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0　既然都採取行動

幾天後，凱爾乘着馬車來到一處空氣裏滿是鹹味的地方。下了馬車，他看着依然還留有幾個漩渦的海面。

「初次見面，少爺。」

「你是這裏的負責人嗎？」

「是。」

海尼特斯伯爵家的官員上前向凱爾問好。他是目前參與建設海軍基地的人員中，由海尼特斯方面派出的代表。

王室、烏瓦爾領地、海尼特斯家族，三個勢力分別派出了代表官員，常駐於這片海灘。

「有幾個漩渦消失後，能利用的島增加了，海面變得比較平靜，我們正加快建造的速度。」

「是嗎？」

「是的。多虧如此，我們才能夠迅速建成船隻。」

建設海軍基地。海尼特斯伯爵家充分明白烏瓦爾領地希望儘量減少王室的介入，因而大舉投資了此項建設案。同時，他們也渴望回收相應的利益，條件之一便是無償將海岸的一部分租借給海尼特斯伯爵家。

「那我先帶您去宿舍吧。」

「不，你先等一下。」

凱爾回頭看着馬車，伸出手指敲了敲窗戶。

馬車的門開了，一個臉色蒼白的小人下了車。

「快來啊。」

「是、是！」

混血矮人穆勒搖搖晃晃地跑上前，來到凱爾與官員之間。他胖嘟嘟的，穿着打扮相當華麗。柏歐蘭伯爵夫人將穆勒當成奢侈品一樣精心照料着。凱爾伸手搭在穆勒的肩上。

「先給人家看外部設計圖初稿吧。」

「哈啊，是、是！」

穆勒深吸了一口氣，趕緊將設計圖交給官員。官員負責海軍基地建設，對建築與大海的學識可說相當淵博。

穆勒驕傲地挺起了胸膛，從他的姿態中能看出他的傲慢。

「凱爾少爺，我們要搭船去哈伊斯島嗎？」

「這次的任務不會太輕鬆。」

爲何要用他珍貴的血？

蘿絲琳開口道：「當然，生命體與攝取死亡瑪那的黑暗種族對抗時，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使用血，但那很危險。」

「基地竟然在島上，真是奇怪。」

將血塗抹在鎧甲上，並在戰鬥時潑灑的話……

「少爺，這是……」

「我的血應該會非常有效。」

「是的，雖然是會非常堅固——」

又不是要去毀了王國。

凱爾的目的地是哈伊斯島五。那是第五個被發現的島，也是最大的一座。此外，那也是距離西大陸最近的地方，搭船絕對能夠抵達。也因如此，羅恩才能駕船前往。

「要去哈伊斯島十二。」

穆勒清了清喉嚨。他可以想像，自己不光是會被帶到領主城，更會被帶到這艘船上。他不想死，於是只好使盡渾身解數來設計這艘船。

雖然很魯莽，但確實有個很直接的方法。

但這已經超越堅固的水準了。

哈伊斯島。

蘿絲琳代替凱爾回答了問題。

「其實第二階段的內部設計圖也幾乎完成了。」

對凱爾來說，這真的很瘋狂，但他同時也有另外一個想法，並且不經意地說了出來。

「但這應該會很花錢，尤其是黃金烏龜的部分——」

「嗯，如果潑我的血——」

「對，就是那個。」

黑暗屬性，再加上死亡瑪那，這是希斯曼擔心的兩件事。

他只是突然有了這個念頭，還得實驗過才知道。

看見穆勒的反應，凱爾強忍住嘆氣的衝動，轉頭看向官員說：「但不覺得完成之後，應該會很不錯嗎？」

「哇，連內部設計圖都好了？」

再怎麼脆弱的人類，在與攝取死亡瑪那的黑暗屬性對抗時，只要潑灑自己的血，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阻止對方靠近。

官員實在無法把心中的疑問問出口。沒錯，少爺一定是要找非常堅固的移動用船隻，他就這樣認定了。接着他提出另一個問題。

「是的，目標只有做一艘出來。」

穆勒大聲地說：「最好的防禦就是炮擊！」

「沒關係，凱爾少爺知道人魚毒的解法，就算是黑暗屬性加死亡瑪那，只要用更強大的力量壓制就好。」

「是，我明白了。」

凱爾已經決定好船要開往哪裏了。

真要說起來，羅恩在他人眼裏不過只是侍從，但德勒特伯爵仍決定要救回他的命。因爲十幾年來，他都守在跟家人疏遠的凱爾身旁。做出這個決定，更像是出自於爲人父親的心。

「無論是殺手還是什麼，他都是我們的人。先救活他之後，再去煩惱也不遲。」

「我必定會好好打造出驚世鉅作！」

眼前這名官員突然變得異常熱情，臉上的神情混雜了驚歎與悲壯。凱爾沒有多加理會，自顧自地回到馬車上。

此時，凱爾感覺到勤務室安靜了下來，他抬頭看着衆人。忽然，原本安靜的空間爆出了怒吼。

「您不是說未來會跟人魚族打起來嗎？因爲現在鯨族跟人魚族正在打仗。」

沒錯，血。

雖然對一般人魚或許沒有用處，但面對攝取死亡瑪那的人魚，他或許能撐上一陣子。最重要的是，古代之力是屬於自然界的自然與人類天生的力量，其中蘊含着生命力與自然的道理，面對黑暗屬性，有可能非常強大。

三個平均七歲的孩子、崔漢與同行的蘿絲琳及拉克，另外還有副團長希斯曼與十名狼族的孩子。凱爾把自己手中有的牌全都帶上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設計圖，又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穆勒，隨後看向正在觀察穆勒的凱爾。

除了在房裏休養的羅恩與負責照顧他的比克羅斯，其他人都集合了。

真是瘋狂。

在官員提問之前，凱爾直接下了結論。

拉恩非常生氣。

面對黑暗精靈或吸血鬼，就算潑血也沒用。

從刻有心臟之活力的心臟流出的血具有再生能力，具備比任何血都還要強韌的生命力。多虧了這股再生的力量，他能源源不絕地製造血液。還有比這更能壓制黑暗屬性的血嗎？

從古代文獻的內容看來，魔族很喜歡對人類心臟注入死亡瑪那，讓人類在死亡的狀態下繼續保持心跳。

而且需要非常多。

「我第一次看到這種樣子的船。」

「沒錯。」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那就夠了。」

「少爺，請您慢走。」

看起來應該會滿噁心的。

「讓你的手下帶我去宿舍，你就跟穆勒在這邊好好談談船的事吧。」

「先不說好不好——」

「看來人魚族的基地就在那裏。」

穆勒感受到凱爾銳利的目光，便握緊了精神導師伯爵夫人給的金戒指以安定心神。

「你在擔心什麼？」這對凱爾來說從來不是問題，「我有的是錢。」

與使用死亡瑪那的黑暗屬性對抗時，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儘量縮短戰鬥及接觸的時間，並一口氣壓制對手。也就是用更強大的瑪那、劍氣或攻擊力瞬間壓制敵人的死亡瑪那。

「那裏應該是『黯』的基地，所以我們首先——」

生命總是比死亡更加強大。生命體存活，就是最明確的證據。

「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他很想問，這真的是移動用的船嗎？怎麼更像是打海戰用的戰鬥船？

凱爾嘴角揚起象徵自己來自富裕家庭的微笑。

是位於東西大陸之間大大小小島嶼的統稱，依照島嶼被發現的順序，依序加上了編號。

那是第十二座被發現的島嶼，非常小，但離哈伊斯島五最近。

只是因爲失血過多而死的機率很高，但如果只用少量的血，便無法與強大的黑暗屬性種族對抗。

「是的。雖然還沒給少爺看過，但我已經決定好概念了。」

「是，我想也是，但似乎沒辦法量產。」

有別於平時，此刻希斯曼非常認真，因爲他知道羅恩命在旦夕。看見這樣的希斯曼，凱爾想起父親德勒特曾說過的話。

凱爾試着想像。

凱爾知道有另一種與死亡瑪那相反，而且更加強大的力量。

魔法師蘿絲琳開口。

「希望你不要有奇怪的想法。」

「少爺，這樣真的沒關係嗎？人魚是黑暗屬性，而且聽說他們也因爲死亡瑪那跟毒的緣故變強了。」

「太奇怪了，這個想法太奇怪了。」

凱爾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感覺有些誇張，但自己對敵人的組織規模掌握遠遠不足，集中手上所有的資源纔是最安全的。

雖然這還只是穆勒的個人想像，也尚需經過凱爾許可，但他想少爺一定會認可的。

在被打之前，先下手爲強。

穆勒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凱爾隨即關上馬車門。馬車很快便出發了，官員這纔看見穆勒終於放鬆下來。

「這太瘋狂了！你這麼弱，怎麼會有這種亂七八糟的想法！不需要弱不禁風的你提供血液！」

凱爾頓了一頓，接着低頭看向穆勒。記得第一次看到船隻外觀時，凱爾也相當驚慌失措。

「咳嗯，這艘船啊，就算被一顆魔法炸彈打中也不會爛。」

「概念是什麼？」

「對，我們應該會去到哈伊斯島五附近。」

這傢伙該不會其實也是韓國人轉生吧？

「咦？」

官員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不論好壞，這東西實在很驚人。

副團長希斯曼小心翼翼地開口，凱爾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但是少爺……」

那就是生命力。

凱爾抵達下榻處後，靜靜看着在被當成勤務室的空間裏列隊站好的人們。

凱爾掃視衆人，最後看了不知爲何一臉感動的希斯曼一眼，才用一副不敢相信衆人在想些什麼的口吻說：「我是沒打算這麼做啦。」

黑暗精靈屬於自然，即使攝取死亡瑪那也具備對血的抗性。吸血鬼則是吸血維生，因此不在討論範圍。

看着沒好好把話說完的自家官員，凱爾面不改色地接着問：「應該能做得很堅固吧？」

氳與紅看着凱爾，就像在看瘋子一樣，凱爾不解地看向蘿絲琳。只見蘿絲琳罕見地用陰沉的眼神看着凱爾，還對他搖了搖頭。顯然是要告訴凱爾，想都別想。

除了血之外，還有很多東西能用。

而且會有需要做到這一步的機會嗎？

凱爾討厭疼痛，與其承受疼痛，還不如逃跑。只要帶一具人魚屍體逃回來，就能夠幫羅恩解毒了。

拉恩飛到凱爾坐的沙發附近，語帶威脅地說：「我會監視你。」

沒有人相信凱爾的話。

這反應讓凱爾覺得無力，但他很快決定不再去想。因爲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所以他決定不再煩惱，並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

凱爾回答龍的疑問：「風之崖。」

這片海灘上最陡峭的峭壁，下面有着洶湧的漩渦，凱爾要去的地方正是那裏。

來到風之崖上，凱爾低頭向下看。海邊正忙着建設海軍基地，但他的目光只是短暫停留，隨即便轉向海平面的某處。

「您打算做什麼？」

跟在身後的崔漢一問，凱爾聳聳肩，並沒有回答，而是從魔法口袋裏掏出一個號角形狀的海螺。

崔漢曾經看過那東西。

那是在前往威波王國的船上，與鯨族之王會面時，凱爾從維媞拉那拿到的三件物品之一。

「該不會……」

崔漢半信半疑地等着，接着凱爾便將嘴湊到開口較窄，類似吹嘴的地方並往裏頭吹氣。

嘰咿咿咿咿咿——

細小卻高亢的聲音響徹風之崖，海螺發出了藍色的光芒。聲音很小，小到海灘上的人都聽不見，然而遠方的人卻聽見了。

兩天後的傍晚，凱爾站在風之崖上，看着即將沉沒的夕陽。火紅的太陽緩緩消失在海平面的彼端，接着他將發着藍光的海螺湊到耳邊。

嘰咿咿咿——

「人魚是透過我們領地附近的暗黑森林變強，不是嗎？雖然鯨族本來就很強，我想應該能獲得勝利，但考慮到跟我們領地有關，我也想做點什麼。」

「原來如此。若想治療中了人魚毒的人，那就得找一具人魚屍體來纔行。」

「少爺，謝謝您。上次您也是救了我一命。」

「人類，鯨魚的背好滑。」

「亞契，好久不見。」

「我的力量很弱，無法參與戰鬥，但還是希望多少能幫上忙。」

法厄同接着說：「啊，順帶一提，兩位似乎還得拖着中型船隻前進。那是以魔法爲動力的船，兩位就把自己想成是嚮導，把船綁在身上前進就好。這次是刻意沒讓船員跟來。」

「來了！」

哈！

從海平面的盡頭穿越大海而來的鯨魚消失，化作人形出現在凱爾眼前。

凱爾沒有理會，蘿絲琳與崔漢當然也沒有將問題問出口。蘿絲琳開口，順着凱爾的話說了下去。

「我們也要去。」

因此，他們需要壓倒性的力量。

——又來了。

「哦。」

「少爺，好久不見了。」

「什麼？」

沒有理會龍是否滿意，凱爾接着對法厄同說：「情報就在路上跟你說，我希望我們儘快出發，你覺得如何？」

但凱爾只把這話當耳邊風，並露出了他獨有的、帶着些許不耐煩的神情。

「是，拉恩大人以及其他幾位會用飛行魔法跟上，咳嗯，然後就騎在兩位的背上一起過去。」

「您這麼快就需要我們了嗎？」

啪、啪，凱爾輕拍了他的肩兩下，咧嘴露出一個笑容。不知爲何，亞契總覺得那是在嘲笑。

拉恩前爪指着海平面的盡頭。

凱爾輕輕對拉恩點了點頭，就拉恩來說，這樣已經做得很好了。

拉恩接着說：「但虎鯨比座頭鯨小耶，這麼窄，實在不行。」

海平面盡頭的海面掀起波濤，浪與浪之間，隱約能看見兩頭鯨魚和一頭小鯨魚逐漸靠近。凱爾站在懸崖的盡頭，轉身面對身後的一行人。凱爾頂着一頭比晚霞還要火紅的頭髮，面帶微笑站在衆人面前。

凱爾的表情似乎讓法厄同覺得有些尷尬。記得凱爾替他的腿清除人魚毒時，也是擺出了這副表情。這名美男子的眼裏一下子閃過無數種情緒，即使是在夜空之下，那雙美麗的眼睛也依舊清晰可見。

「我們要騎這隻虎鯨去嗎？」

法厄同的視線落在凱爾手裏的海螺上。雖然他們正與人魚族打得如火如荼，但聽到這聲音，他還是非來不可。因爲凱爾送出的是「緊急」訊號，那是隻有鯨族獸人才能聽見的聲音。

即使拉恩沒有隱形，此刻牠仍透過意念直接對凱爾的腦袋說話。

「畢竟我們也算是認識啊。」

法厄同理所當然地答道：「立刻出發吧。」

「我的手下爲了查明這件事，受了很嚴重的傷。他中了人魚毒，得趕緊治療，我也得趕快將情報分享給你們，纔會用這種方式聯絡你。」

法厄同很是驚訝，鯨族與人魚族的戰鬥事實上充滿危機。當然，他們已經提前掌握了毒與死亡瑪那的情報，搶先做了某種程度的防備而佔了上風。但人魚族的數量非常多，鯨族則必須在戰鬥的同時保護脆弱的海洋生物，因而面臨不小的阻礙。

見法厄同擺出謙遜的姿態，拉恩哼了一聲便別開了頭，同時直接對着凱爾的腦袋說話。

「哼，我也會去。」

「什麼？」

法厄同愣住了，凱爾帶來的消息出乎他意料。

法厄同一句話，就讓亞契閉上了嘴。近來與人魚族開戰，鯨族之王變得非常敏感。要是太過囂張，搞不好會被他打死也說不定。

「小鯨魚，你看什麼？」

聽見凱爾的問候，鯨族之王希凱洛的護衛——虎鯨亞契便一臉不情願地向他鞠躬問好。亞契悄悄將視線從凱爾身上挪開。凱爾注視他的眼神以及在凱爾身後緊盯着他的黑龍，都讓他覺得很不自在。

虎鯨的體型雖比座頭鯨小，但好歹也有七至十公尺。亞契緊皺着眉，而跟他一起前來的戰鬥人員也是一臉驚訝。

蘿絲琳跟崔漢則繼續用眼神追問，少爺又是何時救了他？

「來了。」凱爾說。

凱爾仍然沒有看向法厄同。

「我現在叫拉恩！」

混血鯨族法厄同。這混血的座頭鯨化作人形，出現在衆人面前。天早已經黑了，峭壁上只有拉恩、崔漢、蘿絲琳與凱爾。

亞契對天咒罵了一聲，凱爾拍了拍他的背。

亞契皺起眉頭。

亞契發出近似笑聲的無奈嘆息。

亞契看向法厄同，法厄同則迴避他的視線，看着空中答道：「咳嗯，再怎麼說大艘的船隻都很顯眼，得先用最小的中型船載所有人遠離海灘。但因爲有傷患的關係，所以船的空間不夠，凱爾大人跟龍大人——」

這時，拉恩說話了。

「哈。」

長得小巧可愛的龍吸了吸鼻子，擺出自己心中極具威嚴的姿態。看在法厄同眼裏，則是看見了龍的力量，那是種極具壓倒性且令人敬畏的力量。

「嗚哇。」

「您怎麼突然呼喚我們？」

聽了凱爾的話，法厄同先是覺得疑惑。

「父王不是要求我們都得照辦嗎？」

鯨族本就因爲佔據哈伊斯島五，暗地裏幫助人魚族的神祕人類而傷腦筋。這些人雖然不是特別強，但幫助人魚族這點讓鯨族很是在意。

「現在我們要出航了。」

有些事情他非做不可。

唰啊、唰啊。

凱爾與鯨族的交易之一，就是凱爾能夠使用鯨族的力量。面對法厄同的問題，凱爾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接了當地回答。

「好。」

經過包裝的話跟他的真心話確實有些出入，別說是幫忙了，他根本只想拿了好處就跑。

看着凱爾帶來的一行人滿臉驚奇，法厄同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是料想到了氳與紅會同行，卻沒想到人數超出他預期許多。最重要的是，他能從這些人身上感受到強者的氣息。由於他在鯨族中力量較爲弱小，因此他以爲是自己的錯覺，但看到同行兩頭虎鯨的反應，他便明白這不是誤會。

聽着嘩啦啦的水聲，凱爾欣賞着夜裏的大海。虎鯨的背非常舒適。

「你好啊，法厄同。」

「我查到了是誰在幫助人魚族。」

凱爾終於再次看向法厄同。

雖然少爺說他很弱。

「應該是吧。」

凱爾別開了頭。

「只是因爲有點在意。」

「沒什麼，龍大人。」

「亞契，拜託你了。」

夜裏，凱爾靜悄悄地準備出航。當然，並不是準備從海灘上出發。此刻海灘上與村子裏，都有烏瓦爾領地的士兵與王室的士兵在巡邏。

凱爾用眼神向蘿絲琳道謝，這是蘿絲琳第一次幫助凱爾做這種事。崔漢緊抿着脣，向後站了一步。

「那我就要騎到你的背上囉，希望這趟航行很安全。」

——這樣行了吧，人類？我很偉大吧？

虎鯨亞契，成了水上計程車。

「我憑什麼要做這麼低賤的事？」

「凱爾少爺一查出情報便立刻過來了。他說治療人魚毒雖是刻不容緩，但也得立即將這個情報分享給鯨族纔對。」

這跟事實有些出入吧？

他隨便找了個理由敷衍法厄同，兩眼直盯着自己身旁的蘿絲琳與崔漢。兩人都目不轉睛地看着凱爾，他們都在用眼神對凱爾說：

「少爺爲何要去打聽這件事？」

「媽的！」

「天啊……」

凱爾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臉上罕見地掛着尷尬的笑容。

「原來如此。」

「我打算直接去抓。」

雖然早有預期，崔漢還是忍不住驚呼。跟來查看情況卻不明所以的蘿絲琳也驚呼出聲。

他聽見微弱的高音。

嚮導來了。

但無論是在水面上、在島上還是在海里，只要有龍助陣就能獲勝。

法厄同瞥了黑龍一眼。

凱爾所在的地方，是近海一帶最外圍的小島之一。他已經趁着白天跟衆人一起移動到了這裏。

這時，法厄同再度開口。

拉恩伸出爪子拍了拍虎鯨的背。氳與紅非常害怕水，只敢躲在船艙的最深處，跟羅恩待在一起。一方面是因爲怕水，另一方面是因爲牠們似乎比凱爾還要擔心羅恩。

我有聽錯嗎？騎？騎什麼？我嗎？

既然要去，那就該騎着鯨魚去。

唰啊啊啊——唰啊——

「本來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

拉恩模仿凱爾趴在鯨魚的背上。亞契是虎鯨中最強大的個體，體型也比一般虎鯨大上許多。約十二公尺長的身軀，幾乎就像是一棟建築物在移動。凱爾往旁看了看，一旁是另一頭以相同速度前進的虎鯨。在亞契與那頭虎鯨之間，一艘中型船隻以瑪那繩固定在牠們身上，被牠們拖着前進。當然，法厄同領在最前面負責指引方向。

真是超高速計程車。

速度非常快。凱爾看了看騎在其他虎鯨背上的人。蘿絲琳與崔漢的表情難以形容，嚴重暈船的希斯曼則捂着嘴，百感交集地坐着。關注完坐得不太舒適的衆人，凱爾便抬頭仰望夜空中的星星。

他想毀掉一個島應該還行吧？

享受着和平的氣氛，最後終於來到了哈伊斯島一。哈伊斯島十二太靠近「黯」基地所在的哈伊斯島五，鯨魚們擔心可能會被注意到，因此決定先在哈伊斯島一停靠，然後再前進島十二。

「我去帶我姐來。」

法厄同神色凝重地告訴凱爾，他要去帶姐姐維媞拉過來。移動的過程中，凱爾告訴法厄同，幫助人魚族的是個龐大的組織，肆無忌憚到敢在壚韻王國的首都發動恐怖攻擊事件。

「好，你快去快回。」

「是。哈伊斯島一在我們的領海內，人魚族不會過來。」

「好。」

向凱爾說明完，法厄同隨即離開，亞契與他的部下更是頭也不回地跟着離去。

「少爺，要搭帳篷嗎？」

「好，搭個帳篷，再把羅恩搬過來。」

「知道了。」

狼族的麥斯沉穩地回應，隨後立即去找拉克跟希斯曼。希斯曼正在嘔吐，狼王繼承人拉克則拍着他的肩一邊安慰。

在蘿絲琳與麥斯的主導之下，衆人在哈伊斯島一的海灘上搭設了幾頂帳篷。當然，凱爾並沒有參與其中，只是在旁觀看。崔漢則罕見地站在他身旁，是凱爾特地把他叫來的。

「崔漢。」

「是。」

「是啊。但只要把戰鬥人魚處理到一定的程度，打起來就輕鬆多了。」

崔漢迎上凱爾的視線。

凱爾也知道，崔漢很善良，但對殺生這件事並不會太抗拒，只是凱爾想盡可能避免弄髒自己人的手。雖然卑鄙，但他就是這種人。

「哎呀……」

「主要使用火魔法的魔法師也讓人頭疼，最煩的是我們跳上水面時，就會有一名劍士往水下射劍氣，真的很礙事。」

維媞拉的身上沒有什麼大傷，都是淺淺的小傷痕。這點程度的小傷，只要用一下藥水，就能不留一點疤痕輕鬆癒合。

「是。幫助人魚族的那羣人很可疑，我們本來就很頭疼，但沒想到是這麼龐大的組織。」

在鯨族來之前，凱爾必須先跟崔漢說清楚。

眼前掀起一陣水霧，維媞拉化身成人形來到海灘上。

「這並不勉強。」

「趁着這次機會，有件事我非做不可。」

——人類，快給我魔晶石！我會照你說的，做好幾十個魔法炸彈出來！

凱爾的表情非常真摯。

「反正以後船隻要再往前開一點，停靠在哈伊斯島七就可以了。」

「是。」

維媞拉似乎想到了什麼，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

「不，你不需要勉強自己去殺他，我也不打算弄髒我們的手。」

「但這是否可行……啊！」

「妳用了血嗎？」

「槍術士也實在煩人，似乎是東大陸那邊熟悉槍術的人。劍氣的強度雖然低於劍術大師，卻能相當精巧地操控劍氣。說不定他很快就會成爲槍術大師。」

「是，所以雖然這麼要求有些厚臉皮，但還是希望少爺能稍微幫忙，讓我們行動方便一些。」

就在這一刻，海面傳來浪花聲。

「……還有很多孩子因此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似乎與預期有些出入。

維媞拉原本平靜的臉孔流露出憤怒的情緒。雖然不是獸人族，但鯨魚仍是聰明且強大的物種，牠們與鯨族各自在交戰區的最前線與人魚交手。

「首都恐攻的魔法師，你還記得他吧？」

沒等崔漢回答，凱爾便將注意力轉移到渾身是血的鯨魚身上。

維媞拉想要凱爾幫忙一起戰鬥，凱爾想的卻有些不同。

「好。」

牠的聲音聽起來相當從容。拉恩的聲音在凱爾的腦中響起。

「好，我需要兩樣東西。」

還真有人用這麼魯莽的方式在打架。不，那不是人，是鯨族。

這是故意弄出來的傷口。

對於要利用海上航道的人來說，哈伊斯島七將會成爲哈伊斯島五的替代方案。

「妳應該已經大致聽法厄同說過了吧？」

維媞拉能理解凱爾的意思。如果因爲幫了鯨族，而與這個協力團體有所牽扯，導致凱爾未來陷入困境，那的確不是什麼好結果。而且如果凱爾能代替鯨族摧毀那座島，那隱瞞真實身分其實也無妨。

在戰鬥中，維媞拉總是跑得比最好戰的虎鯨還要前面，而且一點都不抗拒在身上留下傷疤，這樣的心態正是戰場上不可或缺的。

鯨魚與鯨族在戰鬥時，必然會遇到必須衝出水面的時刻。祕密組織從不會錯放機會，總在這個時候大膽攻擊。

「對。」

——我很偉大，不喜歡這樣用血！尤其是你，絕對不行！

「他們的支援很厲害。」

「好，我也會考慮機動性跟隱蔽性。」

「在此之前，我還需要達成一個前提。」

他想要以牙還牙，因爲沒有什麼方法比這更讓人煩躁、更能帶給人打擊了。

從維媞拉那裏，凱爾簡略掌握了目前的戰鬥情勢。攝取死亡瑪那的戰鬥人魚大多刻意避開鯨族，選擇偷襲其他海洋生物與海里的獸人族。

渾身是血的維媞拉直接化身人形，模樣變得更加駭人。凱爾悄悄拉開一步的距離，跟維媞拉一起走進帳篷。

在鯨魚與人魚的戰爭中能不要發生任何意外，全身而退，就是凱爾的目標。

真可怕。

維媞拉似乎不能理解。凱爾在她面前打開了地圖。

所以雖然維媞拉想殺了人魚族的協力者，但因爲人魚族總在攻擊弱小的海洋生物與獸人族，讓鯨族明知道必須這麼做，卻還是不敢輕易靠近協力者所在的哈伊斯島五。

黑龍正盯着她看。

「鯨魚會支援您。」

「我想摧毀那座島。」

哈伊斯島一至十五大多都相當靠近，只有兩到三小時的距離，是奇巖怪石形成的羣島。據羅恩所述，除了祕密組織以外，哈伊斯島五上沒有其他生物。

她接着說：「前幾天有劍士跟槍術士坐船從水面上往水下發動攻擊，實在很令人感到煩躁，害得我們鯨族跟鯨魚只能一直衝上水面。」

「可以，鯨魚。」

凱爾愣了愣，但維媞拉沒有注意到，只是自顧自接着說下去。

一看見龍，維媞拉便想起之前的事。只要有龍，摧毀一座島並非不可能，雖然哈伊斯島五比暗黑森林的黑色沼澤大上好幾倍，但這次並不需要特別控制力量，說不定還比摧毀沼澤更簡單。

遠方的海面傳來巨大的水聲，凱爾暫時住了口。血腥味瞬間衝入鼻腔，他轉頭望向海面。

凱爾手中的魔晶石有上百顆，那是珍貴且破壞力強大的瑪那結晶體，同時還是最頂級的。除此之外，他還有黑龍跟蘿絲琳。

維媞拉的態度變得更加積極。見到她的反應，凱爾能感覺到，維媞拉確實是來自海洋的種族。對於摧毀島嶼、摧毀陸地一事，她絲毫不抗拒。凱爾就不一樣了，若島上除了祕密組織外還有其他生物，他恐怕會放棄這個方案。

拉恩強烈地主張着！

「我會毀掉那魔法師剩下的一隻眼睛，或乾脆殺了他。」崔漢毫不猶豫地回答。

嗯？前幾天？

「一是治療羅恩身上的人魚毒，二是清除未來可能會危害羅恩或我們任何人的危險因子。你聽懂了嗎？」

巨大的座頭鯨，鯨族之王繼承人維媞拉，渾身是血出現在海面上。看來牠似乎是一邊潑灑自己的血，一邊與人魚族戰鬥。

現在鯨族之王希凱洛正在思考，究竟該選在什麼時候衝入協力者所在的島。

射劍氣？那不是劍術大師才辦得到的事嗎？

凱爾思考了一下，開口說：「維媞拉。」

「我們要不要先去帳篷裏談？」

「崔漢，我的計劃是——」

「凱爾少爺，好久不見。」

維媞拉拿出藥水喝了下去，身上的傷口快速復原。

「對。我們打算儘可能不暴露身分，尤其是在與協助人魚的組織對抗時。」

「您說想摧毀什麼？」

凱爾的口氣平靜，不帶一絲擔憂。

計劃名就叫做「反射」。

「劍士、槍術士與魔法師則是主要攻擊鯨族嗎？」

「是，就如龍大人所說，確實可以。」

唰啊。黑龍用前爪拉開地圖，然後指着某個地方。

「是。」

「原來如此。」

「雖然鯨族不會受傷，但不少鯨魚承受了傷害。」

「是，我明白了。」

「您需要什麼呢？」

「跟我來。」

雖然我並不打算這麼做。

當鯨族、與他們站在同一邊的獸人族，或是海里的生物在戰鬥時，看見鯨族繼承人維媞拉一馬當先，在海里揮灑自己的鮮血，逼得攝取死亡瑪那的人魚節節後退，那該有多感動啊？肯定能大幅提振士氣。

「崔漢。」

「前提？」

崔漢僵住了——嗜血魔法師雷迪卡，被他砍去手臂的人。

只是他有幾件事想特別交代幾個人去做。凱爾朝維媞拉走去，並用只有崔漢聽得見的聲音問：「你擅長隱身吧？」

「用了一點。我負責領軍，我想這樣比較好。」維媞拉以笑容回應。

兩人沒往羅恩所在的帳篷走去，而是來到另外一頂帳篷裏，凱爾隨即切入正題。

「他是唯一看到羅恩長相的人。」凱爾低聲說，「所以這次最重要的有兩件事。」

「我覺得狡猾，總比我們有人受傷好。」

「比克羅斯可能會想出手，但我想由我去比較好，因爲他現在無法做出理性的判斷。」他接着補充。

凱爾驚訝地瞪大了眼。敵人比想像中還強，只是維媞拉的態度卻一派輕鬆。也是，鯨族只是個體少，但擁有鯨王血統的座頭鯨可是比崔漢還強，好戰的虎鯨則與崔漢實力相當，其他則在崔漢之下。

那也已經是接近劍術大師的水準了吧？也跟預期差太多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接到凱爾的聯繫。凱爾帶來與組織相關的情報，還表示多少希望幫上一點忙，不知讓他們有多麼感激。如果凱爾一行人能與他們在海面上交手，鯨族便不再那麼綁手綁腳。

管他什麼士氣，凱爾的首要宗旨就是不受傷。

「儘量選體型小一點的。」

「我想讓哈伊斯島五消失在地圖上。」

崔漢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正是因爲放走了那名魔法師，羅恩纔會變成現在這樣。對現在的崔漢來說，殺人已經不足畏懼了。雖然仍會令他痛苦，但那種人就算死了……不，應該說是那種人還是殺掉比較好。

「好，首先，我們需要交通工具。」

只要是能讓狼族坐上去的小鯨魚就夠了。

「第二，」凱爾迎上維媞拉的目光。「我需要妳搗亂。」

「搗亂？」

「鯨族必須出面大鬧一場，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凱爾平靜地說。

「我們會趁着這個機會，把哈伊斯島跟那座島下的人魚全部摧毀。」

「您希望我們幫忙聲東擊西啊？只要吸引劍士、槍術士跟魔法師的注意就好了嗎？」

「對。」

「啊！」

像是想到了什麼，維媞拉突然驚叫一聲，接着說：「不過在劍士跟槍術士來了之後，魔法師似乎都躲在島附近。只有我們靠近島的時候，他纔會出現。」

「是嗎？」

太好了。

如果能把嗜血的雷迪卡跟島一起消滅，自然是再好不過。

「對。他似乎……精神有些異常。」

維媞拉的表情相當擔憂，凱爾似乎知道原因。

「妳一邊灑血一邊戰鬥的時候，他是不是就一邊瘋狂地笑一邊朝妳衝過來？」

「您怎麼知道？」

「就我們查出的情報，紅色會令他瘋狂。」

「啊。」

維媞拉擔憂地看着凱爾，黑龍也飛快地轉頭看向他。

在兩人的注視之下，凱爾將自己的一頭紅髮往後撥開，氣定神閒地說：「所以呢，我要是被發現，那可就麻煩了。」

這樣一來，他們才能安全又輕鬆地逃跑。凱爾停了下來，肩膀微微顫抖。他看着鯨魚大肆胡鬧，期待鯨魚能把人魚和祕密組織的成員引得離島越遠越好。他注視着海面上的情況。

「那你們去吧，有問題就發射信號彈。」

「是。」

嗚喔喔喔喔！

「人類，你絕對不要去那裏。」

凱爾隨口敷衍了過去。接着他們簡單討論之後的計劃與日程，維媞拉便離開了。

維媞拉低聲道：「那名劍士也很奇怪。」

就在這時……

崔漢低頭往下看，凱爾也跟着看了過去。

鯨族與龍都同意凱爾的觀點。

我是擔心自己會受傷啊……

他們的飛行速度加快，凱爾聽見拉恩的聲音。

凱爾對衆人的話嗤之以鼻。

維媞拉的長鞭包覆着青光，那是鯨族固有的力量。被蘊藏海洋之力的青光包覆的長鞭絲毫不輸金黃劍氣，兩人之間劇烈較勁。相較之下，曾經與湯卡的戰鬥彷彿只是一場兒戲。

凱爾往下看去，海面上波濤洶湧。

希斯曼大聲回應，凱爾沒有多加理會，而是專注地看着拉克與麥斯。兩名可靠的少年對他點了點頭。拉克雖膽小卻很有責任感，只要弟弟妹妹們在身邊，便會表現得相當穩重。

唰啊啊啊！

「哇，這真不是蓋的。」

看着他們逐漸遠去，凱爾對身旁的比克羅斯說：「就算難過也要忍住，你得待在你父親身邊。」

一隻鯨魚衝出海面，虎鯨嘴裏咬着人魚，而那名人魚早已死亡。

戰鬥吧！

維媞拉與法厄同姐弟各自使着長鞭和劍戰鬥。維媞拉應付劍士，法厄同則迎戰槍術士。戰鬥的同時，他們也不忘潑灑自己的血。他們輕輕在海面上一蹬，便向前衝了出去。

凱爾一句話也沒說，只有凱爾懷裏的氳對崔漢與蘿絲琳搖搖頭，表示他們會錯意了。

「再快一點。」

瘋子。

以拉恩的話作爲信號，一行人瞬間飛上天，朝着哈伊斯島五前進。

「又要穿這個嗎？」

「怎麼了，人類？」

維媞拉必須儘可能把祕密組織的成員從哈伊斯島

五

吸引到海上。

「她說什麼？」

「嗯。」

快速的飛行之下，他們瞬間便來到哈伊斯島五附近。凱爾聽見了巨大的叫喊聲與命令。

「來，穿上吧。」

稍後，凱爾一行人便來到哈伊斯島五上空。

「會有點麻煩。」

「知道了，人類。」

「那隻鯨魚也很厲害。」

凱爾能充分理解比克羅斯雖然很想戰鬥，卻必須忍耐的那份心情。

他拍了拍比克羅斯的肩，轉頭看向留下的人。蘿絲琳、崔漢、氳、紅以及拉恩，他們都將與凱爾並肩作戰。凱爾從魔法口袋裏掏出了幾套黑色衣服。

「你應該不會受傷，你可以放心。」

「既然這樣，就不要照原定計劃去碰中央基地，直接設置魔法炸彈吧。」

牠欣慰地看着蘿絲琳，好像在稱讚蘿絲琳是最聰明的人類魔法師。雖然拉恩表現得像個老師，但其實真正的老師是蘿絲琳，拉恩曾經向她學過人類的魔法。

「小鯨魚也還不錯。」

氳很精準地掌握了凱爾的意思。只不過十歲的孩子對自己投以同情的眼神，實在讓凱爾不怎麼滿意。凱爾只能假裝沒注意到，出聲催促拉恩。

「老麼說的對！要去也絕對不能自己一個人去！」

「原來如此。」

「對，凱爾大人，請別過去。」

「請別擔心。即使跟當初說好的計劃不同，我跟崔漢也不會受傷。」

「崔漢。」

「能穿過魔法進入中央的建築物嗎？」

拉恩的模樣要是被看見，情況就會變棘手。

「別擔心，崔漢不會輸，魔法師蘿絲琳也不會輸。」

只是，蘿絲琳跟崔漢都誤會了凱爾那一眼的意思。

兩艘被魔法護盾包覆的船靠近鯨魚，船尾處各站了一個人。其中一名似乎是劍士的金髮女性，手裏的劍對準水下。那把劍被金黃色的劍氣包覆，正閃閃發光。她朝空中揮舞着手裏的劍，不知在呼喊什麼。

「劍士？」

「我們快走吧。」

維媞拉的長鞭與劍士手中被金黃色劍氣包覆的劍碰撞。

「我知道，少爺。」

這是一套搭配黑色面罩的黑色戰鬥服，靠近心臟的地方印有一顆白色和五顆紅色的星星。過去他們去救拉恩時，也曾經穿過這套祕密組織的服裝。當然，這次的服裝比較粗糙，跟真品不能比。

「空中沒有。」拉恩替蘿絲琳補充。

看見那套衣服，崔漢的表情有些怪異。

隔天，凱爾送走了狼族的孩子們與希斯曼。

「血海究竟會有多美麗呢？」拉恩回答了凱爾的問題。

「是啊，應該不用擔心吧。」

「拜託您了。」

「是。」

凱爾拉緊了自己的黑色面罩。

匡當！

「是嗎？」

十二個人坐上體長約四公尺上下的幼鯨，帶着自己的武器前往哈伊斯島十二。

「別擔心。」

絕對不能過去。

匡匡匡匡！

拉恩如此評價，隨後又加快了速度。凱爾看着崔漢與蘿絲琳，兩人都對凱爾露出微笑。

唰啊啊啊！

「好，要飛囉。」

凱爾感到心臟有些無力。看到敵人發揮如此強大的力量，對心臟確實不太好。

氳拍了拍凱爾的手臂。

即使有違當初的計劃，他們面臨不得不與敵人戰鬥的情況，也要儘可能讓戴着面罩的人來處理戰鬥。凱爾的目標，是必須清除所有未來可能造成威脅的因素。

「沒錯，凱爾大人，我不會受傷。」

「好好看着他們。」

那隻鯨魚？凱爾再度往下看。被劈開的海水之間，除了那個女人之外，還有尾隨在後的男人。

「那個魔法師施了很多魔法。」

「如羅恩先生所說，海灘附近都是陷阱魔法與警報魔法，瑪那的氣息也都集中在那一帶。」蘿絲琳開口道。

「我瘋了纔會跑過去。」

海中央開始掀起一陣巨大的騷動。

鯨族與鯨魚開始搗亂戰場。

「對。」

「拉恩。」

「是的，那個女人似乎跟魔法師有類似的傾向，但您應該不會有機會遇上她，可以不用擔心。」

凱爾簡單回應，崔漢二話不說就換上衣服。等三名人類換好衣服，拉恩與蘿絲琳便開始彙集瑪那。

一隻背上有道十字疤痕的座頭鯨衝出海面，旋即又消失在水裏，掀起了巨大的浪花。

「嗯？」

維媞拉輕輕一笑，黑龍則是露出一臉堅決的神情。

「原來如此，人類！」

「鯨魚會好好引導你們，你們就安安靜靜地待在哈伊斯島十二。有帶好我給你們的衣服吧？」

凱爾打開以羅恩提供的情報所繪製的地圖問。臥病在牀的羅恩無法親自繪製地圖，因此是由他口述、凱爾手繪而成，最後再讓羅恩確認地圖的正確度。

劍士手中的劍射出金黃色劍氣，碰撞到海面，將海水劈開了好幾公尺。

崔漢沒有應聲，視線立即轉向下方。

嗚喔喔喔！

那事情就簡單多了。

由於不瞭解組織的實際情況，無法將組織一網打盡，因此若他們之中有誰看到了龍還倖存下來，那可就麻煩了。

「是！少爺！都帶好了！我會好好帶領孩子們的！」

咳嗯，崔漢乾咳了一聲。雷迪卡可能是因爲曾有過藏身處被人發現而差點送命的經驗，所以纔會在安全措施上做得更加嚴密。

魔法炸彈由拉恩製作，拉恩的瑪那就是信號，爆炸時拉恩必須全神貫注於那十顆魔法炸彈上。

在清除黑色沼澤時，要同時控制炸彈與魔法，必須將專注力分散在這兩件事情上，難度並不低。而這次十顆威力驚人的魔法炸彈，是由最頂級魔晶石製成，控制起來相當耗費精力，況且炸彈製造得有些倉促，因此難度不亞於清除沼澤。

「這十顆要設置在哪裏？」

凱爾將地圖拿給衆人看，上頭總共標註了十個地點。

「每個地點各放一顆就好。」

看了那十個地點，蘿絲琳先是張開嘴，但沒說什麼又閉上了。她看着凱爾跟拉恩，欲言又止，眼神有些複雜。

這竟是最頂級的魔晶石。

拉恩所製作的魔法炸彈跟外頭流通的相比，爆炸威力高出好幾倍，是相當驚人的戰爭武器。而炸彈的原動力則來自魔晶石，這些頂級的魔晶石所帶來的效果更是驚人。

過去還是第一順位的王位繼承人時，蘿絲琳在王宮裏見過一顆最頂級魔晶石，她記得自己當時相當讚歎那魔晶石凝聚力量的能力。

凱爾少爺究竟是從哪找來這些東西的？

這麼珍貴的東西，凱爾竟然隨手拿出來，什麼也沒說便交給拉恩。光是那十顆魔晶石，就足以證明一個人的財力有多雄厚了。

蘿絲琳被凱爾的膽識嚇到，她不曉得凱爾有着數百顆魔晶石，凱爾大概比一般的大商團都還要有錢。

「那我們先分成兩組行動吧。」

唰啊——凱爾把地圖撕成兩半，一半交給蘿絲琳。

「一半給你們兩個。」

崔漢與蘿絲琳點了點頭。

凱爾對拉恩使了個眼色，接着他們便降落在一處比較安靜的臨海峭壁上，鯨族戰鬥的海邊則在另外一頭。凱爾背對着峭壁，眼前是一片蒼鬱的森林。

窸窣。凱爾往前踩了一步，發出細微的腳步聲。他將面罩拉得更緊，只有眼睛露在外頭，其他人也是。

「我們就在這裏集合。」

凱爾一行人在哈伊斯島五上分頭行動。

看了雷迪卡與受傷的祕密組織成員一眼，亞契開始高速移動。敵人受傷的樣子似乎讓亞契非常興奮。

要是爆炸，我就要跟這世界說再見了。

——這附近有人類。

凱爾所在之處是基地的糧食倉庫附近。兩名祕密組織的成員雖悠閒地談論天氣，身體卻相當緊繃。他們一直注視着周圍，那是要因應敵人入侵的姿態。

下一刻，兩個身穿黑衣服、戴着黑麪罩的人從峭壁上跳了下來。與他們穿着類似的人緊跟在後，卻停在了峭壁邊緣，那是祕密組織的真正成員，其中也有嗜血魔法師雷迪卡。

好吧，遇上了敵人就得想盡辦法跟對方打起來，這大概就是主角的命了。

「剩下的人很快就會過來。」

噠噠、噠、噠。

他們會自己見機行事的。

接着凱爾的腳底彙集了一團旋風，他們再度移動。

這裏四處都是奇巖怪木與草叢，不見任何動物的蹤跡，凱爾奔走其中。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起。

海面劇烈震盪，接着掀起一陣滔天巨浪。

亞契趕緊大喊。即便在爆炸範圍之外，依然會被強烈的衝擊波影響。不光是凱爾，其他人也都趕緊壓低身子。凱爾趴在劇烈晃動的亞契身上，看着滔天巨浪後頭發出劇烈轟鳴之處。

凱爾看向拉恩，對在等待指令的龍下達指示。

唰啊啊啊——

即使拉恩透過意念催促，凱爾依舊仔細小心地完成炸彈設置。

轟嗡嗡嗡——

凱爾爲崔漢不得已的主角人生送上鼓勵，並繼續設置炸彈。

只見雷迪卡被手下攙扶着，他的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則不斷流血。

唰唰唰唰！

「怎麼會有霧？」

「知道了。」

聽到凱爾的話，崔漢尷尬地笑了笑。

「開始吧。」

配合凱爾的速度，氳與紅跟在後頭，跳過一棵又一棵的樹。以防萬一，氳也持續對四周釋放着煙霧。

「好！」

維媞拉朝着海面奮力揮鞭，海水震盪，她藉機向後退撤。騷亂的鯨魚已經完全逃離，終於所有人都脫離了炸彈的波及範圍。

只要真實身分不被發現，其實都無所謂。

每次遇上敵人拉恩就想打，但凱爾可一點都不想吸引敵人的注意。凱爾小心翼翼地從樹上下來，避免發出任何聲音，並掏出了透明化魔法裝置。

即便早知道魔法炸彈的威力大幅增強，結果依然超乎想像。雖說是要摧毀一座島，爆炸力卻對周圍的海面造成超越想像的強烈影響，威力遠遠超出預期。

——要打嗎？人類，要打嗎？

唉，凱爾在心裏嘆了口氣。

匡匡——

拉恩必須控制十顆魔法炸彈以及它們的爆炸範圍，避免殃及無辜。即便是拉恩，也實在無暇同時控制炸彈，再帶着凱爾、崔漢跟蘿絲琳飛行，正因如此凱爾才叫了超高速計程車來。

「再往後撤一些吧。」

正在挖土的氳與紅加快了速度，凱爾則是慢條斯理地設置炸彈。

崔漢頓了一頓，接着垂下了頭。應該是因爲剛纔的騷動，讓祕密組織的成員開始徹底搜查整座島，纔會導致炸彈被發現。

緊接着，他們聽見拉恩說：「好像有人發現炸彈了。」

——哎呀，弱不禁風的人類，活得還真辛苦。

凱爾要崔漢先別多說什麼，接着便對亞契說：「快走吧。」

嘰咿咿咿——

溝通失敗。

「不要放鬆警戒，你去看看吧。我繼續守在這裏。」

凱爾催促他：「要再快一點，儘可能離得越遠越好。」

「好久不見，亞契。」

沙沙沙沙。

設置好最後一顆炸彈，凱爾回到最初約定的集合地點。有別於島另一側的沙灘，他們約好的集合地點四處是懸崖峭壁。而此刻，他熟悉的人正在峭壁下方等待着。

在龍的前爪彙集，彷彿隨時都要炸裂的黑色瑪那如箭矢般飛了出去。瑪那分裂成十束，像光一樣噴射。凱爾隨即捂住耳朵。

拉恩開始將黑色瑪那聚集在前爪。

許多聲音混雜在一起，一陣遮蔽視線的白光自島上噴發，緊接着是一陣濃密的黑煙，黑色煙霧之間還有不明的殘骸在空中飄蕩。

哈伊斯島五的沿海峭壁正在崩塌，以此爲始，整座島從海岸線開始逐漸沉入海里。

「引爆。」

「咳！所有人抓緊我！」

「抓住他們！一定要殺了他們！」

「這是……」

「不行，不能讓他們跳下去！」

「威力比預期的還強。」

「不知道。畢竟是在海邊，天氣本來就很多變。」

嗶嗶嗶嗶嗶嗶——

「不是要這樣嗎，人類？你說要炸飛，我就覺得是要到這個程度，所以還多強化了幾次。」

無論拉恩說什麼，凱爾都還是在樹下的特定區域內設置好透明化裝置，然後才小心地拿起鏟子挖掘。氳與紅在旁嘆了口氣，一同跟着挖起了土。

膽子小的人，什麼也不做不成啊。

島上傳來某人的高聲叫喊，憤怒的吼聲響徹森林。熟悉的聲音讓凱爾頓了頓，接着他整理了一下頭髮，確定連一根髮絲都沒有露在外頭讓人看見。

這次的炸彈改良自之前在黑色沼澤使用過的魔法炸彈，還提升了原料的品質，使它的威力提升到極致。所以要撼動遼闊的哈伊斯島五和附近海域都不是問題。

拉恩詢問，凱爾卻搖搖頭。

「蘿絲琳小姐，請儘可能多疊加幾層護盾，連亞契也要一起保護。」

「你們大鬧了一場呢。」

「準備結束了。」

即使拉恩不斷催促，凱爾仍以非常緩慢的動作設置好所有炸彈。之所以能如此從容，都是多虧了崔漢跟蘿絲琳引發騷動。凱爾總覺得這應該是崔漢惹出的麻煩，而不是蘿絲琳的主意。

凱爾停了下來，並用手勢對氳與紅下達指示。氳釋放出更濃的煙霧，凱爾輕踏了一下地面，跳到最大的一棵樹上環顧四周。

何必去跟他們打？

亞契沒有回答，只是皺眉看着凱爾，好像是在問他「真的要毀了整座島嗎」，可是牠沒有時間真的開口詢問。

凱爾貼着亞契的背，看着被炸得灰飛煙滅的島嶼。原本島所在的位置，如今被黑色的煙塵所覆蓋。

嗡嗡嗡嗡。

是蘿絲琳跟崔漢被發現了嗎？

「搞什麼？這不是一級救援訊號嗎？有什麼人入侵了嗎？」

至少得到能看見哈伊斯島十二的地方。那雖是距離哈伊斯島五最近的島嶼，但兩座島其實相距甚遠。

島逐漸消失，漸漸化作塵埃。

匡匡匡匡！

「您怎麼會穿這種衣服？先上來吧。」

「好。」

凱爾拍了拍崔漢的肩。

聽了拉恩的指示，亞契頓了一頓，接着便二話不說地往後退。凱爾的目光完全無法離開海面，只見黑色煙塵逐漸散去，開始能看見原本島嶼所在之處。

相較之下，拉恩倒是氣定神閒地坐在亞契背上，不解地看着衆人。

看見凱爾身上的服裝，虎鯨亞契頓了一頓。牠有些喫驚，因爲那跟人魚的協力者很相似。

若敵人把注意力放在西邊，凱爾行動起來也更輕鬆。

他們應該會自己看着辦吧。

嗶嗶嗶嗶——

是也不需要強化啦。

——在這裏。

那是吵雜的警報聲。

他在想什麼啊，肯定是他們啊。

凱爾輕輕從峭壁上縱身一躍，來到亞契的背上。

聽到拉恩的話，凱爾便停下腳步。凱爾負責哈伊斯島五中央建築物以東的區域。他掏出懷裏的魔法炸彈，動作小心地把炸彈埋進土裏。

——這附近沒有。

凱爾一邊移動炸彈，一邊想着自己果然不該來到這種戰場上。

「之後再說吧。」

「在設置炸彈時遇到了他——」

蘿絲琳開始張開護盾，總共有兩層。亞契朝着東方前進，騎在牠背上的凱爾往旁邊一看，只見東北方以維媞拉爲首大膽進攻的鯨族開始撤退。即便離得很遠，凱爾也認爲自己確實與維媞拉視線交會了。

——快點，人類！我們說不定也會被發現！

呃啊啊！

匡匡匡、匡匡匡匡！

——動作快一點，人類！

匡匡匡匡——

遠方傳來的微弱聲響，夾雜在海浪聲之間，那明顯是人類與人魚族的聲音。聲音傳來的同時，維媞拉也躍出了海面。

「快攻擊！」

巨大的座頭鯨一下令，鯨族、鯨魚與海里的獸人族同時朝島的方向衝了過去。那些從島上逃跑的人，必須面對維媞拉的長鞭攻擊。

「這畫面真是不怎麼好看。」

凱爾知道這樣很自私，也知道這情景是因他所致，但他還是覺得不太舒服。也正是因爲受不了這樣打打殺殺的場景，他才渴望平靜的人生。

看着海面，凱爾的感受有些複雜。他神色凝重地望着，內心百感交集。這時，耳邊傳來拉恩的聲音。

「心軟是個問題，但也是個優點。」

什麼？心軟？

凱爾覺得荒唐極了，心軟的人會想把島毀了嗎？

拉恩接着說：「爲了那個年老的人類、爲了幫助我復仇的比克羅斯，我們做了對的事。」

對的事，但不見得是正確的事。

只不過凱爾也並非希望自己凡事都走在正道上。

——你不是說那些人所屬的組織，就是把我送到侯爵家的組織嗎？雖然不是他們做的。

拉恩殺氣騰騰地說。

凱爾沒有多做回應，只是盯着遠方的天空看了一會兒，隨後拍了拍虎鯨的背。

「快走吧。」

亞契沒多說什麼，便朝哈伊斯島十二前進。

「不需要拉克跟孩子們出面了。」

「是啊。」

凱爾回答崔漢。沒過多久，便能看見前方不遠處的哈伊斯島十二，狼族的孩子們跟鯨魚一起在那裏待命。崔漢跟凱爾一樣看着島上的人們，表情顯得有些複雜。

「去死，我要殺了你！因爲你，都是因爲你！你到底是誰！」

嗯？

「真是瘋子。」

但他的飛行非常不穩定，應該是因爲只用單手操縱瑪那的緣故。

狼族的孩子們身穿有着黑色面罩的黑色服裝，胸前還印着一顆白星與五顆紅星，他們正以飛快的速度往船的方向前進。不知他們何時習慣了乘坐鯨魚，連在高速前進的鯨魚背上都能夠自由活動，真不愧是生理能力出衆的狼族。

「你們到底是誰？」劍士大聲質問。

「是！」

哈伊斯島十二面積是哈伊斯島五的三分之一，體型甚大的虎鯨正逐漸靠近那座小島。

「少爺，這樣就可以了吧？」

崔漢大吼，凱爾注意到一個陌生的情景。

凱爾毫不猶豫地回答，崔漢沒多說什麼，只是想着幸好不需要他們出面。

趴在亞契背上的崔漢冷笑了一聲，挺起身子來站到亞契背上。

不知是不是因爲飛行魔法難以操控，雷迪卡再也沒有移動，而是讓自己漂浮在海面上，不斷朝着崔漢施展魔法，而崔漢都只是簡單用劍氣擋下。

崔漢的口氣相當平靜，緩慢地朝雷迪卡靠近，試圖將這個渾身是血且瑪那暴走失去理智的傢伙逼入絕境。

匡啷！

匡！瑪那球砸中哈伊斯島十二，上頭的岩石瞬間粉碎。崔漢看準時機，飛快地往雷迪卡靠近。

嗯？

雷迪卡的瑪那就像爆炸般四濺，崔漢輕輕地蹬了一下鯨魚的背跳到空中，躲過四濺的瑪那。

凱爾沒有回答，也沒必要回答。凱爾環顧四周，沒有其他人再靠近了。鯨魚們正忙着追趕人魚族，似乎都無暇分心。

「那我過去了，請您躲好。」

「亞契，再更靠近海灘一點吧。」

「殺了你、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一部分的船首被毀。劍士重新讓金黃色的劍氣纏繞自己的劍。

崔漢與蘿絲琳互看了一眼，接着各留下一句話給凱爾便離開了。

匡啷！

現在只要維媞拉把人魚屍體送來，一切就結束了。

現在你們的部下、你們的組織成員正在逃命、正在死去，你們難道不該往那裏去嗎？

「……是。」

蘿絲琳假裝沒注意到崔漢擔憂的眼神，轉頭看向凱爾。

「毀了我一隻眼睛跟一條手臂還不夠！你這個瘋子！我一定要殺了你！」

「您這是在做什麼？」

蘿絲琳低聲道：「嗯，是瑪那暴走的狀態。」

凱爾真的很想問問他們。

「呃啊，我要殺了你！」

只見他對着海灘大喊：「出發吧！」

他平靜的嗓音，讓虎鯨驚訝地頓了一頓。

「我去吧。」

「護盾，瞬移。」

劍士高聲質問，手裏的劍往下一砍，如迴旋鏢一般的劍氣朝着蘿絲琳射了出去。

雷迪卡眼裏只有崔漢，即使眼角不斷流出鮮血，他仍筆直地朝崔漢衝去。

崔漢降落在一隻體型較大，上頭沒有任何狼族的鯨魚身上，隨後便朝着雷迪卡前進。蘿絲琳則使用飛行魔法，立即往船的方向飛去。

「先給他們一點下馬威。」黑龍如是說。

——人類，有必要這樣躲在鯨魚後面嗎？

操控金色劍氣的劍士所乘坐的船正往這裏靠近。

雷迪卡搖搖晃晃連站都站不穩，滿臉鮮血，一邊怒吼一邊施展着魔法。但在魔法靠近自己之前，崔漢便用劍氣在空中將它擋了下來。

「嗯，蘿絲琳小姐，一起戰鬥吧。」

「對。」

見黑龍已經透明化，蘿絲琳注意到這個情況龍不方便出面。既然如此，那隻要她站出來就好。

這些人這麼強，爲何都聽命於同一個人？

蘿絲琳即爲挑釁地反問：「我們是誰，妳不知道嗎？」

蘿絲琳也一樣。

「知道了，人類。」

匡匡匡！

「再來啊，我陪你玩。」

「這、這羣瘋子！」

「哎呀，這位大姐還真強。」

凱爾聳聳肩，對看着自己的崔漢說道：「難道只有他們是祕密組織嗎？從現在開始，我們也是祕密組織。」

劍士與蘿絲琳，兩人的姿態相當從容，船體的損壞卻越發嚴重，海面也更加翻騰。在旁看着一切的亞契，只對這些人竟會聚在一起感到新奇。很快的，這名虎鯨人臉上露出荒唐的神情。

那是雷迪卡。這名嗜血魔法師正朝着虎鯨亞契直飛而來。他右眼雖然受了傷，但似乎還未失明。這個嗜血的傢伙渾身佈滿自己最愛的鮮血，正筆直地朝凱爾一行人飛來。

怎麼會變成這樣？

凱爾躲在巨大的虎鯨身後，透明化的拉恩則攀在他背上。

「哈，真可笑。」

——我要透明化了。

站在甲板上的其中一名組織成員，難掩驚訝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凱爾猛然回頭，拉恩也立刻透過意念告訴凱爾。

「什麼？」

崔漢沒能注意凱爾聽見這段對話的反應，只是短暫閉上眼，隨後便睜眼朝着雷迪卡衝去。

「你去吧，蘿絲琳小姐也是。」

看着崔漢、蘿絲琳與乘坐着鯨魚的狼族戰鬥的光景，亞契一邊往海岸靠近，一邊心想——他們很強。

「當然，要完全贏過她很困難，但應該能擋得住。」

看見那用飛行魔法正朝這裏飛來的紅色物體，凱爾忍不住嘆息。

瑪那暴走，是操控瑪那的人賭上自己性命所做出的行爲，顯然此刻雷迪卡已經豁出去了。

海灘上傳來生氣勃勃的回應。十二人隨即乘坐小鯨魚來到海面上，後頭則有體型稍大的兩隻鯨魚在哈伊斯島待命。他們從凱爾乘坐的亞契身旁經過，筆直地朝着船前進。

「摧毀吧。」

耳邊傳來物品破碎的聲音與人的哀號，但都不是出自凱爾這方。

「要我去打嗎？」

一艘破破爛爛的船正往哈伊斯島十二靠近。準確地說，是航向在虎鯨亞契背上的凱爾一行人。

「你們是誰？」

「是吧？我算是有點強的魔法師。」

亞契掩飾不了自己滿心的疑惑。

凱爾少爺也要應戰嗎？

「我們是祕密組織！」

蘿絲琳輕巧地避開了劍氣，並將掌中凝聚的火焰瑪那球朝敵人扔了過去。劍士雖躲開了攻擊，瑪那球卻掉在船的甲板上。

「什麼？又要摧毀？」

凱爾慢吞吞地爬了下來，假裝沒聽見亞契的疑問。唰啦、唰啦。他們已經來到離海岸很近的地方，水的高度大概在凱爾的胸口。

「什麼？」

這時，蘿絲琳開口：「崔漢，那魔法師給你處理，劍士交給我。」

蘿絲琳站起身，紅色的瑪那正在她手裏彙集。看了看正往這飛來的雷迪卡，再看看劍士，崔漢緊咬着脣。那名劍士是劍術大師，似乎該由他出面應戰。

凱爾嘆了口氣。無論雷迪卡是否進入瑪那暴走的狀態，他都不怕。畢竟崔漢甚至能阻止龍瑪那暴走，只要身邊有他在，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他反倒慶幸，剛好能趁這機會處理掉雷迪卡。只是凱爾此刻注意的地方不是天空，而是海里。

當然有。躲在大傢伙身後，纔不會那麼引人注意。不過凱爾並沒有回答拉恩，只顧着說他自己想說的話。

成功炸飛了整座島，凱爾對這次的計劃算是滿意。但就在這一刻——

「那東西怎麼會往這裏來？」

亞契提問的口氣莫名恭順，凱爾拍了拍牠的背，示意不需要牠出面。

蘿絲琳驚訝地看着凱爾，凱爾的目光卻不是向着蘿絲琳，而是看向哈伊斯島十二的海灘。她誤解了凱爾的意思，凱爾並不是說自己要上場戰鬥。

「我要殺了你！」

「凱爾大人，是您要孩子們那樣做好準備的嗎？」

這麼突然？

虎鯨亞契一臉荒唐地看着他們，並沒有多說什麼。

「少爺，請小心。」

哎呀呀，崔漢那宏亮的聲音讓凱爾忍不住嘆了口氣。這種話可不該講得這麼大聲，但反正只要能隱瞞真實身分就好。

蘿絲琳是接近最頂級的天才魔法師。

亞契再次感到驚訝。只見龍再度透明化，從牠眼前消失。那隻小小的龍說牠要摧毀某個東西，亞契縱然感到好奇，還是決定閉上嘴。

「我也要讓你付出代價！可惡，我要殺了你！」

「是那傢伙。」

拉恩顯得相當平靜，並沒有被亞契的反應影響。

牠要讓那些雖沒有親自虐待過牠，卻在自己還未破殼而出時便將龍蛋偷走的組織成員嚐點苦頭。

嗡嗡嗡嗡——

「哇靠。」

本來決定不再出聲的亞契，忍不住發出粗俗的驚呼聲。只見無數發箭矢飛了出去。

那細小卻數也數不盡的瑪那箭矢佈滿整片天空。

「呃啊啊啊！」

這時，雷迪卡的右手臂被砍了下來，掉進了海里。

金髮劍士看向天空。

「除了大姐之外，還有其他魔法師啊？」

「就說我們是祕密組織了。」

劍士將劍氣提升至最大。看到劍氣擴大，蘿絲琳故意發出一聲訕笑，接着大聲一喊：「後退！」

所有鯨魚快速後撤，但其實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發射。」

凱爾話音剛落，無數的瑪那箭矢便如落雷一般，落在劍士搭乘的那艘大船上。

「後退！」

金髮劍士高喊的同時，金色劍氣也朝箭矢飛去。但那金黃色的劍氣，實在無法擋下上百發的箭矢。

「龍果然很偉大。」

見到這發攻擊，凱爾不禁感嘆。那些沒被擋下的瑪那箭矢隨即落到船上。

匡！匡、匡啷啷！

無數細小的爆裂音響起。

「咳！」

雷迪卡渾身顫抖，崔漢看着已經失去雙臂的他。

轟嗡嗡。船從船尾開始逐漸崩解，凱爾忍不住咂舌。

「對，不知道。」

接着她又一臉殺氣騰騰地看着維媞拉，露出駭人的微笑。

「真嚇人。」

「不行！」

船當然是毀了，只是並沒有全毀。

槍術士不耐煩地回應，視線依舊鎖定在戴着面罩的崔漢、蘿絲琳與狼族身上。

鮮血飛濺，崔漢再度揮劍朝雷迪卡的右眼砍了下去。凱爾別開了頭，他可不想強迫自己去看這種場景，於是他看着那艘逐漸下沉的船。

虎鯨亞契語帶嘆息地咒罵了一聲。

「真強。」

「抱歉，少爺。爲了清理人魚族，我實在無暇顧及那個組織。」

「善後工作就交給我們。」

「等到我再長大一點。」

「少爺，這是你要的東西。」

唰啊！

凱爾點頭，同時又往海灘走了一步。見凱爾的表情不怎麼好，維媞拉實在感到愧疚，因爲似乎讓凱爾他們莫名捲入了麻煩事，於是她要手下們趕緊將凱爾拜託的東西拿出來。

凱爾跟崔漢與鯨魚同時後退，並看見黑色的劍氣朝着兩名敵人所在的空中飛去，但那劍氣並未碰到空中的魔槍士與劍士。

唧唧唧。

若能在對方來到附近時感知到，那祕密組織接近時，他們也就能有因應的手段。當然，祕密組織不知道凱爾這方的真實身分，想必彼此不會有太多牽扯，但能有越多因應方法自然是越好。

「是魔槍士。」

蘿絲琳嘆了口氣，維媞拉手中的鞭子慢了一點掃過他們所在的位置。崔漢不甘心地咬着脣，看向早已死去的雷迪卡。

維媞拉的臉部表情相當扭曲。

「唉。」

「那個劍士很厲害。」

匡！

「對，我很偉大。」拉恩聳了聳肩，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就跟妳說乾脆直接跑了。」

「呃啊啊啊！」

沒想到維媞拉竟把人魚王族帶來了，而且還是屍體。

「原來如此。」

金色劍氣朝着雷迪卡直飛過去，雷迪卡的身體直接炸裂開來。

「好。」

這時，一條巨大的青色鞭子朝海面劈去，維媞拉藉着這股反作用力衝上天。槍術士的手裏出現一個魔法卷軸。那捲軸散發着五彩的光芒，肯定撒了最頂級的魔晶石粉。

確實是有一個方法。

四人各自看着自己的敵人，準備迎接再度開戰的時刻。雖然只是短暫的剎那，對當事人來說卻相當漫長。

唧唧唧唧——

原本一臉平靜的金髮女子，眼裏頓時充滿了憤怒。

「也救救我們——」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

「亞契戰鬥隊長與鯨魚們會帶各位到哈伊斯島一。」

羅恩的毒雖然沒再擴散，卻也在身體裏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凱爾希望儘可能清除乾淨，不要留下任何疤痕。因此與其要刻意隱藏身分的他們去做這件事，不如拜託維媞拉還比較容易一些。

凱爾想回點什麼，卻沒辦法。

魔槍士突然吐出了鮮血，他背上插了一支箭。那支小瑪那箭矢從後頭悄悄飛向他，刺在他的背上並不斷旋轉。旋轉的力道越強，魔槍士的傷口就越大。

「想知道的話，要不要打一場？」

「瘋子。」

「真不知道他們是誰。」

雖然凱爾沒聽清楚，弄不清事情原委的虎鯨亞契卻聽得一清二楚。

在虎鯨亞契身後的凱爾微微探出頭，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喔，嗯，好。」

問題是不知道他人在哪裏。

「嗯？你說什麼？」

「沒關係，反正我們也不是應付不了。」

唰啊啊——

是人魚的屍體，而且還非常乾淨，儼然跟活的一樣。當初凱爾拜託維媞拉，要找在攝取死亡瑪那的人魚中，特別強大的傢伙。

「再見，不知名的人們。」

「是王族。」

「人類，你不知道嗎？」

凱爾再次體會到那個組織的強大。能施展魔法同時讓兩人飛行的那名魔槍士，施展魔法的能力至少有中上級水準。既是中上級的魔法師，又有接近槍術大師水準的槍術實力，那名魔槍士也不容小覷。

雖然任何人魚的血都能解毒，但既然要用，就要用人魚特性夠強的血，這樣不僅能幫助解毒，更有助於後續治療。

或從爆炸的船上墜入海面、或遭瑪那箭矢射傷的組織成員們，看着魔槍士並呼救着。槍術士卻始終注視着雷迪卡，未曾看他們一眼。

凱爾看了看瑪那暴走達到極限的雷迪卡，心想崔漢應該不需要再出手了，畢竟那傢伙很快就會死。

瞬間，魔法卷軸被撕裂，魔槍士與劍士的身影逐漸模糊，那是距離最長的瞬間移動魔法。金髮女子微微皺眉，用自己的劍氣抵銷了崔漢的劍氣。劍氣相撞引發一波小小的爆炸，她對着崔漢與蘿絲琳揮手。

「他要死了。」

魔槍士——同時使用魔法與槍術者。是槍術實力不到槍術大師等級，卻懂得使用魔法的人。槍術士施展之前未曾展現的魔法，用飛行魔法救了一個人。

「是我做的。」射出瑪那箭矢的拉恩平靜地說，「就算那魔槍士接受治療，我的瑪那也會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不是龍絕對不會發現。等下次他來到附近，就會死在我手上。」

「真可憐。」

其實，拉恩留下瑪那的痕跡是有原因的。光看他們兩個人，就能知道他們所屬的組織有許多強者。而龍非常喜歡具壓倒性力量的戰鬥。

「真可惜。」劍士開口。

「果然還有一個人。」凱爾感嘆。

金髮劍士，只有她從逐漸沉沒的船隻飛上了天。

蘿絲琳跟在維媞拉身後朝着兩人過去，崔漢的黑色劍氣則如子彈般飛去。

即使手臂被砍斷，但只要能把手臂帶回來，就還是有辦法治療。只不過羅恩並未把手臂帶回來，即使要找，也過了許多時日，肯定已經腐爛，治療的機會相當渺茫。

「沒什麼，人類。」

崔漢神色凝重地舉起手中的劍，蘿絲琳則飛向空中。兩人看似不經意地朝凱爾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卻沒出聲去喊躲在鯨魚後頭的凱爾。

兩人沉默了下來，拉恩頓了一頓才接着說：「比你，嗯，比你強的人當然很多，嗯，還算正常，所以你不用太傷心。」

「哥！你、你們這些傢伙！」

「這是誰？」

一股莫名的不安湧上亞契心頭。眼前的黑龍雖然年幼，卻讓牠想起過去曾經聽過，成年的龍懂得使用龍息的事。鯨族可是代代流傳着這樣的故事——當成龍生氣到失去理智時，就會改變大陸的歷史。

「頂多也就打成平手，何必呢？」

所有人都忘了拉恩的存在。虎鯨亞契微微顫抖，凱爾則鼓起掌來。

然而魔法卷軸已經啓動，他們消失在空中，卷軸發動時的雜音也隨之消失。

要找回真正的手雖有困難，卻可以做出類似的。

「好，這樣就可以立刻解毒了。」

雖然蘿絲琳主動發出戰帖，但槍術士看了看在她掌心形成漩渦的紅色瑪那，便搖了搖頭。

唰啊啊——

轉瞬間！

「別擔心，但還是比崔漢弱。」

羅恩的手臂暫時是無解了，至少得好好幫他解毒纔行。

拉恩的評論非常正確，劍士在剎那間射出迴旋鏢型的金色劍氣，許多瑪那箭矢因而遭到破壞。但即便如此，剩餘的數量依然足以將船摧毀。

「我知道，但他比我強。」

沉默的對峙持續。組織成員的哀號聲不斷，船隻燃燒的劈啪聲也不絕於耳。

唰啦啦啦！匡！

「咳呃、呃——」

「對，我很偉大。」拉恩說。

「呃啊啊！」

這還真是經典的壞人逃跑畫面啊。

魔法卷軸發動時的特殊雜音傳來，兩人幾乎已經消失在空中。看着這幅情景，凱爾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拉恩真是偉大！」

劈開海水的聲音傳來，以維媞拉爲首的幾名鯨族正朝着這裏前進，四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退。

現在這個時候死靈法師會在哪，凱爾實在不清楚，只能先推遲這件事。

凱爾緩緩走向海灘。唰啦、唰啦，當海面降到腳踝的高度時，維媞拉來到凱爾身旁。當然，還有兩名手下跟在她的身後。

但他錯了。

死靈法師——操控死者屍體之人。他們是知識淵博的解剖學者，縫合的技術也相當高超。他們能組合並操控屍體，這方面的技術高超，自然是不在話下。而據說早已消失的死靈法師，其實就在西大陸上。

「好。你們還有事要辦吧？」

如今人魚族已經沒了協力者，鯨族可不想錯過這個機會。這也是爲什麼鯨族之王希凱洛並未來到這裏，而是拚命追趕人魚族。

「是，他們正往東邊逃竄。我們得追上去，得追到底。」

追到底，這話還真是兇殘。凱爾沒多想便問：「你們要殲滅人魚族嗎？」

「不。這話聽起來或許有些可笑，但要是徹底消滅他們，生態系統也會崩毀。得要留他們活口，把他們納入掌控。」

「鯨族還真是可怕的種族啊……」

維媞拉沒有說話，只是以微笑回應，那微笑卻讓凱爾相當不舒服。雖然幫助鯨族把島給毀了的自己不該這麼說，但鯨族確實有認爲自己是高階種族的傾向。站在人魚族的立場，自然會討厭一直以守護和平爲藉口支配大海的鯨族。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看的角度不同，所見亦會有所不同。

但這不關我的事。

凱爾是個只爲自身利益行動的人，因此這不是他該過問的事。

「那我們就先走了，情勢緊急。」

既然找到了材料，就得趕緊治療羅恩。

抵達哈伊斯島一，凱爾隨即進入羅恩所在的帳篷。

「羅恩。」

「少爺。」

比克羅斯代替羅恩起身迎接凱爾。看見崔漢與希斯曼抬着人魚屍體跟在凱爾身後，他原本張開了的嘴又緊緊閉上。

羅恩睡着了。這名殺手，此刻卻沒能感覺到人的動靜。

唉，凱爾重重嘆了口氣。羅恩的牀邊，最頂級的藥水堆積如山。

「比克羅斯，把被子掀開。」

「是。」

「希望你能借我一雙手套。」

凱爾這番話的意思是說，解毒完成，把羅恩手臂砍斷的傢伙也不在這世上了，他可以回到海尼特斯家了。

「好久不見，漢斯。」

即使凱爾拒絕，羅恩仍繼續說了下去。

凱爾的目光從火爐轉移到羅恩身上。

羅恩發出微弱的呻吟。他的眼皮微微顫動，因爲執拗地侵蝕他身體的人魚毒，如今已逐漸消失。

「少爺，您回來啦？」

「意思是你可以回家了。」

「沒有，領地一切安好。」

先是一滴、兩滴，接着人魚血傾瀉而出。崔漢調整屍體的位置，讓凱爾能把人魚的血塗抹在羅恩的側腹與大腿上。接着凱爾又在屍體其他的部位劃了幾刀，將血塗抹在羅恩中毒處附近。

「您要親自來嗎？」他開口詢問，但沒有看着凱爾。

帳篷之外，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大海與天空。忙了一整天，不知不覺夜已深了。海邊的夜空總有股神奇的力量，能讓人心曠神怡。

「羅恩。」

聽到回答，凱爾點點頭，再拍了拍比克羅斯的肩。從剛剛開始，比克羅斯就一直握着父親的手。

答答、答。

「解毒結束，接下來可以做治療了。」

「對，該由我來纔是。」凱爾淡淡地答道。

「謝我做什麼？領地有發生什麼事嗎？」

「呃呃、呃——」

「是，少爺。」

「對。」

「是。」

回到領地，漢斯欣喜地迎接凱爾。

「哦，老天啊，真是太感謝您了！」

「比克羅斯，把最頂級的藥水灑上去。」

「那裏已經沒有人認得你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終於能休息一下了。」凱爾嘴角帶着笑意。

「到家之後，立刻讓羅恩接受治療。」

「原來如此。」

家，聽到這一個字，羅恩緩緩閉上眼。

留下這句話，凱爾便離開了帳篷。

「別說話，我在忙。」

「解毒成功了。」

羅恩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逐漸恢復光彩。

滋滋滋滋。

凱爾脫下沾滿人魚血的手套扔進火爐裏。

他暫時能夠回到領地，過着無業遊民的生活。

藥水、人魚血與人魚毒，三者混合在一起，發出灼燒的聲音。眼前看到的，卻是最頂級藥水與人魚血混合後，將人魚毒逐漸蒸發的情景。

「少爺……」

確認沾附在羅恩身上的黏稠人魚毒消失後，凱爾纔看向羅恩。

比克羅斯看着父親，羅恩之前的話言猶在耳。「黯」是多麼強大的組織、父親每次醒來都會這樣告訴他。

比克羅斯正掀開被子，要揭開羅恩中毒的部位，卻在聽見凱爾那句話時頓了一頓。

比克羅斯從懷裏掏出白色的手套交給凱爾。凱爾戴上手套後，仔細檢查了羅恩中毒的部位。可能是因爲塗抹了最頂級的藥水，毒素雖然有擴散，但範圍並不大。

「那個，少爺，羅恩先生呢？」

羅恩跟兒子比克羅斯都看着凱爾。

「是，少爺。」

「您在爲我解毒嗎？」

對，他天真地以爲可以。

凱爾心想，雖然未來還得費心替羅恩治療，但總之羅恩活了下來。

凱爾對崔漢做了個手勢，崔漢將屍體帶上前來。屍體的影子籠罩住羅恩的身子，凱爾掏出一把短劍，在那名人魚王族的身上劃下一刀。

見漢斯一臉無憂無慮的模樣，凱爾相信自己終於能享受無業遊民的生活，雖然頂多也只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