「這房子好老舊,可以說是又爛又寒酸。」
「哈,哈哈!」凱爾笑了起來。
砰!
中年人快崩潰了,雖然這是一棟老舊的房子,但畢竟還是從商店街過橋後的第一棟房子,在貧民區中算是很不錯的了,沒想到突然有人說要把這棟房子夷爲平地!
希斯曼將這個大型柱子移走號,凱爾就看到地板上出現了一道門。
凱爾看向了中年人所謂的「兒女們」,他們發現凱爾的視線後,似乎感到畏懼,默默低下了頭。
「……咦?」
「希斯曼,把這根柱子移開。」
中年人被地面的震動晃得摔倒在地,他看着眼前揚起的巨大煙塵,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一對翅膀張開,同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盾牌。
難道……被抓到把柄了?
「是的!我依照少爺您的吩咐,將所有的家人都帶出來了!」
一把冰冷的劍抵住了管家的背部。
啪
「四。」
安東尼歐瞬間閉上了嘴,不只是他,連站在橋邊看好戲的領地子民、周邊的騎士,還有那些人販子也都驚訝到說不出話。
這名人販子已經要瘋了,他總不能說「房子裏還有人,不可以拆」吧,然而只要屋子倒塌,地下室的那些奴隸絕對必死無疑。
「你覺得這像話 」
凱爾宣佈倒數結束,同時他腦中聽到了黑龍拉恩的聲音。
中年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整個人跪趴在地上高喊。
這名貴族開始倒數。
這時,貴族的聲音再度響起。
然而,凱爾的下一句話,遠遠超出了中年人的預料。
「既然你的家人們都已經出來了,那屋子裏應該沒人了吧?」
凱爾卻毫不在意現場這尷尬的死寂。
我的那些奴隸啊!
「您來得比我想像中還快呢。」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馬上就揭曉了。
那是現在整棟房子中唯一沒有任何裂痕、完好無缺的一道門,凱爾彎下腰抓住門把,慢慢將它拉開。
接着凱爾又說了一句話,就像是朝湖水裏丟了一顆石頭。
安東尼歐嘆了一口氣,「唉,凱爾少爺,您知道您剛剛乾了什麼好事嗎?」
……而且不久前,還有幾個年輕人在地下室毆打他們,我真想把那些年輕人統統殺死。」
「倒數五秒。」
凱爾讓銀光盾牌再度升空,並且移動到下一棟房子的上空,接着他走向了盾牌剛剛的所在地點,也就是倒塌房子的殘骸。
「時間到。」
「是的。」
遠方克里希男爵家的管家將頭轉了過去。
整個空間迴盪起類似低鳴的聲音,隨後這名貴族往前伸出了手。
「已經過了五秒啦。」
嘰咿
老舊的門發出了刺耳的聲響,接着凱爾就看到狹窄的地下室中,被迫擠成一團、蹲坐在地的人們,一張張瘦骨嶙峋的臉孔,數十雙還無法理解當前情況的眼睛。
凱爾看着這羣人,開口道:「你們自由了。」
接着,他直起身,轉頭看向安東尼歐。
這時安東尼歐才發現凱爾不但沒喝醉,眼中還散發着銳利的光芒。
「安東尼歐少爺。」
盾牌在下一棟房子的上空展開了翅膀。
「呃啊啊啊!」
剛剛在其他房子中目睹了一切的人販子們開始跑出來逃命,凱爾指着那些人並對安東尼歐開了口。
「借我一些您帶來的騎士吧。」
「啊 好。」
安東尼歐嘆了一口氣,隨後命令騎士們過去抓那些逃跑中的人,其中一名騎士則趕回領主城堡通報。與此同時,凱爾用手打了打暗號,芙裏西亞和手下們也開始往其他幾棟房子移動。
喵嗚!
氳和紅也輕輕叫了一聲後,同樣開始行動,兩隻貓負責用毒氣擋住可能從後門逃走的人販子。
另一頭戴着面具的羅恩,則一手抓着克里希男爵家管家的脖子,一邊揮了揮手。
真是狠毒的老人。
凱爾搖了搖頭,隨後腦中響起了拉恩的聲音。
真可惜!才摧毀一棟房子而已耶!沒想到他來得那麼快。
就是說啊,應該要等到十棟都被夷爲平地後再來啊。
不過凱爾還是開了口:「再破壞一棟吧。」
想到這些,安東尼歐就一個頭兩個大。
不過比起那些事情,現在安東尼歐要去見的凱爾.海尼特斯,纔是他眼下立刻要解決的大問題。當然凱爾.海尼特斯等同代表着亞伯特王儲,因此實際上要面臨的就是來自王儲的考驗。
亞伯特王儲,安東尼歐在聽到凱爾的話後腦中立刻想起了這個名字,不過凱爾並沒有解決安東尼歐心中的疑問。
安東尼歐莫名覺得口乾舌燥了起來,眼前的貴族早已不再是那個看似單純,嚷着要喝酒,讓人覺得可悲的傢伙了。
凱爾沒有踉蹌站不穩,也沒有吐出大量的血。
目前壚韻王國王位繼承人選中最有力的亞伯特大王子,不可能會讓這次的事件船過水無痕。
「安東尼歐少爺!」
凱爾和安東尼歐.吉耶勒對上了眼,對方正呆站在原地。
安東尼歐站在會客室門口,稍微清了清喉嚨,這個舉動也讓凱爾.海尼特斯的護衛騎士低下頭問候。安東尼歐伸手指向了門,希斯曼便小心翼翼地敲了幾下門。
嘰咿
凱爾對只咳出一點點血這件事感到滿意,同時感覺到在心臟之活力的作用下,身體又恢復了力氣。雖然拉恩正露出兇狠的表情拍着翅膀,不過凱爾當然是當成沒看見,接着他便一派輕鬆地轉過了頭。
颯颯
他可沒忘記剛剛戴着面具的羅恩,用手緊緊抓住男爵家管家的脖子時那副樂在其中的模樣,那可以說是羅恩最近最有活力的一次表現。
凱爾一邊喚着他,一邊慢慢轉過身,接着又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
在和帝國之間的戰爭結束後,湯卡就一直沒什麼動靜。雖然凱爾覺得很不尋常,但他也不得不先放下這件事,因爲
安東尼歐自己打開了門。
「我是故意不安靜私下解決這件事的。」
「凱爾少爺,今天晚餐您就多喫一點吧!」
「安東尼歐少爺。」
「咳咳。」
真的是個非常可怕的老人家。
已經長大的小狗,不對,應該說是已經長成一頭老虎的凱爾少爺,還是非常不擅長隱藏自己的表情。
……不過湯卡這傢伙最近這麼安靜,也讓人覺得有點不安。
要是凱爾事先把這些奴隸的相關情報告訴吉耶勒公爵家,那麼他們一定會想要私下解決這件事,因爲那樣做對吉耶勒公爵家最有利。不僅能對外隱瞞吉耶勒領主城中心發生如此喪盡天良的事,也能掩蓋家臣家族的不法行爲。
喵喵!
「那是當然的了,這種時候還真希望比克羅斯也在呢。」
安東尼歐對凱爾這麼做的意圖感到疑惑。手上握有這些情報的凱爾,只要以保密威脅吉耶勒公爵家談交換條件,那無論凱爾要求什麼,吉耶勒公爵家都不得不接受,凱爾應該也很清楚纔對。
當然了,這一場對話無論是內容、何時開始、何時結束,都由凱爾單方面決定。
「是的,安東尼歐少爺似乎要專心去處理事情了。」
「……非常謝謝您,凱爾少爺。」
這樣一來,消息就會傳得更遠了吧?
「凱爾少爺,我真的替少爺您感到驕傲和欣慰呢。」
凱爾悄悄往旁邊站了一步,和羅恩拉開距離,繼續朝領主城邁進。羅恩看着和自己保持一段距離的凱爾,慢慢地跟了上去,同時小聲地喃喃自語。
堂堂一個貴族竟然敢做奴隸買賣,儘管還未掌握詳情,但光是這件事本身對吉耶勒公爵家來說就已經是奇恥大辱,而且領地子民還目睹到了那幅景象。
雖說安東尼歐的貴族意識和權威主義都很強,但他本質上還算是個正派之人。
「幾名騎士立刻跟着我去克里希男爵家!」
安東尼歐環顧起周遭,領地的士兵們正從遠方迅速趕來,橋那頭的商店街上,也有幾個領地子民探頭窺視着。而最重要的是,那些雖然躲在屋內卻肯定豎起耳朵聆聽的貧民窟居民。
爲什麼?
「看來一點也沒變呢。」
究竟凱爾.海尼特斯會對他做出什麼要求呢?不管怎麼樣,他覺得八九不離十是要鞏固亞伯特王儲的勢力。
「我不是那種說話拐彎抹角的人。」
安東尼歐已經看過太多戴着貴族這個面具的貪婪之人,那些靠近他的人都有某種目的或是想獲得什麼。因此安東尼歐爲了不被抓住小辮子,一直努力扮演着一名「合格的貴族」,並把人分門別類,這樣才能應對自如。
聽到門內傳來的聲音後,安東尼歐制止了護衛騎士準備開門的動作,親自握住了門把。
未來不僅可能要面臨王室的處分,還可能失去領地居民的信任,甚至會被其他貴族家品頭論足。
踏着輕鬆步伐的凱爾悄悄對站在一旁的羅恩開了口:「他沒跟上來吧?」
凱爾輕輕咳了幾聲,並擦掉口中流出的一點血。
凱爾希望這次的事件能稍微削弱西南部的勢力,畢竟到了春天,北部就會鬧得不可開交,至少南部要安靜一點纔好。
真的嗎?知道啦!我已經對地下室施放防護罩了,被綁架的人已經安全了!因爲那可是偉大的防護罩!
在心臟之活力發揮完效力後,凱爾的肚子變得非常餓,這也讓他加快了腳步。
安東尼奧的臉色變得凝重。隨後,他又看到了一名被副團長希斯曼抓過來的人。
「肚子好餓。」
一想到在地下室那些毫無生氣的無助臉孔,他就氣得想要拆房子來發泄。
凱爾隨意回覆了羅恩的話,接着他又聽到了羅恩的聲音。
「這些房子是人販子用來關押受害者的地方。」
凱爾默默在心中下了這樣的評論,接着他就像是故意要讓其他人盯着自己看一樣,慢吞吞地朝着領主城走去。
深夜時分,安東尼歐.吉耶勒走在走廊上,看向了窗外。在公爵家和領主城中,有許多人正拿着火炬到處奔走,安東尼歐看着這些忙進忙出的人,想起了祖母索納塔公爵。
凱爾直接從安東尼歐身旁與他擦身而過,步伐從容地前往領主城。似乎所有人都在盯着安東尼歐,而安東尼歐則看着凱爾漸漸離去的背影,隨後嘆了一口氣並轉過頭。
凱爾走到安東尼歐的身旁,他看着用凝重表情盯着自己的安東尼歐,隨後開了口。
安東尼歐久違地看到祖母露出了憤怒的神情,而那股憤怒竟是衝着她自己。
凱爾.海尼特斯也是貴族,他一定會想趁着這次的機會,抓住我們公爵家的把柄。
從倒塌房子的殘骸瓦礫堆中刮出了一陣風。
不知道的人看到,還以爲這位老人家回春了呢。
文件上刻印的徽章,正是吉耶勒家族家臣之一 克里希男爵家的紋章。
安東尼歐打算先解決這場如颱風般突如其來的騷動。
吉耶勒領地的警衛隊長和行政官員慌慌張張地跑向安東尼歐,這時凱爾遞出了一張紙條給安東尼歐,紙條上標出了十棟房子的位置。
「咳。」
不過如今凱爾已經這麼高調地行動,吉耶勒公爵家也不可能私下解決了。
喵嗚!
望着正直視自己的凱爾,安東尼歐心中有了確信。這人根本沒有喝醉,他完全是在清醒狀態下,周密地計劃了這一切。
像是要替安東尼歐解惑似的,凱爾慢慢開了口。他之所以不安靜私下解決這件事,就是因爲
第二棟房子也倒塌了,雖然安東尼歐比想像中還早到,所以其實沒必要繼續破壞房子了,不過凱爾還是又摧毀了一棟,因爲他真的很不爽。
兩隻貓咪也悄悄走了過來,羅恩將牠們抱在懷中,繼續跟着凱爾往領主城移動。
那個瘋子。
「凱爾.海尼特斯,還有在他背後支持的亞伯特王儲,你去好好打聽一下他們究竟有什麼目的吧。」
「現在您應該還有很多事要忙,我們晚點再好好對話吧。」
這不算什麼。
從凱爾手上延伸出的銀色細絲消散在空氣中,銀光盾牌也漸漸消失了。
至於在東南部,因爲和湯卡大將軍的威波王國接壤,那裏應該也沒有心力作亂,畢竟他們不知道湯卡那傢伙會不會又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那些人都還好嗎?」
「安東尼歐少爺。」
明明就是進到自己家裏的會客室,他卻感到非常緊張。安東尼歐心想,這就是被抓住把柄的感覺嗎?
「……這個徽章是 」
「我自己進去就好。」
安東尼歐一打開門,便看到凱爾.海尼特斯的背影,他正望着窗外,而身爲吉耶勒公爵家繼承人的安東尼歐,意識到自己真的很久沒有看到一個人的「背影」了,頓時煩躁與壓抑感湧上心頭。
啪
「這是克里希男爵家的管家。」
這次拉恩在不破之盾上先施加了魔法,所以並未對他的身體造成太大的負擔。
「……凱爾少爺。」
總覺得這盾牌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強大了。
真好奇他會利用把柄從我們身上撈什麼好處。
凱爾的護衛騎士送來的那些資料,加上這次凱爾打聽到關於克里希男爵家的情報,都讓索納塔公爵感到自己像是被暗算了一樣,而安東尼歐也有一樣的感受。
「凱爾少爺,安東尼歐少爺到了。」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凱爾.海尼特斯,被外界認定爲王儲的親信。
聞言,正要走進會客室的安東尼歐停下了腳步,他直盯着凱爾,沒有回答。
「要來聊聊了嗎?」凱爾對他開了口。
「請他進來吧。」
轟隆!
這時凱爾又遞出了一份文件。
這麼一想後,剛剛還很緊張的安東尼歐,毫不畏懼地打開了門,邁開的步伐也充滿着沉穩的自信。
凱爾直接對安東尼歐,也等同是對着吉耶勒公爵家打開天窗說亮話。爲了讓吉耶勒家族知道他這麼做的意圖,他故意高調地搞出這些事。
「……凱爾少爺。」
安東尼歐就像是在低吟一樣叫出了凱爾的名字,他的腦中浮現了非常嚇人的狀況,而這個想像非常有可能就是現實。
「我需要西南部。」
凱爾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和羅恩慈祥的笑容形成強烈對比。
而凱爾似乎覺得安東尼歐沒有聽懂問題,又再更詳細地問了一次。
「那些被綁架的王國子民都還好嗎?」
「……我還真沒想到你會問這個問題。」
「什麼?」
安東尼歐不只沒有回答凱爾的問題,還自己一個人不知道在碎碎念什麼,這讓凱爾露出了不滿的眼神。
發現凱爾眼神後的安東尼歐笑了一笑,接着關上會客室的門。
「所有人都被平安救出來了。」
「那真是太好了。」
凱爾聽到回覆後露出了笑容,不過隨後又立刻收起笑意,這讓安東尼歐的心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在想,剛纔那句先關心領地子民的話,是爲了讓吉耶勒公爵家感到愧疚而服軟的手段嗎?還是是真心的關懷?
聽聽接下來的對話內容,應該就能知道答案了。
只要聽聽看凱爾.海尼特斯接下來說的話,一切便能明朗。
儘管現在安東尼歐有許多燃眉之急要處理,但他並未顯露出絲毫慌張,反而從容不迫地坐上了沙發,並示意凱爾在對面坐下。
不過凱爾並未照做。
「您在領地中公務繁忙,我們就長話短說吧。」
凱爾不想進行又臭又長的無謂對話。
「我跟您提過我是不會拐彎抹角的人,所以我這次也有話直說了。」
「我真的很好奇,您要說些什麼呢。」
究竟他會開口要求什麼呢?
安東尼歐雖然整個人靠在沙發上,不過還是緊張地挺直了背,接着他看到凱爾從懷中拿出一疊文件並放在桌上。
「這些我都沒有在領地子民面前說過,只有我知道。」
「我給你的這些資料都是影本,正本都還在我手上。希望您做決定時別忘了,您目前還是被掌握把柄的立場。」
吉耶勒公爵家支配着王國西南部,並且與帝國領土最爲靠近,身爲公爵家繼承人的安東尼歐,卻對帝國可能犯下的惡行一無所知。他發現這樣下去非常不妙,於是趕緊開口想詢問凱爾。
「哈哈。」安東尼歐笑了出來。
這讓凱爾皺起了眉頭,自己明明是出言威脅,對方竟然還笑得出來?
在凱爾感到疑惑的時候,安東尼歐的情緒卻完全相反。
「……我會再去請教王儲殿下的。」
安東尼歐忍不住在心中咒罵起克里希男爵。
安東尼歐開了口:「您所說的打開國門,是什麼意思呢?」
「這是和克里希男爵家進行奴隸交易的商會名單與情報。」
「請自己去查清楚吧。」
他爲什麼在笑啊?
「請身爲守門人的吉耶勒公爵家,好好守護壚韻王國的國門。」
……帝國是幹了什麼好事?
一切順利按照預想進行,凱爾感到非常滿意。
「您是擔心亞伯特王儲殿下會向帝國宣戰嗎?」
「您怎麼說這種理所當然的話呢。」
安東尼歐應該聽得懂那句話的意思,不過他不只沒有苦惱,反而露出了一抹爽朗的笑容。
「那是來自帝國的商會。」
凱爾對吉耶勒公爵家的要求就只有一個。
「這就是我們的要求。」凱爾說完,便不再開口。
「凱爾少爺 」
公爵家也只能向更上層的王室請教。
不過凱爾卻反問了安東尼歐一句。
聽完後,安東尼歐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
原來不只奴隸買賣,還有另一件事。
明明對方是邀請進行一場對話,自己怎麼會先入爲主地認爲凱爾.海尼特斯是要來談交換條件的?又怎麼會覺得凱爾是來爭奪權力的呢?安東尼歐彷彿在自己空蕩蕩的手中,看到了一副名爲貴族的面具。
能遇上這樣的貴族,讓安東尼歐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安東尼歐閉上了雙眼。
安東尼歐低下頭看着自己緊握的拳頭,他鬆開了手,發現掌中什麼都沒有,這時他才領悟到一件事。
「安東尼歐,所謂的貴族,終究還是會爲了自身的利益而拔出劍拚個你死我活,所以你也要懂得怎麼用劍。」
「請好好守護國門,不要再像這次一樣,讓帝國的商會大剌剌越過國境,來壚韻王國幹出這些骯髒的勾當。」
整個壚韻王國需要對帝國打開國門的狀況,恐怕就是帝國先對壚韻王國做出不可饒恕的罪行,讓整個王國不得不採取行動。
凱爾看他似乎想通了,便又多補充一句:「爲了王國盡心盡力的吉耶勒公爵家,應該聽得懂這話是什麼意思吧?」
凱爾已經不想再繼續這場對話了,無論提出什麼要求,簡潔有力都是最好的。
這個人真的不一樣,他不想要權力,也沒有貪念,他並不是戴着貴族面具的僞君子。
「我已經很清楚地說過了。」凱爾又一次重複了他剛剛說的話,「我是說在『王國』需要的時候。」
……那些混帳東西!
這句話,對安東尼歐造成了極大的衝擊,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這麼真心要求對方做本來就該做的事的貴族。「酒」、「混混」、「貪念」等等的字眼頓時閃過他腦海,隨後又消失不見,他這才發現自己先前對凱爾的判斷是大錯特錯。
安東尼歐原本想問帝國到底做了什麼,凱爾卻立刻畫清了界線。安東尼歐只好閉上了嘴,畢竟他也不能反駁什麼。
習慣把人分門別類的安東尼歐,只要從他口中聽到「貴族」,就代表已經被他評價爲好人了。
在北方爆發戰爭的期間,絕不能讓摩戈勒帝國有機可趁。
「……我也不是個喜歡拐彎抹角的人,而且我也沒時間了。」安東尼歐直接切入了重點,「你到底想要什麼?」
……有點奇怪。
只要凱爾將手上的資料也交給亞伯特王儲,那麼王儲就能將安東尼歐牢牢掌握在手中,讓他完全照着王儲的意思來行事。
整間會客室就這樣陷入一片寂靜。
現在他被抓到把柄,再加上對方要求的事,不過就是他們本來就該做到的事,更何況王國和帝國之間的事情,吉耶勒公爵本來就有責任自行查明。
安東尼歐產生了危機意識,因而暗中監視起帝國,與此同時,比起權力鬥爭,他也變得更關心整體王國的利益。
啪!
這時,安東尼歐看到了對着自己露出笑容的凱爾。
安東尼歐睜開眼,看見了眼前的凱爾.海尼特斯。
沒錯,安東尼歐的確擔心亞伯特王儲可能會想向帝國或其他國家發動戰爭。就在此時,他看到了凱爾的嘴角往上一揚。
正當安東尼歐還在這麼想時
爲了王國,這句話如同一聲響雷貫穿了安東尼歐的耳朵,與此同時他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安東尼歐瞬間覺得凱爾願意先跟他說這些事,他非常地感激,不過與此同時安東尼歐也非常絕望,因爲凱爾抓到的可是個致命的把柄。
原來自己也戴着這張貴族的面具。
安東尼歐看着似乎對自己的回答很滿意的凱爾,默默在心中下定決心,要再次好好仔細調查摩戈勒帝國的動向,並重新檢討西南部地區的防禦對策。
四國一族的聯盟不會放任帝國爲所欲爲的。
「不要讓那些鼠輩有機會侵門踏戶。」
「安東尼歐少爺。」
不是亞伯特王儲,而是壚韻王國需要的時候,這兩者之間存在着非常大的差異。這時安東尼歐才意識到其中的差別。
他終於發現,原來凱爾.海尼特斯手上的籌碼不只一個,而隱藏起來的那張牌,對方現在纔打了出來。
「那就請您好好思考,並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吧。」
當然,他也沒忘記要施壓。
身爲貴族的安東尼歐看着凱爾,想到了「真正的貴族」。而渴望成爲一名「真正的貴族」的安東尼歐,緊緊握住了拳頭。
他們不只把王國子民當作奴隸抓起來,甚至還把他們賣給帝國的商會?現在這個時局,即使是不同領地之間的人口移動都需層層審批,他居然還把王國的人民主動送往異國?這要是傳了出去,吉耶勒公爵家絕對會完蛋。
他原本只把凱爾當成一個靠着各種正義之舉而聞名的人物,沒想到凱爾的心思比他想像中還要縝密。奴隸事件纔剛爆發,凱爾就已經查出連吉耶勒公爵家都還沒有頭緒的情報,這讓安東尼歐不得不被凱爾牽着鼻子走。
他只是要求他們做本就該做的事,盡到身爲貴族該盡的責任。
要嘛他們自己查,要嘛
安東尼歐腦中想起了祖母曾說過的話。
準備離開會客室的凱爾聽到了安東尼歐的聲音。
這上面寫的,難道都是他要求的東西?
「你們要負責打開國門。」
只不過,有一部分稍微偏離了計劃
而安東尼歐的反應,正是凱爾希望看到的。
亞伯特王儲還有其他要求。
安東尼歐伸出手揉了揉雙眼,今天一整天經歷了這麼多事,讓他疲憊感倍增。
安東尼歐臉色驟變。
從安東尼歐那緊張的語氣中可以聽出,他明白這句話背後可能代表的危險含義。如果理解錯了,這將會是一句極具威脅性的話,可能會被解讀成沒什麼特長的壚韻王國要對摩戈勒帝國兵戎相見。
「還有。」凱爾的話還沒說完,「在王國需要的時候 」
他說什麼?
凱爾雖然覺得疑惑,但還是可以確定安東尼歐有聽懂自己的話。
「安東尼歐少爺。」
「凱爾少爺果然是一名貴族呢。」
凱爾的要求,其實就是讓吉耶勒公爵家好好履行本分而已。
「這些是克里希男爵家過去委託暗殺公會進行綁架小孩的紀錄和證據。」
「請您好好守住西南部的門戶。」
啪!
「唔 」安東尼歐沉吟了一聲。
不過凱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又往桌上丟出了另一份文件,安東尼歐也將視線移了過去。
看來我已經超越安東尼歐心中的標準了呢。
掌握王國一個地區的貴族家能有這樣的意識,對凱爾來說是利多。凱爾挺起了靠在桌子上的身體,並直直盯着安東尼歐看。
看來祖母說的話並非全是對的啊。
看到凱爾那堅定不移的眼神,安東尼歐突然覺得雙手發麻了起來。
「非常謝謝您,凱爾少爺。」
而且接下來凱爾說出的話,更是讓安東尼歐腦袋一片空白。
明明抓住了對方的弱點,但這名貴族提出的要求卻全是爲了王國,這纔是真正的貴族。
一疊厚厚的文件。
不過現在的狀況是,對方的劍已經直接抵在自己的喉嚨上了。
這樣一來,剩下的事王儲就能自己看着辦了。
「這就是我要說的重點。」
「您公務繁忙,我就先走一步了。」
安東尼歐聽到了他從沒想過會聽到的話,而凱爾整個人靠在桌子上俯視着安東尼歐,那銳利的眼神讓安東尼歐移不開視線。
「……凱爾少爺 」
而所謂整個王國,則是包括了王族、貴族和百姓所有人在內。
「……什麼?」凱爾驚訝地回過頭。
「各方面都非常感謝您。」
露出爽朗笑容的安東尼歐,令人感到一股莫名的活力。
凱爾看着和想像中不同、心情看起來很好的安東尼歐,反而覺得自己心情變差了。
……早知道就好好威脅他並撈點什麼好處,是不是還比較好?
爲了表現出身爲貴族的寬宏大量,凱爾這次纔沒有向吉耶勒公爵家要求什麼財物,現在倒是有點後悔了。
雖然心中略感可惜,凱爾仍對着安東尼歐勉強露出了微笑,接着離開了會客室。
總之,今天的任務差不多都告一段落了。
不過其實還有一件事沒做,不過並不是要在今天動身,而是待會過了午夜十二點之後才能處理。
凱爾被分配到吉耶勒公爵家最大的客房,在這個寢室裏柔軟的大牀上,凱爾看向了影像通話道具。
「接通囉!」
噔
影像通話道具上出現了畫面,拉恩、氳和紅也跑到了房間的角落。擠成一團的一龍兩貓前方放着滿滿的食物。
凱爾靜靜地看着大口咬着肉的拉恩一陣子後,纔將視線移往了影像通話道具上。
「凱爾少爺。」
當然畫面上出現的是亞伯特王儲的臉孔。
凱爾最後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和亞伯特王儲報告,而要報告的事情就是那一場必經的混亂。
亞伯特王儲臉皺成一團看着凱爾整個人靠在牀上,看起來相當放肆,凱爾也理解對方爲何會對他這副模樣感到不滿。畢竟王儲爲了公務忙到凌晨,好不容易擠出一點時間來進行影像通話,結果畫面裏的貴族小子卻舒舒服服地靠在牀上,不管換成是誰都會怒火中燒。
喫好又穿好的凱爾可以理解亞伯特王儲爲何感到苦悶,因此他也先開了口。
「殿下 」
抱持着這個說不上遠大的小小願望,凱爾沉沉睡去。就在一旁角落,那羣平均九歲的小朋友們正在悄悄交談。
「當然簡單啊,不久後吉耶勒公爵家就會跟您聯絡。我已經先把項圈掛在他們脖子上了,您只需要拉起牽繩好好操控他們就行了。」
比勞斯還是第一次在凱爾面前大剌剌地嘆了一口氣,不過凱爾直接當作沒看到,隨後搭上了馬車。
凱爾立刻把影像通話道具丟得遠遠的,接着他一邊向拉恩提出一個要求,一邊躺上了牀。
亞伯特看到聽完自己的話後開心笑出來的凱爾,覺得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在他獲取的其他情報中,凱爾並沒有吐血,是咳出了帶血的痰,因此他才認爲凱爾會躺在牀上休息。
「雖然我們家最棒了,但旅遊也很好玩!」
「嗯,我要睡啦。我只是想說,要是之後看到亞伯特王儲打來的影像通話,就直接無視。」
「我作噩夢了。」
「好的,畢竟殿下您宛如我國的星星,不管是什麼事情您都能靠着過人的才智順利完成的。」
「人類,你有什麼事嗎?乖乖聽王儲的話,好好睡一覺吧!」
凱爾原本因爲可以把吉耶勒公爵家的事交給王儲收拾善後,覺得心情非常愉悅,但現在那個感覺慢慢消失了。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亞伯特王儲的聲音。
「凱爾少爺,您到底有什麼目的呢?」
而聽說了這個傳聞的亞伯特,也對凱爾在這次事件中的表現做出了評價。
「……凱爾少爺。」
久久不見凱爾的這個人,看着臉色發白的他,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旅行真的很好玩耶!」
「怎麼了?」
一想起那場可怕的噩夢,凱爾就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夢裏他帶着好幾個拖油瓶去環遊世界,實在太可怕了。
「法埃倫王國首都現在簡直是場噩夢。」
該不會又要吩咐我去做什麼事吧?
凱爾若無其事地回答,這讓比勞斯感到很鬱悶。
「拉恩。」
凱爾看着這隻黑龍的前爪,決定短時間內不要接王儲的電話,然後他又下了一個新的決定。
既然如此,凱爾大可以先睡一覺早上再報告就好,卻還是乖乖等到了凌晨,這也是爲什麼亞伯特明明覺得這傢伙很討厭,卻也認爲他是相處起來最舒服的人,因爲他和自己很像。
話雖如此……那些說法還是有點誇張了。
亞伯特王儲剛剛在影像通話中最後的那個表情,就像是被迫喫下非常討厭喫的食物一樣。
「唉,真是的。」
「凱爾少爺,您臉色不太好看耶?」
儘管凱爾喫好又穿好,心情卻開始變差了。
只不過寢室中響起亞伯特王儲的聲音打斷了剛開口的凱爾,王儲緊緊皺着眉頭,語氣聽起來非常苦惱。
「好好睡一覺吧。」
「據說你事前故意點了一堆酒僞裝成酒客,坐在餐廳的窗邊仔細觀察着人販子的一舉一動,接着只帶着一名騎士就去抓人了?」
影像通話結束了。
在聽到凱爾這句話後,比勞斯更確定了。看來凱爾.海尼特斯少爺又幹了一件大事呢。
凱爾在說完這段話後,突然感到有點奇怪,而他馬上就發現了原因。他明明已經說完重點,並開始講些阿諛奉承的話,但亞伯特王儲居然還沒關掉影像通話。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該去一趟拍賣場了,不是要競標,而是要撒下魚餌等大魚上鉤。
「殿下,我需要坐正嗎?」
「知道啦!」
當然,也該順便賺點錢了。
凱爾心想,難道對方還有什麼話要說?想到此,他的表情也開始凝重起來。
法埃倫王國的首都帕格里有一個傳說之地 神之淚湖。那座湖之中的大火到現在都還沒有熄滅,因此首都許多居民都說那代表着神的憤怒,也有人說是神的啓示。雖然並沒有人因爲火而受傷或受到任何影響,但法埃倫首都的不安氛圍卻越趨濃厚。
……幹嘛這樣啊?
「北方陷入混亂了,簡直是一團亂!完全亂成一團了!」
凱爾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亞伯特則是露出陰險的笑容,儘管他還是滿臉疲憊,整個人看起來卻很開心。看到亞伯特王儲這副模樣,凱爾就知道沒必要再詳細報告發生什麼事了。
「上次去卡羅王國只看到沙漠,這次一定要全部看個夠!」
「……呃,算是吧。」
「聽說你爲了抓到吉耶勒領地裏的人販子,差點又吐血倒地不起了?」
「火到現在都還沒被撲滅嗎?」
「是啊,我已經從情報員那裏聽說了領地中盛傳的消息。」
「……差不多夠了吧。」
「這算哪門子的簡單報告?」
……什麼鬼?
「沒錯!像這樣大家一起出門玩,真的很不錯呢!」
「對啊!我也對東大陸很好奇耶,下次大家一起去吧!我們這麼偉大,不管哪裏都能去!」
氳在一旁安靜喫着蛋糕,默默聽着弟弟們的對話,拉恩和紅都隱藏不住對下一個旅行目的地的興奮。
雖然亞伯特王儲嘴上這麼說,表情卻充滿活力,這讓凱爾露出了不滿的神情。仔細想想,每當王儲有機會好好使喚別人,他似乎都會看起來非常幸福。
凱爾挺起原本靠着牀上枕頭的身子,想要直起身來面對亞伯特王儲。
「只要有你這道光存在,我們壚韻王國不管遇上什麼黑暗就都不用害怕了。你不只是什麼剛崛起的新星,而是整個王國中散發出最耀眼光芒的明星啊!」
嘟
「……突然覺得累了。」
心臟之活力沒有辦法恢復精神層面受到的傷害,因此凱爾的臉色久違地發白。
其實也不到吐血或是倒地不起,只能算是稍微流了點血而已。
「看來您已經大致聽說過了。」
「你要跟我報告什麼事?」
「只是簡單報告而已。和克里希男爵交易的商會來自帝國,之後相關文件馬上就會送到您手上,另外還有克里希男爵家曾經委託暗殺公會去綁架小孩的證據。」
凱爾的表情當場僵住,不過亞伯特王儲沒有理會他,而是久違地開始油腔滑調起來。
就如亞伯特所說,吉耶勒領地中傳言擴散得非常迅速,可說是連公爵家都無法擋下。
「別別別,你不用改變坐姿,所有事情我都聽說了。」
「……是可以那麼說沒錯啦。」
亞伯特王儲明明剛剛還愁眉苦臉的,卻突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爲亞伯特是來賞花的,不過他現在的心情比賞花還開心。
牠們聊的內容要是被凱爾聽到,他一定會嚇傻,氳悄悄瞄了一眼睡着的凱爾,隨後搖了搖頭。不過氳也很想替弟弟們實現願望,因此牠沒有插嘴。就這樣,在氳的沉默中,紅與拉恩的「全世界旅行記」熱烈展開了。
當天晚上,凱爾作了個噩夢。
普林商會的庶子比勞斯,看着眼前好久不見的凱爾對自己笑了一下,隨後笑容又馬上消失。
亞伯特還沒有壞心到硬抓着身體不適的人不放,更何況對方還是即將要去卡羅王國拍賣場替自己辦事的傢伙。
拉恩幫凱爾將被子蓋到脖子。
「聽說你用驚人的氣勢抓到了那些人販子,用銀光盾牌摧毀了他們的據點,救出了被綁架的王國子民?」
比勞斯現在幾乎能確定那就是凱爾乾的好事。
「你真的不是這個王國的星星,而是一道光。」
凱爾知道王室一定有情報員潛藏在吉耶勒領地,畢竟亞伯特王儲也不是個笨蛋。雖然對方得到的資訊稍微有點誇張,但凱爾還是很驚訝他能這麼快就掌握到和實情非常接近的情報。
「那不是很好嗎?」
亞伯特王儲感到一陣頭痛。
「比勞斯,我們還是先前往卡羅王國吧。」
「你真是個瘋得恰到好處的傢伙。」
「我會好好拉緊牽繩操控他們的。」
今年之內,不對,明年結束前一定要搞定北方和帝國,然後就一直待在別墅裏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