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2 是真的
《變成伯爵家的混混》 · Yu Ryeo Han · 1.4萬 字

崔漢關上門後,凱爾一臉嚴肅地吐出兩個字。
拉恩?黑暗妖精們滿臉疑惑,那是他們從未聽過的名字。
「我可以現身嗎?」
黑暗妖精肖恩的肩膀抖了一下。沒有任何東西的空中,竟然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而且就在凱爾附近。
「呵、呵呵。」
市長的笑聲吸引了肖恩的注意,只見市長連連乾笑,不停拿着手帕擦着手掌心的汗水。
看到市長這個模樣,肖恩心想,真的嗎?真的是龍嗎?
這時,那個聲音又再度傳來。
「那我要現身了。」
聲音從凱爾的背後傳來。
「哦,老天啊!」
塔莎雙手捂住了嘴。
「你幹嘛還不出來?」
此刻黑暗妖精們已經聽不見凱爾的聲音了,他們的視線都鎖定在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的那張臉。
拉恩躲在凱爾身後,只有稍稍探出頭來。凱爾嘆了口氣,主動往旁邊站了一步。黑龍拉恩便在衆人面前現身。
「天啊,這——」
塔莎驚訝得連話都說不完整。她轉頭看着肖恩,想問問自己的朋友,自己現在所看到的東西究竟是不是真的,但一旁的肖恩也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意識到跟肖恩搭話沒有意義,塔莎便轉而看向自己的祖父。
相較之下,這名黑暗妖精市長顯得相當冷靜。起初反應最大的他此刻只是不停冒汗,總體而言還算是冷靜。
「爺爺——」
塔莎話才說到一半便住了嘴。
拉恩在後頭低聲地重複了一次。
「嗯?爺爺,有什麼問題嗎?」
拉恩飛到凱爾旁邊坐下,自然地把臉靠在凱爾的膝蓋上。爲了聽從龍大人的指示,市長迅速就坐。
「我只想知道,能讓多名人類碰觸那條手環嗎?」凱爾問。
「這可能有點困難。」
凱爾所指的,正是那名穿着黑色長袍靜靜坐着的人類。
奧班特含糊帶過,沒把話說得很清楚。他偷偷看了塔莎一眼,不知在猶豫些什麼。注意到奧班特的舉動,凱爾意識到他似乎有話想告訴塔莎。
凱爾重重嘆了口氣,靠到似乎打算鉅細靡遺地介紹自己的拉恩身旁,伸手摸了摸牠的頭,拉恩纔沒有接着說下去。
肖恩點點頭答:「賭上與精靈的緣分,我一定會保密。」
自然屬性的精靈對氣息的感知敏銳且準確。黑暗妖精市長說精靈曾見過龍,並斷定凱爾周遭瀰漫着龍的氣息,那麼即便凱爾否認,這位市長想必也一輩子都不會相信。
「那我想先告訴您,那東西是個手環。」
凱爾沉吟了一聲,似乎陷入了沉思。見到凱爾這個反應,奧班特的神情既尷尬又愧疚。這時,凱爾開口了。
「市長先生,這我可以不用知道。」
「我是凱爾.海尼特斯。」
黑暗妖精市長一臉虔誠地對拉恩說:「老朽實在不能這樣站得直挺挺地跟龍大人說話。」
「殿下不知道。」
透過地下空洞的天棚,也就是支撐着沙漠的地基,黑暗妖精能提早幾天察覺死亡瑪那的釋放。
「因爲我同行的夥伴中,有人知道該如何進行死神的祝福。」
「我去幫您倒。」
「那就得玩一個星期了呢。」
「話說回來,那位是誰?」
「是祕密。」
空下該留給市長的主位,凱爾往沙發的方向走去,並在三人座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市長一臉平靜地跟在他身後,他已經不再流汗了。
「我是偉大的拉恩.米樂!」拉恩介紹起自己。
「凱爾少爺,亞伯特知道嗎?」
拉恩來到三名黑暗妖精面前。
他到底是見到哪隻龍了?
奧班特的神色有些爲難。
「我會自己看着辦。」
凱爾一臉完全不想知道那物品的細節,也一點都不感到好奇的表情。這樣的態度,讓奧班特頓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不太對吧?
「我今年是偉大的四歲!」
「那等過了明天,我就隨時都能離開了。」
「不,之前我見過的龍大人曾經說過,直挺挺地站在他的面前,就等同於向他宣戰,而我並不想與龍大人交手。」
黑暗妖精說賭上與精靈的緣分,就相當於死亡誓言。一旦妖精斬斷與精靈的緣分,便會因爲深深的絕望感而終生活在痛苦之中。拉恩看着塔莎與市長,在這樣的注視之下,他們也賭上了與精靈的緣分。
塔莎這纔回過神來。正準備動作,市長卻制止他們。
「沒錯,凱爾少爺,就拜託您了。」
「是液體型態的瑪那嗎?」
聽見三人的回答,凱爾才終於放下心來,擺出了舒適的坐姿。
雖然被逐出教門,但瘋狂神官凱奇的祝福絕對不弱。死神教團沒有聖子與聖女,但凱爾認爲凱奇的祝福應該與太陽神雙胞胎不相上下。
「哈,沒想到亞伯特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認識了這麼尊貴的大人。那麼,我是否也應該對亞伯特保密?」
在那段時間裏,人類在沙漠裏移動會變得相當危險。塔莎自然是能夠平安越過沙漠,但凱爾一行人最好在一星期後再動身離開,這樣才能避免健康受到危害。
「我也賭上與精靈的緣分,絕對會保密。」
「預計會在接下來兩到三天內發生。」
但有必要連年紀都報上嗎?
「……有。還可以讓肖恩爲各位導覽。」
「物品會在明天完成加工。」
只要感知過一次,精靈就會終生記得那種氣息,況且那還是龍的氣息,更沒有弄錯的可能。凱爾看向門邊,崔漢正帶着尷尬的笑容像守衛一樣站在那。而穿着黑色長袍,看不清究竟是什麼表情、是怎樣一個人的那名女子,則像稻草人一樣站着沒有動靜。
「然後凱爾.海尼特斯看起來很弱,所以我在照顧他!」
但既然精靈都看到了,就不能說謊。
「你可以起來,我不喜歡你跪着!」
想盡快離開的塔莎,這時突然開口提問。
「是煙霧。」
亞伯特。市長這樣輕易呼喚王儲的名字,凱爾自然更相信兩人肯定有血緣關係。
「本來是爲了說明這件物品,才叫她過來。」
製造與黑暗屬性相關物品的人類,凱爾努力壓抑微微揚起的嘴角。
「賭上與精靈的緣分,我必定保密,龍大人。」
「啊,那孩子——」
市長奧班特豁然開朗。
「對。」
凱爾忍不住嘆了口氣,他知道妖精對龍有多着迷,沒想到連黑暗妖精也不例外。
凱爾指着沙發,好像這裏是自己的辦公室一樣。
見凱爾如此從容地回應,奧班特先是愣了一愣才點點頭。
凱爾有些意外地看着拉恩。
「這裏有地下城市的觀光地圖嗎?」
市長所指的地方是凱爾專爲市長空下來的主位,凱爾覺得荒謬地看着市長。
很快地,肖恩便回來了,他不只帶了一杯水,更以極快的速度準備了超豪華茶點。
「是的,想必您很傷——什麼?」
「您爲何要問這個?」奧班特語帶警戒地問道。
對着肖恩離去的背影,凱爾喊道:「龍的事情是祕密。」
市長奧班特開始向凱爾說明接下來的行程。
凱爾還能看見牠趾高氣昂地挺起了胸膛。哎喲喂呀,這黑龍還真是懂得如何自我介紹。
「大家坐吧。」
那就更難辦了。不是類似液體型態流動的死亡瑪那氣味,而是死亡瑪那本身像煙霧一樣飄散。這不僅是對健康不好,更可能讓死亡瑪那立刻滲入血液,造成非常嚴重的影響。
「那個時間快到了嗎?」
牠想幹嘛?
市長對凱爾說話無法太隨便,他不得不這麼做,因爲凱爾跟龍在一起,而且與龍的關係看似相當親密。
拉恩話才說完,市長便在兩秒內站直了身子。
黑暗妖精不僅蓋了旅館,還繪製了觀光地圖啊。凱爾點頭,接着環視一圈,最後目光鎖定在沙發一角。
「不曉得凱爾少爺是否聽過此說,但這片沙漠每年會有一到兩次不規律的死亡瑪那少量釋放。而我們要等到接近那個時間點,纔會有所感知。」
五百二十一歲的閱歷並沒有白費。正當塔莎與肖恩都還在看拉恩的臉色時,市長已經切入正題。只是雖然他想提供更多情報,但凱爾並不想了解更多與手環有關的事。
這究竟該怎麼辦纔好?凱爾覺得有點頭痛。而拉恩的自我介紹尚未結束。
拉恩見狀便道:「不要,你坐吧!」
凱爾的意思是說,他會自己決定是否要讓亞伯特知道此事,市長只需要遵守精靈的誓言。市長奧班特以一臉惋惜地點了點頭,接着說:「是,我必定遵守誓言。那麼言歸正傳,少爺,我聽說您並不知道究竟要取什麼東西便出發前來了。」
找到了,對身體、對死亡都有淵博學識的人類。
「她負責加工本次您要護送的手環。」
市長點點頭。
感覺氣氛終於平靜下來,凱爾對肖恩說:「我可以要一杯水嗎?喉嚨有點幹。」
「啊,好。」
喝了一口茶,市長開口:「我名叫奧班特。」
「既然如此,那就得做足準備啊,不是嗎?」
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凱爾笑着補充:「在將東西交給王儲殿下之前,我希望能每天爲那手環疊加死神的祝福,只有我跟那位神官兩人會碰觸手環。」
「我想我們應該要先扶市長先生起來。」凱爾對塔莎說。
「喔喔,原來如此!」
市長對拉恩說:「龍大人,您請坐。」
市長奧班特所認識的龍是令人驚奇的存在,卻也是情緒瞬息萬變的善變物種。這世上沒有比龍更自私的存在,這就是奧班特對龍的印象。
黑暗妖精市長已經跪下,且對拉恩的每一句話都有超乎尋常的反應。
「若是這樣,那我自然是相當感激,這能降低亞伯特被發現的可能。而且這樣一來,就算真的發生什麼危險情況,他也有了能夠避開危險的機會。」
凱爾突然發現,這位市長對龍的態度似乎是恐懼更勝於尊敬。
凱爾響亮地拍了下手,吸引衆人的注意。感覺到衆人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後,他纔開口說:「大家先冷靜。」
肖恩也覺得口渴。雖然他表面上看起來最爲冷靜,但他其實是衆人中臉色最蒼白的一個。
「嗯——」
沉着的老人作勢下跪。
「有什麼問題嗎?」
那一瞬間,凱爾還以爲是神或極具威嚴的皇帝在說話。這充滿威嚴的語調來自拉恩,讓凱爾不自覺低下了頭。拉恩伸長了脖子,一臉嚴肅地皺着眉頭。雖然語氣跟神情都煞有其事,只可惜身軀太小,看起來一點威嚴也沒有。
「那個,龍大人,事情是這樣的……」
即便是龍開口詢問,奧班特也不敢輕易開口。就在他遲疑之時,一個聲音吸引了衆人的注意。
「我對這個世界感到好奇。」
那語氣不帶任何情緒,一點感情也沒有,宛如機械導航。聲音的主人正是穿着黑袍子頭戴黑帽兜的女人。凱爾的目光自然轉向她。
「我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什麼?」
肖恩與塔莎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唉。」
奧班特嘆了口氣,拿起手帕來擦拭眼角。五百二十一歲的他顯得相當無奈,瞬間衰老得像是六百歲。塔莎開口,她似乎認識那名穿着黑長袍的女子。
「梅里,這是什麼意思?」
梅里,應該是那名女性的名字。塔莎有些憤怒地看着奧班特。
「爺爺。」
塔莎語帶責怪,聲音裏還聽得出些許的憤怒。但看見一旁的凱爾跟拉恩,她又有些遲疑,不知該不該說下去。因爲從別人的角度來看,她像是在拒絕一個人想去看看世界有多大的請求。而這也確實是事實,她的確不同意梅里這麼做。塔莎沉默了,換肖恩開口。
「梅里,妳也清楚外面很危險吧?」
「所以我要一個人出去。」黑長袍女答。
「一個人更不可以!」塔莎猛然起身,高聲喝止。
「跟我一起出去都可能會有危險了,更何況是一個人!那更不行!」
在她高喊之後,衆人沉默了下來,沒有人敢輕易開口。沒過多久,一個充滿疑惑的聲音傳來。
「看來,你們就是在那時發現梅里小姐的。」
塔莎低下頭,似乎不忍心再聽下去。
拉恩的話還沒說完。
「我只記得這些。」
塔莎緊握着梅里的手說:「這、這個……」
「後來就不痛了,我覺得很好。現在更不痛了。」
「梅里是在十五年前,沙漠釋放死亡瑪那的那天被人發現的。」
市長奧班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爲他知道梅里好奇的不是世界,而是渴望找回自己失去的十年。一陣靜默中,他注意到有個東西動了起來。
「塔莎。」
塔莎沉着臉低聲說。她是跟肖恩一起發現梅里的人。
「但我失去了記憶。」
「梅里!」
「我聽說別人都覺得這傷疤很噁心,所以我只要不讓這道疤被發現,並避開神殿,安靜地行動就行了。我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了。」
凱爾隨即察覺了這句話的意思,併爲此感到難過。
奧班特拿起手帕擦了擦手心的汗,無力地說:「之後,我們之後再說吧。」
「我叫做梅里。」梅里再度開口,「今年二十五歲。」
「爲什麼不行?那個人類很強啊,比我認識的魔法師都強。」
「塔莎。」
黑暗妖精肖恩神色凝重地說,凱爾轉頭看向他。
凱爾簡短地與奧班特握了握手,便起身準備離開。肖恩與梅里也跟着起身,只有一個人依然坐着。
「我不想帶給任何人困擾,所以我要自己去。」
人類只要少量接觸就會致命,那天的沙漠卻釋放了二十倍的死亡瑪那,而梅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找到。
「但如果弱不禁風的人類只因爲自己變得跟我的前爪一樣強,就認爲自己不會受到傷害,一個人偷跑出去探險,最後卻受傷回來,那我絕對會把這塊地給毀了!」
嗯?
她不帶一絲情感的語氣聽起來相當生硬,卻意外地具說服力。
梅里感激這座死亡之城,不,能來到這座生命之城,她既幸福又感激。包括現在想盡辦法要阻止她的市長奧班特,以及當年救了自己一命,從小看着自己長大的肖恩與塔莎,她都心懷感激。
「但她活下來了?」
「唔。」
拉恩飛到梅里面前停下,盯着她看了好久,接着高聲說:「活下來真了不起!當然,沒有我這麼偉大,但也很了不起!」
十年前的那個經歷,讓她失去了十年的記憶,且必須終生與疼痛相伴,但她還是想找回記憶,想知道那十年裏究竟有什麼。她的心告訴她,若想知道,那就必須去人類世界看看。她舉起沒被塔莎抓住的那隻手,駭人的傷疤再度出現。
孩子渾身佈滿了黑色的絲線,嘴裏不斷喃喃自語。
更不痛。
這好像不太對吧?難道不是應該先幫對方治療嗎?
是黑龍。
「梅里,妳怎麼能這樣在陌生人面前曝光?唉。」
塔莎的嘴幾度開闔,似乎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決定保持沉默。她想起王儲曾經說過的話。
肖恩回想起十五年前的事。
「我不打算說出去,妳不用緊張,反正我已經跟你們是同條船上的人。」
但她每晚都還是能聽見母親的聲音。
「梅里,繼續跑!不要回頭,繼續跑!」
凱爾這才理解,梅里爲何說她只記得自己逃跑的事。
「唉。」
肖恩想回答凱爾,梅里卻搶先他一步。
她喊痛的語氣也相當平淡,絲毫感受不到任何情緒。
她是真正的……是真正的死靈法師。
「我對這個世界感到好奇。」
這下能夠幫羅恩做一隻新的手臂了。
「所以在得到許可之前,我是不會出去的。如果能夠出去,我會在一年之內,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回來。」
「我知道人類討厭死靈法師,但我還是對人類的世界感到好奇。」
肖恩驚訝地伸手,但梅里比他更快一步。她拉起長袍,一隻手臂暴露了出來。
塔莎嘆了口氣,一把抓住梅里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拉下長袍遮掩。與此同時,還不忘查看凱爾與崔漢的臉色。
黑長袍女抬頭。當然,即使她抬起頭,也因爲被黑色的帽兜遮住而完全看不見她的臉孔。梅里看向凱爾與拉恩,接着便有了動作。
「我也不會說出龍大人的事。既然無法以精靈發誓,我就以我的真實身分發誓。」梅里說道。
梅里雖然看着凱爾與拉恩,實際上卻是對着三名黑暗妖精說話。塔莎沒能拉住梅里的另一隻手,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眼裏所看見的,是多年前那個深夜裏,被死亡瑪那覆蓋的沙漠,以及倒在沙漠裏奄奄一息的孩子。
聽見梅里的答案,奧班特纔再度將視線轉回凱爾與拉恩身上。
「對,我們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吸收了相當程度的,老實說,是吸收了非常大量的死亡瑪那。」
她像拉恩一樣開始自我介紹,凱爾靜靜聽着。拉恩則興致勃勃地盯着梅里。
「等死亡瑪那釋放的時間過去,我會再跟您聯絡。這段時間,就請您好好休息。」
「是我發現她的。」
地下城市裏的人都說人類世界是地獄,外面世界的人則大部分憎恨死靈法師。即便如此,她仍感到好奇,不,應該說,她仍覺得空虛。
凱爾心中有很多疑問,卻沒有立刻說出口。他多少同意拉恩的話,認爲梅里應該更加謹慎。
「感覺像全身的血管都要爆開一樣難受。我承受着這樣的痛苦,發現若想活下來,就必須學會操控死亡瑪那的方法。於是在黑魔法師與死靈法師之中,我選擇成爲死靈法師。」
——她比蘿絲琳還強,是這個意思吧?
「瞭解的程度就跟大家差不多。」
梅里當然也不希望自己受到傷害讓親近的人難過,所以她能理解拉恩的意思,也能理解黑暗妖精的心情。也正是因爲這樣,她纔在滿二十歲之後又忍耐了五年。但即便過了這麼多年,她仍好奇地上的世界。
肖恩無奈地撐着自己的頭。塔莎一臉慌張,目光在凱爾與崔漢之間來回。凱爾看着那隻手臂,眼底發出異樣的光芒。
「是,我知道了。」
這是因爲他們使用了人類無法使用的死亡瑪那,才產生這樣的副作用。死靈法師會被趕盡殺絕,也許不只是因爲使用屍體戰鬥,更是因爲他們那駭人的外貌。
「就如剛纔所說,死亡之地會釋放少量的死亡瑪那。接近釋放的時間,我們就會每晚到地面上去,儘可能把逃亡的人類帶進城市裏。因爲他們大多營養失調,只要接觸少量的死亡瑪那,就很有可能致命。」
她繼續以那毫無情感的聲音說:「雖然我痛了十五年,但仍過得很幸福,我也很感激。」
死靈法師攝取了神不允許人類使用的死亡瑪那,因而犯下大罪,必須終生承受隱約的疼痛。
死靈法師梅里同樣也是從村子裏逃跑的人類之一。
梅里的手臂與手掌露在黑色長袍之外。上頭佈滿了燒傷的疤痕,如蜘蛛網般的黑色絲線,以詭異的型態覆蓋了皮膚。初次見到的人,肯定會不自覺因爲這可怕的傷疤而皺眉。
凱爾目不轉睛地盯着傷疤看。
當然,他還知道《英雄的誕生》裏提供的資訊。
凱爾也同意拉恩的看法,只不過有別於龍的激動口氣,他平靜地說:「真了不起,活下來就夠了。」
當塔莎把這個不知吸收多少死亡瑪那的孩子,從沙子里拉起來抱在懷裏時,她纔看見那孩子的父母倒臥在遠方。
站在門邊的崔漢忍不住哼了一聲。
「距今十五年前,是近百年來釋放最多死亡瑪那的一年,幾乎是平時的二十倍。」
凱爾臉上閃過一抹微笑。她竟然要賭上自己的性命,看來似乎不用擔心拉恩的事情被泄漏出去了。
死靈法師指的是使用死亡瑪那操控死者戰鬥的人。他們身上有着連變裝魔法都無法掩蓋的傷疤,就如稍早梅里露出來的那隻手。他們全身的血管都浮現在皮膚表面,有如黑色蜘蛛絲一樣駭人。
「要跑纔行,啊,要繼續跑!」
十歲的梅里爲了活下來,必須成爲死靈法師。
過去的敵人,都是這樣稱呼死靈法師。
只不過人們忽視了他們有用的一面。
「對,我活下來了,但真的很痛。」
「謝謝你,市長。」
「阿姨,他雖然很囂張,但是個說話算話的人。平時的行徑可能讓人難以相信,但在關鍵時刻仍是個值得信賴的傢伙。」
這孩子一個人跑了很遠,還戰勝了黑色瑪那,成功活了下來。
每一種職業都爲這個世界所需要,任何存在都一定能在某處派上用場。
凱爾看着她,想明確讓她知道自己的意思。
「但我們無法拯救所有人。」
那是母親的聲音。她只記得自己在聲音的陪伴之下,踩着鬆軟的沙子不停向前跑。也多虧了那個聲音,她才能記得自己的名字。
「我在沙漠裏不停跑着,家人在後面倒下,但我還是一直向前跑。我只記得這些。家人的臉、在此之前生活的人類世界,都記不起來了。」
塔莎罕見地在凱爾面前驚慌失措。不,自從拉恩出現之後,她便一直是如此。只是比起驚恐,此刻的她似乎更顯得窘迫。
她是這座城市,不,是這西大陸上唯一的死靈法師。而爲她開啓這條路的人,正是奧班特。正是因爲無法眼睜睜看着她死去,奧班特才決定把應該留在過去的遺產,交到渴望活下去的梅里手上。
也正如此,他們才被稱爲黑蜘蛛絲人。
嗯,凱爾能想像那是什麼狀況,同時也明白爲何梅里會成爲死靈法師。
黑蜘蛛絲人。
梅里只記得一件事。
亞伯特這番話的意思是說可以相信凱爾。而一路觀察下來,塔莎也能同意這番話。
市長爺爺奧班特接着說:「凱爾少爺,您知道死靈法師嗎?」
「十五年來,我都生活在這座生命之城。我在十歲的時候,跟家人一起逃往沙漠。」
「沒錯!妳是個了不起的人類!我同意!」
哦,凱爾面不改色,內心卻在驚呼。
「啊,是!」
在奧班特的呼喚下,塔莎才驚醒過來,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從她的臉上,可以明顯看出她正在煩惱。凱爾假裝不知情,帶頭離開了市長室。此時拉恩已經透明化,三名黑暗妖精與梅里也假裝拉恩從來不存在。
市長留在自己的辦公室,塔莎與肖恩則走在前頭爲凱爾帶路。凱爾身後跟着崔漢,死靈法師梅里走在崔漢身旁,拖着長長的黑色長袍默默跟着。
「梅里。」
身披長袍的梅里聽見凱爾的呼喚,轉頭看向凱爾。凱爾緩緩走到她身旁問道:「妳能做一隻手嗎?」
「您是說人類身體部位之一的手嗎?」
她的語氣生硬,凱爾卻回得溫柔。
「對,左手。」
「您需要嗎?」
「對,我需要。」
「我知道了,我做給您。」
見梅里沒有詢問報酬或代價,凱爾問:「妳想去人類世界看什麼?」
聽見這個問題,走在前頭的肖恩與塔莎頓了一下。
梅里毫不猶豫地答道:「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我沒有記憶,只靠書跟故事,實在無法想像人類世界是什麼樣子。所以我想去看過之後,應該就會知道我想看些什麼。」
「說的沒錯。」凱爾表示同意。
這話說得沒錯。因爲什麼都沒看過,確實有可能沒有特別想看的東西。或許要等真的看過之後,纔會知道自己想看些什麼。凱爾聽見拉恩的聲音自腦海傳來。
——我懂她的心情。
離開洞窟前的那四年裏,拉恩沒有任何想看的東西,牠只是茫然地渴望獲得自由。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具體的想法,因爲牠什麼都不知道。
「我絕對不會勉強自己去做任何事。」
凱爾依舊沒把拉恩的話當一回事,畢竟龍本來就是過於偏激的物種。
雖然是暗黑森林,雖然有許多怪物,但那裏的美麗與清淨的自然,絕對是地下城市所沒有的雄偉與美好。
「是。」
她這番話,說的大概是崔漢與黑龍拉恩。
「前幾天那兩個金幣也是被他獨佔!混帳東西!一天到晚拿這些錢,遲早會出事——」
騎士注意到,打到自己的後腦勺再掉到地板上的東西又小又圓。
比克羅斯疑惑地反問,羅恩則主動表示他要去。這時叮鈴一聲,旅館的門開了,一個人進到旅館裏。
他不是因爲發瘋纔去做這種會與衆多教團爲敵的事,只是因爲現在的情勢一定能讓事情順利發展,而且不會被發現,所以他才願意出面。
——當然,她不像弱不禁風的你,但基本上是我們這邊的。很善良,而且活得很了不起。
凱爾沒有理會羅恩,而是喚了比克羅斯一聲。他就站在旁邊,整個人聽得出了神。
關門之前,凱爾自始至終都沒看向站在身後的羅恩一眼。過了好久,門外才再度傳來羅恩的聲音。凱爾輕輕笑了。
「啊——」
「真的有可能嗎?」
——了不起的人類。
「少爺。」
凱爾起身。該說的都說完了,他往樓梯的方向走去,準備回到二樓房間。
凱爾邀請梅里坐下,「坐哪都可以。」
沉默了好久,黑長袍下的梅里才終於出聲回答。
「少爺,要準備一些糕點嗎?」
錢也都是他一個人拿走。
坐在椅子上抬頭看梅里,凱爾才發現在黑色帽兜之下,梅里還用黑色面罩將臉包覆起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沒看過梅里的眼睛。
「這是什麼意思?」
「少爺,看來是沙漠在釋放死亡瑪那。」
若梅里的力量接近魔法師蘿絲琳的等級,那隻需要再讓她變強,她便能在必要之時躲避太陽神神官。
兩天後,凱爾在旅館一樓,躺在餐廳兼大廳裏的沙發上呆望着天花板。
比克羅斯愣了愣,一旁故作慈祥,面帶微笑的羅恩,嘴角卻微微沉了下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梅里,凱爾直接切入正題。
——沒錯!善良的孩子果然聰明!有我在就不可能不造成損害!只要通通摧毀就行啦!
「你別說話。」
「快去。」
「少爺,讓我去吧。」
凱爾一口氣將羅恩送上的檸檬水喝下。地下都市裏也有人種檸檬,這裏要什麼水果都有。比克羅斯做了冰淇淋,放在凱爾跟透明化的拉恩所在的餐桌上。旅館老闆雙眼發亮,拚命表達出想僱用比克羅斯的意願。
「這讓我很混亂,很爲難。」梅里用生硬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着,「這似乎是個很困難的問題。我不能給您帶來損害,但因爲……看起來很強大,恐怕很難不造成任何損害。」
比克羅斯疑惑地看着眼前的黑色物體,凱爾接着說:「她是要幫你父親做一隻新左手的人。」
「然後,那之後的六個月。」
「比克羅斯,去準備一杯檸檬水給她。」
「……會花上一、兩個月。」
「那人是誰?您現在這又是——」
黑色長袍抖了一抖,顯然是梅里因爲喫驚而猛然抬起了頭。
梅里開口,用那有如導航一般清晰,卻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說道:「你的肌力相當發達,相當神奇。從右手跟身體的平衡看來,應該是個平均使用左右手的人。我得特別費心爲你製作這隻手,接下來還得經過幾次的試用與校正。」
原本靜靜在旁看着的羅恩這時插嘴,凱爾抬起手來制止他。
罕見地,羅恩臉上並未帶着故作仁慈的微笑。
「我會在那六個月裏至少幫妳一次,讓妳就算遇到太陽神教團也能順利逃跑,免於一死。」
「少爺。」
凱爾身旁的拉恩再度對着他的腦海說話。
「這神經病,不過比我早三年當騎士,就在那囂張的咧。」
他主動開口發佈結論:「那就到地面上妳住的地方做就可以了,羅恩就在妳住的地方工作。」
凱爾一如既往,假裝沒聽見拉恩的話。
「什麼?」
梅里想看看人類世界,而拉恩明確地表達自己想跟她同行。
凱爾喜歡免費的東西、喜歡錢,也喜歡給人一記悶棍,但他並不是個騙子。他,金綠秀認爲,對於願意爲自己完成重要大事的人,就應該要給予相應的報酬。
「……我下次再來。」
「羅恩。」
必須給出這種程度的回報,來報答梅里爲羅恩做一隻手,這樣才符合凱爾自己的標準。
「可惡,什麼啦?是誰在丟——咦?」
「啊!」
梅里說過,她要出去一年。凱爾當然記得這件事。
想盡辦法守着城門弄到的錢財,全被前輩騎士給獨佔。雖然他偶爾會請年輕騎士喝杯酒,但在這小村子裏就算喝免費的酒,也實在不會讓人覺得美味。
凱爾自在從容,別人看了,說不定會以爲他纔是旅館的老闆呢。
「比克羅斯。」
——看起來很善良。
——耶!太好了,弱不禁風的人類!
卡羅王國德柏裏領地,與死亡之地接壤的村莊。騎士今天也守着通往沙漠的城門,一早心情就很不好。
轟隆隆。一個巨大的聲響傳來,地下空洞開始震動,只是強度並不大。
檸檬水已經喝膩了。
「意思是說,我會提供一個能讓妳過冬的地方。只是那個地方,不是妳口中的人類世界,也不是人類居住的村落或城市。」
「這有可能嗎?」
「好,去弄吧,還要喝的。」凱爾再補充,「不要檸檬水。」
比克羅斯迴避父親的視線,逃跑似地溜進了廚房。
「我想,妳是因爲還不夠認識我,纔會說這種話。」
凱爾啜飲了一口檸檬水,看起來就像躺在海邊的日光浴牀上一樣,無憂無慮。
「是啊。」
拉恩高喊。
凱爾來到房門口,伸手轉動門把。喀噠,微弱的開門聲響起,凱爾走進房內。
「啊,喝了檸檬水再走吧,妳得了解一下我們主廚的手藝,畢竟以後要經常相處。」
「真不是開玩笑的。」
老人的聲音微微顫抖,凱爾看着老人說:「我會給妳龍的死亡瑪那。」
羅恩是使用雙手刀的殺手,因此凱爾認爲,應該要好好報答願意爲羅恩做一隻手的人。
這村子裏只有兩名騎士,其中一人是另一人的前輩,比他早三年拿到騎士爵位。在這名前輩騎士的命令之下,年輕騎士已經不知是第幾天負責清晨至上午的警衛工作。士兵們緊閉着嘴,假裝沒注意到騎士神經質的反應。沒事亂答腔,或是誰去向前輩騎士打小報告,那他們很有可能小命不保。騎士緊皺着眉頭。
「隨妳吧。但我幾天後就要離開了,妳在那之前打包好吧。」
對着還沒回過神來的比克羅斯,凱爾說:「就叫你去準備檸檬水了。」
「比克羅斯,你去再泡一杯檸檬水來。」
旅館老闆靜靜來到門邊,牢牢鎖上了旅館的門。他擔憂地看着梅里,凱爾看了老闆一眼,然後才接着說:「但妳能夠過着欣賞天地之美的生活。」
「但是少爺,怎麼能用龍的死亡瑪那呢?我這樣也——」
一個東西掉到他頭上,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啪!
即便凱爾指示她喝下檸檬水,梅里仍一動也不動地看着他。凱爾沒再看她一眼,逕自返回自己的房間,羅恩則跟在後頭。
「我不能給您帶來困擾……」
穿着寬大的黑長袍,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風的梅里來到旅館。乍看之下會覺得她似乎看不清前面的路,但黑鴉鴉的梅里卻不偏不倚地朝凱爾走去。
旅館老闆加入了對話。肖恩告訴過凱爾,這名七十多歲的老人在塔莎離開之後,便開始以梅里的家人自居。
「要多少時間?」
「總之,」梅里的聲音自黑長袍下傳出,「我先爲您把手做出來,再來想這件事。」
「羅恩,你坐下。」
——好無聊喔!
梅里機械般的聲音微微顫抖。
但他說話的對象,卻是長袍之下的梅里。
凱爾沒有理會,只是看着旅館的門。
梅里將頭轉往另一個方向,看着站在一旁的羅恩。羅恩的感受一言難盡,他以一臉複雜的表情接受梅里的注視。
「梅里。」
「六個月,我會給妳住的地方。」
困擾啊。凱爾笑了笑。
「你可以放心接受這些。」
從剛剛開始,拉恩就不停對着凱爾稱讚死靈法師梅里。
那是個金幣。
天上竟掉了錢下來!騎士趕緊把金幣撿起來,並四處張望了一下。他抬頭往上看,卻什麼也沒看見。
這是怎麼回事?
無論如何,騎士決定先將金幣塞進自己的口袋裏,然後對士兵們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要他們不許說出去。
距離城門稍遠處。
「你遵守了約定呢。」
坐上託給村子旅館保管的馬車,凱爾回應黑暗妖精塔莎。
「不是上次那個騎士,真有點可惜。」
「等我活着回來,我會再給你一枚金幣。」
可惜的是,當時聽見凱爾說這句話的騎士,並沒有出現在早晨的城門邊。
「真應該直接翻過城牆的。」
「要是這樣,少爺就無法救到上次那兩名領地居民了。」
凱爾假裝沒聽見塔莎的話。塔莎一直跟他說話,實在有些煩人。雖然凱爾顯得不耐煩,塔莎卻仍然溫柔地看着凱爾。
「真舒服。」
對凱爾來說,還是施展了魔法的馬車最爲舒適。他靠坐在馬車裏,轉頭望向一旁。一團黑色的物體靠在窗邊,雙眼緊緊盯着窗外,一旁則是興奮不已的黑龍。
「覺得神奇嗎?」
「是的,拉恩大人,很神奇。這裏是我生活過的村子嗎?」
「這我也不知道!」
「這樣啊……我第一次看到這種村子,很神奇。」
即使梅里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拉恩依然很是得意。
「少爺,您越來越賢明瞭。」
原本看着梅里與拉恩對話的凱爾,這時將目光轉向塔莎。
安靜了幾個月的湯卡,終於正式開始有所行動。湯卡坐上這個職位,就代表威波王國正式被他所掌握。
「我打算每天提升強度。」
「真是走上了亡國的捷徑呢。」凱爾淡淡地說。
「肯定會是一團混亂。」
「你用那種表情說要種田,肯定沒人會相信。」
「看來他們還不知道殿下搶走了魔法師?」
「說是有慶典耶?」
「因爲我有點急。」
「真正的天空好像沒有盡頭,我感覺不出來有多大,好厲害。」
噠一聲,影像通訊球留下的訊息到此結束。凱爾跟羅恩對望了一眼。
「我同意。」
「有更激烈的祝福嗎?」
凱爾安心地閉上眼,朝着首都前進。
「幹嘛這樣看我?」
「這裏就是我的房間嗎?」
「這是當然的,有必要特別說出來嗎?」
凱爾那不知在打什麼主意的表情,讓王儲感到很是不安。他恢復金髮藍眼,隨後便跟凱爾道別,他得趕緊前往帝國纔行。
「據說犯人是太陽神教團的聖女聖子雙胞胎。他們似乎逃了,不知躲到哪去,找都找不到。」
——肯定是因爲攝取了死亡瑪那。
「對,我是這麼打算的。」
「湯卡當上威波王國的總司令官兼大將軍了。」
「出發吧!」
「你到底都在做什麼啊?」
四分之一混血的黑暗妖精亞伯特露出自己原本的模樣。
凱爾迎上亞伯特的目光。
鯨王繼承人維媞拉寄信來了。
海里暫時恢復平靜了。凱爾少爺,鯨族之王想帶您去看海上航道。
在臥房角落睡覺的拉恩、氳與紅一下子跑了過來。凱爾沒有理會那幾雙盯着自己看的眼睛,一頭倒在牀上。
說的也是。
「去聯絡蘿絲琳小姐。」凱爾嚴肅地說,「剩下的就別管了。」
「慶典!」
但也或許是因爲在他身上,黑暗妖精的特徵本就遠遠強過人類的特徵。
「是啊,雖然現在還跟我們無關。」
一個多月來,凱爾都在享受鄉村生活。王儲在凌晨時分聯繫他,但他並沒有在當下就接到,直到現在才終於開始聽取留言。
「不用您說我也知道,殿下。」
「哈,真是要瘋了。」
當然,他只打算出一張嘴。
沒過多久,凱爾也離開了首都,回到暗黑森林的哈里斯村去。
「結束了。」
「凱奇,死神祝福都是這樣冰冷嗎?」
「哈,真是亂七八糟,真是的。」
塔莎感動地看着凱爾,那眼神讓凱爾很有壓力,逼得他不得不別開頭看向窗外。
不知爲何,凱爾開始擔心這手環接受幾天這種祝福之後,恐怕會成爲詛咒之物。但這對王儲來說畢竟是寶物,於是他決定不再多想,甚至決定對凱奇提出新的請求。
凱爾一早還昏昏沉沉,沒把王儲的抱怨聽進耳裏。羅恩上前爲他遞了杯水,同時送上好幾封信。
「真煩人。」
抵達首都,凱爾一行人再度入住之前曾經住過,位於首都附近的旅館。凱爾打開自己的房門。
「是的,少爺從今天起就住在這裏。」
「嗯?」
安靜的臥房裏,突然冒出了好多個聲音。
王儲的語氣聽起來很是困惑。
亞伯特的嘴角帶着微微的嘲笑。
就在這一刻,影像球裏的王儲先是嘆了口氣,隨後留下最後一句話。
凱爾耳邊傳來拉恩的聲音。
王儲能感覺到手環上的力量,也能明確認知到這是凱爾送他的禮物。感受着這股力量,他告訴凱爾一個情報。
「謝謝您,拉恩大人。」
砰!
「真煩人。」
「凱奇。」
——啊!講到湯卡那無知的傢伙我就想起來,種子發芽了!
「唉,總之,我會跟柏雷王國的王子一起回去。還有,太陽神教團的教皇死了。」
「當然不知道。連我們王國的人都還不清楚,威波王國怎麼會曉得?」
「我想種種田,稍微休息一下。」
「你打算待在領地嗎?」王儲問凱爾。
本想說日子終於舒服點了,不料北方又來聯繫。
原本看着拉恩的凱奇收回視線,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溫柔地握住凱爾的手腕,接着溫柔地低聲念道:「降下死神氣息,降下死亡帷幔予意圖致你於死之敵。使在永恆黑暗中徘徊之敵無法將你阻擋。使敵人失去雙眼、失去雙腿、失去聲音與光芒,終生徘徊。」
凱奇嘴裏唸唸有詞,都是些可怕的詞彙,凱爾別過頭,靜靜看着窗外的風景。感覺一股寒涼的氣息纏繞手腕,準確地說,是纏繞住那個手環。
巨大的聲響傳來,門跟着關上。凱爾看着塔莎,只見她咧嘴對凱爾笑。凱爾重重嘆了一口氣,再度把門打開,然後拖着不情不願的步伐進到房間裏。
羅恩沒有理會凱爾的嘟囔,慈祥地說:「另外,伯爵家也有聯絡我們。慶典就快到了,他們想問您要不要回去與家人見見面。」
「聽說大將軍湯卡要代替王室的繼承人前往帝國。」
馬車出發,凱爾伸出手腕,塞到瘋狂神官凱奇面前。
「殿下,您這模樣看起來也挺不錯的。」
喀噠。
塔莎關上了門,隨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湯卡大將軍爲何稱呼你是朋友?你怎麼會是叢林的英雄?柏雷王國的其中一名王子也問起你的事情,說要找他姐姐蘿絲琳。大家都私下來找我問你的事情。」
凱爾皺起眉頭。
說的沒錯。
王儲亞伯特.克羅斯曼勾勒出如畫像般的完美笑容。那房間裏,還有相當華麗的晚餐在迎接凱爾。
「上頭還施加了死神的祝福啊,真是太好了。」
凱爾看着亞伯特,亞伯特接着說:
他說什麼?
「是鯨族寄來的。」
「我沒想到您會這樣特地來迎接我。」
果然是瘋狂神官。
啪一聲,凱爾手中的手環落到亞伯特手上。滋滋滋滋,接着就像有人拿了一盆水將火澆熄一樣,亞伯特的身上冒出一陣黑煙,同時還傳出刺耳的滋滋聲。亞伯特將手環戴到手上。
他要培育人才、培育種子、培育金錢。
從魔塔帶回來的種子發芽了。
「太好了。」
柏雷王國的王子要來訪的事,只需要轉告蘿絲琳就好。但接下來的那句話倒是有些古怪。
「這不是你的房間。」
金髮藍眼的形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褐色頭髮與黑色的瞳孔,以及比其他人更加黝黑的皮膚。即使只有四分之一混血,黑暗妖精的特色依然相當明顯。
凱奇從容地答道:「當然!死神的祝福就是死亡,死亡哪會有多溫柔?」
「你想幹嘛?」
塔莎的眼神裏充滿過度的感激,凱爾沒有多加理會。
接着……
急?
「慶典?」
「好好期待吧,夜空更美麗。去我們家看會更棒。我還會帶妳去看暗黑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