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7 不會吧
《變成伯爵家的混混》 · Yu Ryeo Han · 3.3萬 字

馬車停了下來,喀噠一聲,馬車門應聲敞開,比冰冷空氣還要更刺激的東西在外頭迎接凱爾。
「少、少爺!」
眼前的人張開雙手朝凱爾跑了過去,那是矮人與鼠族的混血 穆勒。他連外套都沒穿好,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跑向凱爾。
「……怎麼了?」
凱爾看着崔漢,崔漢只是聳聳肩,表示他也不清楚。
此時穆勒已經氣喘吁吁地來到凱爾面前。
「少、少爺。」
「幹嘛?」
換作是平時,穆勒在凱爾面前肯定是畏畏縮縮的。如今看到他一反常態的模樣,凱爾反倒有些遲疑。當凱爾愣在原地還不知該做何反應時,穆勒一把拉住了他的褲腳。
「少爺,拜託帶我一起走吧!」
……他是怎麼了?
看着穆勒迫切的模樣,凱爾還是決定先把自己的褲腳從他手中抽回。
不太對勁啊。
穆勒負責改造城牆,並以黃金烏龜的形象打造船隻,以上種種成果,使得他的價值正在直線上升。此刻他應該比任何時候都有資格大聲說話,現在卻如此驚恐。
「我覺得……我覺得還是跟少爺一起出門比較好!這、這實在是……」
看着自顧自嚷嚷的穆勒,凱爾對崔漢使了個眼色,要他先帶着穆勒,便逕自進入哈里斯村。
哈里斯村目前沒有領地軍隊駐紮,過去擔任警戒工作的士兵以及留在此地的騎士,如今也返回了領主城。
一方面是因爲凱爾想低調地讓虎族移居哈里斯村,另一方面也是因爲虎族根本不需要兵力幫忙守護村子。所以那些騎士與士兵便回到領主城,在騎士團長的指揮下進行冬季訓練。
凱爾通過哈里斯村的入口,還不忘查看村子裏穆勒參與建造的木柵欄。緊接着被白雪覆蓋的哈里斯村便出現在他眼前。
看起來好好玩!
說完,他便率先踏入洞窟內,往地下宅邸前進。
眼前是年輕的虎族、狼族與兩隻貓在雪地上打滾。
聽見傑克的呼喚,凱奇正想轉頭看他,卻突然感覺到一股陰森的寒意,令她猛然一顫。
從帝國到這裏的路上,凱爾從未被任何死神教團或太陽神教團的神官攔下。
死神教團雖試圖將死亡包裝得很溫暖,但凱奇知道,沒有任何存在像死亡如此公平卻又不公平,以至於讓人感到殘酷。無論貧富貴賤,死亡都必定會找上生命,因此死亡相當公平。
話一說出口,凱奇的思緒便瞬間清晰起來。
這次的氣息更加強烈。
「是。」
「是嗎?自然沒跟你說些別的?」
哎呀。
「你終於來了!」
說到家,指的當然是石頭宅邸。
劍術大師哈娜雙手抱胸,靠在洞窟入口旁。凱爾隨口回應了她生硬的問候,轉而看向能請出劍術大師哈娜的另外兩人。
她痛斥一聲,轉頭看向那陣寒氣傳來的方向。
這時凱爾感覺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他轉頭一看,發現是滿臉驚訝的黑龍。六歲的牠,正一臉驚奇地看着加桑。
我也要去玩!
「哇!好久不見!」
聖子傑克說他近來莫名失眠,不僅心悸還頭疼。他並未聽見神的聲音,只是單純感到一股不對勁。
銀貓 氳已經十二歲了,體型比之前稍微大了一些,此刻正繞着凱爾打轉。雖說十二歲了,卻依舊是個孩子。
每到這個時候,凱奇都會從夢中驚醒,破口大罵。
加桑閉着眼睛露出微笑,「我從漢斯副管家那邊聽說了少爺在帝國做的事情。」
到這裏都還沒什麼,接下來的話卻讓凱奇氣炸了。
「對,又是那個微笑!」
「妳想當聖女嗎?」
凱爾這才理解他的難處,也就沒再理會躲到他身後的穆勒,因爲他看見了跑來的貓咪與老虎們。
瘋狂神官凱奇把重心放在單腳上,站了個三七步,一邊抖着其中一隻腳一邊咬着自己的指甲。她似乎陷入了沉思,絲毫沒察覺到凱爾的出現。
「該死!」
對擔心自己的孩子,凱爾只是輕描淡寫地回答:「嗯,我吐血了。」
氳、紅與拉恩三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凱爾卻不當一回事,只是專注地看着從洞窟出來的人們。換作是平時,凱爾肯定會認爲出來迎接他的是狼族少年拉克、漢斯與蘿絲琳,而他此刻也覺得出來迎接的肯定是他們三人之一。
聖子傑克一臉茫然地望着凱爾,還一手摸着自己的胸口。
關於凱爾在帝國的所作所爲,這陣子他已經收到了來自各方的消息與關注。
「少爺,您帶了什麼回來?」
「……咦?」
「嗯哼。」
真是個厲害的傢伙。
她看着凱爾,一方面是擔心,另一方面是希望他能儘快解釋原因。
「不需要在意。」
穿着溫暖衣裳的紅貓 紅用身體蹭了蹭凱爾的腿,穆勒則悄悄躲到崔漢身後。
「我們聽說你受傷了。」
但今天她醒來破口大罵時,卻感到頭痛欲裂,同時又聽見了死神的聲音。
只是如今站在洞窟入口處的,卻是他意想不到的人物。
天啊,神居然會做這麼窩囊的事!
拉恩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凱爾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複雜。
果然。
凱奇已經連續幾個星期沒睡好了。幾周以來,她都在夢中聽見死神的聲音,說話不僅斷斷續續的,還不停抽泣。
隆冬,有別於把自己裹得相當嚴密的凱爾,巫師加桑一如既往只穿着一身飄逸長袍。
這毛骨悚然的氣息,就跟當年她與其他人一起決心成爲神官,在死神面前集體許下誓言時,那股輕拂過她身旁的氣息相當類似。而在當時無數的新進神官之中,只有她才能感覺到這股神祕的氣息。
這話題凱爾已經聽了無數次,於是他隨口敷衍。
「終於,終於!凱爾,那個人類果真了不起!終於能把美麗的死亡散播到全世界了!」
「天啊!」
龍之怒便是埃爾哈文做的改良型火柱。
「太陰險了!」
加桑便雲淡風輕地接着道:「北方三國不是我們的敵人嗎?那麼寒冷的地方卻瀰漫着溫暖的空氣,是否意味着他們將迎來什麼好事?我有點擔心。」
凱爾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驚呼,那是穆勒。被拉恩現身嚇了好大一跳的半矮人族再度來到凱爾跟前,一把拉住凱爾的褲腳。
凱奇倒抽了一口氣,她原本打算對凱爾在帝國的功績表達讚歎,脫口而出的卻是另一句話。
「少爺,您來了啊?」
人類!那個虎族巫師居然不曉得我們手上有「龍之怒」,好神奇!
「……也是。沒發生的事,自然不需要去擔心。」巫師加桑點點頭。
「我們很想你!」
「胡說八道!我又不是瘋了!」
「這神真是瘋了!爲什麼老是出現在我夢裏哭?還要我去抱凱爾少爺的大腿,到底在說什麼啊,真是聽不懂!」
然而死亡會帶走善良的孩子,卻會讓醜陋的掌權者活到垂垂老矣,這也是死亡的不公平之處。
「怎麼一看到我就罵人?這是什麼熱情的問候嗎?」
這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她聽見聖子傑克顫抖的聲音。
「隨便你。」
不僅是東北部所有貴族,連整個王國各地都紛紛向他遞來宴會邀請函。當然,其中也包括來自東北部貴族之一,艾瑞克所寫的憂心忡忡的長信。
「您到底帶了什麼氣息回來?」
看見傑克的反應,凱爾的笑容更深了。
凱爾暗自驚呼,臉上卻沒顯露什麼情緒。
而且死神還成天喃喃自語。
加桑這一聲輕笑,讓凱爾頓了一下,他不該沒事提到自然的,好後悔。他不敢正眼直視,只敢偷偷觀察握着柺杖的加桑。
「我們只要做該做的事就好,結果會如我們所願的。」凱爾露出溫柔的笑容。
凱爾心想。
家。凱爾一聲令下,崔漢便立即跟上,加桑也悄悄跟在後頭。穆勒則緊抓着崔漢的褲管跟着,儘可能拉開自己與加桑的距離。
「嗯,好久不見。」
「隨妳吧,那便是妳的路。」
從通往石頭宅邸的洞窟入口開始,凱爾便看見了出來迎接他的人。一看到他們,凱爾便露出了笑容。
「又是那個微笑!」
凱爾果斷的回應讓加桑與所有戰士都看向他。
「凱、凱奇大人。」
不,跟那時不一樣。
死神說隨她想怎麼樣都行,而這更讓她在意。
「呵。」
「凱奇小姐,傑克大人。」凱爾從容地指着洞窟,「我們先進去再說吧。」
聞言,氳、紅以及周遭的年輕虎族與年輕狼族都不約而同地沉下臉,就連拉恩也是。但凱爾並沒有多加理會,只是看着遠方朝自己走近的人,默默吞了下口水。
「少爺,您爲何帶回這麼危險的氣息?這對身體不好!」
「老虎也是貓科嘛。」
「回家吧。」
凱奇轉過頭去,看見凱爾正站在她面前。
這次凱爾並沒有甩開他,只是憐憫地看着那個仰頭看着自己,雖有着少年外貌,實則已年約三十的成年人說道。
凱爾對拉恩露出了一抹微笑。
瘋狂神官凱奇果然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跟傑克相比,凱奇的神力更加強大。
現在聖子傑克帶着奇怪的表情,遲遲不敢靠近凱爾,在原地猶豫不前。凱奇卻是大步走向凱爾並主動說道。
氳與紅率先跑向凱爾。站在凱爾身旁的崔漢輕輕一笑,因爲他看見凱爾微微抽動的嘴角。
凱奇直覺知道,凱爾帶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回來。這時,她聽見傑克的聲音。
「好像會發生什麼事耶。」
穆勒拚命點頭,用力的程度幾乎都快要把下巴甩了出去。
黑龍拉恩在半空中現身,並飛向在雪地裏打滾的小動物們。
拉恩搖搖頭,隨後便飛到氳與紅身旁去了。這三個平均年齡九歲的孩子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不知道在說什麼,但凱爾決定不多加理會。
加桑卻只是歪着頭說道:「自然說……今年冬天,北邊會瀰漫着溫暖的空氣。」
「回來啦?」
稍後,凱爾坐了下來,面前還放着一杯熱茶。副管家漢斯送上點心後,便安靜地退出了凱爾的房間。
凱爾的房間位於宅邸五樓,他慵懶地倚坐在久違的沙發上並開口道。
「兩位應該覺得很冷,先喝點熱的吧。」
凱奇與傑克看着凱爾,然後才緩緩拿起茶杯把茶喝下。熱茶下肚,兩人才感覺舒服了一些。
凱爾拿出兩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個是老舊粉餅盒外型的隨身鏡,另一個則是……
「噗!」
纔看到那東西,凱奇便把嘴裏的茶噴了出來。
那是一本書,作者名叫心靈脆弱的死亡。
凱奇嘴裏流出的茶水沿着下巴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但無論凱奇還是凱爾都沒有理會。
神的物品,聖物。凱爾對此所知之甚少。
「如何?」凱爾緊張地開口詢問。
瘋狂神官凱奇並未回答,只是將手伸向那本書。
看到她有些遲疑,凱爾說道:「請拿去看吧。」
於是凱奇果斷地拿起了書。
就在那一刻
嘶嘶嘶
一陣陰森的聲響傳來,白色的書頁瞬間染成黑色。
砰砰!
這時,五樓的窗戶傳來聲響,凱爾轉頭看了過去。
凱爾跟神官都愣了一下,但凱奇隨即冷靜地說道。
凱爾微微一顫,凱奇對他說道。
世界上的一切存在,只有死亡時纔會呈現最美麗的狀態。你想死嗎?跟着我做吧!關於最簡單的尋死法!
……原來就算聽不見神的話語,也還是能感應到啊。
「真是個瘋狂的神。」
見凱爾一點就通,凱奇笑着回答。
他看到的內容相當詭異,但在凱奇眼裏卻都是同一句話?
「……什麼?」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告出這麼複雜的東西?什麼心靈脆弱的死亡,心靈脆弱個鬼!」
「這是……」
「我也一點都不好奇。」
瘋狂神官凱奇意識到傑克感受到的是什麼。那股陰森且恐怖的感受,僅憑一杯熱茶根本無法平撫。
噩夢?鬼壓牀?
果然。
「一點也不。」凱爾回答。
說到這裏,凱奇便停了下來。
「在死亡的那一瞬間,生者面前會出現兩條路。一條是正道,一條則是扭曲之路。」
凱爾轉頭看向她,他相當期待這會是多了不起的東西。
「神的氣息,是可怕、陰森且冰冷的。」凱奇說道。
凱爾正想開口問問上面寫了什麼,看到內容的凱奇卻已經咒罵出聲,也讓凱爾把衝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但在我跟其他人看來,這就是一本跟散文一樣普通的書。」
英雄的誕生。凱奇壓下這段回憶後,說出了她在書上看到的那句話。
「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
凱爾指着那本書,對與自己想法一致的凱奇說道。
嘩啦嘩啦,杯裏的茶水不停晃動着,彷彿隨時都會濺出杯子。
拉恩迅速鑽了進來,對凱爾嚴正地大聲說道:「太不祥了!」
「妳能幫忙保管嗎?」
神?
「是啊,人類,你不需要擁有這種危險的東西。」
正當凱爾感到疑惑時,一旁的凱奇搶過了傑克手裏的茶杯。
凱爾總是睡得很熟也非常香甜。
凱爾更疑惑了。
這是凱爾聽到這句話之後,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
奇怪了。
「請照您所想的去做吧。」
拉恩整張臉貼在玻璃窗上高聲叫喊,看起來就像顆包子。他原本在外頭跟氳與紅一起玩,不知何時飛了過來。速度之快,連凱爾都喫了一驚。只是他還來不及反應,便聽見瘋狂神官凱奇的聲音。
「那本書裏有跟這句話類似的內容嗎?」
「想知道如何殺死死亡嗎?」
這傢伙又是怎麼了?
真的,他一點也不好奇。聽說這是死神的聖物,他還以爲是什麼值錢的東西,結果竟是個令人極度不安的物品。
聽完她的話,凱爾想起自己在書上看到的內容。
唰啦
雖然凱爾感到有些不對勁,但另一個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從帝國回來的路上,他也曾問過古龍埃爾哈文關於聖物的事。
「人類!你在幹嘛?那個氣息好可怕!」
她相當坦誠地說道。
凱爾看着拉恩的樣子,嘆了口氣。
上百頁的書,全都寫滿了這一句話。
凱奇一問,傑克便將手伸向隨身鏡。凱爾見狀,便把隨身鏡交到傑克手裏。
凱奇快速翻過每一頁,她看著書補充道:「每一頁、每一頁寫的都是這句話。」
「凱奇小姐,妳好奇嗎?」凱爾問。
「那是神的氣息。」
聽完凱爾的話,傑克緩緩打開了隨身鏡。
「……凱奇小姐。」
「其實看在我眼裏,那也不是真正的文字,是一些不知名的字串組合,然後我腦海中就自動浮現了那句話。」
凱爾一臉茫然。
「我、我只是突然覺得冷,想喝杯茶暖暖身,所以才、才……」傑克開口道。
凱奇也看着凱爾,想起過去幾個星期,死神哭哭啼啼說的那些話,也想起昨晚死神還隨口說了一句話。
「雖然沒有,但死神曾經這麼說過。」
一旁的凱爾微微將頭往旁邊一歪。
「在我眼中,這本書的每一頁都被同一句話反覆覆蓋。」
她認爲,傑克成爲聖子是命運使然。因爲即使他聽不見神的話語,至少也能感受到神的注視。
拉恩用前爪碰了碰凱爾的手臂,咧嘴笑了笑,像是在稱讚凱爾答得好。
「這上頭充滿了可怕的氣息,要是讓一般人帶在身邊,很可能會被鬼壓牀或做噩夢呢。」
凱爾喚了傑克一聲,傑克卻沒能回答,只是不停地在發抖,手裏的茶杯彷彿隨時都會掉到地上。
凱奇粗魯地把搶過來的茶杯放在桌上,並果斷地解答傑克的疑惑。
「我們教團裏也有死神的語錄,教團就是自行解讀那本書裏的話,並把這些當成教義。」
他能看見凱奇緊張地吞了口水,然後開了口。
真狠。
「傑克,你想做什麼?」
凱奇回憶起死神在她夢中哭哭啼啼說的那段話,並張開口。看着她張口準備說點什麼,凱爾開始期待。
他緊貼在凱爾身旁,狠狠瞪着凱奇手上那本書。凱奇呆看着拉恩這一連串行徑,隨後在凱爾的注視之下,才又接着說下去。
當時埃爾哈文只是搖搖頭說道:
「神的語言無法解釋,只有獲得應允者方能聽見與閱讀。」
冷?
神官搖了搖頭。
凱奇越罵越激動,用詞也越來越粗魯。咒罵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來,乾咳了幾聲才接着說下去。
書再度被黑色的光芒籠罩。
「連神也不能掌握的存在纔是英雄,如今正是英雄誕生的時刻。」
「好啊。我聽說死神的聖物幾乎都消失了。這就由我來保管,等少爺需要的時候再交還給您。」
「一旦踏上扭曲之路,那條路的盡頭將再次迎來選擇的時刻。」
「死亡不是結束。」
凱爾接着問道:「那殺死死亡是什麼意思?」
「難怪我會做噩夢!」拉恩大喊一聲,更兇狠地瞪着那本書。
「……聖子大人?」
她敲了敲那本書的封面,態度不像是在對待貴重物品,反倒像是在面對一個大麻煩。
當然,所謂的「普通」也僅是相對而言。原本的內容並不真的是那種平凡無奇的散文集,但至少不會讓人起雞皮疙瘩就是了。
啪、啪。
凱爾以不同以往的神情注視着她。
什麼?
是我聽錯了嗎?
嘶嘶嘶
凱爾皺起眉頭,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凱奇小姐,妳說什麼?」
凱奇輕聲念出小時候爲了睡覺而熟記的書本內容。記得當時,她必須把這些內容都背下來,神官才願意讓她睡覺。
即使她老是抱怨死神,卻從未忽視其本質。就像即使被教團驅逐,凱奇仍舊依照自己的信念而活一樣,正因爲她能感覺到事物的本質,因此她從不會逃避面對神。
傑克緊握自己顫抖的雙手看向凱奇。死神神官一碰觸到他,他便稍稍平靜了下來。
真的,凱奇也不知道這是什麼。
「傑克大人,那是神的氣息。」
書頁飛速翻過,最後停在某一頁。
凱爾看着她。
「……這東西,只能用一次。」
死神帶走生命,卻留下了這句話。
正當凱爾準備陷入思索時,窗外傳來敲打聲。他嘆了口氣,走向窗邊打開窗戶。
「想知道如何殺死死亡嗎?祂又問了一次,您好奇嗎?」
喀噠,隨着一道輕微聲響,傑克緩緩打開了那面充滿裂痕、老舊模糊的鏡子。
「啊。」
傑克瞪大了雙眼,驚訝地看着凱爾。
「鏡、鏡子上有字……!」
這裏也有字?
此時凱爾已冷靜許多,他開口問道:「上面寫了什麼?」
傑克的視線從凱爾身上移開,顫抖着看着那面鏡子。
「裁決,上面寫着裁決。」
鏡子上所寫的字彷彿深深刻印在他的腦海,他清楚知道上面的字代表了「太陽的裁決」。
太陽神並不慈悲。
祂是一位明辨是非的神,所謂的慈悲也僅僅是依照合理判斷所做出的行爲。然而,也正是因爲祂的理性,祂的仁慈反而格外純粹。在不受權力、感情、同情左右的判斷下,太陽神的裁決常常更爲仁慈。
一看到這兩個字,傑克瞬間鬆了口氣,因爲他知道,「裁決」二字的對象並不是他。
但他仍感到恐懼及沉重,因爲他能從這件聖物中清楚感覺到一股憤怒。
「少爺,我沒有信心能保管這個東西。」
凱爾接過聖子傑克交還給他的隨身鏡。在凱爾眼裏,鏡子上什麼字也沒有,也感受不到任何使人不安的氣息。
「那就由我來保管吧。」
凱爾的回答讓聖子放心,他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但凱爾接下來所說的話,卻讓他的笑容瞬間消失。
「但前往帝國的時候,傑克大人必須親自帶着這面鏡子。」
凱爾說起了鍊金術師雷伊與貓族雷克斯爵士的事,隨後又仔細講述教皇廳崩潰衰敗的模樣,以及正在示威的帝國百姓。
聽完這些,傑克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呆看着凱爾。
因此,他只能專注聽着凱爾的話。
「……什麼?峭壁嗎?」
凱爾看着崔漢靜靜將小船綁在兩頭鯨魚之間,再看着蘿絲琳抱着氳與紅四處走動替船隻施展魔法,隨後才終於動身。
只見維媞拉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微笑,「是因爲冰原。」
只見凱爾淡淡地說道:「龍之怒會降臨在峽谷。」
哎呀,那個叫自然的存在,還真是神通廣大。
「少爺。」
「這苦命的小子,膽子倒是挺大的。」埃爾哈文看着凱爾,帶着幾分驕傲地補充,「的確,越是苦命,就越該活得盡興。」
「……是的,必須拯救他們。」
「什麼?」
「拿去。」
「……那就施展一下保溫魔法吧。」
「不,這是帝國的東西,不是龍之怒。」
法厄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五大不可思議之一,死亡峽谷。
「金龍爺爺!你沒看到我們人類被你嚇到了嗎?我們人類很膽小,你突然這樣冒出來會把他嚇死啦!」
傑克點點頭,瘋狂神官凱奇則像是在安撫似地拍了拍他,傑克則露出了溫和的笑容,看起來似乎是想回應這番鼓勵。
嚇 凱爾倒抽了一口氣,一雙只有眼白的眼珠出現在他眼前。
「嗯。」
凱爾敷衍地點點頭,表示自己沒事。
凱爾猶豫再三,終於在這對姐弟的注視之下開口。
凱爾趕緊捂住拉恩越說越誇張的嘴,並對埃爾哈文露出尷尬的笑容。
「要我騎在你背上?」
但事到如今,煩惱也來不及了。
身上有着一道十字疤痕的巨大座頭鯨 維媞拉背對着凱爾。
喝完茶後,凱爾站起身來,並在兩名神官的送別下推開五樓的房門。
「真是的……這種小鬼竟然也是條龍。」
凱爾的口氣雖然平靜,面對埃爾哈文的稱讚卻仍流露出一絲尷尬。
凱爾感到有些不安。
「哈。」
凱爾想了想並接着開口說道:「拉恩,用飛行魔法也會冷吧?」
加桑想問清楚,拉恩卻只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便迅速跟在凱爾身後離開。加桑靜靜盯着那一人二龍的背影看了好一陣子,直到兩名神官從凱爾的房間裏出來,他們才一起離開。
幾天後。
法厄同想問清楚凱爾的意思,凱爾則拉緊了圍巾答道:「冬天的海風太老了。」
這樣一句話,讓雙眼失焦的傑克清醒了過來。
……我是不是追隨了一個太
過
強大的人?
「是嗎?」凱爾露出微笑。
凱爾指着蘿絲琳與拉恩,對維媞拉道:「把瞬間移動的座標給他們吧,拉恩跟蘿絲琳會負責送我們過去。」
加桑一臉嚴肅,讓凱爾不由自主地慌了起來。
「方纔自然突然告訴我,有偉大的力量降臨,所以我才前來查看。發生什麼事了?少爺,您沒事吧?」
「抱歉。」
「什麼?」
「啊,當然。」
「得拯救他們纔行。」凱爾告訴他。
「謝謝您的讚美。」
「加桑,我還有話要跟埃爾哈文大人說,可以麻煩你先離開嗎?」
……嚇死是怎樣。
凱爾把拉恩的話當耳邊風,自顧自地拿起棉被將自己裹得緊緊的。
埃爾哈文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看了拉恩一眼,接着把視線挪回凱爾身上。
「加油。」拉恩對他說道。
「我很敬佩您。」
「哇。」
相傳那是世上最險峻的峽谷,無論對怪物、人類還是動物來說,那裏的環境都難以生存。險峻的地形連植物都無法好好紮根生長,地勢之高更使天氣相當不佳。
「那這個是要幹嘛的?」拉恩問道。
見凱爾沒有回應,傑克再次開口。
「呃,這……凱爾少爺……」
「什麼?」
「老虎們擅長攀爬峭壁嗎?」凱爾問加桑。
「啊,原來如此!」拉恩開朗地點了點頭。
「怎、怎麼了?」
深夜,烏瓦爾領地的海邊,在微弱的燈光照耀下,凱爾仰頭往上看。
加桑靜靜看着眼前這一幕。
嗯?
「用來挑撥帝國跟北方三國的關係。」
爲了未來的海上航道,他必須前往鯨族居住的村子。
鯨族混血法厄同也附和姐姐的話,並對凱爾露出自己的背。
「少爺。」
從帝國回來之後,埃爾哈文便回到自己的巢穴。不知他是何時瞬間移動過來的,竟突然出現在五樓的樓梯口,盯着凱爾他們看。
一月中旬,在這個極爲寒冷的時節,凱爾偷偷來到位於烏瓦爾領地近海,悄悄與被指派到海尼特斯領地附近小島上的鯨魚兄妹會面。
「非常冷!人類,你會感冒!」
此刻他手裏這紫色的瓶子,是當時從麥伊普城偷來的帝國所有物。
加桑先是愣了愣,隨後才點頭表示同意。他看着凱爾與埃爾哈文走向蘿絲琳的研究室,而拉恩則在這時來到他身旁。這是黑龍第一次主動靠近自己,加桑顯得有些意外。
「……怎麼了?」
凱爾話說得平淡,卻讓加桑微微愣了一下,他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大計劃。
加桑開始有些煩惱。
「等天氣暖和一點,就去死亡峽谷吧。」
嚇 凱爾再度倒抽了一口氣,只聽拉恩高聲大喊。
「對,我們會帶您到村子裏。」
「……是。什麼?死亡峽谷嗎?」
既然如此
凱爾一邊將瓶子收進魔法口袋,一邊回答拉恩的問題。
「沒錯!也可以坐在我背上!」
言下之意,騎在鯨魚背上實在太冷了。
「若是凱爾少爺、拉恩大人這樣的同伴,當然有資格坐在我的背上。」維媞拉對有些猶豫的凱爾說。
他將一個裝有紫色液體的瓶子交給凱爾。
拉恩兩眼發亮地湊上前看,「這是龍之怒嗎?」
「我沒事,不用擔 」
「人類,我要騎小鯨魚!很涼爽!」
面對傑克那單純真摯的表情,凱爾只是點了點頭回應。因爲要一個真正善良的人多學學自己,這種話凱爾實在說不出口。
加桑下意識握緊手杖,總覺得自然應該會跟他說一句「這有些不祥」,但自然居然什麼都沒說。
維媞拉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也想像少爺一樣拯救衆人,我想成爲像您這樣的人。」
「對,是有點險峻的峭壁。」
凱爾沒想到鯨族的村子居然會在移動的冰原上,他原以爲既然會受到北三國的監視,那地點應該是在某塊靠近大陸的陸地上纔對。
他一臉哀愁地上了船。相較之下,當然還是坐在船艙裏好,在鯨魚背上實在太冷了。
是虎族巫師加桑。
「我們的村子在巨大的冰原上,會一直緩慢移動,因此無法提供精確的傳送座標。」
聽到凱爾說要去那裏,讓加桑不禁有些緊張。
「那我就先告辭了。」
「是。」
「若是戰士們的話,應該沒問題。」加桑一如既往地坦率回應。
聽見龍之怒這個名字,虎族加桑顫抖了一下,但凱爾並不在意。
加桑聽見古龍嗤笑了一聲。
凱爾一邊驚歎一邊下了船,同時懷裏還抱着用棉被裹得緊緊的拉恩。
「哈啾!」拉恩吸了兩下鼻子。
凱爾再次驚歎。
「哎呀,原來龍也會感冒啊。」
「……雖然我很偉大,但也是會感冒的。」
凱爾走下了船,還逗弄着懷裏鼓起腮幫子嘟囔的拉恩。
「真美。」
冰屋在陽光的照耀之下閃閃發光,彷彿是用寶石打造一般。
「這裏就是我們的村子。」
伴隨着維媞拉爽朗的笑聲,耀眼的鯨族村莊映入眼簾。與此同時,不知從哪傳來了一聲巨響。
砰噹!
接着,一棟冰屋瞬間粉碎。
凱爾有些慌張,他懷裏的拉恩在這時開了口。
「咦?是人類!」
屋裏有個人被彈飛出來。
那個人應該也是鯨族吧?
凱爾看向維媞拉。
「只有住在那一戶的人會這樣,看來得重蓋一棟新的房子了。」維媞拉淡淡地說着。
聽着她平靜的語氣,凱爾心中冒出一個念頭
這裏也不太正常啊。
「要不是少爺您要我們別太超過,我或亞契突擊隊長已經去攻擊法埃倫王國了。」維媞拉輕描淡寫地說出如此兇殘的話語,讓凱爾把拉恩抱得更緊了。
鯨族自古以來便不會在大陸上展現自身的力量。一方面是因爲他們與人魚族的勢力競爭,另一方面則是因爲他們並不關心大陸事務。
「他有點特別。」
「感覺會非常有趣。」
人類已經忘了鯨族的力量有多強大。
「是的。其實,在前往烏瓦爾領地之前還能看到飛龍騎士。他們從天上往下看,我感覺到自己跟他們視線交會。」
「……原來如此。」
伴隨着咳嗽聲,一個人影爬了起來,看起來並無任何異狀,起身後還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冰塵。
如今鯨族算是默許這些飛龍騎士的監視 也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嗯……」
即使兩人久久才見一次面,卻一點都不顯生疏。
凱爾語氣平靜,希凱洛點點頭表示贊同。
希凱洛從容地坐在沙發上,以一族之王居住的屋子來說,這裏顯得有些樸素。
「這是你要的資料。」
連維媞拉自己點出了這個事實,「看來是我們過得太低調了。」
遠方大海的彼端,依稀能看見法埃倫王國的土地。法埃倫王國位於西大陸最北端,更北邊的海面上則有着一大片冰原,其中一部分便是鯨族的土地。
凱爾頓時語塞,居然說毀了一塊小冰原。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懷裏沉甸甸的重量。凱爾微微低下頭,拉恩卻悄悄別開了眼,避免與他視線交會。拉恩體長將近一公尺十五公分,已經比去年大了五公分,體重自然也增加了不少。
「海上航道怎麼樣了?」
北方三國自去年起,便在來自東大陸的「黯」的慫恿之下嚴密監視鯨族。在此之前,則沒什麼稱得上是監視的舉動。但其實幾百年前,北方王國確實也曾對鯨族抱持高度警戒,只是隨着時間流逝逐漸鬆懈罷了。
拉恩、氳與紅瞬間有了反應。
維媞拉淡淡地說道:「畢竟我們在海上。」
「咳、咳!」
希凱洛做了個手勢,一旁的企鵝便踩着外八的步伐跑來,遞上一疊資料。
希凱洛注視着凱爾道:「一場混戰。」
凱爾卻果斷拒絕。
凱爾接過文件後,轉交給了蘿絲琳。
因此,希凱洛近來心情很好。
鯨族很清楚,黯不僅與帝國攜手,也與北方三國形成合作關係。而鯨族需要壓制北方三國,也想消滅黯這個組織。
「不過現在換我們要從別人背後來陰的,感覺還真是不錯呢。」
「好久沒有打這種仗了。」
「北方三國肯定作夢都沒想到,我們鯨族會跟其他王國聯手。最重要的是,『黯』跟北方三國並不曉得我們早就察覺他們之間的關係與存在了。」
凱爾心想說不定真的有,便向她提問。
「您是指怎樣的仗呢?」
「這是我們領地準備好的文件。」
凱爾認爲,這情況也太詭異了。
「是喔?」
凱爾環顧四周。
「我們鯨族啊,不,應該說是我,就喜歡硬碰硬打一場。那種互相算計、耍心機的小鬥爭,可不是我的風格。」
「你們現在是故意低調的吧?」凱爾半開玩笑地說。
順着拉恩的話,凱爾看了一眼正在笑的藍鯨,隨即移開視線。一迎上維媞拉的目光,便看見對方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
果然鯨魚是高傲的生物。
凱爾正想喝茶,卻在聞到一股海藻的氣味時停下了動作,接着開口詢問希凱洛的意思。
凱爾握住鯨族之王 希凱洛的手。
爆炸聲響起,一棟房子毀了,人飛了出去,村民卻似乎習以爲常。
「那隻鯨魚在笑!」
在默許法埃倫王國的監視下,鯨族表面上行爲如常。但事實上,他們內部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忙碌。
這是位於寬廣海面上的巨大冰原,鯨族的屋子就建在這巨大的冰上,凱爾還能看見冰原四周有鯨魚跟企鵝。
凱爾點了點頭,並遞出一份文件。
「您怎麼知道?企鵝族的理財能力非常好,是最好的管家人才。他們都喜歡黑色的西裝,走起路還有點外八。如果您想認識他們,我可以幫您介紹!」
「能再次面見鯨族之王是我的榮幸。」
「會不會是因爲對象是想要在背後捅您刀子的人,所以才更覺得痛快呢?」凱爾問。
凱爾今天是以領主代理人的身分出席。基於保密原則,又要顧及跟鯨族的交情,凱爾可說是不二人選。
「已經準備完成,也選好了負責此事的鯨族與你們一起前往東大陸。法厄同將會全權負責此事。」
他不想再認識新的動物了。凱爾堅決表達自己的意見,接着便將視線轉往海面。
這時,他才聽見維媞拉說道:「剛纔飛出去的是藍鯨。」
鯨族之王的用詞太過粗俗,讓虎鯨亞契忍不住咳了兩聲提醒,但希凱洛並沒有多加理會。畢竟一族之王的威嚴,並不會因爲幾個詞彙便蕩然無存。
「這裏真是安靜。」
「然後呢?」
根據希凱洛提供的資料,記載着目前在未結凍的海岸邊,由北方三國所打造的船隻相關情報。北方三國雖時時戒備來自大陸的監視,卻沒注意到來自海上的盯梢。
是啊。
希凱洛興致高昂,一旁的鯨族人也紛紛附和,凱爾便沒有多說什麼。畢竟強者越是興致勃勃地渴望出頭,弱者就越有機會存活。再者,他也能從這些高昂情緒中獲得實際利益。
「沒錯,所以我們才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哎呀,我做的這點事不算什麼。」
這件事令希凱洛感到興致勃勃,而他也絲毫不打算掩飾。壓制了令人頭疼的人魚族之後,新的問題接踵而至,只是這次他相當享受。
「哈哈!沒錯!意圖利用人魚族來進犯我們的傢伙,我絕對不能容忍。」
「接下來會有幾天看不到他們了。」她的語氣充滿自信。
「哈啾!」
「維媞拉,這裏也有企鵝族嗎?」
「只是船必須由你那邊準備。」
順着維媞拉的視線,凱爾也往藍鯨獸人飛出去的方向看去。
「不,我一點都不想認識他們。」
「好久不見了。」
希凱洛對凱爾發表簡短的感想。
據說從去年十月起,法埃倫王國的飛龍騎士每個星期都會來這裏一到兩次。也是因爲這樣,去年十一月鯨族前往處理「黯」的第一戰鬥團時,維媞拉才必須低調行動。
凱爾注意到,聽完他的提問,維媞拉臉上露出爽快的笑容。
他把拉恩抱得更緊了。
鯨族村落相當安靜,冰屋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着光芒,乍看之下很華麗,房子外觀卻相當樸素,也不是特別巨大。
「殿下,非常感謝您。」
這些鯨魚還真是兇殘。
維媞拉看起來心情很好。
「怎麼沒看見飛龍?」凱爾問。
嘴上這麼說,希凱洛卻笑得非常開心。
凱爾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凱爾當然沒有忘了致謝。
「我對企鵝很好奇!」
「我也好奇!」
凱爾沒多說什麼,接着談起其他的話題。
凱爾無奈地看着遠方的山,不,是看着遠方的宅邸。
藍鯨是除了怪物與龍之外,地表體型最大的動物。
也是,座頭鯨的尾巴一拍,小冰塊肯定是瞬間就灰飛煙滅。但問題是,凱爾根本不知道維媞拉所謂的「小冰原」的標準有多大。
「咳嗯、咳,殿下……」
哇哦 凱爾驚呼。
「我就毀了旁邊的一塊小冰原。」
凱爾之所以來到此處,正是爲了海上航道。
靜靜站在一旁的法厄同稍稍舉起了手。
凱爾的表情顯得有些複雜。
「所以對他們來說,這將會是一場混戰。」
座頭鯨雖以慈愛聞名,但也正是因爲他們身爲海中之王,才能展現這樣的慈愛。人類突然利用飛龍、燈塔、船隻在他們附近晃來晃去並監視他們,對他們來說該有多可笑、多礙眼啊?
看到凱爾的反應,維媞拉溫柔地笑着補充:「藍鯨是鯨族當中體型最大、也最強壯的成員。」
一邊打着噴嚏一邊迴避着凱爾視線的拉恩,嘴角卻帶着一抹淺淺的笑容。
「結果對方就逃走了,看來是被嚇到了,應該幾天內都不會再來了吧?」
「我想跟他們交朋友。」
然而人類不可能明白這點,只知道傳聞中鯨魚相當強大,卻不曾親眼見證,就以爲沒有繼續戒備的必要。
希凱洛確認了出航日期、人數與船隻等幾項載明於文件上的內容後,便在文件上蓋了章。
海上航道是從烏瓦爾領地出發,跟隨鯨族指引經由北方前往東大陸的航路。
凱爾聽取了希凱洛提供的各種資訊後,雙方進行了簡要會議。
會議結束後,希凱洛向凱爾問道:「接下來你打算去哪裏?」
希凱洛之所以會急着在凱爾剛抵達鯨族村落便拉着他開會,都是因爲凱爾特別提出的請求。凱爾的行程非常緊湊,因此必須一抵達鯨族村莊就立刻開會。聽了凱爾解釋他在北方要辦的事情後,希凱洛接受了這個要求,欣然配合他的行程。
凱爾表示,他明天一大早就要前往某個地方。
「我打算先去絕望之湖。」
「什麼?」
希凱洛瞪大了眼,在旁邊聽着的祕書企鵝也忍不住抖了一下肩膀。
絕望之湖是法埃倫王國居民避之唯恐不及,且終年颳着暴風雪的一座湖。那裏的暴風雪甚至帶着劇毒。
「你該不會……打算放火燒湖吧?」希凱洛忍不住問。
維媞拉急忙喊道:「少爺!您不知道世界樹就在那裏嗎?」
「竟然要放火燒世界樹?這是件大事啊!無論少爺的膽識再大,這都是一場災難!」一旁負責擔任北方三國嚮導的法厄同跟着附和。
這些人在說什麼啊?
凱爾板着臉盯着這對鯨族姐弟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不,我要燒的是首都的湖。」
「什麼?」希凱洛喫驚地張大了嘴。
凱爾說的是法埃倫王國首都的湖。雖然名義上是湖,實際上卻一滴水也沒有。
相傳那座湖是神的淚水形成的湖泊,當湖中的淚水乾涸,代表神也離開了法埃倫,此後那座湖便一直在等待神的淚水重新降臨。
看到座頭鯨一家呆望着自己,凱爾說道:「以神之怒代替神之淚,他們會不會嚇一跳呢?」
隔天,紅站在離劇烈暴風雪有段距離之處張大了嘴。
「只是幫人跑個腿而已。」
老婦人答應了。
進到房間後,凱爾纔剛躺上牀,紅就發問了。
「雖然世界樹在操縱暴風雪,但你只要使用我的信物,祂就會立刻爲你開出一條路。」
凱爾無視了拉恩的話。
「是,奶奶。」
……知道了啦。
「好開心!要變強了!」
凱爾也跟擅長使毒的紅一樣,一臉興奮。
嗯?真不錯?
現在凱爾一行人都被施展了魔法,頭髮變成了平凡的褐色。至於鯨族的法厄同與亞契,則因外型太過引人注目,穿上了長袍遮掩。
「活着回來的那一半全都中了毒,最後失明瞭。」
「……雖然你聽懂了我的話,卻不是會因此不去的人。」
這已經是這家店最淡的酒,凱爾卻覺得喉嚨像火在燒。
那裏有世界樹、世界樹旁邊的精靈們,以及坐落在那的妖精村。
「真不錯。」凱爾也隨即回應。
幾年前離世的丈夫說,他要先走一步,去見比自己更早離開的女兒跟女婿。還要老婦人慢慢來,要她等孫子長大、結婚,生活安定下來之後,再去找他。
無論妖精傲慢與否,都與他無關。
只見店主奶奶望着火爐,慢慢開口:「一直以來,看着這些要去絕望之湖的人,我感受到一件事。」
如此高明的安排,凱爾欣然同意。只是亞契本人似乎不太情願。
「索裏。」
年輕男子看了坐在暖爐邊烤火的店主奶奶一眼,接着說道。
靜靜坐在火爐邊的店主奶奶呼喚了一聲,孫子頓了頓便住嘴不再多說。
「他們既傲慢又無禮。」鯨王立即答道。
失明。據說中了那種毒後,不僅身體會變虛弱,還會失明,甚至失去方向感。
與凱爾對視的她,緩緩別過了頭。
幾天後,凱爾悄悄來到法埃倫王國北部的海灘,緩慢地漫步在海灘上。
「那些看到暴風雪就逃跑的人是活了下來,但進到暴風雪中的人,只有一半倖存。」
世界樹是爲了保護自己不受其他危險威脅,才製造出暴風雪的。那暴風雪雖會奪取人類的性命,卻也使世界樹免於受其他生命的慾望危害。
「走吧。」
……
人類,我們摧毀那個暴風雪吧!
「世界樹與自然最爲相似,在自然之中,生死是理所應當的道理,記住這一點。」
「……那絕望之湖呢?」希凱洛茫然地問。
我明明要了淡一點的酒。
「哦!」
在前往絕望之湖前,凱爾一行人先拜訪了距離絕望之湖最近的村子。
凱爾摸着拉恩圓滾滾的腦袋心想
不管怎麼說,我這邊有兩隻龍當靠山呢。
老婦人從年輕時便住在這裏,她與曾是冒險家的丈夫相遇、結婚,冒險家丈夫決定在此定居,兩人一起開了這間旅館。他們生下了一個女兒,女兒也結了婚,還生了個孫子。
「這麼說起來,至少進去的人裏有一半活下來了呢。」
也多虧如此,怪物才無法肆虐。
「沒錯,人類!他們會嚇到!」拉恩吸了吸鼻子,表示同意凱爾的話。
「如果在湖邊看到遺物就全部帶走,也轉告其他人。」凱爾小聲指示跟着自己起身的崔漢。
不管是噴發死亡瑪那的死亡沙漠,還是毒暴風雪肆虐的絕望之湖,這世界除了人類之間的勢力鬥爭外,還有太多可怕的存在。不光是獸人族或黑暗屬性種族等不同種族,世界各地也散佈着各種強大又殘酷的存在。
「要去拜訪沒禮貌的混帳妖精,沒禮貌又沒分寸的亞契自然再適合不過。」
「我會活着回來,再到這裏喝酒。」凱爾答道。
喵嗚嗚嗚。
店主的孫子語帶擔憂、小心翼翼地對難得上門的客人說道:「總之,如果各位打算去那裏,我建議各位三思,那裏真的很可怕。」
「是埃爾哈文大人,金龍大人要我去跑腿的。」
凱爾看向空椅子。
店主孫子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凱爾接過年輕男子遞來的大酒杯。
鯨王瞥了黑龍拉恩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好久,他纔再度開口。
此時,凱爾腦中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
「就是那裏。」
人類,這酒好喝嗎?你怎麼邊皺着眉頭邊喝?
「是嗎?這樣聽起來,其他季節會有人去囉?」
凱爾一行人、虎鯨亞契與鯨族姐弟卻顯得相當平靜。
那已隨歲月風化的客棧牆壁上映出了她年邁的身影。
透過他人的嘴再度證實自己早已知曉的事實,凱爾心想:
這世界還真是有點殘忍。
埃爾哈文罕見地語帶警告對凱爾說道。
「就別跟他收酒錢了。」
「想除掉暴風雪,就得除掉世界樹。」
「我女兒跟女婿就是這樣。」
「……幫誰跑腿?」
凱爾出發前往北部最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湖泊。
氳與紅一邊喵喵叫着,一邊用爪子拍打着桌子,凱爾也同樣無視。他想起古龍埃爾哈文曾經說過的話。
凱爾放下酒杯,起身回房,氳與紅也跟在後頭。
「這麼做實在太瘋狂了。」
正因爲這些強悍存在的壓制,怪物的勢力範圍變得極爲有限。當然,對於幾乎不會遇上怪物的凱爾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真希望我的霧也能像這樣!」
「現在可是一月耶,又不是其他季節。去那裏等於是去送死。」
酒喝到一半,凱爾便停了下來 這酒是熱的,而且非常烈。
凱爾假裝沒聽出拉恩聲音裏的低落,轉而專注在蘿絲琳與男人的對話。
虎鯨亞契指着暴風雪。鯨王希凱洛覺得這件事相當有趣,便決定派法厄同與亞契跟凱爾同行。
老婦人轉頭,凱爾迎上她的視線。
「嗯,春天或夏天的時候,是會有人試圖前往那座湖啦……」
「你不能喝。」
此刻,他們身處村子裏唯一的小旅館兼餐廳。蘿絲琳問起絕望之湖的事,店主的孫子對她擺了擺手。
打算前去絕望之湖的人,根本就無法溝通。
在溫暖的火光照耀下,老婦人說道:「索裏。」
「他們都無法溝通。」
久違地被凱爾抱在懷裏,氳與紅興奮不已。尤其是紅,一想到那據說與暴風雪融爲一體的雪白毒霧,便興奮地搖起了尾巴。氳則看着漫天的風雪,雙眼閃閃發亮。
紅讚歎了一聲,趕緊跑去姐姐旁邊準備睡覺。他思考着該怎麼樣才能喫下更多暴風雪,就這麼沉沉睡去。
那是位於法埃倫王國最西北端的海灘那裏空無一人,而這也是當然的,因爲海的另一端正颳着巨大的暴風雪。
「應該吧。」
他輕嘆了口氣,像是接受了現實。
要是拉恩醉了,炸飛一座山還什麼的,那可是場大災難啊。
凱爾舉起酒杯,對着面露尷尬笑容的孫子索裏晃了兩下,接着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哈,好,如果是你,應該能燒掉首都那座湖。」
那張椅子乍看之下是空的,實際上卻坐着已經透明化的拉恩。凱爾悄悄看了看四周,接着低聲且堅定地說道。
崔漢停下腳步,點了點頭。凱爾頭也不回地返回房間,崔漢則帶着微笑轉頭回到一行人所在的桌邊。
「這次我要是把毒喫下去,以後應該就能讓敵人失明吧?」
希凱洛與企鵝疑惑地看着凱爾。
「看見暴風雪,你或許會覺得世界樹很殘酷。但世界樹是上萬年來,在一個地方紮根,經歷生死循環,延續生命至今的存在。」
五大不可思議之一,人類之中最勇敢的那些人偶爾會前往拜訪,只是結果總是不好。
凱爾一邊用手帕替不停吸着鼻子的拉恩擦了擦鼻涕,接着說道:「關於望之湖的妖精們,你們有什麼看法?」
希凱洛詢問是誰委託凱爾做這種事,凱爾隨口一答。
六歲就要喝酒?就算是龍也不行。
帶着劇毒的暴風雪。
崔漢插嘴加入對話,男子聞言卻搖了搖頭。
「嗚啊啊啊 」
紛飛的雪花飛進他的嘴裏,他品嚐了到獨特的毒味。
「我還要,再來!」
紅興奮地喊着,凱爾抱着懷裏的紅往暴風雪的方向更靠近了一些。
凱爾竟然把小貓往暴風雪裏送!虎鯨亞契驚訝地望着眼前這一幕。
沒禮貌卻還是有道德觀念的亞契本來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無言地搭着法厄同的肩。
「那、那個 」
是不是該阻止他?
亞契正想開口,卻聽見紅的聲音。
「好好喫!」
接着又聽見凱爾的聲音。
「喫太多會拉肚子喔。」
一旁的氳接着說道:「雪這種東西,喫再多也不會覺得飽。」
凱爾搖了搖頭,解釋道:「喫太多冰的會拉肚子。」
聽見凱爾冷冷的聲音,氳點點頭。她側過頭去,看見在保溫魔法環繞之下,穿着毛皮大衣的拉恩正不斷吸着鼻子。
「沒錯,要小心感冒。就算再偉大也會鼻塞。」
拉恩強調,氳再度點頭,接着便開始召喚霧氣。
咻咻咻
除了眼前劇烈的暴風雪帶來的風聲,凱爾還聽見了另一個細微的聲音。他低下頭,一旁的氳正在讓霧氣旋轉。
「妳在幹嘛?」
看着眼前的情景,法厄同的表情有些複雜。
聽到這樣的回答,倒是讓崔漢愣了一下。但凱爾毫不在意,只是繼續回想着埃爾哈文說過的話。
凱爾的嘴角微微揚起。
埃爾哈文說過的話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凱爾少爺果然具備了肉眼所看不見的強大力量。
蘿絲琳將紅抱在懷裏,來到凱爾身旁。確認沒有外人之後,他們便解除了染色魔法,蘿絲琳、凱爾與紅的髮色也變得格外顯眼。
「有什麼好奇的事,就直接來問吧。」
法厄同身邊的人卻表現得相當平靜 虎鯨亞契、崔漢、蘿絲琳、拉恩、氳與紅,看起來都與平時無異,甚至連凱爾也是。
凱爾低頭看着沒有拿着信物的左手,紅色的電流正在手掌纏繞。
他希望能趕快在暴風雪中開闢出一條路,讓他不要再感到刺痛。
氳露出微笑,繼續讓眼前的濃霧旋轉。黑龍則在一旁提供許多建議,試着讓濃霧形成更加劇烈的旋風。
聽說在凱爾前往帝國期間,她幾乎足不出戶,全心投入在研究室裏。
凱爾用難以捉摸的表情附和道:「不知道,可能是吧。」
啪嘰!啪嘰嘰!凱爾握緊拳頭,感覺到手掌噴發出的電流。
「世界樹曾經失控,一度使暴風雪佔領整個北方,讓所有土地都結凍。我也只是聽過傳說,據說相當可怕。」
該不會就是在說這個吧?
「那就好。」
「嗯?什麼?」
凱爾感受纏繞在手掌的火閃電氣息,抬起頭來看着前方。
埃爾哈文說的是勉強能不受侵擾的通道,眼下的通道卻出奇地舒適。
啪嘰
「要走很久嗎?」
啪嚓
嘰咿咿咿
順着信物發出的青光看去,暴風雪之中形成了一條透明通道。
「發生什麼事了嗎?」
凱爾停下腳步,反覆默唸着這兩個字。
那些稍稍吹到暴風雪範圍之外的雪花,只要碰觸到皮膚就會感到刺痛,讓人產生「如果再進一步就會中毒」的本能恐懼。那是連周圍的樹木、土地都凍結成一片雪白的空間,因而更令人生畏。
「少爺,你使用了信物嗎?」
緊接着,凱爾想起在十指山遇見的妖精族長。當時族長給了他一本寫有石頭傳說的書,並說了這麼一段話
「好像要走一段路。」
「人類,你爲何要用火閃電?讓我來就好啦!你只要說一聲!」
「凱爾少爺,光是使用信物就能生成如此安全的通道,真是太神奇了。看來是世界樹感應到訊號了吧。」
他這次親口告訴蘿絲琳可以直接發問,意味着他認可蘿絲琳的成長了。
「我沒有要用。」
「蘿絲琳小姐,妳有想過建造一座魔塔嗎?」
「真了不起。」凱爾坦率地稱讚道。
這真的有點難受。
看着外頭的暴風雪,紅不停地吞着口水。
凱爾再度想起埃爾哈文講述傳說時的一抹苦笑。
不過刺痛感仍讓他感到不適,於是他放下了懷裏的紅。
「走吧。」
「嗯?」
凱爾輕輕將把臉湊到自己面前的拉恩推開,繼續向前進。他能感覺鞋底傳來湖面有些溼滑的觸感,沿着信物的青光所形成的窄小通道吹來暖風,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沒什麼。」
「我也想弄得像暴風雪那樣啊。」氳看着凱爾說。
「啊!在傳說中,有個人類英雄阻止了那場暴風雪。」
「英雄會貪求錢財這種東西嗎?一個拯救冰雪世界的偉大英雄,不戀棧任何權力、爵位與名譽,唯一的興趣卻是撿硬幣?您覺得這合理嗎?」
埃爾哈文只用一句話來評價她的成就
「若有人能穿越這場暴風雪,世界樹將會賜予他樂園作爲贈禮。」
「之後直接去問埃爾哈文大人信物的事吧,他會告訴妳的。」凱爾提及此事。
凱爾則輕輕一笑回應她的感謝,隨後便帶着信物靠近暴風雪。
記得埃爾哈文曾說過,從湖邊走到入口得花不少時間。
凱爾穿過樹林,朝着湖邊走去,腦中回想起埃爾哈文說過的話。
凱爾心裏雖然感覺不太對勁,但他並未感到害怕。因爲每當有危險或遭遇什麼事的時候,總會主張說要犧牲的石頭,今天卻沒有這麼做,反倒還用充滿擔憂的語氣問是不是想摧毀什麼。
「沒錯,確實可以。」蘿絲琳也恢復了平靜的神色,淡淡地答道。
法厄同快速環顧四周。
這讓凱爾想起了過去,多虧埃爾哈文在教導拉恩時刻意假裝不知情,讓蘿絲琳有機會旁聽。當時蘿絲琳興奮的模樣,跟現在如出一轍。無論是不是公主,她的本質都令人敬佩。
「我是這麼打算的。」
即使用了風之聲來排開強風,暴風雪的壓迫感依然讓人難以承受。
「謝謝。」
其實凱爾只是利用風之聲來排開暴風雪的強風,而每當他接觸到毒雪時,心臟之活力便會立即治癒他。
凱爾低頭看着自己的掌心,破壞之火仍在劈啪作響,凱爾也不打算特地把這股力量收回體內。
「這是個很有趣的傳說,據說那位英雄很愛錢,而這書裏寫的故事,寫到那個愛財的英雄一死,就有另一個英雄踏上旅程,去尋回並守護他的財寶。」
你想摧毀嗎?
她的夢想、野心也相當明確。
蘿絲琳一臉好奇地觀察着通道,那通道像是被透明的防護罩罩住,還能看見外頭的暴風雪肆虐。
居然換一種說法了?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
每次埃爾哈文在教導拉恩時,蘿絲琳總會悄悄靠過去偷聽。埃爾哈文總是假裝不知情,也未曾主動讓她有問題就來問。
這個火閃電,過去真的試圖把世界樹燒了嗎?
「使用這信物,至少能代表是我派去的人。雖說也不是完全沒有危險,但應該會出現一條勉強能不受毒雪侵擾的通道。」
「以蘿絲琳小姐的實力,應該有足夠的能力建造一座魔塔吧?」凱爾淡淡地以疑問回應蘿絲琳的疑問。
「傳說裏還說,那名英雄一度想燒了世界樹,簡直是在亂講。這哪可能是真的?以前我曾經跟世界樹提起這件事,世界樹卻沒有任何回應。這不就表示那傳說只是無稽之談嗎?」
混血鯨族法厄同小心翼翼地問,而凱爾只是隨口回答。
「需要錢或魔晶石就告訴我。」凱爾對她說。
蘿絲琳毫不矯情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颳着暴風雪的湖泊近在眼前,只要再跨出一步,他就能踏上結凍的湖面。凱爾操作信物,再跨出了一步。
凱爾能看出蘿絲琳眼裏的求知慾。那可是古龍親自交付的信物,身爲魔法師的她會感到好奇很正常。
「人類!你爲何要使出火閃電?」
青色的信物發出光芒,凱爾踩上湖面。
凱爾想起那個很愛錢、以撿硬幣爲興趣的古代之力主人,也想到世界樹親切地爲他開闢通道的反應。
凱爾看着她,對方的眼神理性且充滿自信,這像極了她會有的模樣。她的確很清楚自己的地位與能力。
石頭說了不同於平時的話。
見崔漢着急上前,凱爾擺了擺手。
蘿絲琳的提問與拉恩急切的語氣之間,凱爾聽到了另一道聲音。
「是啊,我得去問問他。」蘿絲琳充滿熱情地點了點頭。
說不定……
「少爺,你要立刻使用埃爾哈文大人的信物嗎?」
其實,在冰凍樹木的遮掩下,法厄同無法完全看清結凍的湖面,只能從籠罩在終年冰封湖泊上的暴風雪推估湖泊本身的大小。
竟然能這麼平靜地承受這陣風啊。
樂園。
崔漢淡淡回應,便跟着凱爾走進通道。
記得黑龍說過,湖泊四周沒有其他生命徵象,這也讓一行人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好好觀察起眼前新奇的景象。
「自創世以來,絕望之湖便是不可思議的地區。」
總覺得不太對勁。
他這才明白,爲何許多人在看見暴風雪之後便選擇折返,因爲那風強勁得足以令人退縮。
帕瑟頓回想起過去幾次,曾經感受到凱爾散發的壓倒性氣場而感到震驚的瞬間。此刻,他也凝視着依然筆直站在風中的凱爾。
蘿絲琳實在太興奮了,以至於完全沒注意到凱爾的表情。
凱爾停下腳步。
暴風雪捲起的風非常強大。
混血鯨族法厄同假裝沒注意到虎鯨亞契慌張結巴的模樣,他看向前方,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湖泊,廣闊程度更勝過去跟凱爾一同在暗黑森林中見到的黑色沼澤。
「世界樹不輕易見任何人,暴風雪的動向完全取決於祂的意志。」
此時,蘿絲琳正觀察着凱爾手中那青色的信物,凱爾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是破壞之火。
一旁的虎鯨亞契察覺到他的神色變化,小心地開口:「少爺,您見過妖精嗎?」
「見過。」
「那您應該知道妖精是什麼樣子吧?」
亞契的表情非常嚴肅。
「怎麼了?」
「這座湖的妖精,比我至今所見過的都還要誇張。」
更誇張?
凱爾還記得希凱洛評價他們是「傲慢又無禮的妖精」。見凱爾似乎有了興趣,亞契便加重語氣。
「這裏是離鯨族最近的精靈村落,過去爲了交換物資,雙方曾在海邊碰過幾次面。」
「然後呢?」
亞契嘆了口氣。
「他們認爲自己是被選中的妖精。」
「是被世界樹選中嗎?」凱爾隨口回應。
「是的。」亞契不屑地笑了笑。
「這些妖精趾高氣昂,認爲自己不僅能見到世界樹,更是唯一能自由跟龍會面的妖精。」法厄同不由自主地加入對話。
「嗯,他們確實極度不把其他種族放在眼裏,特別是這座妖精村。雖然我們是奉龍大人的指示前去,但……」法厄同沒把話說完。
「但怎樣?」
在凱爾的催促之下,亞契接着說道。
「但他們還是有可能不把人類放在眼裏。畢竟就連鯨族在他們眼裏,都只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
亞契臉上的表情有些不滿。要不是鯨王希凱洛要他看在世界樹的分上,放過這些妖精,他肯定會尾巴一揮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聽完亞契的一番話,凱爾問道。
凱爾吐出了兩個字。
妖精們紛紛低頭,像在背誦什麼重要事項一樣覆述着拉恩的名字。一名妖精甚至快跪下來了,凱爾趕緊上前阻止,把他扶了起來。
「我想趕快下去!」
只是一想到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妖精,他們便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
「看到拉恩,他們可能會感動得哭出來。」
凱爾沒有多加理會發愣的兩名鯨族,繼續跟隨信物的青光前進。
即便拉恩只有六歲,但好歹也是條龍,而且還有一個來傳達古龍訊息的人類,妖精難道敢怠慢嗎?
凱爾拍了拍亞契的背,亞契嘆了口氣,縱身跳入深不見底的洞裏。
「……什麼?」
法厄同曾經聽說過關於亞契與這些妖精的事,說是沒禮貌的傢伙,就得讓更沒禮貌的人去對付。
「我可是又偉大又受歡迎的龍!」
「拉恩。」
凱爾沒看向那名再度乾咳的妖精,反而像背後望去。
凱爾雖然有點害怕,但還是在氳與紅興奮的注視下跳了下去。
他看着身下那些泡了水的鬆散稻草。
「咳,那個 」
埃爾哈文笑着補充道。
「唉。」
緊接着拉恩便現身了。
崔漢立即回應,亞契卻一臉不高興地瞪着那個大洞。
凱爾能理解他的反應,也能理解站在中年妖精身後的那羣妖精爲何神色凝重。
「我嗎?好!」
真是的,毛皮外套都溼透了。凱爾皺着眉站起了身。
「咳嗯、咳。」
果然,還是老樣子。
「人類,金龍爺爺說下去就能找到世界樹了!」
凱爾認真地看着兩人,兩人愣了愣,開始思考起凱爾的話。
一羣貌美的妖精正注視着凱爾,臉上帶着難以形容的表情。有兩位妖精站在入口戒備,還有另外三位像是來迎接凱爾的妖精。其中站在最前面的中年妖精幹咳了幾聲。
嗚哇!人類,好好玩!
中年妖精開了口:「您是來轉達埃爾哈文大人訊息的人吧?那、那位大人也來了嗎?」
「哇啊,好有趣!」
平時總是用一副高傲嘴臉談交易的傢伙怎麼變成這樣?
「還有,幫我轉告一些話給世界樹。」
確認氳與紅以及在他後頭下來的人都到了之後,凱爾才走向那名中年妖精。
「凱爾.海尼特斯,這話只有你一個人能知道。」
……亞契隊長也不簡單啊。
古龍以平淡的語氣泰然回答,凱爾卻能感覺到其中藏着還想繼續活下去的期待。
這傢伙怎麼回事?
唔。
亞契驚訝地詢問,凱爾認真地回應了他。
「妖精們。」
「亞契,你認得那些妖精,你先下去吧。崔漢,你殿後。」
虎鯨亞契在一旁看着妖精們難以言喻的表情,開始思索了起來。
法厄同也抱持相同的想法,憂心忡忡地看着凱爾。
看見亞契的表情,法厄同選擇沉默。
跟上次前往地下都市時一樣,只是這次的斜坡比先前更加陡峭,滑下去的過程也更刺激了。
啪嚓。
拉恩身上那件毛皮大衣在風中輕飄,看起來一點威嚴也沒有。但看見凱爾一行人沒有什麼反應,兩名鯨族人便選擇接受拉恩的發言。
咻嗚嗚嗚
埃爾哈文在凱爾前往北方前,私下把他叫去,特別囑咐道。
「……世上哪有生物會欣然迎接死亡?厭惡病痛、懼怕死亡,生命皆是如此,人類與龍皆然。」
嗯?
不老不死是違背自然法則的事,但也許能找到能延緩衰老的古代力量。凱爾正思索記憶中的古代之力,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思緒也隨之中斷。
妖精接連發出的驚呼聲讓亞契慌張地轉頭查看,只見中年妖精摸着自己的胸口驚歎連連,他身後的其他妖精也有着相同反應。
「是,我會保密的。」
「沒見過。」
埃爾哈文要轉告世界樹的話是
在凱爾看來,如果只是尊敬,那倒還可以接受。
看着這樣的埃爾哈文,凱爾心想
肯定會有方法的。
「怎麼?」
「……什麼?我們嗎?」
「……這是怎樣?」
身後的拉恩相當興奮,這樣的反應凱爾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只是一臉不耐煩地將身體交給這條通道。很快地,他看見通道盡頭的光線,沒過多久便感覺自己掉入那道光之中。
正如拉恩所說,好神奇。
看到埃爾哈文滿意自己的回答,凱爾反倒便比以往更認真思考了,是否有什麼方法能夠延長古龍的生命。畢竟埃爾哈文沒有生病,只是年紀大了,自然走向死亡而已。
聽見中年妖精的口氣如此恭敬,亞契很是喫驚。他專注地觀察那名中年妖精,只見他的肩膀正不停顫抖着。
「咳嗯、咳。」
「你們知道妖精對龍是什麼看法嗎?」
「凱爾.海尼特斯,要強化世界樹的防禦魔法陣,交給小鬼跟蘿絲琳就可以了。」
妖精怎麼會有這種反應?
「我要現身了!」
凱爾帶着笑容,用平時的態度回應古龍。
凱爾皺緊了眉,跟以有柔軟棉花接住來客的地下都市不同,凱爾落地時傳出了一個相當怪異的聲音。
中年妖精有一定的地位,所以正努力壓抑着自己的期待。而其他妖精則因爲中年妖精的表情而儘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避免輕舉妄動。
「但是,埃爾哈文大人。」
「您會欣然迎接死亡嗎?」
「是啊。拉恩,你先透明化吧。」
亞契與法厄同看着拉恩,只見黑龍挺起胸膛,張開翅膀神氣地說道。
凱爾上下打量了他,隨後仰起頭。
感覺到拉恩透明化後爬上自己的背,凱爾便對亞契與崔漢說道。
首次見到妖精面對龍的反應,鯨族也顯得有些慌張。但在妖精治療師潘得利的影響之下,凱爾一行人已經對這樣的反應司空見慣。
「很好,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回答。」
湖水在頭頂上,下方則是世界樹與妖精的村子。村子的上方是隨水波盪漾的透明遮罩,還能看見許多樹枝。
看着中年妖精的表情,亞契心想,凱爾雖是人類,卻是在古龍的指示下前來,這些妖精肯定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凱爾。
好神奇!
「但別讓小鬼知道。」
「我是偉大的拉恩.米樂!」
妖精尊敬龍?
「那你們見過妖精和龍碰面的樣子嗎?」
「這次有拉恩大人在,也許那些高傲的妖精會稍稍低下頭吧。」
暴風雪的中心,有一個巨大的洞。
中年男性妖精開口,他似乎肩負着什麼職責。
亞契這麼說着,並偷偷瞥了拉恩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
「到了!」
「哦哦哦!」
「什麼?」
凱爾嚴肅地說道:「會哭的。」
只見凱爾開口。
「知道了。」
「真是如此嗎?」
「知道,他們非常尊敬龍。」
拉恩興奮的聲音,讓凱爾低頭一看。
「我只剩不到兩年的時間了。世界樹,請將你的果實給那條被我我派去的龍,不要給我,牠已經學會了我的一切。」
「感覺很有趣耶!」
「謝謝你們。」
妖精對凱爾露出友善的笑容,讓亞契大爲震驚。但這都是凱爾已經預期到的反應,他只覺得有點麻煩。
「我們該去哪裏呢?」
「啊,是。」中年妖精擦着汗回應凱爾的提問,「您要前去拜訪侍奉世界樹的祭司大人。原本祭司大人要親自來迎接的,但世界樹突然有話要傳達,祭司大人才無法前來。」
「是嗎?那我們現在就去見祭司大人吧。」
凱爾想盡快解決這件事,回去躺在暖爐旁。
「是,我立刻帶您過去 咦?」
中年妖精轉身面向在樹蔭籠罩之下的村莊,正想跨出步伐,卻驚訝地停下了腳步。
凱爾也有些訝異地看着前方。
前方一名女子正朝他們跑來,身後還跟着幾名妖精。
「……祭司大人?」
祭司?
中年妖精的話,讓凱爾更仔細地注視着那名女子。
嗯?
凱爾總覺得自己似乎跟祭司對上了視線。
她是在看我嗎?
看着一臉調皮樣的年輕妖精氣喘吁吁地跑向自己,凱爾突然一陣背脊發涼。
也太急迫了吧?
那名妖精的表情看起來很迫切,像是帶着深深的使命感。就在她終於接近凱爾時,中年妖精趕緊上前迎接。
「祭司大人,您怎麼了?」
年輕祭司滿臉雀斑,帶着堅毅的神情筆直地走到凱爾面前。
不然爲何商人只要有錢到某個程度,便會試圖去購買爵位?爲何歷史上擁有足夠金錢與權力的君王,總愛發起無謂的戰爭?正是因爲他們擁有比金錢更深沉的慾望。
必須建立對世界有益處的魔塔。
精靈都聚集在凱爾身旁。凱爾看着圍繞在自己身旁的精靈,他們似乎在說什麼,但他完全聽不懂。
「這金塊也拿去!因爲我沒有金幣!」
錢幣,從剛剛開始,這個詞就讓凱爾很是在意。
「據說他很愛錢幣,甚至會爲此發狂!」
祭司將硬幣塞進凱爾懷裏,凱爾決定先收下再說。接着祭司又把手伸進寬大的衣袖裏翻找了一下,掏出一個扁平的長方形物體。
「嗚哇!」紅髮出一聲驚歎。
祭司將金塊塞給凱爾並說道:「世界樹說要給紅頭髮的人錢!所以我要把錢幣給你!」
凱爾愣了一下。
凱爾心想 他難道不只是個見錢眼開的平凡英雄?
或許會有人說,但他貪財啊。但比起貪財,貪戀權力與名譽更可怕。
一直以來深信不疑的常識之一,如今卻在眼前化爲碎片,這讓虎鯨亞契大受打擊。這下他才真的相信,凱爾當初說「妖精們看到拉恩說不定會哭」的話是真的了。即便如此,他還是感到震驚。
「他身上有很強的風的味道!隱密但強勁!」
凱爾正因爲環繞在身旁的精靈而感到煩躁,卻還是努力擠出微笑。就在他開口要回答時,拉恩搶先發聲。
「你會不會太常把『不愧是凱爾大人』掛在嘴邊了?」
年輕祭司則深深彎腰向拉恩鞠躬,「能見到龍大人是我的榮幸!我是在終末村侍奉世界樹大人的阿迪特。」
「沒錯!這個人類很好又很善良!名字叫凱爾.海尼特斯!連名字都有點帥氣!」
而且賺來的錢,也不會用來滿足一己之私。
問題是,這些精靈全都集中在某處。
「我不是這個意思。凱爾少爺確實很特別。」
似乎有風在吹,但又並非真的是風。
飛舞在凱爾身旁的精靈更加激動了。面對緊貼在自己身旁的拉恩與盯着自己的妖精,凱爾依舊維持着笑容。
「很高興見到您,我是凱爾.海尼特斯。」
東大陸與西大陸都被人類所掌握,上頭棲息的生物就屬人類最多,但也住着爲數衆多的獸人族與其他種族。能與這些種族融洽相處的凱爾,確實令人感到陌生。
就在開始感到不太對勁時,凱爾停下了腳步。
「來、來!快拿去!」
凱爾合乎禮節的言行舉止,展現出貴族特有的禮儀。因此,稍微有點年紀的妖精看待他的眼神中透露着滿意。
「嗯哼,有很甜的水的香氣,我也不自覺沉醉了。」
「跟所有人都能相處融洽的凱爾少爺,看起來很神奇吧?」
被拉恩、妖精以及精靈所包圍的凱爾,看起來如此神祕。
蘿絲琳接着說道:「即使少爺做了這麼多事,卻沒有要求任何爵位或接受任何官職。當然,他是拿了些許獎賞,但我不認爲那些獎賞值得他用性命去換。」
慌忙跑來的年輕祭司先是鬆了口氣,隨後又立即愣住了,因爲她看見坐在凱爾身旁的黑龍。
他真的是人類嗎?
在說話的同時,拉恩還不時看着凱爾懷中那個裝了錢幣的大袋子。
「紅頭髮!」
「世界樹竟然爲了這個紅頭髮的傢伙傳下神諭!這可是幾百年來,世界樹第一次說了有關人類的話題!」
聽到蘿絲琳的話,法厄同小小地感嘆了一聲,腦海中同時閃過至今凱爾所做的事情。
「火海」這個詞在年輕祭司的腦海中盤旋不去,她雙手合十,開口說道。
凱爾有些慌張,說話不小心失了分寸,但年輕祭司一點也不在意。
畢竟她成爲祭司已經十年了,第一次聽到世界樹如此着急地傳話。
許多閃爍着着五彩光芒的半透明精靈一個接着一個現身。但這並不是凱爾感到不對勁的原因,畢竟上回在十指山的妖精村也是如此。
他很清楚知道凱爾是人類,卻又覺得事情不可能如此簡單。仔細想想,凱爾本來就是個特別的人類。
「不愧是凱爾大人。」
祭司看都不看他一眼,伸出手便指着凱爾。
「這是樹木的氣息呢。對,雖然樹不像土、風還有其他元素相那樣強勢,但卻堅韌無比。我能感受到那份堅韌!真了不起!」
「這是火的本質。對,火是貪婪的,所以純粹且美麗,他有這項本質。」
妖精祭司也相當急切。
凱爾能感覺到盯着自己看的妖精越來越多了,尤其是那位滿臉雀斑的年輕祭司,更是激動到雙手合十地看着凱爾。
「哇!」
當然,還有一件事凱爾並不知道。妖精們頻頻點頭,以及盯着拉恩看卻又不時看向凱爾的行爲,全都是有原因的 他們正在跟凱爾看不見的存在對話。
「是。」亞契不假思索地回答。
「難怪會跟兩位龍大人一起行動,他身上散發着很香的味道呢。」
這樣的人就該有錢。
凱爾忍不住驚呼一聲,第一次看到有妖精面對龍能如此平靜,這讓他想起了埃爾哈文給的建議。
凱爾低頭看着那名年輕祭司,只見她抬起頭,將手中的袋子遞給了凱爾。
黑龍拉恩直接對着凱爾的腦袋說話,發表牠對祭司的第一印象。
「請收下!否則他會把一切燒光!會把這裏變成火海!」
「這個人類身上有強大的自然氣息,他可能是所有人類中,擁有最多自然之力的人了。」
拉恩爽朗地跟祭司問好,而跟着祭司出來的妖精以及前來迎接凱爾一行人的妖精,也都露出了歡快的笑容。他們的視線完全集中在拉恩身上,不停點頭稱是。雖然偶爾會有妖精看向來轉達埃爾哈文訊息的凱爾,但數量並不多。
「……是怎樣?」
他不僅懂得把錢花在對的地方,也沒有太多奢侈的愛好,最多隻要能喫到當季水果就開心得不得了。
年輕的妖精祭司專注聽着這些話。緊接着,一道聲音鑽進她的耳裏。
「很高興見到您。」
埃爾哈文所說的「聽不懂」,指的是妖精們因爲看到龍族而過於興奮,完全聽不進任何一句話的情況。
「不過,想想凱爾少爺至今在大陸各地做過的事,受到這種對待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怎麼可能?」
凱爾則悄悄後退了一步,這名祭司看起來……有點怪怪的。
凱爾感到好氣又好笑,但還是決定先收下妖精祭司給的金塊。他抱着金塊與硬幣,看着祭司。
蘿絲琳認爲,凱爾確實可以多賺一些,不,她認爲凱爾應該多賺一些錢。
凱爾卻不貪求那些,反倒對此敬而遠之。
「哦。」
「您是這次來傳遞埃爾哈文大人訊息的人嗎?」
兩人一派自然地交談着,彷彿這種場景對他們而言早已見怪不怪。亞契看着他們,蘿絲琳也恰好轉過頭來迎上他的視線。蘿絲琳微微睜大了眼,接着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疑問,便開口說道。
「嗯,很高興見到妳,妖精。」
這就是爲什麼會出現所謂「聽不懂話」的情況,他們不是刻意無視凱爾,也不是真的聽不懂,而是他們眼中只有拉恩。
唰啊
過去這破壞之火的主人究竟做了什麼?
最早出來迎接凱爾的中年妖精上前一步。
「……這是什麼?」凱爾困惑地低語。
……魔塔。
「要是妖精聽不懂你說的話,就去找負責侍奉世界樹的妖精就好。」
凱爾熱情地向迪克爾問好。混血鯨族法厄同呆望着眼前情景,他還能聽見身旁傳來一個懷疑的聲音。
亞契聽見一旁崔漢與蘿絲琳的對話。
「我是下一任村長,迪克爾。」
她倒抽了一口氣。
她想起凱爾曾向她提過的魔塔。凱爾說要投資,而她並沒有拒絕。她無法完全理解他人的心思,但至少看到凱爾至今所做的事情,她多少能明白凱爾爲何願意資助她建立魔塔。
凱爾張開左手,破壞之火啪滋作響,彰顯著它的存在。凱爾再度看向年輕祭司,祭司慌張地說道。
鏘啷。那是硬幣碰撞的聲音。
年輕妖精開了口。
真是奇怪。
「難道不是嗎?」
鏘啷、鏘啷,袋子裏發出硬幣的碰撞聲。
精靈們正針對凱爾展開許多討論。妖精聽着這些對話,看待凱爾的眼神自然是越來越熱切。
蘿絲琳知道,凱爾的財產有很大一部分都用在海尼特斯領地與他至今所做的事上。當然,凱爾有時候會爲了個人目的用錢,但那也都是要買自己的食物或爲了張羅一行人的喫穿用住。
嗯?
年輕妖精看起來相當急切。
蘿絲琳知道,凱爾不是單純聰明,而是極爲精明。即便如此,她仍認爲凱爾善良,原因只有一個 凱爾沒有貪念。
精靈的數量非常多,這也沒問題,因爲世界樹所在之處,對精靈來說便是故鄉。
「這是人類世界的舊錢幣,請你收下!聽說是銀幣!」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聲音傳來。
「嗯?」
她感覺是個好妖精。
「好多喔!」氳也跟着驚呼。
那必須是一座與威波王國截然不同的魔塔。
蘿絲琳再度堅定信心,一定要以塔主的身分,建立一個與衆不同的魔塔。看着凱爾再一次堅定決心的蘿絲琳,突然迎上了凱爾的視線,然後才意識到妖精們也正看着她。
拉恩飛到蘿絲琳與衆人身旁,一一向妖精介紹他們。
「這是聰明的蘿絲琳!這是很強的崔漢!」
每當拉恩開口,妖精就會禮貌性地露出和悅的笑容。
蘿絲琳禮貌性地與妖精地握了個手。崔漢和鯨族也是。
「好久不見了,鯨族的朋友們。各位真是可靠又了不起啊!哈哈!」
見村長繼承人迪克爾一邊稱讚自己一邊伸手,亞契也面帶笑容伸手回握。面對眼前情況,他也漸漸覺得別想太多了,就這樣接受吧。
見衆人跟妖精相處融洽,凱爾對祭司阿迪特說道。
「祭司大人。」
隨後凱爾便愣住了。他注意到年輕祭司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定時炸彈一樣。
這樣的反應,讓凱爾更加好奇了。
「祭司大人,妖精不是對俗世之物沒有興趣嗎?」
凱爾指着懷裏的硬幣錢袋與金塊。
祭司阿迪特語重心長地說道:「從很久以前開始,世界樹就要求我們要一點一點收集硬幣。雖說不需要被世俗束縛,但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祭司堅定地向凱爾轉達世界樹所說的話。
「世界樹說想見見凱爾大人。」
當然,世界樹的原話,其實是等凱爾接受了硬幣與金塊再帶他過去,只是阿迪特並未特別提及。
「好,我也想見見他,我們現在就去吧。」
獲得凱爾肯定的答覆,祭司隨即領着凱爾往妖精村前進。
除了精靈使之外,再也沒有人類能讓精靈這麼感興趣。然而此刻,精靈們卻都對這個人類表達高度關注。祭司阿迪特稍稍加快了腳步,凱爾便跟隨着他的步伐,前去面見世界樹。
凱爾突然開口提問,讓在一旁看着他們的祭司與拉恩感到困惑。世界樹卻立刻聽懂凱爾的提問,接着答道。
世界似乎要變得更亂了。
那口氣聽起來,彷彿早就認識自己一樣。
「……真是不負所望。」
阿迪特也看着凱爾,難掩臉上的驚訝。
「還有,世界樹大人也說如果有時間的話,希望能跟拉恩大人慢慢聊。」
「就像重要的事物總是不經意與我們擦肩而過一樣,平凡的模樣之下,確實也有可能隱藏真正的寶物。」
凱爾越聽越覺得世界樹很奇怪。
祭司喊了凱爾一聲,凱爾注意到阿迪特的身上籠罩了一層青光,與信物是相同的顏色。
「看似不完整卻完整,看似強大卻脆弱,真是神奇。」
祭司很是驚訝。她這一輩子,除了埃爾哈文之外,這還是頭一遭看見世界樹要直接與誰對話。
「黑暗是什麼?」
凱爾,我看不見你的未來,連過去也只能看到兩年前,剩下的便再也看不見了。
正當凱爾開口想詢問世界樹是否認得自己時……
哎呀。
也有過一羣像你一樣,讓我看不見未來與過去的人類。跟你非常類似,我只能隱約看見即將發生在他們身上的未來。
祭司指着世界樹的樹幹,凱爾順從地靠近,並將手掌覆蓋在祭司所指的樹幹上。
凱爾發出驚歎,這是否表示世界樹有預言的能力?
言下之意是,有些話祂不能回答。
總之,凱爾,我沒想到你居然繼承了這股力量,太讓我喫驚了。我本來很擔心「火的本質」會失控,所以才趕緊派阿迪特送錢過去。
那些人也是附身者嗎?
作爲世界樹的祂就像輪迴般在同一處生長、凋萎、再生,從不化爲塵土,也從未真正死亡。
就在這時,先前那溫和慈祥的語氣突然消失,冷峻的聲音傳來,讓他後頸一陣發涼。
凱爾。
然而,也有那麼一段時期,祂什麼都看不見。如今,祂能看見的東西正漸漸減少。
這聲音相當溫柔,讓人聯想到慈祥的老人。
凱爾環顧四周,不假思索地說出了心中所想。
世界樹發問。
加桑?虎族巫師加桑?
然而,世界樹接下來的話,令凱爾相當意外。
凱爾忍不住嘆息。
……不知爲何,凱爾覺得自己似乎知道石頭腦袋是誰了。
沙沙沙
兩年前,也就是金綠秀成爲凱爾的時候。
「請您閉上眼睛,並碰觸世界樹大人即可。」
走在前方的祭司一邊引路,一邊聆聽着耳邊精靈的話語。
不僅完全繼承了那股力量,甚至還將其強化。凱爾,你還真了不起。
我看不見那個縱火犯的時間流動,也看不見石頭腦袋的。
記得加桑一直把「自然說」幾個字掛在嘴邊,總能做出一些了不起的預言。
雖然沒有風,四周樹木卻在此時擺動了起來。
「凱爾大人!」
所以我纔開始存錢,這正是長壽的祕訣。
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存在,但活了很久。當然,我仍是反覆枯萎、繁盛。多虧如此,我有了能夠稍稍窺探世界的眼睛。
世界樹想起他不得不興起暴風雪、掌控北方的那個時候。那是當他認知到自己是世界樹之後,首度感覺到恐懼的時刻。
「請跟我來。」
加桑過得可好?
該不會這就是加桑說的那個自然?
接着她轉頭看向拉恩。
世界樹接着說。
像是在回應拉恩的問候,四周的樹葉發出摩擦聲響。拉恩莫名覺得開心,在草地上打滾起來。
縱火犯,顯然是指破壞之火。
擁有古代之力的人們跟你很像,我也看不見他們的時間流動。
凱爾先是想起「心臟之活力」,卻又覺得世界樹這話頗有蹊蹺。
這拐彎抹角的回答,讓凱爾緊皺起眉頭。
樹木再次搖曳,祭司滿懷緊張地看着世界樹的模樣。
凱爾有些訝異。這棵樹雖然比自己大上三倍,卻與那些暗黑森林裏的樹木沒有兩樣。得到「不破之盾」後的那棵白樹,反倒更有神祕感一點。
凱爾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並向祭司問到。
「對話?」
我強化了破壞之火?
祭司注意到凱爾頓了一頓。凱爾閉着眼,緊蹙着眉頭,正仔細聆聽世界樹的聲音。
沙沙沙
那是叫做「黯」嗎?盯上我的那羣傢伙。
凱爾瞬間感受到與世界樹接觸的表面,傳來一股冰涼的觸感。
樹葉搖曳。
她一方面好奇凱爾與世界樹的對話內容,另一方面又對眼前的情景感到敬畏。看著有一頭火焰般紅髮的男子,祭司的眼神變得深沉。
古代之力?
曾經,王儲也問過類似的問題,但這次與當時大不相同。
來到了世界樹面前,凱爾有些詫異。
「好,知道了!世界樹,很高興見到你!」
「是的。」
我只能將「世界許可」的部分告訴你。
沙沙沙
世界樹接着說道:加桑那孩子,是能聽見我聲音的神奇孩子呢。
若還有其他附身者,他很想知道他們未來的命運如何。
嗯?
沒想到會有繼承那個瘋狂縱火犯力量的人類再度出現。
竟然會有一名英雄的人生目標是要成爲有錢人。死亡與誕生一再循環,我的死亡意味着新生。而在我循環不斷的生命中,曾經因爲那名英雄差點意外被火燒死。
「是的。」
你是誰?
祂講述着過去,語氣中帶着一絲釋然。
我看不見「黯」,而且我最近能看見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這個人類竟然能讓一直以來都很冷靜的世界樹大人這麼慌張!
「你是誰?」
很久以前……
沙沙
「這裏很舒適、很溫暖,是除了我們家之外最好的地方!」
凱爾憑直覺判斷
「世界樹……世界樹大人想跟凱爾大人對話。」
「這便是世界樹大人。」祭司指着那棵隨處可見的樹說道。
環繞在一旁的樹木,就像是在護衛世界樹一般,枝丫相當茂密,幾乎覆蓋了寬廣的湖泊與妖精村莊的上空。
我這一生見過許多魯莽的英雄,卻從沒見過像那個縱火犯一樣瘋狂的……嗯,總之,當時我是第一次見到那種見錢眼開、不顧一切的存在。
聽見曾有人的情況跟自己類似,凱爾專注地聽着。
周圍的樹比祂還像世界樹……
凱爾,你還真了不起。
看不見的,我也不能說。我無法預知「黑暗的本質」,但活過那個時代的我曾見過「黑暗」,而那便是不能說的部分。
祭司似乎早就料到凱爾會有這個反應了。畢竟就連普通的妖精,都會因世界樹如此平凡的模樣而驚訝。
在來面見世界樹的路上,祭司的心情便已經恢復了平靜,她以睿智的眼神看着凱爾並同意他所說的話。但凱爾沒有多加回應,而是開始探索起被巨大樹木所環繞,僅有世界樹獨自矗立的草地。
他想起可怕的小石頭的主人,同時也想到古代之力擁有者活躍的時代。相傳那個時代在黑暗降臨大陸時終結,而隨着黑暗消散,和平也隨之到來。然而無論怎麼找,也找不到關於「黑暗」的明確解釋。
祂繼續說道。
「世界樹大人的模樣讓您很意外吧?」
映入眼簾的,是無論去到哪座山裏都能看見的古老針葉樹。
……太親切了,世界樹對凱爾表現得相當親密,甚至有點溫柔。
「那我該如何進行對話呢?」
祂認得我?
雖然現在已經夠亂了,未來似乎將會更爲混亂。世界樹竟不知道「黯」的真實身分,這個答案讓凱爾感到相當遺憾。
每當我看不見世界的走向,就表示危機即將降臨。或許正因爲我不再是旁觀者,也身處在這個潮流之中,纔會什麼也看不見吧。
世界樹做出了簡短的結論。
不過那是我的問題,現在讓我們回到你身上吧。你是誰?
再度面臨最初的問題,凱爾平靜地答道。
「我只是個平凡的人類罷了。」
凱爾閉着眼,聽見拉恩的聲音傳來。
「我們的人類不平凡!而且還很弱!」
牠在說什麼啊。
拉恩的話,凱爾決定左耳進右耳出,但世界樹的話就沒辦法裝沒聽到了。
今天,我打算拋棄三根我的枝椏。
枝?是指真的樹枝嗎?
向來給人感覺極爲惜命的世界樹說出這番話,讓凱爾心中不禁升起不安感。雖然這棵世界樹比想像中小,但仍比凱爾大,樹枝看起來厚實堅固。
爲什麼要拋棄樹枝?
凱爾開口想問,世界樹卻搶先一步。
第一根。
世界樹決定說出未經世界允許透露的事。作爲一個不會真正死亡、能不斷經歷凋零與再生的存在,他才能做出這種犧牲。
過去黑暗降臨時,無數的生命相互對抗,無止境的戰爭佔據了和平的世界。
黑暗時代即是戰爭時代。在那個時代,爲了自身利益,必須殺死與自己理念不同之人。
世界樹說出了第一件事。
他第一次看到流出紅色液體的樹。
你不打算變強吧?
「是嗎?好吧。」
凱爾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拉恩的頭。這幾天,他一直在思考世界樹所給的問題,如今他終於做出決定。
世界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用魔法把樹枝彈開,凱爾就不需要被拉恩跟石頭一樣硬的頭狠狠撞那麼一下。
拉恩沒多說什麼,只是乖乖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但牠的眼中還是浮現着一絲擔憂。他的視線落在了世界樹掉落的焦黑樹枝旁 正好是凱爾站的位置。
阿迪特哀號似地呼喚着世界樹,緊接着傳來的是拉恩的聲音。
凱爾睜開眼睛,他剛纔所站的位置,現在躺着一根腐爛發黑、流着紅色液體的巨大樹枝。
三項古代之力,那就不是我了吧?有人在蒐集古代之力?爲什麼?
妖精悲傷地撫摸着發黑的樹枝。
「人類,我們要離開了嗎?」
逃往東大陸的審判者。
「世界樹大人還說,很遺憾無法跟拉恩大人對話,希望留到下次再進行。」
從窺探到的些許過去,世界樹便察覺到凱爾的想法。因爲祂自己也是如此。
「……呃!」
滴答、滴答。
對現代人來說,因爲古代之力有極限,所以只能算是附加的力量。無法成長的力量,是無法爬至高處的。
「呼、呼,凱爾大人!」
果實要等過了夏天才能給你。我最多隻能告訴你這些了。
最後一根。
找出黑龍父母留下的痕跡吧。
「世、世界樹大人!天啊!」
「我也覺得很可惜,但沒關係!世界樹,你需不需要幫忙?」拉恩擔憂地靠近世界樹。
有別於湖面上的刺骨寒冷,下方的妖精村落相當溫暖。此刻凱爾正在此處悠閒地喫着櫻桃。
凱爾皺緊了眉。
年輕的祭司只是搖搖頭。
「是。」
如同過去曾席捲整個大陸北部的暴風雪,這次他犧牲了三根樹枝,給這個「看不見命運的人類」幾項建言。
在妖精村裏,凱爾享受着貴賓般的待遇。
凱爾用雙手抹了抹臉,一陣莫名的悲傷湧上。
見到法厄同出發去召集一行人,凱爾隨即起身。
「怎麼會?該怎麼辦?」
他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好好休息呢?
這還是世界樹第一次以如此粗俗的方式說話。祭司阿迪特雖然已經把話說出口,卻仍顯得侷促不安。她等着凱爾的反應,凱爾也很快就回答了。
凱爾愣住了。
「用魔法把樹枝彈開就可以了吧?」
拉恩的父母?
「不行!我們家最好!」
世界樹不追求強大,對權力、名譽更沒有慾望,祂只希望能自在地活着。但正是因爲感覺到這種安穩會被打破,祂才決定有所行動。
她無奈地解釋道:「世界樹大人要您別過去。」
呼。
數天後,凱爾的心情終於得以稍稍好轉。
凱爾沒再聽見世界樹的聲音,於是收回了手,轉身看着祭司阿迪特。
蒐集古代之力者,總共會擁有三項古代之力。
「拉恩大人,您不能靠近!」
……我該休息了。
這是凱爾一直在思考、計劃着總有一天要做的事。
「擁有古代之力的傢伙全是瘋子,隨你高興做什麼就去做吧!」
妖精祭司慌張得手忙腳亂,凱爾只覺得腦袋一片混亂,無暇顧及那些,他依然繃緊了神經。
果實,也是凱爾這次來世界樹的目的之一。他還不知道世界樹的果實有什麼效用,只是埃爾哈文交代要給拉恩,他才推測應該是樣好東西。
怎麼會這樣呢?法厄同實在覺得很神奇。但很快的,慵懶的凱爾對他下達一道指令,讓他不得不起身離開。
「祂是怎麼知道的?」
「世界樹大人剛纔留下一句話後,又再次陷入沉睡了!」
凱爾聽見頭頂上傳來東西斷裂的聲音,接着他整個人被彈飛出去。
一陣巨響傳進耳裏,凱爾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劇烈震動。
凱爾同意拉恩的話,也享受着比以往都要安逸的時刻。
第二根。
拉恩的瞳孔微微顫動,接着很快回歸平靜。
拉恩父母留下的痕跡。
年輕祭司阻止了試圖接近的拉恩。她跺着腳,慌張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拉恩瞪着她,像是在質問她爲何要阻止自己。
凱爾見到祭司阿迪特從遠方跑來。那位年輕妖精身上飄逸的祭司服有些礙事,卻依然奮力跑着。終於,她來到凱爾面前,大口喘着氣。
過去也是這些看不見命運的人類守護了世界,他想相信,這次也將會是如此。
聽見樹葉的摩擦聲再次傳來,凱爾思索着世界樹給的情報。
凱爾低聲的一句話,拉恩隨即有了反應。
「召集所有人吧。」
凱爾看着先是將他彈開,又親自接住他的黑龍。拉恩從凱爾背後探出頭來,凱爾則平靜地說道。
凱爾匆忙開口說道:「爲什麼要蒐集 」
轟隆!又一根巨大的樹枝掉落。
凱爾看着祭司,要她趕緊說,祭司先是頓了頓,隨後緊閉上眼大喊。
世界樹要他別睜開眼,同時凱爾聽見了祭司阿迪特的聲音。
而就在這時 啪嚓!
年輕的祭司流着淚說道:「世界樹大人說他必須沉睡一陣子,對話就等交付果實的時候再一起進行。」
法厄同呆看着眼前的光景。此刻凱爾身旁除了拉恩之外就只有法厄同,他們在一棵很適合讓背靠着的櫻桃樹下,四周放滿了水果與飲料,凱爾所坐的坐墊看起來也非常舒適。
咚!
「人類,你沒事吧?」
本來還以爲你只是棵普通的大樹,看來不是啊。
世界樹虛弱卻急促地說。
「世界樹大人會自行恢復的,我們只需要等待。」
凱爾緩緩地將手放在世界樹的樹幹上。
「好啦好啦。」
像是有一顆堅硬圓潤的石頭猛然撞開他,同時又有一隻小巧圓潤的前爪撐住了他的背。
蒐集了三項古代之力,但還想再蒐集更多的人。
「……要不要乾脆住下來?」
沙沙沙
還剩下一件事。
有一名逃去東大陸的審判者,找到她。
凱爾感覺自己的思緒變得更亂了。
轟!
凱爾試圖睜眼。
先前因太過專注世界樹的話語而忽略的聲音,這才傳入耳中。三根斷裂的巨大樹幹,從斷口處滴落着像是鮮血一般的紅色液體。
這倒是真的。
有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但你躲開了!」牠大喊道。
「怎麼樣?」
留下一句話?
「這怎麼回事?世界樹,你的一根大樹枝爛掉,整根掉下來了!世界樹,你受傷了嗎?會痛嗎?」
蘿絲琳昨天才跟拉恩一起修補好防禦魔法陣,今天正跟崔漢一起確認魔法陣是否正常運作。氳與紅則正跟亞契一起在暴風雪裏快樂地打滾。
一道虛弱的聲音傳來。
不要睜眼。
他卻沒能把問題問完。
凱爾敷衍地稱讚了牠一下,便再度走向世界樹。
……這又是什麼意思?
沒錯,凱爾並不打算再變強。
「什麼?」
阿迪特看向凱爾,凱爾笑得非常開心。
「要祂別擔心,我本來就打算照自己的意思來做。」
他從來就沒打算依照別人的話來活。
拉恩湊上前問:「人類,那我們要去放火了嗎?」
這句話讓祭司猛然顫了一下。恰巧這時,法厄同帶着蘿絲琳跟崔漢來了。他們聽見拉恩的提問,所有人都看向凱爾。
但凱爾此刻想起的,是另一樣東西 神之淚。
沒有人知道那東西是否真的存在,那是無人能夠擁有、也從未有過主人的神祕之水,更是能治療任何疾病的神奇之物。
「凱爾,你真的相信那個傳說?」
還記得埃爾哈文當時聽了凱爾的話,還笑着說那只是無稽之談。
「人類,你怎麼不回答我?難道除了放火,還要做別的事情嗎?」
「嗯,我想順便去偷點東西。」
聽到「偷」這個字,妖精祭司慌了起來。
「又要偷?」拉恩問。
妖精祭司比剛纔還要更驚訝了,但凱爾並沒有理會,而是對着拉恩比了比自己。
「對,我身體裏住了個小偷。」
衆人都露出了相當怪異的表情,凱爾卻毫不在意地笑着。
若神之淚真的是「神」的眼淚,那肯定會自己來到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