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3　一直忘記

「慶典也別管嗎？人類？」

拉恩盯着凱爾，氳與紅也用同樣的眼神看着他。凱爾沒看拉恩一眼，便接着對羅恩說：「兩天後回伯爵家吧。」

「是，少爺。如果想讓孩子們參觀慶典，的確得趕緊出發。」

「廢話少說，去請蘿絲琳小姐過來。」

「是，少爺。」

羅恩離開房間，臉上的笑容夾雜着虛僞的仁慈與些許淘氣。凱爾從牀上坐起身來，拉恩、氳與紅在一旁笑開懷，但凱爾沒有理會牠們。

「人類，要準備離開了嗎？」

「不是現在走。」

「知道了！我去說一下要離開了！」

拉恩從敞開的窗戶飛了出去，氳與紅也跟在牠身後跳往窗外。三個孩子朝暗黑森林前進，凱爾沒有理會，他一點也不在乎。

稍後，蘿絲琳來訪，凱爾把消息分享給她。

柏雷王國的其中一名王子向亞伯特王儲問起蘿絲琳的消息，也問起了凱爾的事，亞伯特王儲還要帶着那名王子從帝國回來。

「蘿絲琳小姐，我請妳來，就是想轉告妳這個消息。」

凱爾話都說完後，蘿絲琳臉上便露出溫柔的笑容。

「想必是四王子。」

「是嗎？」

「是個把教養扔在龍巢裏的傢伙。」

……她說把什麼東西丟在哪裏？

凱爾是第一次聽到蘿絲琳用這種口氣說話。

「他從小就是個不管做什麼都愛哭鬧的孩子。」

「……是。」

那天晚上……

跟着凱爾來到這裏，雖然不是住在卡羅王國，但仍是在人類的村子裏。偶爾還能去領主城看看，這都讓她得以在自在的環境裏體驗地上世界的美好。

如果說北方有飛龍騎士團……

「北方三國已經聯手了。」

凱爾滿臉不高興地問：「怎麼，又找到什麼神奇的石頭，還是什麼有很多洞的樹葉了嗎？」

「骨頭得拼起來纔有辦法做精確的推論，但應該是地面怪物與飛行怪物等少數種族，彼此發生爭鬥造成的結果。」

我怎麼都沒想到？

凱爾決定先附和，不多發表意見。

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一個黑色的東西迅速從窗外飛了進來。

在暗黑森林裏偶然發現死去的怪物或動物，梅里都會用來練習死靈術。而梅里不會使用人類或妖精族的屍體。

凱爾腦中浮現了一個名字——骨骸飛行團。

不知爲何，凱爾覺得送回去這幾個字聽起來有些可怕，但他決定不追問詳情，反正蘿絲琳肯定會自己看着辦。

會是怎樣的世界呢？總覺得很可怕。

喀噠。凱爾將手中那杯從沒動過的茶放回桌上。

「妳感謝我嗎？」

凱爾手上有龍的屍體，而且還是條成龍，是在暗黑森林的黑色沼澤發現的。

每次拉恩與梅里在暗黑森林裏發現新東西，都會跟凱爾報告，並詢問凱爾能否使用。

「那就在我呼喚妳的時候，來領地一次吧。」

不覺得這名字很帥嗎？

北方的飛龍騎士團。

「柏雷王國的軍事能力如何？」

蘿絲琳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什麼？」

蘿絲琳的眼神變了。

「梅里。」

她雖然已經離開了王室，但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其實是爲了至今提到弟弟仍會露出笑容的她。

「您好嗎？早安。」

「蘿絲琳小姐，所以說……」

「這是祕密，只有幾個人知道。」

看拉恩身上沾了許多樹葉跟泥土，凱爾努力忍住了想嘆氣的衝動。不用問也知道黑龍帶來的人是誰，凱爾對着門喊：「進來。」

「人類，那些骨頭可以讓好孩子用嗎？」

那一刻，蘿絲琳看到凱爾的表情突然變了，她看見凱爾的嘴角微微抽動。

凱爾相當雀躍，此刻還有另一件事情讓他心情更加激動。他按耐着這份心情，溫柔地跟梅里說：「梅里，等妳熟悉了飛行怪物，記得告訴我。」

凱爾露出陰險的表情，讓蘿絲琳回應得不是很情願。在她眼裏，凱爾這個人真的很善良，卻總有一些天外飛來的想法。

「是。我希望以後還能有機會來這裏。」

「總之，不管來的是四王子還是誰，我都會把他們送回去。」

凱爾的腦海中，此刻正浮現一幅畫面。他一邊想像着，一邊對梅里說：「用怪物的骨頭盡情練習吧，但離開前要記得還回去，知道嗎？」

叩叩叩。

「大小呢？」

一想到龍骨與飛行怪物的骨骸在空中飛行有多壯觀，凱爾就悸動不已。光用想的，他就已經覺得自己既安全又幸福。

來人是梅里，她的聲音仍然像機器一樣不帶任何感情。

「不可能只讓他們聯手啊，不是嗎？」

凱爾轉頭看着梅里。

而凱爾是個最重視自己與夥伴的人。安全與舒適，是他最重視的兩件事。

「有飛龍那麼大嗎？」

他現在或許是在測試，看看柏雷王國是怎樣的地方、王子是否值得來往。

每一次想到這件事，凱爾就會思考，是否該用火和魔法去因應。但若真這麼做，自己也會承受不少損失，因此他相當煩惱。

「好。以後等我遇到困難，妳應該會想報答我囉？」

凱爾露出溫柔的笑容，看在一旁的蘿絲琳卻很不放心。但在場只有她這麼想。

「對！我們發現了骨頭！」黑龍高喊。

「開門，人類！」

蘿絲琳注意到凱爾臉上的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不！我們發現跟那不相上下的東西！」

「是嗎？」

「是，沒錯。但我是第一次遇到飛行怪物，需要再多練習。」

「我們發現大約有兩百多具屍體的屍堆，全都埋在地底下。大部分都是死後立刻埋進去的，骨頭保存的狀態非常好。埋在地底的時間頂多只有兩年。」

蘿絲琳一臉「怎麼會有這種交易」的表情，凱爾沒有理會，而是對準備跟拉恩一起離開的梅里說：「飛行怪物的屍體，應該能在空中飛吧？」

這時提到飛龍是有些突然，但梅里依舊老實回答。聽着梅里知無不言的回應，凱爾覺得自己心跳飛快。

死靈法師梅里很適應哈里斯村。一開始無論白天黑夜她都只望着天空，讓人很是在意，現在卻已經相當融入地面上的生活。

「崔漢說，應該是他們在暗黑森林裏面打起來，然後全部都死了！」

王儲亞伯特絕不會沒來由地跟他國王子一起行動，尤其他必須隱藏自己是四分之一黑暗妖精混血的事。其中肯定有什麼事，讓他必須承擔風險，與他國重要人士一同移動。

「凱爾少爺，這是什麼——」

蘿絲琳笑得相當爽朗。

「好像有好幾百個！」

亞伯特無法任意泄漏重要情報，現在肯定是藉着此次同行，暗地裏觀察柏雷王國的王子。如果觀察的結果不錯，亞伯特定會有所行動。雖然他追求利益，但他更重視大義、重視王國。

「真的很感謝您。」

面對黑龍與黑長袍這對黑色組合的保證，凱爾沒有立即答應，而是拿起了茶杯，先悠哉地喝口茶。

「是。」

門應聲開啓，一個比黑龍還黑的物體走了進來。

「現在我要跟妳說的事情是最高機密。」

「蘿絲琳小姐。」

凱爾露出了笑容。

「數量呢？」

「我快去快回，人類！」

蘿絲琳帶着淺淺的微笑，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茶。

「是，沒錯。我想報答您。」

「地面怪物的數量比較少，約七十多具。」

之後兩人之間便沒有任何對話，結束了這次的茶敘。

「是。雖然彎折的部分還需要修復、組合，但應該算是非常堅固。」

凱爾的問題有些突然，但梅里的回答始終毫不遲疑。聲音雖然生硬，但她總是真心回應。

「是的。所以我經常在他耳邊嘮叨。說他身爲王子可能不明白，但這世界可不是哭鬧一下或撒嬌就能如願的。」

「比飛龍要小一些。」

凱爾久違地露出大大的笑容。

「不會破壞骨頭。」

「人類，你聽好，我跟這個好孩子發現了一件事。」

拉恩帶着梅里出去，每次發現神奇的石頭或樹葉，就一定會跟凱爾報告。起初黑龍說發現神奇的東西時，凱爾還興奮地以爲是什麼寶藏。

蘿絲琳雖然拋下了公主的身分，但她仍有家人留在柏雷王國，這也是凱爾要提起這件事的原因。

「是，我明白了。那我離開了。」

未來等她回到地下城市，應該會懷念這裏的夜空、蔚藍的天、廣闊的自然以及這個家。

凱爾的嘴角止不住地抽動，爲了忍住笑意，他連茶都沒能好好喝。最後他放棄喝茶，轉而問梅里：「飛行怪物的骨頭堪用嗎？」

梅里跟拉恩離開了房間。越過窗戶，凱爾看着正往暗黑森林飛去的拉恩想——區區飛龍，應該會被龍壓着打吧？

骨頭？

黑龍帶着梅里，跟她介紹暗黑森林裏的大小事。對於梅里透過拉恩學習地面上的自然環境這點，凱爾感到有些不放心，但他也覺得麻煩，最後便決定任由他們去。

在凱爾心中，蘿絲琳就跟拉克一樣，是自己的夥伴，但凱爾並未因此忘記她過去的身分。

「應該是變種怪物——」

「什麼？」

說得更明白一些，是黑龍跟她玩在一起，他們相處得很好。

「不愧是人類！我就知道你會給她用！」

「一定會保持乾淨！」

「這是當然的，我一定會弄乾淨才離開。」

跟石頭或樹葉不相上下？難道是土嗎？凱爾敷衍地點了個頭，對着梅里指向了一張椅子。梅里拖着黑色長袍走過去坐了下來，蘿絲琳將點心推到她面前。

「所以我說，我會帶他認識世界。」

「殿下，四王子說要過來這裏嗎？」

「你這個神通廣大的傢伙，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對，四王子要去。」

「殿下

——

」

王儲浮現在影像通訊球上方的臉，臉色實在說不上好。凱爾試探性地看着他。之前，凱爾實在無法告訴王儲自己知道北方聯合的事情，因爲當時還不該提起這件事。

現在，時機來了。

「北方三國是否聯手了？」

亞伯特沒有回答凱爾，只是靜靜看着他，隨後才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果然只是假裝不知情。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會幫我招募魔法師，還幫忙建設海邊的軍事基地。」

凱爾沒有否認，亞伯特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應，立即接着說下去。

「那這次的事情該怎麼做纔好？」

「蘿絲琳小姐說要跟弟弟見面。」

「看來她也知道這個情報了吧？」

「她是我的夥伴。」

聽見這個答案，亞伯特忍不住笑了一聲。

「保密。安全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吧？」

「所以我纔會一直瞞着殿下到現在。」

凱爾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讓亞伯特一臉嫌惡地結束了通訊。

「那下次見了。」

「是，殿下。」

影像通訊中斷。

只是他有個疑問。

「殿下不也是一樣嗎？」

那木劍上頭還有許多刮痕，看起來像是拿木劍去砍木頭的痕跡。

即使不用多做解釋，羅恩也一點就通。這老人家比凱爾經歷了更多歲月，對於這件事也跟凱爾抱持同樣的想法。雖然伯爵夫人可能已經打聽過莉莉的事情，但凱爾自己最好也去打聽看看。

好，巴森說他忙着學習領地事務。這種事情就得好好學，才能夠成爲像樣的領主。我就頒這一年的獎，人們總不可能一直記得我吧？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海尼特斯領地的秋收祭典，只會舉辦料理、繪畫與雕塑大賽。」

凱爾問羅恩：「比賽的日程怎麼安排？」

「很快就會有慶典的感覺了。」

「脆弱的人類！爲什麼大家都要排隊？」

「是。」

凱爾拿着料理大賽的日程表回到家中，纔剛要跨進大門，便發現前來迎接的人出乎他意料。

紅看着長長的等待隊伍高喊，凱爾聽到後忍不住笑了出來，伸手摸了摸那小小的腦袋。

凱爾隱約發現，崔漢似乎也跟拉恩、氳與紅一樣興奮。也是，那傢伙應該是第一次經歷如此像樣的一場慶典。

巴森帶着堅毅的神情慎重地說：「是，大哥，請儘管交給我吧。」

莉莉大聲回應，凱爾也能看出她確實有了顯著的成長。專注於訓練，把自己曬得這麼黑，想必也有不少進步。凱爾注意到莉莉的腰上掛着一把木劍，背後則斜揹着另一把更長的木劍。凱爾的注視讓莉莉頓了一頓，趕緊開口解釋。

「對。」

「但那些人還是不及我的前爪！」

「好的！」

「巴森。」

「哥哥！」

「父親要負責慶典的開幕致詞。他說那些比較小的比賽，他沒有時間一一顧及，希望由我或大哥、莉莉來協助。」

崔漢隨口回應，並不覺得這些休閒比賽的參賽者當中，有武術高手是什麼怪異之事。凱爾覺得這就像奇幻故事的主角纔會有的反應，而他也得承認，崔漢本來就是奇幻故事的主角。

「母親呢？」

凱爾露出一臉厭煩，甚至近乎厭惡的神情。

「看來妳很認真接受訓練呢。」

留下巴森，凱爾往自己的臥室走去。他的步伐緩慢、輕巧且從容。巴森看着哥哥上樓，接着跟其他人互相寒暄了一陣，便出發前往領主城。

咦？

當然，樂意之至，這領地是屬於你跟莉莉的。

軍事則有莉莉會負責，而她也很認真。

這時，崔漢低聲說了句話，聽起來似乎很感興趣。

「啊，原來如此！那他們可能只是把武術當興趣。」

凱爾很好奇，崔漢會有什麼反應。

「大哥。」

「父親呢？」

凱爾做了個手勢要莉莉快去，莉莉幾度回頭，又以極快的速度往領主城門前的餐廳街跑去。那裏主要是在領主城工作的人或官員喫飯的地方。價格便宜，也相當乾淨。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我也想去排隊！」

凱爾坐在馬車上想。

海尼特斯領地舉辦慶典時，會有許多特別的比賽登場。料理大賽、繪畫大賽、雕塑大賽等等，都是由柏歐蘭伯爵夫人主導，獎勵也相當豐厚。

「少爺，能不能先讓我跟老麼，也就是跟四王子見過面之後，您再跟他會面呢？當然，我不打算立刻把聯合的事情告訴他。」

「我希望慶典期間，領地比賽的頒獎能交由大哥負責，可以嗎？」

「看來是要舉辦鬥劍大賽！」

但要是讓凱爾知道巴森的夢想是什麼，他恐怕會昏倒，甚至根本不會支持巴森。

在這個世界上，看似平凡的廚師都有可能是用毒高手。在店裏幫忙修東西的普通人，也很有可能利用手上的鐵絲殘忍地將人殺害。

「好，既然你很忙，就該由我來負責。以後跟領地行政有關的事物，就全部交由你來引導了。」

「哦哦哦——」

「我忙着處理領地事務。目前我正在學習與行政相關的事務，若要頒發大賽獎項，還必須出席觀賽，但我實在沒有時間。」

老麼莉莉站在正門口。一整個夏天過去，這個七歲的孩子似乎曬了不少太陽，只見她整個人都曬黑了。

莉莉迴避凱爾的視線，態度極爲恭敬。

「現在騎士團的訓練都結束了！我正要去玩！在母親的許可之下，我要出去一個鐘頭！我只會去領主城附近的餐廳街，很安全！」

凱爾看向羅恩，對方正咧嘴笑着。

「應該是爲了申請參加慶典比賽，或是爲了參加預賽。」

「怎麼不由你來？」

崔漢的眼神變得相當銳利。

印有海尼特斯伯爵家黃金烏龜的馬車行經領主城前，朝後面的伯爵家前進。

「是，少爺。」

這裏就是這樣的一個世界。

「去打聽看看。」

「人呢？」

沒有吧？

「崔漢。」

凱爾實在不想做，而且這就應該由巴森來做，人們對巴森的印象纔會更加深刻。

「你變得真可靠。」凱爾拍了拍巴森的肩膀鼓勵他。

「第一次看到領主城前有這麼多人！」

凱爾一時忘了，這裏是奇幻的世界。

凱爾露出微笑。

「背上那把劍，只是因爲我對長木劍很好奇，所以才做來用用看！」

聽着身旁這些傢伙的對話，凱爾只能告訴自己，這裏就是這樣一個世界。馬車經過領主城，很快便看到了伯爵家的正門。

「對！我非常認真！」

「難怪可以看到兩、三個有實力的武士。」

「她是評審委員長，要負責頒發評審委員獎。大哥則負責大獎。」

凱爾揚起了嘴角。巴森手裏的文件是跟領地有關的事，顯然巴森現在也已經能參與領地事務了。相較之下，凱爾至今還不曾碰過任何跟領地事務有關的文件。這是個很好的訊號。

凱爾久違地露出輕鬆愉快的笑容點了點頭。

「記得。」

巴森沒有回答，只是攤開手裏的文件。凱爾沒進門，只是站在門口看着不知爲何有些侷促不安的巴森。

「是啊。」

這七歲的孩子，鉅細靡遺地向凱爾說明所有的狀況。凱爾根本沒開口說一句話，只是看着她而已，莉莉卻像被審問一樣認真解釋。

真是的，強者的世界真的誇張過了頭。這個世界上，怎麼隨隨便便就能遇見實力高強的傢伙？這讓弱者要在這世界生存實在很不容易。凱爾看向坐在馬車角落的蘿絲琳。聽說北方聯合的事情之後，她就變得沉默寡言，似乎一直在思考什麼。

「不要再露出那個表情了。」

羅恩拿出日程表交給凱爾，凱爾看了看便問崔漢：「你記得剛纔那幾個人的臉吧？」

「是嗎？」

凱爾點點頭，以肯定的態度回應崔漢，隨後望着窗外的風景。城內處處都是華麗的裝飾，整座城人聲鼎沸。尤其平時安靜肅穆的領主城前，此刻更是萬頭攢動，排隊等待的人非常多。

擔任馬車伕的副團長希斯曼讓馬匹停下，馬車並未直接進入伯爵家，而是停在正門口。凱爾輕輕笑了一笑，便打開馬車的車門，拉恩也跟着透明化。

「好，妳去吧，晚上見。」

「你不會做菜、不會畫畫也不會雕刻啊，不是嗎？」

「鬥劍？」

「雖然不知道他們要參加什麼大賽，但其中有兩個人的實力非常出衆，他們應該能夠打進決賽。」

巴森知道自己不像莉莉那樣在武藝方面有出衆的才能，因此他決心認真學習行政事務，以期成爲行政專家。十五歲的巴森．海尼特斯有了夢想，而全家人都支持他的夢想。一想到這點，木訥的巴森臉上便浮現了笑容。

「嗯，你在等我嗎？」

「對！沒錯！」

領地內的強者自然是越多越好。

「我聽說您慶典期間都會待在這。」

「都有殺手來做侍從了，更何況是料理或藝術呢？」

崔漢沒注意到凱爾凝重的神色，只顧着觀察窗外領主城門口的人羣。

「別太勉強了。那我先進去了。」

昨天蘿絲琳主動提議後，凱爾便要她隨自己的想法去處理。

從下一次慶典開始，再讓已經充分熟悉領地事務的巴森來負責就好。

料理、雕塑、繪畫，只有這樣而已吧？

這不就像是什麼武俠故事裏，文人世家的老麼與隱世高手結下緣分拜其爲師，瞞着家裏人偷偷習武的情節嗎？凱爾看了羅恩一眼，羅恩的左手還得要兩個星期纔會完成。

「姐姐，我們會贏嗎？我想去比賽。」

真可疑。

「嗯，雖然不知道他們主要使用的武器是什麼，但應該不是一定要用劍吧？看其中一個人的肩膀，我覺得他主要應該是用弓。」

「沒錯！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王儲亞伯特厭倦地看着凱爾。近來兩人幾乎天天透過影像通訊球聯絡，現在已經看膩彼此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保持聯繫，只因爲他們有事必須處理。

「四王子終於開口了，他說他要帶着三名隨行騎士前往海尼特斯領地。明天我就會離開帝國，你可以推估一下他抵達的時間。」

「是，我會再通知蘿絲琳小姐。」

最遲在一個月內，四王子就會抵達。

「也告知德勒特伯爵一聲。」

「明白了。」

父親知道蘿絲琳曾經是公主嗎？雖然凱爾沒提過，但副管家漢斯知道這件事，凱爾認爲父親德勒特伯爵或許也會知道。

「無論如何，他畢竟是海尼特斯家的家主，是有頭有臉的貴族首長，應該還是能認出公主吧？」

凱爾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王儲的聲音傳入耳裏。

「你想不想聽一件好笑的事？」

「一點都不想。」

凱爾下意識地說出自己的真實心聲。

「聽一聽吧。」

王儲亞伯特卻不把他的拒絕當一回事。

「你知道太陽神教團的教皇是怎麼死的嗎？」

「殿下，您人在帝國，現在真的能跟我說這種事嗎？」

「我早就施展了遮蔽聲音的魔法。你忘了我是誰嗎？」

還會是誰？是吸收許多魔法師爲手下的王儲啊。現在手上肯定握有不少魔法裝置。

凱爾點點頭表示明白，亞伯特便接着說：

「皇帝宣佈慶典即將開始之後，因爲是跟太陽神有關的活動，就輪到教皇致詞，地點是在帝國首都，太陽神神殿前的講臺。」

回想當時的情景，亞伯特露出一個苦笑。教皇站的臺子比皇帝低，卻高過站在皇帝身旁的皇太子。這凸顯了教皇的地位，但這並不是讓亞伯特苦笑的原因。

一個不小心，我就有可能成爲靈感的來源。

「應該對家人保密的！被發現了！」

拉恩提問，凱爾卻只是看着羅恩，沒有回答。至於崔漢嘛，就是對這種事很不敏銳。羅恩迎上凱爾的視線，隨即露出虛僞的慈祥笑容。

顏料四處噴濺。

「好。」

「他死了。」

他嘆了口氣，隨後說道：

「四王子到了就跟我聯絡。他是個彬彬有禮又斯文的人，你可以多跟他聊聊。」

今天早上，凱爾教了拉恩有關貨幣的事。

「那臺子飛走了。」

我們，這兩個字，讓凱爾的表情稍稍變了。能讓亞伯特這麼形容的爆炸，就只有首都魔法炸彈恐怖攻擊事件。

凱爾從容且氣定神閒地回應，這態度反倒讓亞伯特更頭痛了。

男人雙手抱着頭，「我是垃圾！藝術不該是這樣的！」

真是瘋狂——凱爾差點脫口說出這句話。他同時也感到疑惑，本以爲這是摩戈勒皇太子做的事情，但皇太子可不是這麼明目張膽的人。而且王儲說了，太陽神教團的雙胞胎纔是犯人。

「是爆炸了嗎？」

「歡迎光臨。」

「你說他們的實力是中上程度？」

「不，不是這樣！我不能讓人看到這種垃圾！」

觀衆席圍繞着寬大的空地設置，凱爾坐在最高處，正攤開手上的紙。

「真的是非常好的領地。」

看着那幅畫，凱爾心想，明明就畫得很好啊。

「他們分別是前任騎士團長、弓箭手與殺手。」

「雕刻家呢？明天會參加決賽嗎？」

隔天，凱爾站在撐起了遮陽傘的地方，從容地往下看。

「不會。」

「什麼？」莉莉驚訝地看着廚師，大喊道，「師父是母親的老師？」

前任騎士團長、弓箭手與殺手啊——簡直可以組個休閒戰鬥團了呢。

這間餐廳位在領主城前，偶爾會有人選擇來這裏招待客人，因此店家才特意準備包廂，以提供這些客人使用。凱爾看着面前這名要指引他前往包廂的年邁主廚，主廚則靜靜迎上凱爾的視線，一旁的莉莉緊張地來回看着兩人。

亞伯特始終忘不了在首都魔法炸彈恐攻時見到的那些魔法師。

領主的兒子來訪，主廚自然是出來迎接，畢恭畢敬地問候。

「哥哥。」

凱爾神色凝重，一言不發。

凱爾回想起蘿絲琳說過的話，但還是選擇不多嘴，只是點點頭表示理解。兩人的影像通訊很快結束。接下來暫時不需要再進行影像通訊，凱爾將通訊球塞進魔法口袋裏。

但我聽說他很沒禮貌，還很愛抱怨耶？

他疑惑地看向崔漢，崔漢看着前方答道：「聽說他是位個性有些敏感的人。他來到領地已經第三個月，是最晚纔來到這裏的人。目前在貧民區最高處的白樹旁蓋了棟房子住，他說那是他靈感的來源。」

凱爾有着不祥的預感。

凱爾把自己深埋在特等席的沙發裏，那是個無比傲慢的姿勢，相當適合他的形象。

「你還真聰明。對，是爆炸。」

「首先，這位是弓箭手。」

「跟我們的情況很類似。」

——沒錯！你很善良，人類！

凱爾對羅恩說：「先跳過他吧。」

「雖然這次不是那個人，而是另一個人。但總之，我一定要逮到那傢伙，好好給他們懲罰。」

「很榮幸能見到母親的老師。」

但實在不知該如何深入追查。這是新的事件，他難以掌握因果關係，又不能叫羅恩或其他人去調查。最重要的是，凱爾希望這把火不要燒到自己身上。

凱爾悠閒地觀察着繪畫大賽。而在看到那個一邊高喊着自己畫的東西都是垃圾，一邊衝出去大發脾氣的畫家兼弓箭手時，他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們說是這三個吧？」

「但有當殺手的資質。」

哈，凱爾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是啊。」

從凱爾那得知北方三國聯合的事之後，德勒特伯爵便開始加強城牆工事。這是以穆勒的設計圖爲基礎展開的大工程。

「唉。」

「雙胞胎、穿着黑衣服的人與魔法炸彈，炸彈的破壞力跟在首都看到的相當類似……你沒有什麼感覺嗎？」

「她在預賽就被淘汰了。」

「不是我殺的。」

問題在別處。

「不是這樣！我怎麼這麼不會畫？怎麼會畫出這種垃圾？我的手真是瘋了！」

「以後這種事要告訴我。」

凱爾的目光停留在崔漢所指的弓箭手兼畫家身上。這名留着長髮與鬍鬚的男人猛然起身，粗魯地用手中的筆畫着大大的叉。

崔漢依照順序，介紹寫在上頭的詳細資料。

「嗯，殿下。」

「是。」

嗯，崔漢頓了頓，隨後才接着說：「她是最後一名，是屬於沒有才華的那一種。」

看見凱爾走進餐廳裏，莉莉的眼神顫動。凱爾沒當一回事，只是逕自走進這間名爲「溫暖的空間」的餐廳。

「神殿跟臺子都飛走了。」

「不管怎麼想，我都覺得太陽神雙胞胎和魔法炸彈實在太可疑了。」

羅恩插嘴問凱爾：「少爺，要我去預約餐廳嗎？」

「是，三人都擁有相當於副團長希斯曼大人的實力。」

——人類，晚上可以去參觀夜市嗎？

繼骨骸飛行團之後又有休閒戰鬥團，敵人要是遇上他們，該會有多無奈呢？連凱爾都覺得換作是自己，遇上這樣的對手，肯定是無奈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亞伯特似乎能理解凱爾的反應，他接着說：

「多虧了魔法師的護盾，我才能活下來。但在講臺前的那些信徒，可是悽慘無比。不是隻有教皇遇害而已。一想到他們當時也打算對我們王國做這種事，我就一定要找出這個組織，絕不會善罷干休的。」

「那不然呢？」

貧民街的白樹讓凱爾有些在意，因爲他是不破之盾的持有者。要是去這名弓手的家裏拜訪，樹卻對凱爾有所反應，引起震動的話……

主廚是名七十歲的老人，雖有着健壯的體格，卻仍然敵不過歲月的摧殘，逐漸變得矮小。凱爾在調查了這位老人的身分後相當驚訝，但並未覺得他的來歷有任何怪異之處。

氳與紅兩隻貓分別掛着一條繫有袋子的項圈，裏頭裝的是零用錢。梅里也坐在一旁，手裏拿着一個黑色的袋子，裏頭同樣是零用錢。

凱爾看向下方，氳與紅喵喵叫了幾聲，嘻嘻笑了起來。

「什麼？」

父親不僅想增加兵力，也想提升軍隊的品質，但他並不打算徵用領地居民。若是要徵用領地居民，就不可能會有這麼多人來觀賞比賽了。

「有時候啊，我真的覺得我的心胸很寬大。」

師父兩個字下意識脫口而出，莉莉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她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動，看到大哥對他咧嘴一笑。她知道，自己的祕密被發現了。

凱爾點頭。當然，不過是夜市裏賣的東西，要買多少就能買多少。聽着拉恩竊笑的聲音，凱爾低頭往下看。

——人類，你爲什麼要這樣笑？快告訴我！

「什麼？」

廚師、畫家、雕塑家。

在提升領地的軍事實力與防禦工事上，德勒特伯爵毫不吝惜地花了很多錢。但即便如此，他仍認爲準備遠遠不足。

拉恩提問，凱爾點頭回應。從今天開始，每天都會舉辦一場比賽。

「那魔法師已經不在這世界上了。」

「你殺了他？」

最後，凱爾主動伸出了手。

什麼的來源？

「少爺，這領地比想像中的還適合人居啊，不是嗎？」

——我要你買的東西，你都會買給我嗎？

獲得第一個古代之力「不破之盾」的地方，就是吞噬貧民街居民的樹。多虧了凱爾，那棵樹才能變成白色，樹上也總是有着翠綠的葉子。

王儲無奈地嘆了口氣，但凱爾並沒有太過在意，因爲他的心情已經夠複雜了。

凱爾迴避了王儲的視線。

「我帶您至您預約的包廂。」

要是蘿絲琳聽見這句話，想必會覺得很荒唐。凱爾看向站在一旁的崔漢與羅恩，對他們伸出了手，兩人將一張紙交到他手上。

先去看看那個曾經是騎士團長的廚師吧。

「怎樣？」

繪畫大賽通常會在慶典開始前先針對第一次徵稿進行審查，隨後再透過第二次審查決定得獎者。現在通過第一次審查的合格者，正在進行主題式的繪畫比賽。這次的主題，是繪製海尼特斯領主城附近的石山與採石場。當然，這個主題式的繪畫比賽，也將會單獨選出得獎者。

——現在要比賽嗎？

現在正在舉辦繪畫大賽。其實與其說是比賽，更像是個友善切磋的聯誼活動。

這是真的。雖然崔漢奪走了他的雙眼跟雙臂，但殺他的人也不是崔漢。動手的是那個瘋狂劍士。

瞬間，凱爾想起了哈伊斯島五。

但不同於莉莉的認知，其實伯爵夫人柏歐蘭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您也是我妹妹的師父，我一直很想見您一面，纔會主動上門拜訪。」

凱爾說完，廚師先是盯着他看了一會兒，隨後才放聲大笑。

「您稱呼我爲伯爵夫人的老師？這真是不敢當啊。」

眼前的人是廚師兼前任騎士團長埃德洛，凱爾想起羅恩報告過跟埃德洛有關的事。

「在領地住超過十年的人都知道他的真實身分，他是跟伯爵夫人一同來到領地的人。」

柏歐蘭來自沒落的貴族之家，當年的她經營商團，爲了交易奢侈品而來到海尼特斯領地。

當時，埃德洛就是扮演鏢師的角色，負責保護這個商團。

他曾經在柏歐蘭那沒落的家族中擔任騎士團長，當柏歐蘭說要進入競爭激烈的商界時，他便拋棄了騎士的人生，轉而成爲傭兵護衛商團。

「也是伯爵夫人年輕時的劍術老師。」

海尼特斯家族自古便是武家名門，德勒特伯爵和次男巴森都會基本的劍術，就連柏歐蘭夫人也不例外。

「在伯爵夫人結婚後，他就說自己的夢想是要成爲廚師，並在此地落腳。」

這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因此凱爾、莉莉跟巴森都毫不知情。據說這餐廳所在的地方，也是德勒特伯爵所建。

「我聽說這裏的料理非常美味，我相當期待。」凱爾帶着溫柔的微笑表示自己的期待。

看着眼前的凱爾，埃德洛的感受有些複雜。

世上哪有這樣的混混？

埃德洛過去曾看過凱爾喝酒鬧事的樣子。當時他心想，這種人就應該把他按在地上多磨個幾次，給點震撼教育才行，他實在無法容忍有人的精神狀態如此萎靡。

此時的凱爾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同。

「我的料理還算能喫。」

埃德洛平靜地回答，並帶領凱爾來到包廂。

漢斯手裏拿着一堆食物，全都是要回到家裏喫的。見他興奮的模樣，凱爾忍不住搖了搖頭。他不停歇地前進，最後停在了某個攤販前。

「哈哈，大哥不也是嗎？」

「雞肉串也要再加三串。」

「謝謝！」

氳與紅似乎本能地知道，雕刻家跟自己屬於同一類型。兩隻貓很清楚地知道，如果光只是因爲逃跑就能收留這個人，那對方說不定有機會成爲羅恩的弟子兼手下。

「今天來此，一方面是因爲少爺跟莉莉小姐的事，另一方面也是因爲想見見曾經服侍過伯爵夫人的您。這次拜訪並未告知伯爵夫人，還請您幫忙保密，大哥。」

喵嗚。

凱爾收下那女子拿給他的惡魔兔子與惡魔迎春花，並從懷裏掏出錢來交給對方。

「她的身手確實很好，因爲我無法完全掌握她的真實身分。少爺，一個職業殺手若懂得隱藏自己的身分，那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凱爾跟莉莉在一間包廂，其他人則在另外一間。這是爲了讓拉恩、氳與紅能夠輕鬆喫飯。

凱爾將一枚金幣放在她手上。貧窮的雕刻家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真是夠難爲他了。

「漢斯。」

從逐漸闔上的門縫當中，埃德洛可以聽見凱爾對莉莉說的話。

殺手知道該如何與殺手對話。凱爾將後續事宜交給羅恩，羅恩則詢問凱爾是否需要知道什麼情報。

「對，我想送給重要的人。」

咳，埃德洛清了一下喉嚨，走向廚房。跟在他後面的羅恩想起了凱爾下的命令。

中年女子的眼神變得有些陰沉。而羅恩也在這時悄悄出現在凱爾身後，沒有一點聲息，也沒人察覺到他的動作。

「是，少爺。」

「是！」

凱爾順着她的話說下去，要博取對方的好感，過程實在不容易。

「很符合我的喜好。」

「羅恩，後面就交給你處理吧。」

「歡、歡迎光臨！」

「沒錯，迎春花，我想買一個。」

「能夠贊助像妳這樣擁有大好前途的雕刻家，我實在很開心。」

——咳！人類，如果你真的想送，那個驚人的東西我願意收！

「哎呀，我沒有零錢。」那女子說。

「四處躲藏，很辛苦吧？」

埃德洛看着羅恩。

雖然不需要，但羅恩還是說他會給予回報。

埃德洛完全把門關上之前，羅恩能越過他的肩膀看見凱爾正看着自己。少爺長大了，變得很陰險。

「妳如此辛勞，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凱爾說。

「是、是！爲了我們可愛的寶貝們，我去買雞肉串！」

第二個人也依計劃上鉤了。

「她一直沒被注意到，真的很厲害。」

但凱爾想起羅恩說過的話。

羅恩露出和善的笑容，回答的口氣卻相當狡詐，埃德洛不滿地看着他。見凱爾跟莉莉在自己的指引下進到包廂並坐下，主廚便緩緩關上包廂的門。他得回廚房去料理餐點，而負責服侍凱爾的羅恩則跟在他身後。

喵嗚嗚嗚。

「他是很厲害的人，妳要好好學。」

迎春花？

還真會演戲啊。凱爾湊到她身旁，低聲說道：「妳逃命如此辛苦，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說完，羅恩又補了一句：「少爺現在開始想要了解母親的人生。」

雕刻家兼殺手——逃亡者芙裏西亞完全沒料到羅恩的出現。眼前這個人，知道要如何隱藏自己的步伐，騙過身爲殺手的她。芙裏西亞充滿警戒地上下打量羅恩。

——是好喫的味道！我有十銀幣！買雞肉串給我！我給你錢！

「您給了我手臂，又救了我一命，我一定會報答。」

「是，少爺。」

「那是可愛的兔子！」

別人看了，會以爲她是真的沒什麼才能，卻打從心底愛着雕塑的藝術家，並會爲她的熱情所感動。

拿着兩個雕塑，凱爾直到最後都相當溫柔。

慶典結束的那一天，凱爾簽署了一張文件。

——人類！雖然是晚上，人還是好多喔！好亮！

「我們少爺長大了吧？」

調查結果顯示，她不是間諜。

總之，他先照着凱爾的指示，埋下了招募埃德洛的種子。

——人類，你跟你妹妹好好喫飯吧。

雖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但她停留在領地的時間已經邁入第三年，是僞裝成雕刻家的殺手。羅恩過去從未遇見過這名雕刻家，因而不曉得有這樣一個人存在。而見到她的時候，也是崔漢說她的身手高強，羅恩纔好不容易辨認出來。

雕刻家驚訝地當場要鞠躬問好。

該女子應是實際上爲殺手的雕刻家。

「真、真的嗎？」

埃德洛，一個七十歲的老人，毫無保留地爲自己的主人兼弟子犧牲奉獻。此刻，他的目光變得深邃。

凱爾嘆了口氣轉身，副管家漢斯遲來地跟在後頭。

凱爾帶着溫柔的微笑，對逃亡者芙裏西亞說：「逃亡很累吧？」

「真美。跟地下不同，黑暗中有這麼多發光的東西，讓我心跳得好快。」

羅恩跟在凱爾身後。埃德洛與羅恩的視線交錯，他已經從伯爵夫人那裏聽說羅恩過去曾經是殺手。這件事已經讓他感到驚訝，而更讓他喫驚的是，親眼見到羅恩之後，他才發現對方的實力高深莫測。

夜市燈火通明且人聲鼎沸，許多人穿梭在形狀怪異的石燈之間，凱爾穿着長袍靜靜從他們身旁走過。

「少爺，後面就交給我來辦吧。」

「好，也給我兔子吧。」

看到放在攤位上，那看不出究竟是什麼的怪異雕塑，凱爾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他看着眼前這名女子。

「這裏，這、這個是老虎嗎？」

喀噠，一個小小的聲音響起，門完全關上。羅恩隨即開口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臺詞。

面對這名依舊神色慌張，眼神卻無比冷峻的雕刻家兼殺手，凱爾說：「有了一枚金幣，妳今天可以休息了吧？應該有足夠的時間跟羅恩談談。」

「什麼？」

——人類，如果你要把那兩個都給我，我願意收下。

這名四十多歲的女人面相溫柔，擁有看起來完全不像殺手的豐滿身材，簡直就像個心地善良的鄰居。但她的雕塑很不一般，都是些看不出究竟是什麼的作品，既怪異又陰森，令人聯想到惡魔、刀、抽象的黑暗……等。

看着感動的中年女子，凱爾悄悄掀起了自己的帽兜。凱爾．海尼特斯，領主的兒子露出了他的臉。

「是的，哥哥，我會成爲守護這片領地的騎士！」

「我、我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真是太感激了！」

「哎呀，這是花，是迎春花。」

風姿綽約的芙裏西亞謙遜又感激，緊握着雙手說：「少爺，雖然我才當雕刻家三年，但我一定會讓自己的名聲威震雕刻界！」

「這是惡魔嗎？」

那兔子簡直就像惡魔的守衛。

「少爺由我來服侍吧。」

這也是一種才能啊。凱爾真心這麼想着，一把拿起了那雕塑，他還以爲那是個露出獠牙的惡魔。

中年女性的眼裏掀起了感動的波瀾。看着她，凱爾可以確定一件事——她真會演。

真是糟糕。

「莉莉，我相信妳會成爲偉大的劍士。」

少爺真是變得非常非常聰明又狡猾。當然，羅恩也很喜歡這樣。

「芙裏西亞。」

「……自從開始雕塑以來，您是第一個看見我努力的人。」

「別這麼說，這些作品都很棒。」

凱爾指着一個雕塑。

「咦？少、少爺！」

凱爾穿着褐色長袍，身旁是穿着黑色長袍的梅里與透明化的拉恩。至於崔漢，則抱着氳與紅跟在後頭。

「去讓埃德洛在未來領地有危險時會願意挺身而出。他有年紀了，要真的出面並不容易，但有這樣的人站出來號召，大家纔會受到感動，願意站出來，不是嗎？」

於是，氳與紅都極度嫌棄的兩件雕塑品，便被蒐藏在拉恩位於亞空間的寶物倉庫裏。

——真是大受衝擊。人類，這不是迎春花。

凱爾當然需要情報。他靠情報走到現在，因此更迫切需要關於未來的情報。現在他所握有的資訊，短則在一年內，長則在兩年內就會徹底用罄。

埃德洛聽見門外傳來那對兄妹的聲音。

「殺手或間諜。」

顧攤的女子匆忙起身迎接凱爾。

「她只可能是下面兩種身分之一。」

接下來，他們要去拜訪名單上的第二個人。但其實排除了那名瘋狂的畫家之後，這個人也等同於是他們最後要拜訪的對象。

「陰險的傢伙。」

但凱爾、羅恩與芙裏西亞都帶着笑容。

「聽說她殺了首長。」

「爲什麼？」

「她原本所隸屬的暗殺組織，原則是隻負責暗殺貴族。新的首長卻接受貴族的命令，答應幫忙綁架小孩。首長真的打算去執行任務，她認爲首長瘋了，便殺了首長並且逃了出來。」

「她被暗殺組織趕出來了嗎？」

「不。她似乎還想殺掉那個委託的貴族。」

深入調查才知道，這名雕刻家的來頭並不小。

「那個貴族是誰？」

「據說是西南部首長的家臣。」

這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啊。

壚韻東南部與威波王國接壤，西南部則與帝國相鄰，這可是相當有用的情報。

「芙裏西亞，未來也要拜託妳多雕些作品了。」

「是。我一定會爲您帶來讓您滿意的雕塑。」

纔不需要什麼雕塑。

「據她自己所說，她的同事們也都在逃亡。」羅恩說明。

「讓他們都過來。」凱爾答得理所當然。

既然要組個休閒戰鬥團，那就得認真組，不是嗎？

凱爾送走了芙裏西亞與羅恩，看着掛在書房裏的月曆。他的視線落在三星期之後。

很快就要到了。

一如凱爾預期，三星期很快便過去。

「佩恩，這裏沒有會在你哭的時候安慰你的姐姐。」

蘿絲琳手裏形成一個水球，凱爾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麼生氣。

這讓佩恩忍不住想哭。

佩恩支支吾吾，不知該怎麼接着說下去。

「凱爾少爺，能跟你借一下演武場嗎？」

這是凱爾出去迎接四王子時聽到的第一句話。纔剛見面就拿這句話當開場白，於是凱爾決定拿出支配的光環來對付他。

蘿絲琳冷酷的視線讓佩恩閉上了嘴。她看向凱爾，佩恩也跟着看了過去，但凱爾渾身上下那股莫名的壓迫感，讓佩恩不自覺垂下了視線。

他接着說：「如果是蘿絲琳小姐，無論面對任何狀況都能成長。」

「但妳怎麼可以帶奇怪的人回來，把一切都毀了之後就一走了之？」

「唉。」

兩人的視線交會，佩恩的肩膀微微一顫。記得在見到帝國皇太子時，他也有這個感覺——不自覺地覺得自己變得渺小。

叩叩叩。

佩恩一眼就察覺，蘿絲琳跟凱爾的關係跟自己所想的截然不同。蘿絲琳與凱爾看起來是平等的。

拉恩的聲音聽起來很可怕。

——爲了讓他清醒一點，我用了最冰的水！我做得很棒！

終於停止不恰當的哭喊，佩恩的臉看起來正常多了。

咯吱、咯吱。

唰啊，突然有水從佩恩頭上澆了下去，原來是蘿絲琳手中的水球在佩恩頭上爆了開來。

蘿絲琳輕輕笑了。以凱爾的性格來看，應該也不太看好她的弟弟。

「嗚嗚嗚，姐姐。」

「姐姐，現在還是有很多人在等妳。」

六姐弟中的老麼，四王子佩恩高聲對蘿絲琳說：「那妳在這個鄉下做什麼？妳不是說夢想是要當魔法師嗎？那就想辦法當上大魔法師啊。妳原本是王位繼承人，卻跑來這種小領地當個魔法師，這像話嗎？又不是當什麼魔塔塔主，領地魔法師就能讓妳滿足了嗎？」

突然被澆了一整頭的水，佩恩看起來有些慌亂。

蘿絲琳面帶微笑，聲音也相當和善，態度卻殺氣騰騰。

「姐姐，妳摧毀的大公家，後續我都處理好了。處理得乾乾淨淨，也把妳的宮殿復原了。財政問題不用擔心，我把分配到我宮裏的預算，還有公共採購廳的工作都管理得很好。」

當然了，她自己也是。

這是事實。她耀眼又華麗，柏雷王國仍有許多人在等着她。

凱爾看着四王子佩恩。

「區區一個連爵位都沒有的貴族子弟，竟敢質疑我對姐姐的心意？啊！」

真如蘿絲琳所說，是個不懂事又愛抱怨的王子。這名王子此刻連看凱爾一眼都不願意。

「咳呃、咳，姐姐，再怎麼說，這樣也……」

支配的光環。凱爾久違地發動能力，讓那道光芒籠罩着自己。他看着四王子。

「你不相信蘿絲琳小姐嗎？」

「姐姐，妳爲何要過得這麼辛苦？嗚嗚。」

——我不喜歡他。那個小廢物不知道我們的魔法師蘿絲琳有多厲害，竟敢嘲笑我們家，還不把弱不禁風的人類放在眼裏！

凱爾像在講述平靜的日常生活一樣，口氣稀鬆平常。

原本看着佩恩的蘿絲琳，將目光轉向那名仍然氣定神閒的男子。

——那個小廢物又是誰？我們家石頭多，我就很喜歡啊。那個蠢蛋廢物！

「佩恩，你閉嘴。」

——還會是誰？

那傢伙今年十八歲，這讓凱爾受到了一點打擊。更讓他驚訝的是，講究責任與義務的王族，竟然是這副德行。

答案早就已經決定好了，佩恩比任何人都要相信姐姐。

咯吱。

唰啊啊啊。

但佩恩認爲，凱爾遠遠不足以接待曾經是柏雷王國之星的大姐。初次見到凱爾時，他只覺得凱爾是個長相俊秀的貴族。那時海尼特斯領地的領主城正在施工，一切看起來都很混亂，實在沒什麼好印象。

佩恩似乎以爲那也是姐姐做的，只能一邊咳着一邊看着蘿絲琳。

蘿絲琳語帶和善地問道：「我們姐弟好久沒有聊聊了，佩恩，跟我來吧。」

蘿絲琳的表情變得相當陰冷。她身爲年紀最長的公主，現任王儲是她的弟弟，也就是大王子。大王子其實並不想要王儲之位，他很單純，只是一天到晚告訴蘿絲琳，想跟她一起建立一個「好的國家」。

「會不會成爲魔塔塔主，這誰會知道呢？」

佩恩接下來所說的話，更讓凱爾堅信這個想法了。

凱爾理所當然地回應面帶和藹笑容的蘿絲琳。

「沒、沒有。」

——人類啊，你今天看起來有我的腳爪那麼強。

當然，還是要先確保我們的安全。

凱爾能聽見拉恩不停吞着口水的聲音。

「姐、姐姐，嗚嗚嗚。」

至少，凱爾很確定身旁這些夥伴的能力。

「……當然，當然相信。」

佩恩不喜歡這樣。適合黃金王冠的人，只有紅髮、紅眼的姐姐，只有她。

哦，看來他真的算有點能力。

咀嚼餅乾的聲音在屋裏響起，四王子更加逃避凱爾的視線了。

但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佩恩轉頭看向蘿絲琳的那一刻，便遭到比剛剛更劇烈的水球攻擊。似乎是不小心被水嗆到，只見他劇烈地咳了幾聲。那水球看起來並不大，佩恩的模樣卻像被一陣大浪打到一樣，渾身上下都溼透了。

原本還抱着蘿絲琳不停嚷嚷的四王子，趕緊迴避凱爾的問題。

「妳怎麼會在這麼簡陋落後的地方，我可憐的姐姐啊！妳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怎麼會在這種除了石頭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呢？嗚嗚嗚，什麼伯爵家！怎麼可以！嗚嗚！」

「我認爲凱爾．海尼特斯是王國的珍寶。」

凱爾聽着拉恩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並試着維持尷尬的微笑。

但正是因爲大王子的這番話，讓蘿絲琳認爲他比自己更適合當國王。也因此父王、母后都相當尊重蘿絲琳與大王子的意願。

美麗、聰慧、帥氣，在沒有什麼特色的柏雷王國，蘿絲琳始終是最耀眼的那個人。身爲現任王儲的哥哥固然也很認真，但他就只是個踏實勤懇的人。

「你要我再次坐上那個我不要的繼承人之位嗎？你要踐踏你哥哥的夢想嗎？」

「一個沒有爵位也沒有官職的伯爵家子弟，竟敢讓我姐姐服侍你？」

「姐姐，我哪裏錯了？爲什麼要突然……啊！」

凱爾帶着笑凝視佩恩，佩恩只覺得眼前這人確實彬彬有禮，卻似乎以居高臨下的態度對待自己。佩恩眉頭微微一皺，不自覺地握緊拳頭，試着擺脫這股壓迫感而提高了音量。

不知要做什麼，蘿絲琳提到了演武場幾個字，佩恩一聽臉色卻瞬間發白。

「嗚嗚，我每天每天都好想妳啊，姐姐。但妳居然待在這種只有石頭的窮鄉僻壤！有考慮到我的心情嗎？可惡！」

瞬間，佩恩啞口無言。

凱爾的坐姿彬彬有禮，連喫餅乾的姿態都像極了貴族。

姐姐離開時曾說，她要去威波王國的魔塔看一看，因此佩恩更無法容忍她現在這樣。他毫不避諱地看着姐姐那雙紅色的眼睛，蘿絲琳的臉色更沉了。

順帶一提，佩恩跟凱爾同年。

臉色陰沉的蘿絲琳站起身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來，讓她停下了動作。

凱爾今天散發出格外難親近的氣勢，此刻正帶着神祕的微笑看着她。凱爾雖沒另外交代，但崔漢跟蘿絲琳確實將王宮給炸飛了。

「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

蘿絲琳嘆了口氣，四王子緊握着她的手痛哭。

凱爾懷疑起亞伯特．克羅斯曼看人的眼光。他瞪着佩恩那張不知消停的嘴。

這時，一道淡淡的聲音傳來。

「因爲想妳啊。妳是我們王國的驕傲啊。」

凱爾一臉溫柔，緩慢地咀嚼着餅乾。順帶一提，凱爾最討厭這種沒禮貌又愛嚷嚷的類型。

——人類，餅乾好喫嗎？

「既然是姐弟之間的敘舊，我當然要爲妳騰出空間，希望兩位聊得愉快。」

問完，凱爾看向蘿絲琳，眼裏充滿了信任。

看着這幅情景，凱爾心想：

他還是個孩子。

把一切都毀了這句話，讓蘿絲琳頓了頓。她看了凱爾一眼。

凱爾靜靜地看着那愛抱怨又愛嚷嚷的小王子，微笑着提問：「相信吧？」

壚韻王國王儲亞伯特．克羅斯曼告訴四王子佩恩，凱爾「有能力又有禮貌」。

即使他儘可能維持禮節，儘量降低咀嚼聲，嚼碎餅乾的聲音仍然響徹整間房。

「機會難得，我想跟弟弟對練一下，順便聊聊天。」

爲何王儲會說那傢伙還不錯，是個認真的人？

蘿絲琳看了凱爾一眼，凱爾聳了聳肩。剛纔爆炸的水球，跟她用的小水球完全不同等級。

咯吱、咯吱。

身爲魔法師的蘿絲琳，她是未來有望成爲魔塔塔主的人選，也很快就要成爲最頂級的魔法師。雖然這只是凱爾一個人的想法，但若柏雷王國與壚韻王國聯手，那能夠率領魔法師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佩恩，你來做什麼？」

「我認爲她有足夠的資質。身爲公主的蘿絲琳小姐如何我是不清楚，但就我所認識的蘿絲琳小姐，應該能夠成爲魔塔塔主。」

「殿下，您有什麼話要說嗎？」

聽着四王子痛徹心扉地哭喊，凱爾氣定神閒地拿起一塊餅乾。

一陣敲門聲後，漢斯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少爺，負責影像通訊的魔法師來訪，說是王儲殿下與您聯絡。」

凱爾跟蘿絲琳互看了一眼，接着蘿絲琳看了佩恩一眼，便點點頭。

「進來吧。」

凱爾下達指示，門立刻敞開，魔法師帶着影像通訊設備入內。漢斯跟在後頭進門，卻因爲佩恩的狼狽樣，而跟魔法師一起愣在原地。

「啊——嗯，那要連線嗎？」

「好，請連線吧。」

蘿絲琳擺了擺手下達指示，施展乾燥魔法，讓佩恩一下子便從渾身溼透的狼狽樣恢復過來。領地魔法師先是暗自讚歎蘿絲琳的實力，接着才趕緊連結影像通訊。

王儲的臉很快出現在影像通訊設備上，佩恩接着說：

「多虧亞伯特王儲，我才能順利見到姐姐。」

「那真是太好了。」

凱爾同意王儲的觀察，因爲現在的佩恩，看起來確實斯文有禮。

「我會在這裏待上幾天再離開。」

「是嗎？」

亞伯特與佩恩對話，卻與站在佩恩身後的凱爾交換了一個眼神。看着佩恩的凱爾表情雖然平靜，但身爲同類人，亞伯特卻能從他的眼裏讀出一絲異樣。

這叫什麼斯文有禮的王子？

凱爾的眼神是這麼說的。像是在問亞伯特，從哪找來這種像頭小馬一樣失控的傢伙。

亞伯特沒有理會。

看來搞砸了。

亞伯特總算意識到，佩恩並不是能討論聯合的對象。而且比起佩恩，他更相信凱爾。

「希望您能在壚韻王國享受愉快的旅行。」

這是她第一次親口說出家這個字。

凱爾指示衆人：「我們回去吧。」

如同凱爾的回應，那年冬天拉恩賞了雪，初春時也欣賞了百花盛開的美景。

回來時帶紀念品，這倒是讓蘿絲琳笑開了。她想起崔漢曾經說過的話。

「其實比起佩恩，聯合的事情更應該跟我大弟討論纔是。」

影像通訊一結束，蘿絲琳立刻開口對佩恩說：「去換上對練服，到演武場等我。」

凱爾察覺了她的煩惱，而凱爾希望蘿絲琳能親自出馬，這樣才能確保安全，同時也能確保一切進行得更順利。

她看着凱爾，凱爾淡淡地說：「回來的時候能帶點紀念品那更好。」

佩恩愁眉苦臉，卻還是乖乖聽從姐姐的指示。

一星期後，蘿絲琳帶着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發白的佩恩前往柏雷王國。

十九歲，不知不覺，凱爾又長了一歲。

「我去去就回。」

此刻的他，只想趕緊擺脫壓迫感更勝皇太子的凱爾。

十指山，他該前往最後的古代之力所在之處了。

「蘿絲琳小姐。」

凱爾一句溫柔的道別，讓佩恩頓了一頓。他很清楚自己的態度不算有禮貌，因此凱爾對他露出的笑容，反倒讓他背脊發涼。

凱爾不明白其中蘊含的意義，他只因爲將能更順利地促成聯合而感到安心。

「會吧。」

「妳可以以魔法師的身分回家一趟。」

「下次再見，殿下。」

蘿絲琳看着凱爾。凱爾就像平時一樣平靜，只是那平靜有時卻使他看起來更難親近。凱爾今天散發的氛圍，讓蘿絲琳覺得不知該如何應對。

「當然，妳去了之後還要再回家！」

「人類，這裏冬天會下雪嗎？」拉恩語帶不滿地問。

現在的蘿絲琳，似乎能明白那是怎麼樣的感受了。她有一個家，裏頭有着相信自己能力的人。

但偶爾也會像現在這樣，讓人覺得凱爾心胸寬大，似乎一點都不難相處。

「謝謝。」

暗黑森林哈里斯村，他們打算在那裏待到明年春天。

拉恩也解除了透明化，現身道：「沒錯！妳是很棒的魔法師！大家都會說妳很棒！」

提起聯合，蘿絲琳的神情充滿了煩惱。就現在情況來看，若想跟柏雷王國的王儲見面，就必須由她親自出面。但她當初可是宣稱自己不需要王族的地位，拋下了一切之後離開的，因此她不得不思考起來，她真的能再回去王國嗎？

「這是個只有石頭的領地，因此演武場的地板也是石子，又硬又堅固，非常好，哈哈！」

「少爺，您該起來了。」侍從羅恩前來喚醒凱爾。

黑龍的一句話，讓蘿絲琳忍不住輕笑出聲。

「我雖然有家，卻回不去，不過現在我也有其他的家了。感覺自己擺脫一個人四處飄泊的那種心情，真的很難解釋清楚。」

蘿絲琳笑了。

「人類，你已經睡了十三個小時！你在冬眠嗎？你不是熊耶！春天都要結束了，你不要再睡了！」長大了約十公分的黑龍拉恩也再一旁催促凱爾。

凱爾蜷縮在被子裏，怎麼也不肯露出臉來。已經長大不少的氳與紅，用前腳用力踩了踩凱爾。

春天竟然快結束了。

因爲相似，兩人才會走在一起。從凱爾與蘿絲琳的笑容之中，佩恩領悟到這一點。

凱爾答道：「會吧。」

不是以公主的身分，而是以魔法師的身分回去……凱爾的話讓蘿絲琳安心了。

「那等到了春天，森林裏會開很多花嗎？」

佩恩拚命忽視凱爾一臉和善的笑容，卻看見滿臉陰森笑容的姐姐。佩恩意識到——他們很像！

凱爾在牀上滾來滾去，閉着眼睛說：「哈，時間過得真快。」

「要想實現夢想，真的非得放棄其他的一切嗎？」

「當然，我會帶很多紀念品回家。」

佩恩忽視所有凱爾的發言，倉皇離開接待室。見他離開，蘿絲琳這才靠向凱爾。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