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04 外出
《變成伯爵家的混混》 · Yu Ryeo Han · 1.8萬 字

「看來你不是很緊張嘛。」
對於父親德勒特伯爵的話,凱爾僅是以微微一笑作爲回應。這幾天之內,凱爾的氣色明顯好轉許多,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沒有捱揍嘛。
海尼特斯家族的領地直到昨天都在下雨,換句話說,若按照書中的劇情發展,凱爾應該會在下雨天被揍得灰頭土臉纔對。然而,凱爾昨天並沒有捱打。
不管怎麼說,至少現在的他能安穩地睡個好覺了,因爲他一直都能感受到「不破之盾」緊緊守護着他的心臟。未來即便得罪了羅恩或比克羅斯,他還能保住一次小命。想到此,凱爾的氣色頓時變得更加紅潤。
「父親。」
凱爾望着比以往更加豐盛的早餐菜色問道:「隨行的人手怎麼又變多了,我不是有請您減少人數嗎?」
他曾向父親提過,希望前往首都時能減少隨侍在側的僕役,並強調有漢斯和羅恩就夠了。漢斯原本還掛着一臉慘白的神色,但一聽到要和貓貓們一起去,立刻就打包好了行李。
「你說那件事啊……」
不知爲何,德勒特沒繼續說下去。就在此時,另一道嗓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那是我下令的。」
說話的人是伯爵夫人柏歐蘭。她一如既往地梳着一絲不亂的盤發造型,目光落在了餐盤上。她和次子巴森的氣質極其相似,臉上都掛着那副冷漠的面容,也從未與凱爾對視過。
「帶那麼少的隨從外出,豈不是顯得我們家人手不足、不夠體面嗎?」
柏歐蘭的語氣平淡無波,沒有任何起伏。不過她卻抬眼望向凱爾,漫不經心地補充道:「我並不是說……你不夠體面的意思。」
「這點我明白。」
凱爾的回答讓柏歐蘭略微停頓了一下,隨即她便繼續用餐並開口道:「人們,尤其是貴族,更應該注重排場。」
凱爾靜靜地注視着柏歐蘭伯爵夫人。
她是出自貧困男爵家的長女,聽聞她兒時曾夢想要成爲商團首領。當時,她開始經營鎖定貴族階層銷售奢侈品的事業,因此來到海尼特斯家族領地,接着纔會迷上了雕刻這門藝術。之後,她遇到了德勒特伯爵,兩人墜入愛河。如今,她則是領地文化產業的中心人物。
在凱爾——也就是金綠秀的眼中,這位夫人對自己的人生感到非常自豪,並對她現在擁有的家庭感到驕傲。
即便她知道凱爾不發一語地注視着自己,依舊面無表情地繼續道:「那些不懂藝術的本質並非在於表面功夫的人渣——咳咳。」
由於她曾在商界工作過,所以用字遣詞略微粗魯了點。
「我會買貴的劍給妳的。」
當凱爾走出本館,來到準備前往首都的馬車前時,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微妙。
責任是一種沉重的負擔。從小就獨自承擔生活責任的金綠秀,深知與他人性命相關的責任是最爲可怕沉重的。
「嗯。」
「少爺,我會和馬伕一起坐在馬車前座。」
至今爲止的崔漢眼神顯然還不夠清澈,心中似乎仍充斥着熊熊怒火,以及對復仇的渴望。昨天,當凱爾告訴崔漢自己已派人從領主城前往哈里斯村時,崔漢的眼神流露出明顯的憎恨。
「總之,有很多人認爲排場便代表了一切。」
「我不需要在同一輛馬車上護衛您嗎?」
「好的,請挑選最昂貴的吧。」
這些資料應該是花了大錢、費了不少力氣才取得的吧。雖然每個人都只有不到三行的簡略資訊,但有關貴族的情報一向稀少而昂貴。
聽到這個問題,貓形態的氳製造出了迷霧,紅則輕輕灑出了自己的血液,將毒素散佈在空氣中。當然,氳知道該如何調節毒霧,以免凱爾受到傷害。而且紅告訴他,目前散佈的毒素僅僅只是使人麻痺。
「有,我覺得滿有趣的。」
「就照你的意思辦吧……我會減少隨從數量的。不過,馬車和其餘一應物品都會用最高級的,我們海尼特斯家的人就該如此。」
「有心胸狹隘的人、愚蠢的人、聰明又可怕的人、沉浸在權力中無法自拔的人,真的各式各樣的人都有。」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三天前,凱爾曾把貓族的氳和紅帶到無人的花園角落,問他們道:「你們到底會什麼?」
從那時起,氳和紅每天都能享用到美食。當然,漢斯對此也相當樂意。
「怎麼了?」
「是啊,確實是個有趣的傳聞呢。」
莉莉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所以她纔要求凱爾多帶一些隨從出行,爲的就是避免他因隨從人數過少而受人低估或輕視。
「凱爾大人。」
前往首都的路程爲期四天,凱爾爲了確保旅程中所需的物品一應具全,最近一直在領地內四處奔波。他對柏歐蘭說出在這期間曾看到的一句話。
凱爾認真地打量了一下莉莉。的確,海尼特斯家族的人四肢修長,身體的平衡感也非常好。莉莉雖然才七歲,但已經比同齡孩子還要高一些。只要她肯努力,完全可以成爲一名合格的劍士。
「鋼筆。」
此時,領地騎士團的副團長走了過來,瞪着崔漢道。堪稱是此次旅程領隊的副團長,把崔漢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隨後露出不屑的笑容。
在這四天之中,貧民窟的山頂產生了極大變化。原先那裏只矗立着一棵黑色的樹,但經由凱爾釋放其中怨氣後,樹木變得潔白而翠綠,不僅充滿了神祕感,甚至還顯得相當神聖。
年僅七歲的孩子想要一把劍?當凱爾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時,巴森解釋道:「兄長,最近莉莉的夢想是成爲劍士。」
「真是奇怪。」
「真的嗎?」
由於凱爾注意力全都在餐盤上,因此並沒有注意到柏歐蘭嘴角閃過一抹淡淡的笑意。
「嗯,我會準備一輛即使駛過石子路,屁股也不會感到疼痛的馬車給你。」
「這是標示在展覽館門牌上的文字吧?」
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凱爾的表情已經回答了一切。
「多虧了毒霧,我們才能夠逃走!」
果然是想要禮物嘛。看着莉莉臉上浮現出既驚訝、又好奇,還有些欣喜若狂的表情,凱爾點了點頭。
「沒錯,這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傳聞罷了。但無論在做任何事情時,還是得留意這些傳聞,再也沒有比人的雙眼和嘴巴更可怕的東西了。不過若是在自家領地內,家族的人倒是不必擔心。」
這次,換成凱爾望着餐盤繼續用餐,柏歐蘭則注視着他。
他肯定是沒看過那兩隻貓製造迷霧、施放毒素的場景,纔會說出這種話。
凱爾看着副團長如此表現,不禁咂了咂嘴。
「那個、哥哥,祝你一路順風。」
還真奇怪。
凱爾不禁心想,如果自己真的一直待在這片領地內生活,似乎能過得非常輕鬆。要是能早點從首都回來,接着便悠閒地享受餘生,那該有多好。
崔漢不喜歡「公子」或「少爺」這些尊稱,而是堅持稱凱爾爲「凱爾大人」。
「你們還滿厲害的嘛。」
「嗯,妳也保重。」
萬一他無法事先釋放狂龍,等到牠發狂肆虐時,會導致許多人因此喪命吧?凱爾雖然不太在意別人的死活,但他也不願意親眼目睹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更不想對因此受傷的人負起責任。
正因如此,他開口說道:「藝術是內心的明鏡。」
「嗯,劍士也滿適合妳的。」
漢斯一邊將特別爲貓咪們製作的肉乾放進馬車內,一邊如此說道。此話不僅讓凱爾露出無奈的神色,連一旁的羅恩也難得面露不滿。
凱爾的肩頭微微一顫,動作非常細微。
聽到凱爾的稱讚,氳和紅滿臉自豪。
「聽說那棵喫人的樹外觀有所改變,由原先的黑色樹木變成了白色,還長出清新翠綠的樹葉。而且原先寸草不生的周圍,現在也開始長出草了。」
「你讀了我給你的資料啊。咳,無論如何,你可以隨心所欲地行事。但是凱爾……」
羅恩爬上了馬伕的座位,而凱爾也準備搭上自己的馬車。但就在此時,崔漢走了過來。
直到確定完禮物清單後,早餐時間纔算是正式結束。
「是,我知道。」
在一旁目睹到這一幕的德勒特伯爵輕咳一聲,掩飾住不禁上揚的嘴角,對凱爾問道:「你有看過這次與會的貴族子弟的資料了嗎?」
「我們可是很厲害的!」
崔漢現在的模樣,讓凱爾聯想到他在書中初期與比克羅斯、蘿絲琳、拉克一起旅行時的情景,雖然心中懷着一把復仇之劍,外表卻顯得相當冷靜。這樣也不壞,但總讓人感到一絲微妙的不安。
「雕刻並非是雕出眼中所見之物,而是創造出蘊藏在心中的事物。」
而自己,未來也將面臨一隻瘋狂的黑龍。
爲即將啓程前往首都的凱爾所準備的早餐結束了。伯爵夫婦由於公務繁忙而無法到場送行,當凱爾收到兩人的道別後,他與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的弟弟妹妹對上了眼。
對此,崔漢也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看到他這個反應,凱爾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接着,她默默地注視着凱爾。
「劍。」
「少爺,小貓咪們在旅程中也該有舒適自在的待遇吧?牠們可是如此幼小又脆弱的孩子。」
凱爾望着那個放在自己座位旁邊、既昂貴又柔軟的靠墊,以及趴在靠墊上迎接他的兩隻貓。
「我會銘記在心的。」
柏歐蘭抬起原本落在餐盤上的視線,轉而望向凱爾。兩人久違地四目交接。
果然,我們領地裏怎麼可能沒有這種傢伙。
「什麼……?」
「怎麼了?」
他帶着微妙的表情朝身旁的人問道:「爲什麼那些傢伙的座位比我的還高級?」
當然,其中也有像傻瓜一樣善良的人、頑強固執的人,甚至還有放蕩不羈的混混。
德勒特利用領主城的情報部門和情報公會,收集了主要貴族的簡略性格資料並交給了凱爾。
對於凱爾隨口一問,次子巴森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而妹妹莉莉則是猶豫不決地走了上前。她今年七歲,與凱爾整整差了十一歲,是家中的麼女。
「這傳聞還真有趣,對吧?」
「請幫我買一把劍回來。」
「嗯,說吧。」
面對她的目光,凱爾隨口問道:「要不要我買什麼禮物回來送妳?」
那是領地內爲新進雕刻家設立的展覽館,其門前的標語便是這句話,而這正是柏歐蘭親手刻寫的句子。
「你的座位好像不在這裏吧。」
如今,若沒有侍從在身旁服侍他換衣服,他就會感到不太方便了。雖然只有大約一週的時間,凱爾早就難以放棄那種舒適感。
莉莉沒有回答,只是靦腆地低下了頭,嘴角卻露出了一抹微笑。凱爾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而是朝目不轉睛盯着自己不放的十五歲弟弟問道。
「你知道這句話啊……」
「也要替你買什麼禮物嗎?」
「沒這個必要……」
凱爾當然也想帶更多人隨侍自己——那該有多舒服、多愜意啊。
他情緒是不是平復得有點快?
然而,他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了。現在他周身並沒有散發出「這個世界不希望我獲得幸福!竟然殺光了我最珍視的人!」的絕望感,令凱爾感到相當奇怪。
莉莉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隨後便朝凱爾點點頭。
「是。」
「是嗎?」
凱爾還不打算公開古代之力的事,因此選擇裝作毫不知情。
「我知道了。」
崔漢一直隱藏着自己的劍術實力,只展現出普通人的水準。然而問題在於,他是凱爾第一次帶回伯爵家的客人,領主德勒特甚至還將他視爲重要的客人對待。
領主德勒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曾去過貧民窟,但他應該不清楚古代之力的存在。不過,他很有可能會將凱爾和那棵樹聯想到一塊,猜測發生了什麼事。
凱爾瞬間變臉,神色就像喫了苦澀的柿子般難看。
「最近有些奇怪的傳聞。」
「是!」
再加上這次崔漢被指派爲凱爾的護衛,似乎有些人開始對他感到不滿和戒備。儘管因爲他是凱爾的客人,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欺負他,背地裏搞小動作的手段卻是層出不窮。
「少爺,感覺崔漢先生似乎與這次擔任護衛的騎士團成員們相處得不太融洽。」
「是嗎?」
「是的,看起來應該是副團長從中作梗。」
「我知道了。漢斯,這件事你不用管。」
回想起漢斯先前的報告,凱爾用憐憫的目光望向副團長,而不是崔漢。
副團長遲早會發現「啊,原來我不僅沒有看人的眼光,甚至是有眼不識泰山的程度!」反正只要不要搞到被痛揍一頓,就算三生有幸了。
凱爾並不打算介入他們之間的矛盾,反正只要副團長見識到崔漢全部的實力後,他肯定嚇得再也無法安心入眠。
「少爺,我們要出發了嗎?」
當副團長問話時,凱爾便關上馬車門回答道:「嗯,出發吧。」
十五名士兵、五名騎士、一名特別護衛,再加上其他隨行人員,這支由凱爾爲首的平凡小隊朝首都出發了。當然,就如同所有奇幻世界的設定,旅途中並不會一帆風順。
在海尼特斯家族的領地內,沒人敢去招惹凱爾的馬車。雖然馬車上沒有懸掛家族旗幟,不過卻刻有海尼特斯家族的象徵——黃金烏龜,此標誌象徵着海尼特斯家族崇尚財富與長壽的追求。
然而,一出了領地,凱爾便感受到與領地內截然不同的現實。
「果然會遇到這種事啊。」
在這緊湊的行程中,當他們翻越山脈時,突然有數十個人從山谷裏冒出來。
「如果想越過這座山,就給我交出過路費!」
「把你們的東西通通交出來!要是從你們身上搜出什麼,每發現一個銅幣,我就賞你們一個耳光!」
沒錯,就是一羣山賊。
愚蠢的山賊無處不在,不過這羣笨山賊卻高達數十人,着實令人喫驚。他們大概仗着人多勢衆,纔敢向這輛有五名騎士護衛的馬車下手。
一旁貓族的氳正打着哈欠,看起來似乎有點睏倦,凱爾則朝他問道。
兔子……凱爾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哦,謝啦!」
「請盡情享用。」
「喵——」
「喵嗚——」
「他們沒看到我馬車上的家徽嗎?」
凱爾看着一言不發望着自己的崔漢,決定再稍微坦率一點。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胸口答道:「我相信我的心臟,我會活下去的。」
這並非羅恩乾的好事,凱爾轉頭望向那位抓來好幾只兔子的罪魁禍首——崔漢,他正愉快地享用着熱湯。
再過一天半左右,他們就會抵達那隻狂龍的飼養地附近了,比書中預定的進度還快了一些。在凱爾刻意不休息、全速趕路的努力之下,終於得到了回報。
「貓貓大人們要不要喫我準備的肉乾呢?這可是沒有添加任何鹽和調味料的健康食品哦。」
真的徹底沒胃口了。
看着崔漢的神色變得嚴肅,凱爾僅是無所謂地答道:「什麼戰鬥?你是說今天的山賊事件嗎?」
聽到副團長洪亮的嗓音,凱爾心想:
看來副團長因爲崔漢受到了不少刺激啊。
此時,崔漢走到副團長身旁,對凱爾補充道:「這是一場輕鬆的戰鬥,毫不費力。」
今天他們一行人不得不與數十名山賊交手,其中表現最爲出色的人當然非崔漢莫屬。他並沒有殺死那些山賊,卻以驚人的速度砍傷或斬斷了他們的四肢。
啪、啪。貓族的氳和紅輕輕抓着凱爾的腿,似乎在說如果他不想喫,可以給牠們喫。
凱爾瞬間食慾全消,隨着鏘啷一聲,原本握在手中的湯匙無力地掉落在湯盤裏。正因如此,他並沒有注意到士兵們理解的眼神,也沒有察覺崔漢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
此時,馬車暫時停在了村莊入口處。
「剛喫完飯就練劍?」
「當然是第一次啊,我從未見過這麼多山賊。」
凱爾咂了咂嘴。
「您應該要擁有能自保的能力吧?」崔漢的真摯中透露出一絲擔憂。
「喵唔——」
「好像沒看到。」
「如果大家都喫完了,那麼稍後馬上進行晚間訓練。」
「喵嗚——」
「幹嘛?」
「嘖。」
如果你抓來的不是這些兔子,我大概還喫得下……凱爾看向崔漢,隨意揮了揮手,示意他不用在意。
「嗯,沒有。」
就在此時,比克羅斯走到凱爾身旁,遞上了一個盛滿菜色的新餐盤。
「幹嘛一直盯着我?」
看着凱爾的崔漢眼神略顯動搖。
「我需要變得更強。」
此時,帶着微笑的漢斯,小心翼翼地靠了過來。
「檸檬水這種帶酸的飲品最適合開胃了。」
「呃,倒也不是那樣。」
三天後,狂龍就會引發瑪那暴走事件了。
「您沒胃口嗎?」羅恩一帶着和藹的微笑走來。
凱爾心想,看來回報就是一頓美味的晚餐了。歷經一整天的奔波,用一頓熱騰騰的晚餐爲先前的辛勞畫上句點,堪稱完美。
然而,今晚的主菜卻是兔肉湯。
「我得去進行劍術訓練了。」
三天。
「原來如此。」崔漢點了點頭,似乎在自言自語般補充道,「應該是……第一次經歷生死瞬間吧。」
「嘖。」
一般富裕伯爵家少爺的護衛隊,大概也就這個規格吧?凱爾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反正這些人會盡全力保護自己,沒必要擔心太多。當然,羅恩和比克羅斯的心思可能有點難說,但他們至少不會任由別人殺死他。
「去吧。」
「不需要。」
雖然這座別墅表面上是子爵家所有,實際上卻是屬於製造出狂龍的史丹侯爵家,這個領地的子爵根本只是侯爵家的狗罷了。
「少爺,看來我們得稍微休息一下了,這裏的兔子有點多呢。」
而羅恩似乎想到了什麼,隨即露出慈祥的笑容補充道:「啊,此兔子非彼兔子,跟我要爲您抓的不一樣。當然,要去抓那些兔子的人也不是我,而是由其他人處理。」
凱爾不禁納悶他怎麼突然轉性了,但還是隨口答道:「我已經有很多了啊。」
而我們的黑龍就被關在別墅後山的洞穴裏。
這是緊鄰海尼特斯伯爵家領地的子爵家領地。特別的地方是,幾年前在這個村莊右側的山腳下,出現了一座子爵家的別墅。
真是可怕的傢伙……他是打算變得更強,將來直接炸飛這顆星球嗎?凱爾被崔漢的決心嚇得別過了頭,不再看他。
凱爾看到副團長的瞳孔微微顫動,隨後也看到了崔漢朝對方露出的一抹淡淡微笑。他果然不是那種只會任人宰割的傢伙,畢竟有膽揍伯爵家兒子的人肯定不好惹,絕不是像個傻子般逆來順受的老好人。
由於戰鬥太快就結束了,副團長神情驚訝地向凱爾報告。
自從上次在茶館之後,這是羅恩第一次遞上檸檬水。但目前凱爾完全被眼前的牛排所吸引,既然有美味的牛排在前,檸檬水的事就隨他去吧。
沒錯,牢牢護住心臟的不破之盾肯定會保護自己——前提是要避開像崔漢這樣的傢伙。
爲了迎來不久後的回報,凱爾選擇在外紮營。因爲在抵達狂龍飼養地附近的村莊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被稱作村莊的地方。
不同於纔剛經歷初次戰鬥的緊張氣氛,現場氛圍相當輕鬆和平,只是騎士之間卻顯得有點微妙。他們時不時瞥向坐在凱爾身旁喝湯的崔漢,而副團長看起來則是滿臉愁容。
「第一次總是最難熬的。」
什麼第一次經歷生死瞬間,拜你這傢伙所賜,我這段時間已經夠活得心驚膽跳了!
紅跟隨凱爾一同下了馬車,這隻紅毛的貓族小孩顯得非常興奮,牠不斷嗅着空氣,搖晃着尾巴,露營地上飄散的美味香氣刺激着紅的嗅覺。
叩叩。駕駛座那邊的小窗傳來敲擊聲,接着窗戶被微微打開,隨後露出了羅恩的臉。
「這是您第一次……遭遇戰鬥嗎?」
即便凱爾語氣冷淡地反問,但崔漢只是淡淡一笑,隨即露出真摯的眼神,神色嚴肅地問道:「凱爾大人,您真的不打算練武嗎?」
凱爾看着專屬餐桌上擺着裝有頂級香料和上等牛排的餐盤,露出了笑容。
氳和紅走了過來,兩隻貓用前爪輕輕踏着凱爾的腿。雖然貓咪的踏踏動作力氣很大,讓他不禁皺起了眉頭,但這對貓族姐弟似乎渾然未覺,放着一旁的食物不管,開始在凱爾身上蹭來蹭去。
「嗯?怎麼了?」
啪,崔漢放下空湯碗,猛地從座位上起身。
崔漢卻用認真的眼神凝視着凱爾。
顯然保護自己的人,比山賊可怕多了……凱爾聽着從馬車外傳來的山賊們的慘叫聲和逃竄聲,默默計算着時間。
「我會盡快回來的。」
回想起自己不僅沒被崔漢痛揍一頓,甚至還獲得了不破之盾的力量,凱爾的心情因此平復不少。正當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不用那麼提心吊膽,沉浸在這種滿足感中時,崔漢再次叫住了他。
看着鬥志高昂的騎士和士兵們,凱爾不僅喫完了牛排,甚至連兔肉湯也喝得津津有味。雖然最初有點抗拒,但實際喫下去才發現兔肉湯也滿好喫的。
就在此時……
「少爺,戰鬥結束了。」
氳和紅理所當然地無視了他的話。不知道他們真實身分是貓族的副管家漢斯,還對他們高傲的模樣讚歎不已,在一旁逗弄着他們。
「是的。」
凱爾一臉不悅地來回看着羅恩和兔肉湯,心中更加確信這個老頭就是喜歡捉弄自己。
這傢伙怎麼老是找他說話?
「凱爾大人。」
而且何止如此,無論是看到崔漢抓來兔子時,羅恩露出的笑容,還是比克羅斯磨着菜刀的模樣,一切都讓凱爾感到忐忑不安。他回想起從領地出發至今,那些令人心驚膽顫的時刻。
「該死。」
漢斯聽到凱爾咂嘴聲不禁一驚,他立刻帶着崔漢走來並開口道:「少爺,我和崔漢先生會盡快去打聽旅館的情況,還請您在這稍待片刻。」
聽到紅的發言,凱爾點了點頭。不過區區山賊,他不怕也是理所當然的。
凱爾將目光從崔漢身上移開,環顧了一下四周。隊伍中有十五名比自己高強的士兵,還有五名無論到哪都不會遜色的騎士。即便隨從不多,但羅恩、比克羅斯以及貓族的氳和紅,甚至是副管家漢斯的戰鬥力都遠勝於自己。
大約一天半嗎……
凱爾與注視着自己的同伴們逐一對視,最後看向崔漢道:「你沒看到這羣在保護我的傢伙們嗎?」
凱爾進入村莊時,默默在心中盤算着時間。
「一羣白癡新手。」
史丹侯爵家的次子——巴尼翁,浮現在他的腦海裏。這個瘋狂的神經病把自己的哥哥弄成殘廢,因而爬上了繼承人之位。這個神經病偶爾會來到那座別墅,把折磨黑龍當作消遣娛樂。
黑龍將會引發瑪那暴走,並把關牠的洞穴和整座山一併炸燬。凱爾看着自己剛翻越的山丘右側、被稱作後山的那個方向,輕輕咂了咂嘴。
唉……周圍傳來了一陣士兵的嘆息。
這些山賊是從附近領地勢力爭鬥中被趕出來的人。他們之所以敢貿然上前,是因爲他們的人數是凱爾一行騎士和士兵的三倍之多。
「你在說什麼?」
聽到凱爾的回覆,崔漢瞬間對此有所反應。
而且這些還不是全部。
凱爾一邊點頭回應漢斯的話,一邊觀察着崔漢,對方的眼神流露出一絲懷舊的情感。崔漢之所以要與瑪那暴走的黑龍戰鬥,正是因爲他無法捨棄這個小而寧靜的村莊。
「您胃不舒服嗎?」
不過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貓咪們遞來的肉乾,那種完全沒加調味料的東西,就算是送的他也不喫。
偏偏他們第一個遇到的就是崔漢所在的馬車……
唉!凱爾也不禁嘆了口氣,似乎對此感到荒謬至極。
這個村莊,與讓崔漢體會到愛與復仇,並讓他領悟一切的哈里斯村有着相似之處。正因如此,崔漢纔會出手拯救與自己素不相識的村民們。
凱爾皺着眉頭,朝崔漢喊了一聲。
「崔漢。」
「是。怎麼了?」
「快去快回吧。」
崔漢輕輕發出了一聲驚呼。儘管他經歷了數十年的生活,此刻的他仍然是個十七歲的少年,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純真的笑容,隨後點了點頭。
「是,我出發了。」
凱爾隨意地揮了揮手,顯得有些不耐煩,但崔漢仍然恭敬地頷首致意,隨即與漢斯一起快步走進村莊之中。凱爾看着他充滿幹勁的樣子,與之前恍惚的模樣相比來得順眼多了,不過就在他默默注視着的同時,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遠處,一輛馬車正以極快的速度朝這邊駛來。
怎麼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
霎時間,凱爾感覺就像有人用滿是汗水的手遞給他一顆毒蘋果似的,讓他極度不適。很快地,他便明白了這股感覺來自何處。
「該死——」凱爾嘆了口氣。
一位老人沒能躲開那輛疾馳而來的馬車,被撞倒在地。崔漢隨即朝那位老人飛奔而去,馬車卻絲毫沒有要停下的跡象。
這劇情也太老套了!
那輛馬車上飄揚着一面繪有紅蛇的旗幟——那是史丹侯爵家的象徵,凱爾的眼角微微抽動着。
完蛋,要出事了——砰!
崔漢奮力一躍,救下了那位老人,但他無法控制住自身速度,撞上一旁建築物的牆壁,發出巨大聲響。此時,迎面而來的史丹侯爵家黑色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唉。」
凱爾嘆了口氣,打開了馬車的門。看來他必須得去那個老套的意外現場看看了。
「少爺,您要親自過去嗎?」
「剛纔你們差點害人受傷,怎麼還說得出這種話?擋路的到底是誰?不就是你們如此危險地駕駛馬車,纔會導致這場意外發生嗎?」
「少家主,目前已經耽誤許多時間了。」
「很高興見到您,您是海尼特斯伯爵家的成員吧?」
老人表現得猶豫不決,不斷來回觀察凱爾和巴尼翁的神色。凱爾卻無視那道視線逕自站起身,接着將先前放在老人肩上的手,直接伸向了巴尼翁。
巴尼翁靜靜站在原地盯着凱爾,沒做出任何動作。就在此時,巴尼翁的侍從急忙走過來,低聲在他耳邊耳語。說是耳語,音量也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見了。
那是他看着黑龍受刑時,濺到身上的血吧。
凱爾一踏出馬車,羅恩便湊上前來,而他只是漫不經心地回應道:「當然啊,不然還有誰能過去?」
凱爾上前按住崔漢的肩膀,阻止他繼續怒瞪巴尼翁和他的手下。
巴尼翁巧妙地以一句話化解了尷尬。
「你也別說了。」
不同於漫不經心的語氣,凱爾仔細地檢查了老人身體的各個部位,發現沒有任何傷口之後,他又恢復了那副不耐煩的表情,默默地看着老人。
「你們豈能這樣擋住尊貴之人的去路?」
一個不隸屬任何派系、頑強堅守在東北部邊緣的富裕伯爵家,誰會想與之交惡呢?相反地,大多數人可能更想與之交好。
「沒錯,那個混混就是我。」
「在混混之中,我可是出了名的頂級混混呢。」
看到這一幕,巴尼翁不禁對凱爾突然提起酒的話題默默嘆了口氣,並對此搖搖頭。
畢竟凱爾聽得一清二楚,一旁的崔漢深深吸了一口氣,顯然他正在壓抑心中的怒火。就在那瞬間,凱爾感受到一陣寒意襲上後頸。他相當確信,若放任事態繼續發展,那被揍得半死的人就不是自己,而是巴尼翁了。雖然巴尼翁會不會捱揍與他無關,但至少在崔漢還屬於自己陣營時,絕不能讓他在衆人面前毆打其他貴族。
漢斯早已看穿了這一點,纔會滿臉爲難地等着凱爾到來。
老人深深地鞠躬道歉,他的頭幾乎快要碰到地面,指尖也顫抖不已。目睹這一切的崔漢,手也隨之顫抖。
凱爾隨意的話讓崔漢的肩膀微微一顫,此時凱爾已經再次蹲在老人面前。
「我之後還有要事,就先告辭了。」
確認崔漢的情緒穩定下來後,凱爾毫不猶豫地轉過身,直視着巴尼翁.史丹。
羅恩與副團長對視了一眼後,相當有默契地跟上了直奔現場的凱爾,並將他保護在中間。但對凱爾而言,其實不是那麼必要。
「是的,很高興見到您,巴尼翁.史丹大人。」
史丹侯爵也真是冷酷無情,通常在確立少家主之後,爲了保護其地位與權威,會正式對外宣佈。
凱爾直視着老人顫抖的雙眼,緊皺着眉頭說道:「你不打算起來嗎?」
隨後,他立刻鬆開了手,那是個極爲短暫的握手。
凱爾靜靜注視着崔漢的黑色雙眸,直到對方逐漸從憤怒而失控的情緒中冷靜下來。更準確地說,是從哈里斯村的記憶中回過神。
「夠了。」
老人驚恐萬分地抬起頭,並望向凱爾。
聽到「家主」這個詞,巴尼翁眼裏閃過一絲異樣。正如凱爾所預料,巴尼翁再次露出滑頭的笑容,讚賞地對凱爾說道。
凱爾明白崔漢爲何如此憤怒。此處與哈里斯村非常相似,而哈里斯村可說是崔漢的第二個故鄉。這些人卻在此處讓一條生命身陷險境,如此毫不在意也不打算道歉的態度,也難怪崔漢會這麼憤怒。
凱爾扶着老人直起了背。
凱爾將手搭在老人肩上,此舉讓巴尼翁微微抽動了一下眉毛,畢竟很少有貴族會主動觸碰平民的肩頭。
然而,那位老人身爲真正的受害者,卻無法表達自身憤怒,因爲他不像崔漢那樣擁有強大的武力。
「但是——」
「……貴族之間對話時,你不該隨意插嘴。」
凱爾並不擅長應付這種對話,他看着明知故問的巴尼翁,僅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禮貌地回應道。
他臉上掛着彬彬有禮的笑容,眼神卻從上到下打量着凱爾。那道目光令人相當不愉快,但又不到讓人當場發脾氣的程度。
「嗯。」
唯獨崔漢仍安撫着驚魂未定的老人,並氣得直喘粗氣。
「嘖。」凱爾再次咂了咂嘴。
「我在問你這附近哪裏有賣好酒。你也聽到了吧,我是個混混,要是我一天沒喝酒,隔天起牀就會渾身不對勁。爲了明天早上的好心情,我得喝點酒纔行。所以說——」
巴尼翁原先厚顏無恥的笑容,似乎變得黯淡了些。見狀,爲了排解他黯淡的神色,凱爾決定用一句爽快俐落的話來作結。
不了,我可一點都不想再見面。即便真的見到了,也會保持一定的距離。
「崔漢。」凱爾用力按住崔漢的肩膀,低聲說道,「你冷靜一點。」
「是的,不過……」
接着,他喚了一聲:「崔漢。」
「非、非常抱歉。」
巴尼翁面無表情地俯視着侍從,對方隨即彎腰致歉。隨後,巴尼翁露出一抹微笑,回握了凱爾的手。
當凱爾趕到現場時,事件已經進展到一定程度了。不過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崔漢已經氣到肩膀微微顫抖了。
「怎,怎麼了?」
各領地的居民行事作風,都會根據當地貴族的性格而有所不同。該領地的子爵家就如同史丹侯爵家的走狗,完全繼承了那種極爲貴族化且權威性的做派。
「很高興見到您,巴尼翁少爺。」凱爾主動做出了握手的邀請。
凱爾聽歸聽,他可不是那種會把胡言亂語放在心上的人。
史丹侯爵家雖然是一個足以領導一大派系的強大家族,但一個尚未被正式認定爲少家主的小輩,是不可能隨心所欲地對尚無爵位的貴族子弟爲所欲爲的。
果然,對方也認識他。也是,沒有點腦子的話,巴尼翁也不可能坐上繼承人的寶座。問題在於,這個人有點惹人嫌。
凱爾隱藏着內心想法,輕輕點了點頭。
巴尼翁底下還有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而侯爵樂於看他們相互競爭。正因爲這種壓力,巴尼翁將黑龍的拷問過程當成了一種排解壓力的消遣,侯爵則把孩子們之間的競爭當作一場有趣的比賽。最終,成爲殘廢的長子只能迎來淘汰出局的命運。
「什麼?」
正因如此,那位高貴的貴族纔會從馬車上下來。
「替我帶路吧。」
「凱爾少爺也是位風趣且率性而爲的人呢。我們下次一定要再見。」
再這樣下去,會出事。
擁有一頭華麗金髮的男子——巴尼翁,溫柔地對自己的手下說道。直到這時,手下才退到巴尼翁身後,彷彿剛纔從未發怒過。
然而,在現實中面對這種典型的惡人,卻比在書中棘手得多。凱爾沒辦法像崔漢那樣,只因爲對方做了壞事或是讓他看不順眼,就毫無顧忌地出手教訓人。
巴尼翁的嘴角帶着一抹嘲弄般的怪異笑容,彷彿自己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人。
語畢,巴尼翁將目光投向了在場最爲不安的人身上。隨着撲通一聲,察覺到視線的老人頓時跪倒在地,並低下了頭。
這個家族簡直瘋狂至極。相較之下,海尼特斯家族真是美好無比啊。
「雖然因爲一些意外的障礙耽擱了一點時間,能有緣與凱爾少爺結識,也算是好事一件。」
凱爾隨意地問道:「哪裏有酒館?」
凱爾像是喝醉了般,咧嘴笑道:「之後如果有機會在首都相見,我們再一起喝一杯吧。」
當「混混」這個詞從凱爾嘴裏脫口而出時,巴尼翁的手下愣了一下。
「看到尊貴的馬車應該主動避讓纔對,那個愚蠢的平民真是愚昧至極!」
崔漢並沒有回應,只是盯着蹲在地上的凱爾的後腦勺。
他口中「意外的障礙」指的就是那位老人。這表示巴尼翁對於被老人耽誤時間一事感到遺憾,同時也希望能以圓滿的方式了結這件事。
漢斯似乎已經認出這輛馬車的來歷,以及其主人是來自侯爵家的人。而此時,那位憤怒不已的隨從的主人——巴尼翁,也藉由海尼特斯伯爵家的馬車家徽,認出了凱爾的身分。
「老先生。」
對方擁有一頭閃亮的金髮,嘴角掛着淡淡的微笑,身穿熨燙筆挺的整潔西裝,腳上則是毫無瑕疵的皮鞋。然而吸引凱爾目光的重點,是那抹沾染在對方潔白襯衫袖口處的血色。
「明明有其他條路可以走,他們卻故意不避開,害得別人差點受傷,這怎麼能算了——」
凱爾卻毫不在意。
有些人即便臉上掛着溫和的微笑,也會讓人覺得非常討厭,巴尼翁就是這種。
「此外,還請您務必教導手下,讓他們能清楚分辨出誰有資格在這片土地上奔馳,誰又必須乖乖停下。」
但是,巴尼翁內心深處肯定不會喜歡凱爾。對於混混長子凱爾與聰慧至極的次子巴森之間的關係,他肯定早已瞭然於心。看到這一幕,難免會讓他想起自己的哥哥。即使如此,巴尼翁依然保持着貴族風範,提出了此次事件的解決方案。
「您真是個有趣的人呢。」
其實,那位手下根本就不是真的在生氣。儘管距離有點遠,但他應該和漢斯一樣,早就看到了馬車上的黃金龜家徽。因此,他纔會故意對究責的崔漢發這麼大的脾氣。
「老先生,你起得來嗎?是腿受傷了嗎?」
當凱爾看到他的那一瞬間,便深深皺起了眉頭。他記得父親對巴尼翁.史丹的性格只有一句話來形容——典型的權威貴族。而凱爾,又或者說是金綠秀,在閱讀《英雄的誕生》一書時,對他的評價則是——典型的反派。
巴尼翁的嘴角掛着一抹厚顏無恥的笑意,顯然相當滿意此情景。
巴尼翁的手下正與崔漢激烈地爭辯當中,站在崔漢身旁的漢斯則面露難色地走向凱爾,並在他耳邊低聲道:「崔漢先生好像有點激動。」
凱爾默默地注視這一切,隨後開口叫喚:「巴尼翁大人。」他朝轉頭回望的巴尼翁詢問道,「請問結束了嗎?」
「今天見到您讓我更加確信,能成爲史丹侯爵家主之人非您莫屬,您真是既出色又優秀。」
接着,一位男子緩緩從馬車上下來,此人正是巴尼翁.史丹。
「有一半的貴族都是那副德性。」
巴尼翁似乎真的很忙,他搭上馬車便隨即離開了。凱爾望着那離去的背影,拍了拍崔漢的肩膀。
然而,他卻沒這麼做。
這個瘋子。
儘管尚未正式宣佈巴尼翁的身分,但作爲早已聲名在外的侯爵家少家主,他以柔和的語氣向伯爵家的混混提出了建議。但那副口吻彷彿在教導對方——即便同爲貴族之子,彼此之間的地位仍有所不同。
「雖然我很少出席附近領地的宴會,也聽過不少關於您的傳聞呢。據說伯爵家有一位較爲自由奔放,舉止不太像貴族的成員。」
凱爾蹲了下來,昂貴的衣襟觸碰到地面,他默默看着老人顫抖不已的手。
「你負責送這位老先生回去。」
「聽說從前年開始,好像都是由巴森.海尼特斯大人代爲出席宴會和東北部貴族子弟的聚會——」
「雖然我們的口味可能不太一樣……但我很樂意。」
巴尼翁.史丹就是那種能一邊看着拷問官用鞭子把黑龍打得遍體鱗傷,一邊喫飯的人。
畢竟除了他,侯爵總共有五個孩子。
「沒、沒關係,我帶各位去酒館……」
「不用了。喝什麼酒,哪還有心情喝啊。」
凱爾阻止了打算帶他們去酒館的老人,轉身抬頭看着默默站在一旁的崔漢。
「既然是你救了他,那你就好人做到底,負責將他安全送回家吧。」
崔漢的嘴脣微微張合了幾次,卻遲遲開不了口。就在此時,凱爾聽見老人說:「我們家就是賣酒的。」
「什麼?老先生,你家就在經營酒館?」
凱爾瞪大了雙眼,看起來真的有些驚訝。對此,老人尷尬地笑了笑,但臉上的表情明顯放鬆了許多,他接着說道:「是的,我們家是這個村子唯一的旅館,也兼營酒館和餐廳。」
「既然是唯一一間,那肯定是東西最好喫的地方了……漢斯!」
即使凱爾沒有多說什麼,漢斯早已走到起身的老人身邊來攙扶他,並詢問起旅館的事宜。隨着他的動作,周圍人羣也變得忙碌起來。
羅恩走上前,伸手拍掉了沾在凱爾衣角上的泥土,接着他便跟隨副團長前往其他人所在的村莊入口。於是,現場就只剩凱爾和崔漢兩人。
「凱爾大人……」
「怎麼了?」
「您不生氣嗎?」
「爲什麼要生氣?」
崔漢再次猶豫不決,沒辦法立刻接話。
凱爾聳了聳肩,開口對他說道:「你是指他瞧不起我的部分嗎?還是因爲他對你提出了那種荒唐的建議?或是因爲他差點殺死那位老人,卻還把他當作路障?」
凱爾的聲音平靜而淡然,絲毫沒有任何憤怒的情緒,反而顯得有些冷漠。接着,他繼續說道。
「還是你希望我對他說『前方明明就有人,爲什麼還要駕着馬車硬闖?爲什麼不避開?那個老人差點就受傷了,他們差點害死人,怎麼還能理直氣壯地說他是障礙物?』」
崔漢仔細觀察着遙望羣山的凱爾,並靜靜地聆聽着他的話語。
「以及『爲什麼是這位老先生要道歉?你才應該好好向他道歉。』之類的話。」
「而且——」
紅悄悄地將放在凱爾膝上的前爪收回,和姐姐氳一起躲到了牀的一角,儘可能遠離那顆黑色玻璃球。
「光是租金就花了兩千萬加隆。」
「大人的話當然沒問題。」
「做了之後絕對不會後悔的。」
凱爾曾經也像崔漢一樣能說出這種話,並且也有同樣的想法,但一切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大人,您打算把這些東西用在何處?」
凱爾看着本該在三天後化爲烏有的山低聲呢喃着。今天不但他本人遭到無視,巴尼翁袖口上的血跡和那位跪地伏首的老人,都讓他耿耿於懷。
崔漢不用問也知道,凱爾口中所說的那傢伙是誰。因此,他難得毫不掩飾驚訝的神情,直接看向凱爾。
「少爺,這裏是我們最好的房間了。」
漢斯一如往常地立刻出去了。不過,他在關門時簡短地詢問了接下來的行程:「我們要在此處休息三天嗎?」
副管家漢斯將箱子遞給凱爾,臉上流露出一絲好奇。這是唯一一件凱爾親自帶着的行李,若只是普通的箱子,漢斯可能會以爲裏面裝的是酒或是食物,但這可是一個帶有魔法鎖的高級魔法箱。箱上還刻有一個標誌,證明此箱來自普林商會——與海尼特斯伯爵家關係密不可分的三大商會之一。
「持續時間是多久?」
「什麼?」
這樣可就麻煩了。
這次似乎馬上就能報復回去了。
「對,全權交由你處理。」
凱爾從箱子裏拿出另一件重要物品——一張地圖。這張地圖並沒有詳細標註地形,而是大多數來往於海尼特斯家族領地的商團所使用的地圖。
他從箱子裏拿起一樣物品,那是一顆圓形的黑色玻璃球,上面刻有各種符文。
「對於自己侍奉的主人,展現一切情感纔是管家的正確態度之一。」
凱爾默默地看着老人。雖然比起面對巴尼翁.史丹時,老人要來得輕鬆一些,但似乎還是對於讓貴族下榻感到忐忑不安。適度尊敬貴族是好事,過度畢恭畢敬反而讓人感到不自在。
隨着一聲輕響,箱子自動打開了,裏面擺着凱爾在離開領地前的四天內所準備的物品。
箱子裏的物品大多都是魔法道具,雖然早已料到價格不菲,沒想到用租的費用也高得驚人。爲此,凱爾不得不花光他在領地內領到的所有零用錢。而且到了首都後,他還得去見比勞斯一面,以便歸還物品,真是有夠麻煩的。
「我不是會說出那種話的人,而且我也不想說。更何況對於這件事,我也不是很生氣。」
「當然。不過這個裝置需要提前二十七個小時安裝好,這樣才能確保不被魔法師發現,逐步將人造瑪那滲入瑪那軌道,並在關鍵時刻引發混亂。」
他在心裏默默地說出了沒對崔漢說出口的話——
因爲我打算偷走那傢伙的龍。
漢斯爽快地回應一聲,之後便把門關上。目前,除了負責隊伍安全的副團長事務之外,其餘所有事情皆由漢斯一手包辦。不過他看起來毫不喫力,處理起來也得心應手。
「當然會啦,我們可是霧貓一族的繼承人呢。」
「進來。」
「快去忙你的事吧。」
聞言,氳和紅倒抽了一口氣。
「少爺,您只需要這件行李對吧?」
「也是……不過如果您要全數購買這些物品,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紅將小爪子放在凱爾的膝上,並開口問道:「我好好奇,這是什麼?」
「我保證。」
「這個裝置會在一定範圍內干擾瑪那軌道,使相關的魔法裝置無法正常運作。而且它的耐久性非常高,即使發生足以摧毀一座山的爆炸,它也不會損壞。」
老人才剛離去,門又再次被敲響。
普林商會還真是個非常有用的地方呢。凱爾滿意地看着這顆比小孩拳頭還小的黑色玻璃球,並隨手朝蜷縮在角落的貓咪們扔去。
「啊……」
凱爾隨口對興致勃勃盯着自己的崔漢道:「如果好奇的話,你只要幫我一點小忙就行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我很樂意幫忙。」
凱爾內心還是滿感謝比勞斯願意用自己的名義租借這些物品的,所以他打算在首都見面時,請比勞斯痛痛快快地喝一杯。
凱爾微微揚起了嘴角,這是他從比勞斯那邊借來最昂貴的物品,在接下來的旅途中,它將會派上許多用場。
「真是個有趣的傢伙。」
「這還是第一次有貴族大人留宿,設備簡陋,還請您多多包涵。畢竟這裏是我們這種粗鄙之人居住的場所。」
「用來拯救可憐的小傢伙,讓沒禮貌的傢伙喫癟,還有保護我自己不要受傷的東西。」
「我們目前在這個村子。」
嗖——喀嚓。
「喵嗚!」
凱爾見崔漢用複雜的眼神看着自己,對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除此之外,一旦被瞧不起或是遇上了什麼煩心事,他就一定會在未來某個時刻,以報復奉還回去。
「裏面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好好奇。」
一隻貓倒抽了一口氣,另一隻則發出了貓叫聲,急忙躲避那顆黑色玻璃球。然而不久之後,牠們還是乖乖蹲在凱爾面前,定睛看着眼前那顆黑色玻璃球。
「嘿!」
「這是瑪那軌跡混亂裝置,價值數億加隆。」
「我是我們領地裏最有名的混混,基本上所有人的人品都比我好。」
「老先生,你放輕鬆一點,我不喜歡過度貶低自己的話。這可是來往我們領地的客人們下榻的地方,怎麼可能會粗鄙簡陋呢?」
「那影像儲存裝置這類的東西,應該會立刻失靈吧?」
「我沒必要向你解釋吧。」
凱爾的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容,正從遠處走來的兩隻小貓停下了腳步。凱爾看向先前早已注意到的,位於村莊右側的那座山,笑容變得更加深邃。
老人將凱爾一行人帶回了自家旅館。這間旅館的外觀與村莊一樣樸素,但也許是因爲偶爾會有前來海尼特斯領地的商隊在此停留,所以該有的設施都有。
接着紅也湊過來說:「感覺他不怕你耶。」
隨着漢斯越來越自在地對待自己,凱爾像往常一樣對他說道:「出去吧。」
一旦龍被偷走,巴尼翁將面臨侯爵極大的怒火,他繼任成爲家主的道路勢必也不會太順遂。當一個人理應停下腳步卻不懂得停止時,總有一天會經歷到被阻擋去路的挫折吧?凱爾相當樂意在巴尼翁的康莊大道放上一個巨大的障礙物。當然,此事要悄悄進行。
適當地與權力妥協,適度地接受不合理的事情,但同時在一定範圍內,隨心所欲地生活。
「嗯,給我吧。」
凱爾覺得靠過來的貓咪有些煩人,便隨手把牠們撥開,並打開了箱子。要開啓這個帶有魔法鎖的箱子相當簡單,凱爾的指紋就是唯一的鑰匙,他將食指放在箱上的魔法圖紋中心。
凱爾回想起關於這顆黑色玻璃球的說明,比勞斯完美地找到了凱爾想要的物品。
「商團不會把這兩件物品出借給普通人,所以我用自己的名義借出。等您到了首都,一定要親自拿來還給我。」
即便他不想在首都和任何人扯上關係,也無可奈何。
「好。」
門打開後,副管家漢斯手裏捧着一個小箱子走了進來。
「我想,那傢伙很快就會被趕出家門了。」
凱爾的手指指向位於村莊右側的那座山。
「看來他的確是一位能力還不錯的管家。」氳走近說了句話。
「持續時間一共四十分鐘,很厲害吧?當然,如果現場有魔法師的話,他們在五到十分鐘內就能輕鬆將其穩定下來。這確實是件貴重物品,但在瑪那軌跡混亂裝置中,它的性能算是比較普通的。」
「不能租借嗎?」
凱爾輕輕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讓他別這麼緊張。
「還算可以吧。」
凱爾看着緊盯着箱子的漢斯隨口說道:「管家不應該將自己的情緒表現在臉上,特別是好奇心。」
老人口中發出了一聲驚歎。而比凱爾搶先一步佔據房間沙發的貓族姐弟——氳和紅,則一邊喵喵叫,一邊無奈地搖着頭,但似乎沒有人能理解這一切。
聞言,凱爾點了點頭。
「是。」
崔漢的嘴角也浮現了一抹笑意,那是與他的善良氣質不相符的頑皮笑容。兩隻小貓見狀,便帶着好奇的表情靠了過來。
「沒錯,姐姐說得對。」
「我剛纔說的話、做的事,都是我從經驗中領悟到的生存之道。」
「好好奇。」
「什麼……」
凱爾無視緊盯着自己的兩雙金色眼眸,隨便回應了幾句。
「最重要的是,我喜歡它的耐久性。」
凱爾知道,正是崔漢的這種特質讓他顯得很有魅力,但自己並不想那樣出風頭。老人沒受傷,自己也沒有給伯爵家留下任何把柄,沒讓巴尼翁討到任何好處,終歸是好事一件。
對於凱爾的提問,氳理所當然地用尾巴拍了拍地面。
「你們會看地圖吧?」
「我就是這種人嘛。」
老人的瞳孔微微顫動,他舔了舔乾燥的嘴脣,猶豫了片刻終於開口說道:「少爺,海尼特斯家族領地內還有很多像您這麼好的人嗎?」
凱爾同意這句話。侍從羅恩自不必說,除了他之外,漢斯是最不畏懼凱爾的人。雖然有一點怕,但不會表現得太不自在,是個膽子很大的傢伙。
在凱爾的逐客令下,老人深深地鞠躬致意後,便匆匆離開了房間。儘管凱爾要他放輕鬆點,但老人始終沒聽明白,這讓凱爾感到厭煩,最後乾脆選擇無視。
氳和紅用微妙的眼神抬頭看着凱爾,但他只是滿意地撫摸着箱內的物品。他回想起在領地時,與普林商會的庶子比勞斯交談的內容。
「看到這座山了嗎?」
叩叩叩。
「我記住了。」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若沒有那兩隻貓,漢斯本來是不想去首都的,現在卻變得格外厚臉皮。凱爾本來就覺得相較於其他管家候選人,漢斯顯得更加隨意、更有人情味。
「看到了。」
「看得很清楚。」
比勞斯之前說過:
「對了,還有這個的瑪那影響範圍和它的耐久度差不多。」
差不多可以覆蓋一座山。
「從村莊往這座山的東邊走,應該遠遠就能看到一座別墅,而別墅後面還有一個山洞。」
目前,停留在黑龍附近的人當中並沒有魔法師。龍作爲最高等的魔法種族,一向受到魔塔的魔法師們尊敬,他們不願看到龍被虐待和飼養,認爲這無異是對魔法的侮辱。
洞穴和別墅附近駐紮着史丹侯爵家信得過的騎士和士兵,以及專門替侯爵家處理骯髒事務的人。
「絕對不要靠近那附近,也千萬不能被發現。」
縱然在聽過貓族這兩隻孩子的境遇後,凱爾深信牠們能輕鬆完成這項任務,但還是出言提醒了幾句,千萬不要出自好奇而在附近徘徊遊蕩。
「那裏有個被虐待的小傢伙,我們要把牠救出來,所以要小心一點。」
「小傢伙?」
「嗯。紅,牠的年紀比你還小。」
「比我還小嗎?」
「對,牠才四歲。」
當然,如果解除瑪那控制器的話,那傢伙強大到可以輕易把氳和紅擊飛。
「我們要去救牠嗎?」
氳和紅的眼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前爪不停輕踏着牀上的被子。
「倒不是要去救牠,只是去做點事而已。你們只要維持貓的姿態,把這顆玻璃球偷偷埋在山上就行了。」
如果保持着貓咪的模樣,被發現的機率幾乎爲零。凱爾將黑色玻璃球放進一個小袋子裏,然後像項鍊般掛在了氳的脖子上。
「要埋在哪裏?」
隔天,凱爾喝着已經習以爲常的檸檬水,問崔漢道:「你有見過龍嗎?」
「隨便埋在山的某處。」
「我知道,所以這件事對你們來說肯定輕而易舉。而且我是不可能把事情交給無能之人去辦的。」
兩隻小貓的金色眼眸注視着凱爾。這對姐弟從未獲得真正的學習機會,還差點因爲無能而遭到族人殺害。牠們輕輕擺動着尾巴,鼻子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真的隨便埋在哪裏都可以嗎?」
雙貓立刻跳出窗戶,迅速且悄無聲息地朝山上前進。
「嗯。」
「我們之前可是從貓族長輩們的監視下逃出來的說。」
「真簡單。」
果然如凱爾所料,姐弟倆完美地完成任務,並獨享了高達十層的牛排大餐。
凱爾察覺到姐弟倆是以什麼心情在注視着自己,便果斷地說道:「等你們回來之後,想喫多少牛排都可以。」
姐弟倆互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凱爾也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