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3　掀了就好

凱爾一回來，首先面對的就是他的家人。

凱爾只能面無表情地任由家人左右撥弄，兩隻手在他的肩膀、手和臉上四處摸來摸去。

「看來你沒受什麼傷。」

德勒特伯爵檢查了好一會兒，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每天早上都會練劍的德勒特伯爵，力量不是普通大，檢查到把凱爾衣服都扯亂了。凱爾只能回以一個毫無靈魂的笑容，並將身上凌亂的衣服拉整齊。

「身體狀況還好嗎？有哪裏不舒服嗎？」

「我沒事。」

這次換柏歐蘭伯爵夫人上前詢問。

「聽說你同行的人變多了。」

同行的人，指的是狼族的孩子與鯨族姐弟。黑龍使了魔法，巧妙地改變了鯨族姐弟的外貌。

「是的，這段期間發生了很多事，就變成這樣了。」

「好。」柏歐蘭夫人的眼神，今天也銳利得沒有一絲破綻。

凱爾能看見她的眼神變得略微陰沉。

「聽說恐攻犯還沒抓到。」

「是的，聽說還沒抓到。」

「好，我知道了。」

柏歐蘭夫人看向德勒特伯爵，德勒特也回看她，夫婦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似是有意採取行動了。凱爾雖然對兩人的打算有點不太滿意，但決定假裝不知情。

德勒特伯爵露出溫柔的笑容對凱爾說：「關於首都和你的力量的事可以之後再說，先休息吧。」

「好。」

伯爵示意他們可以離開，凱爾終於得以返回房間，但弟弟巴森與妹妹莉莉攔住了他的腳步。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哥，你的身體……」

見凱爾回答得一派輕鬆，巴森握緊了裝着鋼筆的盒子，神情略微悲壯地說。

說完這句話後，凱爾便照着魔法師的指示按下按鍵。影像通訊道具上，閃爍着代表留下了聲音的藍色燈號。

凱爾一直記得弟妹要他買的東西。

——要去哪？去見魔法師嗎？

兩隻貓放肆地在牀上翻滾，但凱爾無暇理會。見來到房門口的人，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凱爾看向弟妹，並對副管家漢斯做了個手勢，漢斯隨即上前。

「少爺，聽說您回來了。」

「我會變強，領導我們的領地，也會領導騎士團，我會守住一切。」

想簡單傳遞要事，這個方法最剛好。

「您做了很厲害的事呢，真是了不起。」

巴森負責行政，莉莉負責軍事，兩人會好好地讓領地成長髮展，這是多棒的決心啊！凱爾滿意地摸了摸莉莉的頭。

「嗨，初次見面。」

「大哥，想好起來的話，一定要好好休息喔！」

「不，不是，可以連線，可以連。」

比克羅斯的肩膀微微抖動，頓了幾秒後纔回答。

嫌與人寒暄麻煩，凱爾敷衍地回應並加快腳步。隱身的黑龍看着他的背影，牠刻意用力拍動翅膀跟在凱爾身後，主動跟凱爾搭話的人越多，黑龍的耳朵便豎得越直，嘴角也拉得越高。然而，凱爾並未注意到這一切，推開了目的地的門——當然，他有先敲門。

「進來吧。」

敲門聲響起，漢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兩隻貓隨即擺出高傲姿態，龍則立即隱身。

「……是。」

「再忙也要遵守約定啊。」

叩叩叩。

「是，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受到傷害。」

「我會努力讀書的。我會爲了領地的行政與發展好好努力！」

凱爾滿臉疑惑，盯着說話沒說到重點的巴森看了好一會才轉頭看向莉莉．海尼特斯。這個七歲的孩子，臉上的神情不只是穩重，更可以說是無比堅毅。

這是在領地負責魔法影像通訊的魔法師。一般來說，影像通訊通常由介於中級和初級之間的魔法師負責。

「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順帶一提，我要去別的地方玩，會有一個星期無法進行影像通訊，在這裏先告知您了。」

一進到領主城，許多人主動向凱爾問好。

「請跟王儲殿下連線。」

要與同時進行許多影像通訊的王宮通訊時，可以單獨留下影像或聲音。畢竟等待連線的人很多，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做法。

這封信封得相當嚴密，應該從未被拆封過。羅恩上次離開時，透過漢斯留下一封信，這次則是透過兒子來傳遞。

世上哪有這樣報告近況的？但也正是因爲如此，他更確定這是羅恩寄來的信。一方面是因爲這是羅恩的字跡，一方面是因爲裏頭寫了他們約定的密語。

「這是我父親的信。」

我還活着，您也還活着吧？

「你要服侍我？」

漢斯走進來，懷裏抱了滿滿的零食要給兩隻貓。

「嗯。」

凱爾從漢斯手中接過兩樣物品，分別交給巴森與莉莉。

見魔法師有些驚慌，凱爾微微皺起眉頭。

凱爾接着明確指出他要通話的對象。

「殿下，我是凱爾．海尼特斯。」

「您好嗎？少爺。」

「好。」

凱爾收回手，準備回去自己的臥房。

「怎麼了？無法連線嗎？只留話也沒關係。」

「可以，您要與哪裏通訊呢？」

「就先讓麥斯跟孩子們擔任廚房助手跟侍從吧。」

「喵嗚嗚。」

「那就現在立刻去吧，你可以不用跟來。」

凱爾丟下漢斯，離開房間往領主城前進。

「喵嗚嗚嗚。」

「好，我支持妳。」

他要使用第一張金牌。凱爾可以想像，聽到這段留言的王儲會是什麼表情，他也知道王儲最後會答應他的要求。儘管王儲現在會覺得荒唐、煩躁，但他遲早會感到喜悅，併產生強烈的好奇心。

黑龍、氳與紅一起跳到牀上，一副興奮的模樣。看着這三個平均只有七歲的小朋友，凱爾笑了一下，從容地打開羅恩的信，卻差點把信給撕了。

「嗯。」

「魔法師說他隨時都有空。」

「請好好休息，哥。」

——這世界除了偶爾需要魔法師之外，整體來說還算方便。

「他請您看一下。」

「好，很好。」凱爾面露滿意的微笑。

凱爾向跟隨而來的黑龍點了點頭。龍會跟來，肯定是對魔法師這個詞產生了興趣。

「大哥。」

「啊，王宮——您是說王宮嗎?! 」

巴森神色凝重地說：「你應該一直都很忙吧？」

「是。」

「我們家真棒。非常、超級、很好。」

雖然面對面談比較好，但也不是非此不可，於是凱爾決定留言就好。等魔法師啓動裝置，留下他一人在室內進行通訊後，凱爾便獨自對着影像通訊道具開口。

「現在可以進行影像通訊嗎？」

「在這裏。」

「那沒什麼。」

「少爺，我可以進去嗎？」

「目前似乎無法進行影像通訊，但您可以留下聲音訊息給王儲殿下。」

凱爾隨意擺了擺手回應他們，便邁開步伐往房間前進。弟妹依然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只是凱爾渾然不覺。

「喔，好久不見。」

信上只有一行字。

沒有理會凱爾略顯疑問的眼神，比克羅斯拿出一封信。

凱爾對他的好奇心毫不知情，只是淡淡地答道：「王宮。」

接着巴森便不再說話了。

魔法師邊準備影像通訊道具，邊不時地偷瞄凱爾。近來領地裏都在討論凱爾．海尼特斯，也是因爲人們都在討論，因此凱爾一進門便要求影像通訊的事，大大激起了魔法師的好奇心。

「我準備買下威波王國的魔塔。」

凱爾把在外等候的魔法師叫了進來，魔法師看着燈號對凱爾說。

「是羅恩啊。」

「總之，就是這樣。」

你得成爲領主，確實需要多多學習行政事務，這心態很棒。

「這是鋼筆，這是劍。」

「什麼意思？」

她又是怎麼了？

他離開的腳步有些無力。不知爲何，凱爾覺得就算沒有交代，比克羅斯也一直都有好好照顧狼族的孩子們。他關上房門，喀噠聲響起，龍也跟着現身。

「好，謝謝。」

終於回到睽違已久的房間，然而房間裏早已失去了那種空置已久的冷清感。

「妳一定能成爲優秀的騎士。」

「啊，對了。」

看見拿着禮物的弟妹表情不太對勁，他忍不住問：「你們表情怎麼這樣？」

「對。」

魔法師莫名慌張地設定王宮的收訊號碼，隨後便來向凱爾報告。

巴森頓了一頓，又接着說：「我一定會避免發生讓你操心的事。」

「好，很好。」

於是凱爾又多留了一句。

來人是主廚比克羅斯。他要乾脆地放下第二廚房的工作，跑來代替羅恩嗎？

「少爺？」

「您已經順利完成留言了。」

「好。」

見凱爾露出微笑，魔法師再度開口。

「您似乎對留言非常滿意。」

「嗯，是啊。」

大概要等到明天，王儲纔會聽到他的留言。一想到自己離開之後，王儲要等上一個星期才能和自己通訊，便忍不住露出愉快的笑容。

——王儲真可憐。

黑龍莫名可憐起王儲來了。

凱爾沒理會這句話，逕自離開了魔法通訊室，前去面見父親德勒特伯爵。既然來了，他想一次把事情辦完。

「你說你想去哈里斯村？」

「是。」

凱爾點頭，回應德勒特伯爵的疑問。他順勢說出了古代之力與哈里斯村這兩件事，但德勒特伯爵只關心哈里斯村。

德勒特看了看凱爾手裏那份與哈里斯村事件有關的報告，然後又看着自己的兒子。凱爾相當坦然，顯示他是認真想去哈里斯村。

哈里斯村。

德勒特伯爵派遣調查隊去過，並在聽聞相關消息後親自前去查看。在那裏，他感受到憤怒與悲傷。正如他聽到的消息所述，村子已被燒成一片廢墟，找不到任何與犯人有關的痕跡，他們甚至請鄰近的領地協助調查，還委託了情報工會。

「你這麼做，是爲了那個叫做崔漢的青年嗎？」

德勒特伯爵雖沒在那裏找到犯人的線索，卻發現了打鬥的跡象。光憑這些痕跡，他就能看出崔漢的實力。而與崔漢一起生活過的兒子，自然不可能不清楚那股力量。

「確實如此。」

「你真的是因爲這樣纔要去哈里斯村？」

「對，沒錯。」

並未察覺狼族孩子決心的凱爾，走到石壁前敲了敲。

德勒特伯爵的聲音裏滿是擔憂，凱爾卻只是敷衍地點點頭，畢竟這也是他能給的全部解釋了。

「我打算撥一部分的資金重建這座村子。」

凱爾注視着稍稍有些晃動的門，這是石壁上唯一的石門，只要越過去就能前往暗黑森林。當然，崔漢並沒有通過這扇門，他是直接攀過十多公尺高的石壁進去的。

「麥斯。」

暗黑森林是唯一能看見東大陸痕跡的地方，正因如此，纔會說這裏是個不可思議的地區。

「回答。」

暗黑森林裏有許多原因不明的變形植物與怪物。怪物的外形跟一般怪物有很大的差距，因此能夠輕易區分。植物外形則是相當接近，只是轉變成帶有劇毒或會噴發毒瓦斯的性質。

「怪物再怎麼強，會比長大成人的你們還強嗎？」

副團長苦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道牆後面的景象。」

副團長希斯曼難得地顯得冷靜，畢竟在這樣嚴肅的場合，他不得不如此。

麥斯看了看朝石壁走去的凱爾，隨後纔回過頭對看着自己的弟妹們低聲說：「我們趕快長大吧。」

麥斯帶着滿心地疑惑看着凱爾。

麥斯環顧村莊，一片焦黑的村子，真的有一天能變得像記憶中的故鄉一樣溫馨？弟妹們雖沒有回答，但他能看得出來，所有人都跟他有一樣的心情，因爲他們都是狼族。

維媞拉走上前，凱爾看了她一眼。藍色的頭髮與瞳孔，此刻都染成黑色，長相也變得非常沒有特色，不容易讓人一眼記住，只有聲音依舊動人。

凱爾則轉身與希斯曼會合。

見德勒特伯爵相當煩惱，凱爾再度開口。

「墳墓在哪裏？」

村子，這兩個字深深烙印在孩子們耳裏。

維媞拉看着嘆了口氣、滿臉不耐煩的凱爾，點頭答應。

凱爾緩緩搖頭，伯爵這誤會可真是錯得離譜。

隔天，凱爾上了馬車，看着外貌被巧妙變形的維媞拉拿着鞭子，法厄同則拿着劍，臉上帶着笑容。

突然講起錢的事，不光是麥斯，就連還待在馬車裏的孩子們都愣住了。凱爾並不在意，接着說了下去。

這時，黑龍問了他一句話。

「崔漢不是我的手下。」

「什麼東西？」

會跑出來的怪物都是強大的變種怪，那纔是問題所在。

「別看我們這樣，我們好歹是大海的種族。」

「是，我知道這裏有不少年幼的獸人族。」

凱爾再度開口。

見兒子立即否認，德勒特笑了笑並點點頭。

「反正哈里斯村還有士兵留守，應該算是安全。」他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並對凱爾說，「你收留的手下，自然該由你照顧。」

「火的氣息很強烈。」

「什麼？」

維媞拉點頭表示理解。

「你要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他露出溫柔的笑容，接着再補上一句，「你所獲得的那股力量，很帥氣呢。」

「你知道我爲什麼帶你們來這裏嗎？」

「還要打造你們跟我，還有我們一行人可以盡情放鬆玩樂的別墅。」

「要用我們最堅實的外殼守護一切，但最重要的是守護自己，也因此我們是烏龜。」

哈里斯村與暗黑森林之間，隔着一道人類樹立的巨大石壁，目的正是爲了防止怪物入侵。

顯然這對長髮姐弟還不習慣在陸地上調節力量，真是可怕的種族。凱爾轉過頭假裝沒看見，並趕緊轉移話題。

帶着淡淡的笑容，維媞拉用食指輕輕點了點牆壁，沒想到她的食指竟立刻嵌入其中。

凱爾一派輕鬆地笑着，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麼困難。一縷清風恰好從兩人之間吹過，將黑色的灰燼吹起，飛散至遠方的天空。

「我會爲你們打造一片土地，在拉克回來之前，讓你們都能獨當一面。」

「說的也是。」

——

那個人是你的家人吧？

「差不多。」

「凱爾。」

維媞拉帶着淺淺的微笑回答，眼神卻有些黯淡。凱爾無暇理會，他邁開步伐，走向那些無法走下馬車的孩子。

即使已經過了兩個多月，哈里斯村依然焦黑一片。凱爾看着自己的腳下，地面上仍覆着一層黑灰。

「你是真的這樣想嗎？」

凱爾反問麥斯，接着轉頭看了看四周。氳與紅正從馬車上下來，黑龍飛起來停在空中。至於鯨族，則正朝着被灰燼覆蓋的水井走去。

「好黑。」

以沒有突出之處着稱的平庸領主，德勒特．海尼特斯，告訴他的兒子——

「哈哈……」維媞拉尷尬地笑着。

麥斯無法回答。他從沒聽凱爾說過自己與弟妹爲什麼要來這裏，副管家漢斯、比克羅斯都沒來，護衛士兵的數量也降到最低。人員極爲精簡，但他們仍被納入其中，想必一定有什麼特殊原因。

用最堅實的外殼保護自己的烏龜。

「我聽說暗黑森林很危險。」

凱爾點頭。

「我答應拉克會好好照顧你們。既然如此，你們勢必需要像狼一樣寬闊的生活空間吧？我會替你們安排。」

佇立於通往暗黑森林那堵巨大石壁前的哈里斯村，被燒得一片焦黑。曾經是房子的地方，只留下殘破的骨架。一切曾經存在的事物，只留下破敗的痕跡。

收崔漢當手下？他可沒做過這種事。

凱爾的語氣平淡，卻深深觸動了狼族孩子們的心。

兩人視線交會。

「真厚。」

終於，德勒特伯爵開口。

「啊。」維媞拉小聲驚呼。

狼族孩子中年紀最大的麥斯，一看見村子的景象便僵住了。凱爾清楚知道他爲何會有這種反應，這讓他們想起了故鄉。

至於怪物嘛，主要都是出現在東大陸的怪物。

「少爺！」

「雖然調查隊應該都調查過了，我還是想親眼去看看。再說那裏也不需要擔心有怪物吧？現在又不是冬天。」

「是、是！」

魔塔與叢林女王，這兩者肯定能讓他賺進一大筆錢。而領地則可以靠鯨族告訴他們的海上航線來賺錢。

凱爾露出與伯爵相似的微笑，自信地答道：「對吧？以視覺效果來說，的確很帥。還有，我一直都是以自身安全爲優先。」

他對鯨族姐弟說：「你們就當我的新護衛吧。」

凱爾看着麥斯與其他狼族的孩子，微微皺起眉頭。

只見對方雙手抱胸，從容地說：「我很快就會有一大筆錢。」

凱爾抬頭，看着副團長希斯曼。

「對。」

凱爾向德勒特道別，正準備往勤務室的門口走去，身後便再度傳來德勒特伯爵的聲音。

「越過這道牆，後面就是暗黑森林了嗎？」

於是，凱爾便朝着哈里斯村，準確地說，是朝暗黑森林前進。

孩子們回答得有些遲疑不決，凱爾不甚滿意地走開了。

「我去問一下。」

「是啊，你去吧。」

這時，副團長希斯曼的呼喚聲傳來。

當然，近一百五十年來都沒有怪物入侵的跡象。人類本就知道，進入暗黑森林很可能會死，因此鮮少有人會主動踏入。比較奇怪的是，森林裏也少有怪物跑出來。

「十八歲也算大人了吧。」

凱爾轉身，德勒特伯爵接着說：「黃金烏龜並不是一開始就象徵富裕。我們是習武之家，是重視守護的家族。無論是家人還是其他，守護他們都是我們的使命。」

「少爺。」

「妳連這都能感覺到嗎？」

來到距離暗黑森林最近的村莊後，凱爾下了馬車。哈里斯村，他初次看見那座村子時，感想非常簡單。

「很好，你知道就好。」

總不能直說是爲了狼族孩子的狂暴化與野生訓練，爲了黑龍的成長，也爲了鯨族戰爭的解決方案，他必須去一趟暗黑森林吧？

這一百五十年來怪物如此安分守己，讓領主城感到相當怪異，因而數次派遣調查隊前往，卻始終沒能深入暗黑森林，只敢在外圍打轉。

「牆的另一邊看不清楚，但作爲神祕地帶，裏面的景色應該很特別吧？不知道這道牆堅不堅固呢……」

凱爾聳了聳肩，轉身背對石壁道：「暗黑森林跟其他地方一樣，只是普通的森林。不一樣的，是住在裏頭的東西。」

「好，我知道，你長大了。」

凱爾點了點頭，靜靜地看着重新低頭審閱文件的德勒特伯爵一會兒，隨後才離開。

凱爾隨即交代維媞拉：「麻煩妳照顧孩子們。」

「都燒燬了。」

「是！」

「走吧。」

「是。」

凱爾與希斯曼兩人單獨出發，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

「就是這裏。」

無數墳墓所在之處，也是崔漢埋葬哈里斯村人的地點。

希斯曼退了開來，與其他士兵一起站在遠處看着凱爾。作爲副團長，希斯曼對凱爾來到哈里斯村已經感到驚訝，更驚訝的是他一到便先尋找墓地。

爲了留給凱爾獨處時間，希斯曼靜靜退到一旁。凱爾根本不關心他的動向，只是看着墳墓喃喃自語。

「沒有發瘋，還真是了不起。」

崔漢沒有發瘋，還真是了不起。

他選擇使用平整的石塊替代墓碑寫下亡者的名字，雖然大多都只是普通的土堆，看起來仍費了不少心力。

凱爾數了數墳墓的數量……這底下的屍體，全是崔漢親手埋葬的。

凱爾有時會想，書本上描述哈里斯村人的死，難道只是爲了讓主角覺醒而精心設計的引子嗎？

似乎不是這樣。

近來他一直覺得另有內情，理由很簡單——暗黑森林、人魚、哈里斯村覆滅。

這三件事讓凱爾有了一個假設，但這個問題必須留給崔漢去思考。看是等到拉克來了之後透過拉克傳達，或是他也許會直接跟着拉克一起來到這裏。

哈里斯村的問題不屬於凱爾，是崔漢要解決的範疇。

「希斯曼。」

「是，少爺。」

而凱爾身爲海尼特斯家的人，只要做好屬於他的工作就夠了。

「以後把這些墳整理得好一些，這也太寒酸了。」

「是！」

……最後崔漢終於掌握了森林內部地形，接着開始探索外圍。

黑龍點了點頭，環顧着森林。

駐紮在哈里斯村的士兵會輪班巡邏，在副團長提前更改巡邏地點的狀況下，凱爾所站的地方附近一名巡查兵也沒有。來到巨大的石壁前，凱爾摸着魔法袋子，低聲對身後的一行人開口。

「什麼味道？」

「現在要怎麼做？要怎麼去那片沼澤？」

在凱爾身後拍着翅膀的黑龍看着鯨族姐弟，維媞拉噗哧笑了出來。她對凱爾伸手，凱爾從魔法袋子裏掏出一個水瓶交給她，維媞拉接了過去，喝下里頭所裝的水後立刻把手伸直。

「謝謝龍大人。」

說着說着，維媞拉感到一絲怪異。貓族的孩子，那隻叫作氳的銀貓正興致勃勃地搖着尾巴。

凱爾話纔出口，黑龍便立刻飛到石壁上方，凱爾的身體也跟着離地，在他懷中的氳與紅自然也跟着越了過去。

「真是舒爽，魔法一直讓我莫名不舒服。龍大人，謝謝你。」

熟悉但不知道是什麼？凱爾疑惑地看着黑龍，黑龍卻只是別開頭，一臉平靜地接着說。

一行人走進暗黑森林。

「出發吧。」

有別於暗黑森林這個稱呼，森林本身其實並不黑暗。那隨着清晨陽光而微微發亮的林木枝葉，反倒讓人看了心曠神怡。

凱爾對維媞拉說：「這是個好機會。」

……崔漢看着巨大的石壁流下眼淚。最後，他抵達了南方外圍，那是個有人居住的地方。爲了走到這裏，他花了好長一段時間。

「我們要去的沼澤位於外圍和內部的交界處，不算特別危險的地方。」

如果不是那裏，接下來他們就會前往有許多怪物棲息的沼澤，這樣的路線移動起來也比較方便。

「要解開魔法了。」

他伸出手，指向暗黑森林的入口。

「你說過，暗黑森林的領域分成兩塊，對吧？」

「一處有怪物居住，另外一處是沒有東西能生存的地方。」

「是，我明白，少爺。」

兩天過去，希斯曼已經平復了心情。他的最終目標是成爲團長，他始終只想着這件事，他知道自己應有的分寸。

「而且有味道。」

凱爾點頭回應維媞拉的問題，並把氳與紅放到地上，接着打開了魔法袋子。

這巨大的森林分爲兩個區域，第一個區域是森林外圍，並不是很危險。變異怪物很少，大多都是中小型怪物。但第二個區域，也就是以石山爲中心的森林內部，便有相當程度的危險盤踞。

是時候讓毒氣跟霧氣成長了。

「喵嗚嗚嗚。」

凱爾迎着強風沿着石壁垂直上升，迅速登上了石壁頂端。

「孩子們不會有危險嗎？」

「你們帶路吧。」

維媞拉好奇那是否真是地圖，畢竟要說是地圖，似乎有些太破舊了。但還是勉強能夠看出，以石山爲中心做了大略的區分。

橢圓形的森林外圍雖長，但若是直線移動，距離其實不遠。呈現長橢圓形的森林內部，所佔的面積反倒要大上許多。

「什麼？您還在療養，爲何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哈里斯村事件的犯人，說不定就躲在裏面啊。您有必要爲了崔漢

——

」

暗黑森林，廣袤的自然景色在一行人眼前展開。

「走吧。」

法厄同緊張地答道：「應該會是沒有東西能生存的地方。」

由於面積相當於兩、三個普通貴族的領地，所以壚韻王國一直想方設法要將這塊土地弄到手，卻始終沒有人能支配此地。

「分爲內與外。」

「好。」

唰啦啦啦——一條約三公尺長的鞭子出現。她輕輕甩了一下，讓鞭子纏在手上，接着自信地對衆人說。

「對，是地圖。」

「隨你便。」凱爾淡淡答道。

聽見凱爾說沒打算特別繞路避開怪物，鯨族姐弟露出了從容的微笑。既然不是要與龍爲敵，支配大海的座頭鯨獸人自然無所畏懼。

「要下去了。」

「我要進入暗黑森林。」

氳與紅就攀在凱爾左右兩側的腰上。

「地圖？」

當時崔漢決定從石山開始慢慢擴張領域，他先從北邊開始，慢慢掌握四面八方的狀況。

「哇。」

「我今天是要去變強的，沒關係！」

就連崔漢也是花了數十年，才能夠自在地穿梭於第二區域。

能夠自由來往，意味着沒有敵人存在。當然，凱爾一行人不需要擔心這種事。

凱爾的嘴角微微上揚，那隻叫作紅的貓也笑了，雙方都露出非常淘氣的笑容。紅出聲說話，聲音聽起來像是他發自內心感到興奮。

他問法厄同：「法厄同，你說人魚耐得住劇毒對吧？那你會選哪裏呢？」

是凱爾以《英雄的誕生》當中的內容爲基礎，粗略繪製出來的地圖。

龍或崔漢說不定還有可能。

森林如此廣大，卻只有兩處沼澤。看着法厄同的眼睛，凱爾一派輕鬆地接着說。

聽完希斯曼的回答，凱爾便立即轉身離開。

「凱爾少爺，您不是說暗黑森林很危險嗎？如果是沒有東西能生存的沼澤，肯定是有毒或沼澤本身很危險吧？」

「我是希望避開怪物，但也沒到要特別繞路的程度。」

「法厄同。」

「好。」

「別擔心。」

「暗黑森林裏有兩處沼澤。」

「熟悉的味道，但不知道是什麼。」

凱爾少爺站在他們中間，帶着從容的微笑。他那與平時無異的自在模樣，又令副團長再度驚訝起來。當然，是帶着正面意義的驚訝。

唰啊啊！

這裏是五大不可思議領域中第二大的區域，位於壚韻王國的東北部邊緣，是一片橢圓形的巨大森林，一路延伸到東部海岸。

士兵們感受到眼神，稍稍向後退了幾步，凱爾的手搭着希斯曼的肩，靠到他耳邊悄聲地說：「你明白吧？」

「我會安全地護送您到目的地。」

副團長的表情變得相當複雜。他想起兩天前的夜晚，旅途中不得不在野外紮營。營帳紮好後，他回應凱爾急迫的召喚，進到凱爾帳篷後聽到的對話。

維媞拉與法厄同輕聲道謝，龍只是拍了拍翅膀飛到凱爾身旁，表情有些難以言喻。

黑龍帶着凱爾與兩隻貓緩緩降落地面，鯨族姐弟也已經越過了牆。凱爾輕輕踩到地面上，腳下的草被他踩出聲響。

凱爾對盯着他看的維媞拉與法厄同說。

「進出那樣危險重重的地方是我們的專長，而且我們也不會受傷。」

黑龍話才說完，鯨族姐弟的外貌變形魔法便解開了。維媞拉一臉暢快，露出了笑容。

「真大。」看向遠方矗立在森林中央的石山，凱爾平靜地說。

只要好好因應，就能完成讓鯨族也能中毒的毒霧。

難道龍的嗅覺也很敏銳嗎？凱爾雖然好奇，但現在好像也不是執着這個問題的時候。

一想到未來那些複雜的善後工作，都有希斯曼會主動處理，凱爾便覺得寬心不少。

「不是危險的味道，只是非常古老。」

貓族相當謹慎，且擁有優越的探索能力。

「很黑？」

維媞拉跟法厄同的表情仍不太放心，但凱爾並不在意，他們很快會知道氳與紅的實力。

「少爺，我要變強。」

凱爾感到無比安心。座頭鯨，能輕鬆應付被稱爲海中流氓的虎鯨人，這些王族帶來的安全感確實與衆不同。

希斯曼說到一半，一隻小黑龍便出現在他眼前，這就已經讓他夠驚訝了，但事情不僅止於此。

這話讓希斯曼握緊了拳頭。他本以爲自己這一生，只要能成爲海尼特斯家騎士團團長便別無所求。但這兩天來，他的想法有些改變了，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凱爾。

也因此，凱爾得以在隔天黎明時分，外頭還靜悄悄時放心動身。

紅的驚歎聲傳來。

維媞拉喊了一聲，法厄同點點頭。鯨族姐弟先是雙腳微彎，接着便以極快的速度爬上石壁。他們每跨出一步便有水花濺出，只是水花很快便蒸發了。

維媞拉發現氳的反應與預期不同，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看向凱爾。

「沒錯，答對了。那裏的機率很高，所以我們要先去那裏。」

希斯曼大聲回應，凱爾拍了拍他的肩，隨後便看向士兵。

短暫的貓叫聲後，兩隻貓化爲了人形，希斯曼這才知道他們是貓族。隨後他又看見一名女子召喚出一條巨大的鞭子，還有另一名男子掀起水龍捲。眼前的奇異景象，令副團長此生頭一遭渾身發麻。

維媞拉看着凱爾從魔法袋子裏拿出一張紙，接着攤開了那張紙。

「不過我無法肯定上面的資訊是對是錯，我們最好還是親自探索比較安全。」

希斯曼緊跟在他身後，聽到了對方低聲說：「我相信你。」

維媞拉靜靜站在一旁，擔憂地看着凱爾的兩側，她有些遲疑地開口。

但凱爾也沒打算真的什麼防護都不做，單靠維媞拉保護就是了。

渴望變強的孩子們跟以安全平穩爲導向的凱爾，獲得了一個安全卻能達到目的的機會。

「這裏的瑪那很黑。」

森林雖不吵雜，仍有許多此起彼落的聲響。蟲鳴聲、遠方傳來的怪物嚎叫聲或動物叫聲，還有鳥啼聲。

「一般來說，危險的地方不都很安靜嗎？」

法厄同一邊拿刀割草，一邊詢問凱爾。

「那是要在有一個絕對支配者時纔有可能。」

暗黑森林沒有絕對的支配者，只有喫與被喫的關係。

「小心你的鞋子，別讓腳露出來。」

「是。」

法厄同看了看鞋子和褲管之間補上的布料，望向凱爾。凱爾的魔法口袋真可謂名副其實，各式各樣的物品紛紛從中出現，且全是所需之物。

「在這地方得小心腳踝，因爲連蟲都很可怕。要是被咬，很可能會中毒。」

法厄同回想起凱爾曾說過的話。雖然很好奇他爲何會對這些瞭若指掌，不過對方現在很忙，好像也不是發問的時機。

「看前面。」凱爾平靜地指示。

「啊，好的！」

法厄同趕緊看向前方，跟着姐姐維媞拉在草叢裏清出一條路。現在，他們正經過高度及腰的草叢地區。

凱爾的手忙碌地在地圖上記錄新情報。

這麼做感覺沒什麼用。

凱爾心想，是不是沒必要連暗黑森林的地圖都製作出來啊？反正也沒有要征服這裏不是嗎？

但直覺告訴他，這東西肯定有機會派上用場。

在做事時，徹底投入並隨時準備好賺錢的機會，這就是他的風格。

「就要通過草叢地區了。」

「接着是小型怪物區。」

維媞拉點了點頭，緩緩揮動手裏的鞭子。其實從同行的成員來看，他們並不需要緊張。或許是因爲這樣，在離開草叢地區踏入怪物區時，維媞拉覺得很放心。啪嚓，她一腳踩斷了一根樹枝。

「姐姐，毒太弱了嗎？」

「咳呃。嘰咿、咳！」

外圍與內部交界處的沼澤，距離那個地方已經不遠了。

在濃霧的包圍下，凱爾讓風彙集在單手與雙腳下。心臟之活力在他的體內震盪，感受着那股活力，凱爾說道：「走吧。」

「我是不是也該下去戰鬥？」

「的確很弱啊。」

眼前的風景看似平靜，卻有受盡毒霧折磨而死去的怪物屍體、逐漸死去的怪物，以及被盾牌與龍捲風撕碎的屍體。

「都解決了。」黑龍上前來報告。

「一個小時內應該就會到。」

氳、紅與凱爾，三人被霧所包圍，而那霧的顏色相當怪異，不只是單純的白，而是帶着點紅。

這些哥布林的體型比一般哥布林大上許多，長相也有些不同，有些是紫色，有些是紅色，顏色非常多變。

「你想太多了！」

凱爾指着手背，「被劃傷了。」

二十多頭神似狐狸的怪物正在死去。

法厄同已經看見凱爾的身影了。

一陣劃破空氣的聲響同時響起。維媞拉輕輕揮了揮手，只見她的兩指之間捏了一根粗糙的毒針。

「……真了不起。」

「還是別製造太多聲響吧。」凱爾隨口說了一句。

維媞拉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隨後來到凱爾身旁。

「退開。」

兩隻怪物已經中了毒，鮮血自身上所有孔洞噴湧而出。

「嘰哩、嘰哩！」

「看到我有危險，再來救我就好。有你們在，我哪有可能受傷？」

法厄同緊抿着脣。

聽見黑龍果斷的回答，法厄同想了想。

接着他看了看姐姐，只見維媞拉笑得非常開心。

匡當！

「我會安靜地處理掉的。」

鄰近的區域逐漸被濃霧包圍，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在濃霧之中，有兩道紅色煙霧正在閃動。

凱爾必須知道自己的實力在什麼程度，現在正是適當的時機。

濃霧散去，氳現身了。

路還長着呢。

「可能是因爲離森林入口處不遠，所以怪物還很弱。」

凱爾將幾度修正後變得更加詳細的地圖收進袋子裏，隨後看向衆人。

看着凱爾的維媞拉瞬間愣了一下，隨後看見兩隻小貓越過凱爾跳到地面上。那是氳與紅，他們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已經進入戰鬥狀態。

暗黑森林裏出現的東大陸怪物，這是凱爾與牠們的第一次相遇。

「這點程度，我們也能處理。」

這樣安全累積經驗的機會還能再有第二次嗎？凱爾話纔出口，龍與兩隻貓便猛然轉頭看向他。

就算只是小型怪物，也足足有十隻耶，牠們比哥布林兇殘多了！

「交給我處理。」

「嘰咿咿咿！」

兩天後的上午，凱爾放下手裏的地圖看着前方。

凱爾對衆人說：「趕快走吧。」

「喵嗚嗚嗚。」

「咳呃、咳！」

啪啊！

右有黑龍，左有維媞拉，後方則有法厄同，此刻不就是最能放手一搏的時候嗎？

「咳啊。」

「少爺，接下來您要繼續負責對付小型怪物嗎？」

砰！一道龍捲風衝入天際，怪物的一隻手也被捲上了天。

毒？法厄同驚訝地看着姐姐，維媞拉也不明所以地搖搖頭並看向前方，接着她發出小小的驚呼聲。

「很快就會結束了。」

匡當！又一聲巨響，濃霧逐漸散去。正如維媞拉所說，戰鬥似乎已經結束了。

黑龍站到鯨族姐弟面前說：「那個毒性比想像中強很多。」

「什麼？」

「距離不遠了。」他對衆人說。

巨大聲響傳來，緊接着是一陣悶聲。

「不，我來處理。」

凱爾來到維媞拉身旁，手搭在她肩上，看着前方的怪物逐漸靠近。維媞拉順着凱爾手指的方向看去。

「少爺……」

凱爾的口氣平靜，腳下踩着象徵他的銀色盾牌，下面則是兩隻已經爛得無法辨識形體的怪物。

他的身體瞬間往前衝了出去，與此同時……

「不，這不是哥布林。」

「是哥布林的變異種嗎？」

維媞拉點點頭，平靜地說。

「我還在療養，不能太勉強。」

「嘰咿咿咿！」

「嘰！」

他拿着那面盾，直接朝地面劈了下去。

神似狐狸的小型怪物中了麻痺毒，此刻正倒在地上掙扎。

盾牌與龍捲風消失，凱爾一邊擦拭手上的血漬一邊說。

啪啊啊！

看着這一切，法厄同急忙問：「少爺，你沒受傷吧？」

法厄同呆望着眼前的光景，「你不是說牠們很弱嗎？」

「咳、咳咳咳。」

凱爾舉起盾牌，上頭濺滿了血。反正這是古代之力幻化出來的防具，不需要把上頭的血擦掉，只需要解除就好。下次再召喚出來，上面就不會有血跡了。

紅搖着尾巴出現，他腳下的那塊地已經變成一片焦黑，那是毒留下的痕跡。紅用腳撥了撥土，拿其他地方的土來蓋過那塊地面。

緊鄰在旁的位置隨即形成一道帶着紅霧的龍捲風，兩隻怪物被捲上了天，還一邊吐着血。

「嘰咿、嘰咿！」

那充滿自信且帶着絕對信任的眼神，讓維媞拉退了開來。她跟法厄同一起，在後方準備隨時衝出去救援。

「這些東西跟哥布林很像，雖然比哥布林笨拙，但很殘暴也很兇猛。」

「應該吧。」

有了實戰經驗之後，他們又進步了不少。

聽見凱爾的回答，法厄同驚慌地問：「你受傷了嗎？」

真是吵死人了。

「啊！」

過去氳與紅爲了逃離部族必須躲躲藏藏，因此從沒得到過正規的教育，黑龍也是明顯地經驗不足。

凱爾回頭一看，維媞拉正帶着笑容看着他。

「這是混多，是東大陸的怪物。」

「難怪看起來有點陌生。」

紅色的煙霧吞噬了怪物，就在那道霧的旁邊，凱爾被捲上天的同時也張開了護盾。那一面盾的體積似乎有過去的兩倍那麼大，上頭還環繞着紅色的煙霧。

「嘰咿？嘰咿、嘰咿！」

就在這時，維媞拉與法厄同身邊形成了護盾。

維媞拉能看見那些體型雖小，但數量超過十隻的怪物，正從森林深處緩緩靠近。她再度看向凱爾，凱爾的四周飄起了濃霧，氳的身影逐漸模糊。

就在這一刻——

樹木後方，怪物的身影蠢蠢欲動，維媞拉麪無表情地看着牠們。

凱爾一臉平靜，氳和紅則走向黑龍詢問剛剛觀戰的感想。維媞拉看着他們，忍不住笑出聲來。

答、答……鮮血自氳銳利的腳爪上滴了下來。

「少爺，站這麼前面會有危險的。」

「我也有招式想要嘗試一下。」

暗黑森林的經驗，能讓他們快速彌補這些空缺。

毒，這下她終於明白了這個詞的含意。

「不。」

「人類這麼弱，接下來對你來說太勉強了。昨天打過就夠了。」

「老麼說得沒錯。上次你過度使用盾牌，結果還吐血了！」

「唉……」法厄同嘆了口氣。

凱爾注意到維媞拉笑得非常開心，也注意到她撫摸着鞭子閃爍的眼神。那是渴望戰鬥的眼神，這人還真是可怕。

凱爾趕緊打開魔法袋子，並要衆人靠近一些。

「大家先停下來，戴上面罩。」

「是因爲接下來的區域有毒嗎？」

「對。」

凱爾回應法厄同的問題，並替把臉湊上前來的黑龍戴上面罩。

「人類，這裏有怪味。」

從前幾天開始，黑龍就一直跟凱爾說這句話。

「什麼味道？」

「不知道。只是這裏味道更重了，而且好熟悉。」

「要不是毒的味道，就是沼澤周遭的植物腐爛發出的味道。」

凱爾不當一回事，隨口應完便走向氳。黑龍則戴着面罩，在原地歪頭思考着。黑龍嘀咕了幾句，但有了面罩的阻隔，那幾句話並沒有明確傳入凱爾耳裏。

「……不，那不是一般的味道。」

但因爲不是危險的氣味，黑龍便沒再多說。

凱爾替氳戴上面罩。

連崔漢也會避開這座沼澤。

崔漢雖然也能承受一定程度的毒，但既然有別的路可選，實在沒有非越過這座沼澤不可，因爲過程既麻煩又繁瑣。

法厄同來到凱爾身旁。

沼澤附近被人深入挖掘，還留有不少雜亂的痕跡。怪物不會來這裏，那痕跡的來歷就只有一個可能——

紅搖着尾巴，咀嚼着黑色的草。

雖沒有牆也沒有任何東西，但一跨過界線，便有無數聲音衝向凱爾。他對跟自己一樣，把腳跨過界線的維媞拉喊道。

「怎麼樣？」

「你們不來嗎？」

鄰近沼澤處的土地，發現了多個不同的痕跡。想必對方也是相信不會有人涉足這一帶，因而大膽地留下了痕跡。

看到這一幕的維媞拉驚訝地伸出了手。

聽到這段對話，法厄同嘆了口氣，接着便掀起水龍捲並拔出劍來。

「好煩，好弱。」

紅踩着輕巧的步伐越過法厄同。他看了看凱爾，凱爾點了個頭，他便縱身一躍往沼澤地帶前進。

看着興奮的紅，凱爾靜靜地說：「喫慢一點，不然會消化不良。」

「等等吧。」

一旁的維媞拉愣了一愣，凱爾卻沒有理會她，只顧着回答紅。

「哈啊。」

法厄同跳了出去，鯨族姐弟與上級怪物展開戰鬥。

「我去調查看看。」

「原來是毒。」

聲音消失了。

這番話讓法厄同想起人魚的毒，因而更仔細地拉整自己的衣袖……此時，他突然感到奇怪。

「我也想喝喝看沼澤的水。」

這沼澤就像一座湖，而且顏色非常黑。

「輪到妳了。」

維媞拉聳聳肩，沒有正面回答。法厄同再度轉頭看着凱爾，此處氣色最好的人就是凱爾．海尼特斯少爺。

他是在說他自己嗎？

凱爾來到他身旁。

凱爾對衆人說：「這座沼澤非常大，大到能夠放進好幾艘大船。更特別的是，顏色是黑色的。」

「沒想到會這麼大。」

「快去吧。」

「大家的氣色也太好了吧？」

一隻怪物的身體被精準地切成兩半，血水濺在護盾上，從旁流了下去。

「我們趕快前進吧。」

「應該就是沼澤本身吧。」

「法厄同。」

凱爾點點頭，肯定了維媞拉的猜測。隨後拉緊面罩，然後彎下腰去，把今天清晨才換上的鞋子綁緊，接着又拿出手套來戴上。

沼澤只要兩座就夠了。確認所有人都戴上面罩後，凱爾看了看衆人的臉色。

氳、紅與黑龍假裝不在乎，實際上都在護盾後觀察周圍情況。凱爾像在散步，而出現在他面前的怪物全都命喪於維媞拉的手下。

「你呢？」

「咳呃。」

「接下來是沼澤的領域了。」

此處可謂是最符合暗黑森林這名號的地點，因爲沼澤是森林裏唯一呈現黑色的東西。

「怎麼樣，很適合暗黑森林吧？」

看着沼澤的凱爾，褲腳處傳來被什麼東西輕碰的觸感，他低頭一看。

「是。」

「咳呃呃呃呃。」

戴着面罩的凱爾開口道：「生長在這裏的植物，都是吸收沼澤劇毒生長的變種植物。雖然不含劇毒，但仍帶有毒性。小心點，別讓植物碰到皮膚了。」

法厄同喘了口氣，跟在姐姐身後來到凱爾身旁。隨後，鯨族姐弟不自覺停下腳步，並用手緊緊遮掩住口鼻，因爲那充滿劇毒又令人作嘔的臭味，如刀割一般刺痛着他們的鼻腔。隱藏在茂密樹叢中的那座沼澤，終於在他們眼前現身。

「實際看到沼澤之後，你應該也會同意。」

她帶着微笑向凱爾提議，而眼前這位渾身都是祕密的少爺給了她一個從容的微笑。

也因此凱爾很快便能掌握這一帶的地形。

凱爾指着一個地方對他說：「那裏似乎有誰走過的痕跡。」

揮舞鞭子的聲音纔剛結束，蜘蛛的身體立刻爆開，一隻蜘蛛腳飛了過來，先撞上護盾才掉落地面。

凱爾隨即下達指示。

維媞拉的目光放遠，看着鄰近沼澤之處發出沉吟。

凱爾能理解她的反應。附近的植物都成了黑色或是褐色，但並不是枯萎，反倒充滿生機。

法厄同站了出來，看了黑龍與凱爾一眼。

凱爾的話才說完，維媞拉便立刻揮動手上的鞭子，啪噠一聲，鞭子甩在地上。

彷彿剛纔的恍惚不曾存在一樣，負責情報蒐集的法厄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變種巨怪的頭掉到地上，身體也跟着倒下。

座頭鯨很溫和，但支配大海的王者絕不會一味追求安全。

維媞拉摸着纏繞在手臂上的鞭子，開口詢問凱爾。

「好，要儘快，我想趕快回家休息。」

其他人也跟着凱爾一起，把身上裝備都檢查了一遍。

「好啦，走吧。」

法厄同看向黑龍跟兩隻貓，只要凱爾露出疲態，這三個傢伙便會趕緊衝上前去照顧他吧。當然，由於心臟之活力，凱爾是不可能感到疲憊的，只是外人根本不曉得。

「你們真是了不起。」

「上吧。」

「這是單純的麻痺毒，酸酸辣辣的，很好喫！」

這話讓法厄同皺起了眉頭，他看着姐姐，用眼神問道。

匡！

直到看見沼澤地帶，凱爾才緩緩停下腳步。

「是嗎？我不覺得怪啊。」

「我好像有說過，別喫太多。」

法厄同能看得出來，面罩下的凱爾笑得彎起了眼，那是個非常陰險的微笑。

「紅！」

凱爾看了看喫驚的法厄同，隨後又看向了沼澤。

人魚能夠變強的理由，就是來自沼澤的材料。痕跡會告訴他們，那材料究竟是什麼。

在聲音消失的森林裏，敵人緩緩現身。

「紅？」

維媞拉甩掉鞭子上的怪物體液後，回應道：「快走吧。」

暗黑森林裏的怪物即使看見龍或鯨族等強者，不僅絲毫不畏懼，還更加勇往直前，像是不允許有任何能支配牠們的強者存在，拚死命地往前衝。想必是因爲牠們至今仍未遭遇過任何擁有壓倒性實力的王者。

看着還沒步入沼澤地帶，仍呆站在樹叢之間的鯨族姐弟，凱爾喊道。

「嘰啊！」

「好。我覺得自己好像變強了。」

邊界地帶，此處的怪物比森林內部弱小一些。然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怪物，卻和外界所認爲的「弱小」相去甚遠——變異食人魔、變種巨怪、神似蜘蛛的東大陸怪物，都是在外面會被評價爲上級的怪物。

這時紅的聲音傳來：「好好喫！」

凱爾一派輕鬆地看着眼前的戰鬥，隨後看着自己周遭的護盾詢問黑龍。

從這裏開始就是界線，是劃分內部與外圍的界線。

「嘻。」

進入暗黑森林第三天，他們一行人幾乎沒怎麼睡，都在勉強趕路。

凱爾沒有回答，而是跨出了一步。

轟隆隆隆——

「好好學着。」凱爾筆直地穿越戰場，氣定神閒地說道。

凱爾緩緩地帶着盾一起往前移動。

「這裏的怪物確實很怪，居然在龍大人面前還想着要戰鬥。」

「嘰咿。」

「這麼大的森林，居然只有兩座沼澤，真是奇怪。」

令人意外的是，所有人狀態都很好。

帶着混亂的思緒，鯨族姐弟有些遲疑地跨入沼澤地帶。凱爾領着他們，緩慢靠近沼澤。幸好褐色地面與黑色沼澤有明確的分界，不需要擔心掉進沼澤裏。

法厄同趕緊走上前，凱爾收回視線。

「少爺，輪到我們了嗎？」

介於崔漢與龍之間的強者，維媞拉感到渾身發癢。一行人的實力比她想得還優秀，也讓她無比悸動。

紅的情緒似乎是真的非常高漲，只見他滿臉笑容，嘴角還掛着黑色的汁液，正用身體磨蹭着凱爾撒嬌。

「是。」

紅沒有戴面罩，身上也沒有穿戴任何東西。維媞拉驚慌地看着凱爾，凱爾卻相當平靜。

紅的耳朵垂了下來。

「我還想變得更強。」

「爲什麼？」

紅沒有回答，只是看着黑龍跟姐姐氳。

此時，一隻大手拍了拍他的頭。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慢慢來吧。你不是比我還強嗎？」

「這是當然的！」

見紅有些不太情願的樣子，凱爾隨意地摸了他兩下，便叫他去旁邊多攝取一些毒。想着現在是能讓氳與紅變得更強大的時刻，他轉過頭看向黑龍，下一刻卻皺起了眉頭。

牠是怎樣？

黑龍看起來有些奇怪，似乎感到很困惑。

法厄同靠了過來。

「附近的植物這些日子似乎都沒有被採集，但鄰近沼澤的地方有做了些什麼事情的痕跡留在那。從痕跡的狀態來看，應該是近一個月到兩星期前的事。」

凱爾看着幅員遼闊的沼澤說：「他們果然採集了沼澤水回去吧。」

「我想應該是這樣。」

凱爾看着神情嚴肅的法厄同與維媞拉，正打算開口時，黑龍便靠了過來。

「你怎麼拿掉面罩了？」凱爾再度皺眉。

「那不是熟悉的味道，是熟悉的瑪那香。」

什麼？凱爾瞬間覺得後腦一陣抽痛。只見黑龍伸出短短的前爪，指着黑色的沼澤。

「那裏有很類似的瑪那香。」

凱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看着凱爾，黑龍平靜地說：「那片沼澤裏，有龍的瑪那味。」

維媞拉下意識摸着纏繞在手上的鞭子，莫名的期待感從她內心湧現，凱爾則滿足了她的期待。

「我們既不能封鎖暗黑森林的出入口，也無法一直守在這座黑色沼澤旁邊……」

其實維媞拉可以不接受凱爾的交易條件，畢竟只要有龍骨跟古代之力，就有足夠的價值讓凱爾這麼做。

凱爾也看向那對姐弟。

「他不是一個人。」

看着滿臉疑惑的維媞拉，凱爾笑得更開了。

維媞拉幾次張口，最後終於問出了聲：「怎麼處裏？」

所有人都感到疑惑，但凱爾再次大聲驅趕這羣沒聽懂他說什麼的傢伙。

「順帶一提，掀了這座沼澤之後的副產物都歸我。」

「沒關係。」黑龍有些不明白紅爲何要向他道歉，「裏面的東西跟我不一樣，我們沒關係。」

這時，黑龍的聲音在凱爾腦海中響起。

法厄同轉頭看向黑龍，不自覺地愣了一下。他能在黑龍四周清楚看見瑪那的波動，瑪那環繞在黑龍四周，如清晨的霧氣般搖曳。黑龍終於找到一個機會，能夠好好展現自己的身手。

沼澤無比巨大，但凱爾說要對它做什麼？見維媞拉呆望着沼澤，凱爾再度開口。

「回到我們剛剛來的那片森林裏，乖乖待着別亂跑。在我叫你們出來之前，都不要出來。」

只是眼前有了新的利益。

凱爾趕緊問黑龍：「既然不是活的，那要怎麼感覺到瑪那？」

「抱歉，我竟然還覺得應該會很好喝。」

「當然，沒有生命跡象，只是殘存的味道。」

維媞拉的視線回到凱爾身上，這才終於看清凱爾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他看起來很開心。

由於沒有支配者，這裏時刻都必須爲了生存而戰。

「然後再跟我交易一次。」

凱爾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但黑龍緊閉着嘴，沒再多說什麼。不光是鯨族姐弟，氳與紅也來到凱爾跟黑龍身旁。

意思就是至少崔漢生活在此的那段時間，暗黑森林裏沒有龍的存在。書裏也說，人們從未在暗黑森林裏發現過龍的巢穴或蹤影。

「妳不用想得太困難。」

雖然沒想過這件事。

殘留的死亡瑪那很危險。

這時，凱爾開口了。

粗略地解釋，那並不是像古代之力這種人類能使用的超能力，而是會在特定場所生成，與古代之力類似的力量。乍看相似，但兩者其實有着明顯差異。

「該怎麼辦纔好？真苦惱。」維媞拉接着說。

「對。但很有可能已經死了很久，呈現木乃伊的狀態。」

「這跟解決目前的狀況有什麼關聯？」

「但我現在沒有特別想交易的事。」

即使是木乃伊，但仍然有龍骨。

「當然。」

「少爺，能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嗎？怎麼會有龍的瑪那味？」

古代之力。

凱爾轉頭看着維媞拉。她雖然提出疑問，但從眼神看起來，似乎已經猜到答案了。

黑龍代替凱爾回答。

原本是打算查明讓人魚變強的原因之後就離開這裏，但情況不同了。

「你真是聰明。」

鯨族姐弟看着凱爾。

「如果您之後有想到任何交易條件，歡迎隨時告訴我。在彼此都能接受的範圍內，我都能夠同意，我以維媞拉之名起誓，請您放心。」

凱爾與維媞拉決定再做一次交易。

「對，跟我做新的交易。」

盯着沼澤看了一會，凱爾才轉頭看着維媞拉。

沼澤裏有龍的屍體。

凱爾只知道《英雄的誕生》裏，崔漢生活了數十年的暗黑森林是什麼模樣。書中的描述，透露了許多重要資訊。

他帶着微笑說：「先依照你們需要的分量，取走沼澤裏的水吧。」

凱爾開始想像即將發生的事。

人魚變強的原因已經縮減到只剩兩種可能，他們卻想不出合適的解決方法。如果是毒，倒還能夠試試看，但如果是另一種可能，那就麻煩了。

聽到裏頭有龍的屍體，讓紅瞬間沒了胃口。紅沒有聽凱爾的回答，逕自走到黑龍身旁去道歉。

人魚是黑暗屬性的種族，所以能夠攝取死亡瑪那。但對屬於自然界屬性的鯨族或人類，死亡瑪那隻會帶來危害。

能讓未知的敵人變強，卻對自身有害的毒，沒有留下來的道理。

「那我就不能喝那個水囉？」

黑龍與凱爾看着彼此，露出詭異的笑容。在一旁看着衆人，反倒更感疑惑。

凱爾點點頭表示同意。

「很簡單。」

「沒錯，我很聰明。」

凱爾看向黑龍。

沒有支配者。

況且還有古代之力。

如果是毒，那隻需要帶回一部分的沼澤，並解析出解毒方法就好。但如果是龍死去的瑪那，情況可就不同了。

——我很會察言觀色。

「應該是因爲沼澤。」黑龍輕聲回答，「沼澤一直支配着，讓裏面的瑪那氣味不要消散。」

這是第一次，發現書裏不曾提及的古代之力。那究竟是誰留下的力量，或是在這個地點自然生成的力量，目前還不得而知。

這是維媞拉無法拒絕的交易條件。

支配？

「太大了……」

龍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成長，一生共會成長三次。完成三次成長後，成年的龍會變得非常巨大，比座頭鯨還要大五公尺左右。

「退遠點。」

「少爺。」

黑龍最後一句話成了關鍵。凱爾腦海中那些誇張的想像，瞬間化作了現實。同時，他似乎也明白了人魚變強的原因。

她看到了凱爾眼中閃爍的生機，這是她第一次在對方眼中見到如此充滿活力的神情。

「交易？」

聽到維媞拉的回答，凱爾立刻開始動手。他站在沼澤與陸地的交界處，對衆人揮了揮手。

「我會讓沼澤消失，所以跟我做交易吧。」

「我會幫忙處理掉這片沼澤。」他一如既往地輕描淡寫，卻絕不輕浮。

他的聲音非常平靜，維媞拉轉頭看着他。不知何時，凱爾已經走到沼澤邊了。

看着真的一臉無所謂的黑龍，凱爾說：「人魚的主要武器是人魚毒，所以我本來以爲人魚是因爲沼澤裏的毒而變強的。」

言下之意就是，這隻龍已經死很久了。

黑龍的意思是說沼澤裏有古代之力，而且很可能是與「支配」這個關鍵字有關的力量。

這裏是暗黑森林，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奇怪的地方。無論是什麼，都能僞裝成單純意外，更能夠耍賴說不知情。

凱爾打開魔法袋子，接着說：「不然可能會中毒或受傷。」

「什麼？」

「但現在我覺得比起沼澤裏的毒，殘存在裏頭已經死去的瑪那，或許纔是他們變強的主因。再不然就是兩者都有關係。」

沒有面罩遮掩的黑龍，嘴角微微上揚，而凱爾的嘴角也揚了起來。

這時，原本沉默不語的法厄同開口了。

瑪那代表自然界原本就存在的力量。

「哈！」凱爾不自覺笑了一聲。

這還是第一次。

維媞拉看着沼澤。龍的屍體？真是從沒想過可能有這種問題。沼澤大到能夠吞噬巨大的龍，這使她的思緒更加複雜。

凱爾看到維媞拉眉頭深鎖的樣子，而法厄同則不斷地觀察着黑色沼澤和周圍的地形，口中傳出了一聲失落的低語。

感覺到有東西摸着自己的褲管，凱爾低頭一看，發現紅心事重重地看着沼澤。

「妳應該也猜到了，那座沼澤裏很可能有龍的屍體。」

凱爾着急地看着沼澤。這片無法測量大小的沼澤，他的腦海中浮現已經成年的龍，甚至是古龍的大小。

兩者之間的差別，在於能否留存下來。一般來說，大部分的瑪那都會在死去的那一刻消失，古代之力則能留下來。

「我們來交易吧。」

雖然對龍骨感到可惜，維媞拉還是決定不去貪求。鯨族不僅在陸地上強大，在海洋中同樣無敵，因此他們能夠成爲支配者。然而，水也是他們的弱點，尤其是沼澤裏。如果沼澤的水和泥土含有毒素，對鯨族來說便是極其艱難的環境。

——

我感覺到那座沼澤裏，有跟你的盾牌和風一樣的力量。

「屍體？」

「少爺，您打算一個人處理嗎？」

龍果然沒有「同族」概念，他們的觀念裏只有獨立的個體。

他指着沼澤，堅定地回答道：「我要把沼澤掀了。」

「我們兩個會處理，你們先離開。」

「凱爾少爺，您還真是深不可測。」

維媞拉這番恭維，凱爾沒太認真聽，只顧着摸氳與紅的頭。紅的耳朵跟尾巴氣餒地垂了下來。

「你們也先離開吧。氳，好好照顧紅。還有紅，我會帶沼澤的毒給你，你等着。」

凱爾淡淡地說完，仰望着他的紅點了點頭，隨後來到黑龍身旁。

「小心一點，不要受傷。」

「知道了。」

對於紅溫柔的叮囑，黑龍點頭回應。紅用前腳拍了拍黑龍的身子，黑龍也沒有抗拒。

凱爾一邊想着這幾個孩子感情真好，一邊伸手從魔法袋子裏掏出空瓶給法厄同。

「這瓶子施了魔法，不會被腐蝕，用這個來裝沼澤水吧。」

「您怎麼會連這點都設想到了？」

法厄同敬佩地看着凱爾，但凱爾沒有理會，只是繼續翻找看起來非常小，實際上連接到亞空間的魔法袋子。

「少爺，都裝好了。」

「那你們就去旁邊。」

看法厄同手上那不算小的瓶子已經裝滿沼澤水，凱爾立刻催促衆人離開。維媞拉先是有些猶豫，隨後纔在兩隻貓的催促之下，往他們剛纔所在的森林撤退。

黑龍確認他們退的距離夠遠之後，便來到凱爾身旁。

「你打算怎麼——」

看到凱爾從魔法袋子裏掏出的東西，話說到一半的黑龍便住了嘴。頓了一頓，他才接着對溫柔地笑看着自己的人類說。

「人類，你有點聰明。」

「哪裏哪裏。」

「要這樣纔不會受傷。」

「別問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了。」因此凱爾只是簡短回答，「但重點是我不能受傷。」

「儘量發揮你的力量吧。」

黑龍微微揚起嘴角。

這與之前在烏瓦爾領地近海使用過的，威力已經削弱，但爆炸次數增加的炸彈不同。是威波王國非魔法師聯盟在做最後攻擊時使用過，擁有最大殺傷力與破壞力的超強魔力炸彈。

完成所有準備之後，黑龍看着凱爾，而凱爾則指向沼澤。

從剛剛開始，黑龍周遭的瑪那波動就不停向所有人傳達，他真的很想使用力量。

「我本來還在想不知道能用在哪，剛好派上用場了。」

「炸飛它吧。」

以黑龍爲中心，一陣強風吹起，那是自然之力，是瑪那的流動與周遭空氣的反應。那帶有壓倒性力量的爆炸，會橫掃一切。

凱爾兩手各拿了一顆魔法炸彈。

咻嗚嗚嗚。

凱爾害怕自己可能會被捲進去，趕緊張開不破之盾。與此同時，凱爾也看見一張保護自己的盾。

此刻凱爾手上還剩兩顆這種炸彈。

凱爾將兩顆魔法炸彈交給黑龍。

黑龍口氣平靜，雙眼卻閃閃發光。龍跟鯨族的個性不同，比起和平，龍更會選擇支配與破壞，是狂暴且自私的種族。

「真的可以嗎？」

一層、兩層、三層，那是多達三層的護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