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2　我還在思考

凱爾陷入了思考。

要直接逃跑嗎？

這名鯨族的雙眼正直盯着凱爾，而且對方的手似乎因爲出了點力，讓洞窟的地板應聲往下凹陷。

就算處於垂死狀態，鯨族的力氣還是大得驚人。

同時凱爾也感到納悶。

鯨族會因爲人魚的毒而受傷？

凱爾腦中瞬間閃過一個詞——混血。看來，答案只有這個了。

他突然想起了《英雄的誕生》的劇情，數量和龍族一樣稀少的鯨族，應該是沒有混血的纔對。不過印象中，倒是有一個已經死掉的混血兒。

凱爾皺了皺眉頭，感到相當苦惱。

「咳……嘔！」

這名鯨族已經沒有力氣爬行了，趴在地上不停發抖。

凱爾聽到腦中響起黑龍的聲音。

——人類啊，你要放着他不管嗎？

黑龍悄悄地問道。

凱爾沒有回答，只是原地站了起來。雖然不該有不必要的同情心，也不該隨便出手幫忙……

「我說啊。」

凱爾走到混血鯨族面前蹲下。

趴着的混血鯨族也抬起了頭，他是一名長髮的男子。果然是鯨族的基因啊，他有着連精靈都自嘆不如的美貌。

這名鯨族男子看着凱爾說道：「救……救……」

「好啦，我會救你。」凱爾用不帶感情的語氣回答。

凱爾把最後幾滴的人魚血倒在鯨族男子腳上，接着把臉盆拿了起來，人魚的手臂已經在海水中腐敗，逐漸融解了。

「我姑且聽你的。」

唉，凱爾嘆了一口氣，伸出手一把抓住空中的小火球，其實這並不會燙。

這就是「制火之水」。

雖然聽起來像火燒的聲音，眼前的人魚手臂卻是迅速膨脹，回覆到原本的樣子。看到屍體出現這麼劇烈的變化，氳和紅直接躲進了牀底下。

眼前這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男子一臉震驚，一旁的黑龍、氳和紅也一樣。

劈啪——

凱爾對着還處於驚嚇之中的鯨族男子道：「太好啦。」

「他好像要醒了。人類，快把刀收起來啊！」

鯨族的皮膚非常厚實堅韌，儘管看起來很光滑、吹彈可破，實際上異常結實。混血鯨族卻不是如此，也因此在他受到人魚攻擊後，毒素纔會深入皮膚中。

在看到鯨族昏過去後，黑龍就現身了，並放出一顆小火球來照明，這才終於能好好看清楚。

凱爾頭也不回地直直走進洞窟，必須要在整個村莊產生騷動前儘快解決此事，然後趕回去。

混血鯨族就這樣和凱爾對上了眼，凱爾笑了笑示意要他安心，但對方的眼神裏早已充滿驚恐。

「你是純種的狼族啊。」

「亞米勒小姐已經前往海上確認情況了，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

凱爾走進浴室，用臉盆裝了些海水溫泉水，直接把人魚手臂泡了進去。

「哇，凱爾少爺……原來您剛剛在洗澡嗎？」

黑龍用微妙的表情看着認真端詳地上男子的凱爾。

混血鯨族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凱爾看了看後開口說道：「幹嘛露出這種表情？這條手臂，應該說那些人魚屍體，不就是你乾的好事嗎？」

聽到凱爾用冷淡的語氣下達逐客令，漢斯彎腰行禮後就離開了房間。

「準時回來了呢！」

「真的好慘。」

找到啦。

「不，那個不爭氣的小子，已經早我一步離世了。」

本來水就能克火，不過這種水的強大卻是不同的等級。只要把拉克找來的東西泡在這個水中，讓它的屬性滲透進去，就會變成能夠拯救乾涸叢林的寶物。

「凱爾少爺，您說吵醒您我就死定了，所以我只敢敲門。少爺，能不能請您開一下門？」

「還能做什麼，你去切一條屍體的手臂過來吧。」

要是他沒猜錯，這名混血鯨族要是繼續活下去，可能也只會越來越痛苦，這件事想必對方也心知肚明。

不過最後鯨族男子還是乖乖喝下了人魚血，順利恢復了。畢竟他已經看到腳上的綠色濃液逐漸消失，相信這是有效的。

鯨族男子的表情變得冷酷，這和崔漢的那種冷冽表情不同，散發出一種尖銳的氣息，似乎是因爲總是被拿來比較、被當作次等存在，纔會有這種刺蝟般的防備心。

聽到凱爾這句話，黑龍嘆了一口氣，接着把混血的鯨族、人魚手臂還有凱爾都浮到空中，一起運回了下榻處。

「我的小孩不是純種的。」

「你到底是要我做什麼啦？」

「不是她，我還有一個兒子，他就是混血的。所以……他過得很辛苦，因爲他不太能適應海中生活。」

「少爺，非常抱歉！」

「我睡不着啊，所以來泡泡看這邊的海水溫泉。」

凱爾實在懶得解釋，逕直往洞窟裏頭走去。反正黑龍就是那種嘴上說不要，最後還是會乖乖去做的類型。

這座洞窟不算深，很快就走到盡頭了。

「是嗎？」

「怎麼了嗎？」

凱爾就這樣看着失去意識的混血鯨族，片刻後才上前仔細觀察他腳上的傷。

「少爺，亞米勒小姐請我來確認您是否還安全，拜託您起來開個門——」

凱爾見狀，又拿出了一把刀。

漢斯看了看凱爾，假裝咳了幾聲後繼續開口。

小說第五集中，拉克還不瞭解人魚的特性，就直接衝上去應戰，結果受了傷。蘿絲琳爲了拯救拉克才找出了這個治療方法，而目前這個療法還鮮爲人知。

「一次殺掉三個人魚，還有誰會這麼做？」

凱爾脫下潛水服，從魔法盒子中拿出一個裝置丟給黑龍，隨後穿上浴袍打開了房門。

「你怎麼那麼肯定我是鯨族？」

湯卡在小說中找到的好東西，就是一個「小水坑」。

凱爾把放在潛水服口袋中的其中一樣東西拿了出來——警報裝置。萬一有其他人靠近這一帶，就會發出警報聲的一種魔法裝置。

只見那隻手臂就這樣膨脹了一陣子後，又迅速開始腐敗。凱爾望向鯨族的腿，與之前不同的是，現在伴隨着綠色的黏液混合在海水中。

「我是爲了救他才叫你這麼做的。」凱爾又補充道，「把他丟進水裏之後……你還記得早上看到的屍體吧？」

「那你走吧。」

亞米勒大概會高聲歡呼吧，畢竟中央小島前的漩渦突然不見了。光憑這一點，這片海域的價值就一飛沖天。

「咦？那位姐姐是混血的嗎？」

「是的。」

嘶——腳上的綠色濃液和人魚血混合在一起後，開始慢慢蒸發掉。

「你覺得呢？」

凱爾望向窗戶，剛剛他就是從那裏回到房間的。儘管現在是大半夜，但現在村子裏家家戶戶燈火通明，也有不少人正提着燈往海邊走去。

「我也有聽到很大的聲音，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嗎？」

「你真的是很奇怪的人類耶，明明很脆弱還這麼愛管閒事。」

「原來您在浴室啊。太好了，既然您不是在就寢，我也就不用死了吧！」

「那麼他生活在陸地上嗎？」

「怎麼樣？」

凱爾再次回到洞窟入口。

「鯨族的話，再怎麼樣也要等明天回到海中才能完全恢復體力吧，你就自己抓時間離開吧。」

「我可不想聽你那些無聊的身世故事。」所以凱爾連他名字都沒問，也不讓漢斯攪和進來。

「管家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敲門！」

氳和紅看到那條人魚屍體的手臂，嚇得躲在角落一動也不動。

鯨族男子的表情僵了僵，凱爾看到後忍不住失笑，只是問了是不是因爲殺了人魚纔會沾上那些毒液，他就一副慌張樣，實在是很單純。

凱爾順了順溼透了的頭髮，用無力的語氣回答漢斯。

凱爾把還在滲血的人魚手臂遞了過去，「在血變質之前全部喝掉吧，馬上就有效果了。」

正好黑龍也回來了，牠一臉不對勁地遞出了人魚手臂，至於混血的鯨族則是已經泡進了水中。

黑龍果然很聽話。

黑龍纔剛大喊完，男子就睜開了眼，同時凱爾也高高舉起了刀子。

流淌出來的人魚血，滴在了鯨族男子的腳上。

「您沒受傷吧？剛纔傳來了很大的爆炸聲，似乎是大海那邊發生了什麼事，現在外頭已經亂成一團了。」

凱爾出神地看着臉盆中的景象，不久後開了口。

不需要貓咪們告訴他，凱爾就知道了，因爲從房門另一頭傳來了漢斯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快哭了一樣。

刀子往下揮舞，嚓的一聲，插進了人魚的手臂中，隨後切開皮膚，從裂開的地方滲出了液體，那就是人魚之血。在碰到海水的那一瞬間，人魚的血也恢復成原狀。

黑龍露出衝擊的表情，爬蟲類受到衝擊的表情似乎都很誇張。

「你先睡一下吧，醒來後一切都會沒事的。」

「你是認真的嗎？」

凱爾總覺得接下來會聽到又臭又長的無聊故事，伸出手隨意地揮了揮。

「走吧。」

「你不是說要救他嗎？人類啊，雖然你弱歸弱，還是要遵守約定啊！把他丟進水裏，是不是想淹死他？」

一旁的黑龍則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凱爾的一舉一動。

由於這座村子的開發案在即，亞米勒也管不了海中漩渦危不危險了，果斷地搭船前往海上查看。

「幹嘛？」

凱爾看着那對和大海一樣藍的眼睛開了口。

就在這時候，原本失去意識的鯨族男子眼皮開始抖動，身體也逐漸縮成一團。

離開前記得收好就好了。

黑龍聽到後，嘴巴大張，一臉喫驚。

「……我必須要回到我的故鄉。」

凱爾接着拿出水瓶，把小水坑的水裝進了瓶中。

這雙藍色的眼睛眨了幾下後，閉了起來。

鯨族之王又被稱作大海的仲裁者，他有着藍色的頭髮和眼珠，雖然此刻凝視着凱爾的這張臉隱沒在黑暗中，無法看得很清楚，但與鯨族之王的描述幾乎完全相符。

一回到房間，氳跟紅就撲了上來熱烈歡迎凱爾。

凱爾接着道：「只是因爲你請我救救你，我也答應要幫你，僅此而已。」

「不用說那些廢話了。」凱爾指着地上的男人，對黑龍下了指示，「你把他泡進水裏吧。」

隨後，黑龍也關閉了透明化魔法裝置，和混血鯨族以及放在他肚子上的人魚手臂一起現身。

凱爾腦中回想起鯨族之王和拉克的對話。

哎呀，貓咪總是這麼膽小呢。

語畢，凱爾逕自上了牀。雖然應該要先洗個澡，但實在是太疲憊了。

「我要睡了，你就安靜地離開吧。」

凱爾閉上了眼睛，反正還有黑龍在，不會發生什麼危險的事。隨後他也想起故事中，鯨族之王向拉克說的最後一句話——

「所以啊，我不想再失去更多家人了。」

這次就算是曾經失去所有家人的金綠秀愛管閒事吧，當然也是因爲不影響自己纔出手的。

「我偶爾會這樣想，要是那孩子還活着，我可能會把王位交給女兒繼承，跟着那孩子去人類的世界生活。這樣的話，那孩子就會感到幸福吧？」

「嗯嗯，我覺得姐姐應該能成爲很棒的女王！不正是因爲姐姐很重感情，纔會想要和大叔您一起生活嗎？」

「是啊，我那兒子不見的時候，她可是把大海每個角落都翻了一遍想找弟弟呢。」

「姐姐到處亂跑的話，大海的確是會天翻地覆！大叔，您說您兒子名字叫什麼啊？」

「法厄同，我的兒子叫法厄同。」

現在他成了王的恩人，不管是現在的鯨族之王，還是之後將登基的鯨族女王，只要碰到他們，這份恩情就能派上用場吧？

最重要的是，在鯨族和人魚的戰爭中，一定得是鯨族獲勝纔行。

思索完畢，凱爾以平靜的心情進入夢鄉。

隔天早上醒來時，已經不見法厄同蹤影了。

「他說之後會在晚上再來一趟。」紅向凱爾說道。

「也是沒這個必要……」凱爾話沒說完，就聳了聳肩。

片刻之後，一種「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的想法突然湧上心頭。

「凱爾少爺，我有一個天大的消息要跟您分享，所以一大早就來打擾了！」

亞米勒小姐露出大大的笑容，這對向來沉穩的她是極爲罕見的情況。他們一行人都穿着像是雨衣的服裝，似乎剛從海邊趕來。

「您知道是什麼好消息嗎？」

海平面產生劇烈波動，凱爾看着座頭鯨的動作，直覺認爲牠一定是鯨魚獸人沒有錯。

凱爾立刻開口回答：「所以我還在療養中呢。」

亞米勒不知道凱爾心中的小劇場，繼續開口道：「昨晚他也和我們一起搭船，幫忙調查發生了什麼事。」

「那麼要出發了嗎？」

能把這個現場搞成這副模樣的驚人力量，也只有鯨族才幹得出這種事，而且是非常憤怒的鯨族。

黑龍憤怒的聲音傳進凱爾腦中，與此同時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空中引發劇烈波動，這股波動襲向了鯨魚看着凱爾的眼睛。

「人魚的屍體怎麼會變成這樣……」

撲通——撲通——撲通——

凱爾把視線移往海上的那瞬間，他立刻嚇了一跳往後退了退。

凱爾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湯卡那張兇狠的臉則是露出了笑容。

「對了，您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吧？他就是我先前說過差點捲入漩渦中的人，飯先生。這位是凱爾．海尼特斯少爺。」

「對啊，我根本不強啦，其實很弱。」

是鯨魚，而且還是座頭鯨。

「那個漩渦，中央小島前的漩渦消失不見了！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就是他厲害的地方吧。」

是法厄同做的嗎？

——你這人類，又在說謊了！你明明想讓那些漩渦再維持至少一年不是嗎？

「很高興認識您，我叫做飯。」

瑪那開始在空中湧動，海面也激起陣陣浪花，不過座頭鯨絲毫不受影響，反而舉起了長達十五公尺的尾巴，用力拍打海面。

「搞什麼？」

「我們還在調查漩渦爲何會在突然之間消失不見，不久之後父親和領地的魔法師也會一起來到這裏。」

飯先生？

亞米勒用不捨又讚歎的眼神看着凱爾，湯卡卻不一樣。

果然像是瘋子湯卡會說的話。

聽到亞米勒的話，凱爾點了點頭，同時湯卡的自言自語也傳進了他耳邊。

黑龍這番吐槽，凱爾決定直接無視。

「我聽說凱爾少爺您在首都施放了巨大的盾牌拯救大家，因爲我實在很想見見這麼強大的人，才拜託亞米勒小姐讓我跟來。」

「完全沒有頭緒呢。」

——竟敢用這種眼神看我的脆弱人類？

凱爾把頭轉向了瑪那湧動的空中，黑龍應該就在那個位置，就在凱爾準備開口說話時，卻先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已經隱形的黑龍傳話到凱爾腦中。

凱爾無法坦承是自己做的事，只能默默移開視線。

凱爾大概瞄了瞄這些眼神，隨後和湯卡視線交錯，他還在咧着嘴笑。

就像小說中描述的那樣，他有着像是獅子鬃毛一樣的棕色長髮，外表長得一副隨時都能把半獸人打暈的樣子。

「謝謝凱爾少爺，承您吉言，我也更有信心了呢。」露出沉穩笑容的亞米勒，溫柔地看着凱爾。

亞米勒聽到凱爾的話，露出堅定的表情點了點頭道：「是啊，希望我們能儘快找到漩渦消失的原因，就可以把其他的漩渦也處理掉了。這次各界都出手相助，要是有這樣的機會，當然要好好把握了！」

很危險。

亞米勒也幫腔，「就是說啊，凱爾少爺過度使用了力量，所以現在還在養傷，也順便來這裏旅遊休息。」

另一頭，凱爾則是朝向島的另一端邁進，因爲那裏沒有調查人員打擾，可以好好打發時間。

就是我幹出來的事呀。

「是的。」

從海上還能聽到一些殘留的小漩渦發出的湧動聲，再加上人們七嘴八舌，現場非常吵鬧。

海面上突然湧現浪花，接着凱爾腦中響起黑龍的聲音。

凱爾則是用真摯的表情開口道：「太陽似乎太大了，曬得我有點頭暈，我可以先去陰涼處休息一下嗎？」

——

牠是瘋了嗎？

凱爾將視線移了過去，座頭鯨慢慢地從水中露出了面貌。

凱爾看着眼前的大海，雖然還是挺吵雜的，但和昨天已經完全不同了。村裏頭所有漁夫都到場了，還有爲了海軍基地建設而來調查的人，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中。

「我並不是要和你打架。」那是彷彿傳說中海妖擁有的動人聲音。

「哦，是這樣啊。」湯卡看起來已經沒了興致，他用眼睛悄悄上下打量了凱爾，隨後就移開了視線。

是啊，這樣纔是湯卡嘛。

嘩啦——嘩啦——

亞米勒看着部落居民的眼神清澈純淨。凱爾環顧了一下四周，與亞米勒不同的是，有些人投向湯卡的目光並不友善——一副看野蠻人的眼神。

凱爾再度裝作沒聽到黑龍的話，來到了島的另一端。一看到那裏的光景，他立刻停下了腳步。

希望成爲下一任領主的亞米勒，默默在心裏期許自己也要成爲像凱爾這樣有肩膀的人，她沉着的雙眼中燃起熱情，走向了調查團隊。

亞米勒身旁跟着騎士，以及那位老練的漁夫——還有湯卡。

——那裏不是有屍體嗎？你不會怕喔？你明明這麼膽小！

這頭鯨魚往下看着凱爾，仔細地上下打量。

「亞米勒小姐和烏瓦爾家族一定能辦得到的。」

「當然了，您還在養傷，就不要硬撐着，快去休息吧！」

凱爾愜意地走向中央小島的森林，亞米勒就這樣看着凱爾的背影好一陣子。儘管還在休養中，但該做的事還是會做，這和以前的他相比的確完全不一樣了。而且凱爾說自己不舒服，看起來卻絲毫不顯病態，感覺只是比較累一點罷了。

「飯」啊，這個假名的確很像湯卡的風格。

看着這麼熱血的亞米勒，凱爾心中升起一股愧疚感。

只見湯卡抿了抿嘴喃喃自語：「真可惜，我本來想跳進那些漩渦試試看的說，還是有其他漩渦可以跳？」

聽到亞米勒果斷的回答，凱爾的嘴角稍微抖了抖。不過對方似乎沒發現他細微的表情變化，伸手指着湯卡開口。

「真奇怪，我明明聞到附近有股強大力量的味道啊……」

凱爾原本猛跳的心臟逐漸穩定下來，感覺到危機的心臟之活力開始發揮了效力，不破之盾也跟着起了反應。古代之力永遠都把主人放在第一順位，作好隨時可以施展的準備。

——你憑什麼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就是來找架吵的嗎？區區一頭鯨魚竟敢這麼放肆！

凱爾看着平靜的中央小島近海，順着亞米勒的話回答：「原來如此，真是太好了，希望能儘快釐清發生了什麼事。」

黑龍激動地表示自己真的什麼都沒做。

唰——

黑龍這次的吐槽同樣被凱爾無視了。

就在這時候——

這傢伙果然很可怕，凱爾望向了空中。

「療養？」

唰——某個巨大的東西衝出海面，看起來是黑灰色的某種生物，這個生物看向了凱爾。

凱爾的心臟正在狂跳，眼前鯨魚盯着凱爾看的眼神中帶着殺氣和試探，似乎在理性與野性本能之間拉扯。凱爾來到這個世界後，還是第一次以弱者的身分直直盯着強者的眼睛。

凱爾明顯感覺到在船的那一頭，和漁夫及調查人員站在一起的湯卡投射過來的視線。他時不時就從遠方看向這邊，似乎還在找那股強者的氣味。不過湯卡不可能找得到黑龍，因爲他感受不到瑪那。

撲通——撲通——

——還真會說謊耶！

被稱爲大海的守護神，會保護弱小生物的座頭鯨，過去歷代的鯨族之王都是座頭鯨獸人。

「是啊，我是每天抓些小魚，過着平凡生活的人，哈哈哈哈！實在沒想到會遇上這種事。」

在海尼特斯伯爵家派來的人抵達之前，凱爾必須在這件事上展現一點誠意，因此他露出溫柔的笑容問亞米勒。

「飯說他來自威波王國，是一座沿海村莊的部落居民。他爲了捕魚搭船出海，沒想到中途出了些問題，纔在海上漂流。」

眼前的鯨魚真的又大又可怕，就算牠只用臉撞過來，自己也一定死路一條。

——我纔沒有味道！

還真敢說什麼過着平凡生活，有夠不像話。

人魚屍體已經變成了粉末。其他人來看的話，可能會以爲只是碎掉的石頭而已，但因爲凱爾知道這裏本來有屍體，才覺得不對勁。

「好的，那我先走一步。」

凱爾看着此景，又開了口：「希望其他的漩渦也趕快消失。」

「凱爾少爺，畢竟海尼特斯伯爵家是我們的大金主，所以我想帶您去看看平靜下來的烏瓦爾近海。您要不要一起去一趟中央小島呢？」

——有某種東西要從海里出來了！而且速度超快！

爲了別人犧牲自己？搶當英雄？湯卡對這些完全沒興趣，他只對強大的力量異常執着。就算是屬於同一陣線，只要實力很弱的嘍囉，他一概當作空氣無視，有時候甚至會直接殺掉。

湯卡笑得眼角眯了起來，跟他壯碩的身軀形成強烈對比，在這一瞬間凱爾有種預感。

「哇。」凱爾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歎。

所以湯卡才被稱作暴君。

「在場所有人都一起去嗎？」

接着亞米勒用充滿活力的語氣開了口。

湯卡有着比獸人族還敏銳的直覺。凱爾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裝得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弱！

聽着腦中黑龍的聲音，凱爾嘆了口氣，把手伸往瑪那湧動的地方——畢竟鬧脾氣的四歲生物是很難搞的。

凱爾實在不想看到咧嘴大笑的湯卡，亞米勒則是繼續用沉着的語氣介紹着湯卡。

——不是我喔！我什麼都沒做！

和興奮的亞米勒相比，凱爾非常淡定，不，應該說是提不起勁。

凱爾根本沒心思理會黑龍說了什麼，他走向原本人魚屍體所在的石頭處。

原本隨時都要發動攻勢的狀態，被凱爾的手給打斷了。鯨魚露出了訝異的眼神，凱爾的手碰到了某個圓圓的東西，那就是黑龍的頭。

凱爾隨意地摸了摸黑龍的頭安撫道：「別生氣了，不然你這樣會受傷。」

原本還劇烈湧動的瑪那瞬間平靜下來，接着傳來了一道小小的聲音。

——我纔不會受傷，我超厲害。

「我當然知道啦，但還是小心爲妙啊。」

要安撫四歲的小孩可不簡單，不過黑龍似乎很聽凱爾的話。

——脆弱的人類，你纔要小心咧。

瑪那的波動完全停止了，凱爾這才把頭轉向了鯨魚。座頭鯨巨大的頭緩緩朝凱爾低了下去，儘管凱爾被這大小嚇得不輕，但還是直直站在原地，鯨魚眼中的殺氣已經消失了。

座頭鯨低下的頭就在凱爾正前方，牠張開了巨大的嘴巴準備說話。

「我想問個……」

就在這時——

遠方海平面上突然出現一頭小鯨魚，發瘋似地衝出海面朝着這裏游過來，和眼前十五公尺長的座頭鯨相比，牠算是體型很小，看起來很柔弱的鯨魚。

這頭鯨魚快速地衝來，接着高聲大喊：「姐姐，不要把他咬死啊！」

原本在凱爾眼前的座頭鯨趕緊把身體轉了過去。

唰——被激起的浪花直接打在了凱爾身上，讓他全身都溼了。不過凱爾可沒時間去管這種小事，他閉上眼睛思考。

果然就是那頭座頭鯨嗎？

現在正趕來的那頭以鯨魚來說體型過小的，應該就是法厄同。那麼會被他稱作姐姐的，就只有一個可能了，就是現任鯨族之王的女兒，未來將成爲下一任鯨族之王的人。

在崔漢和人魚們打仗時，她也站在最前線應戰。

凱爾看着轉過身的座頭鯨背部有一個叉叉圖樣的傷口，維媞拉，就是她沒錯。

巨大鯨魚整張臉皺了起來，凱爾悄悄地開始原地往後退，他實在不想攪和進這對鯨魚姐弟的重逢戲碼。

再這樣打下去，恐怕會把全部人都引來了。

就在這時，小隻的鯨魚終於抵達了現場。

啪噠——啪噠——

看着湯卡發瘋的模樣，凱爾深感不妙。

「別老是管這些沒用的傢伙了，不要再拖時間了，快來和我一戰！這樣才刺激！」

半空中的湯卡拿起棍棒，朝着座頭鯨的頭部揮了過去。在這一瞬間，凱爾人生第一次看到鯨魚做出不屑的表情是什麼樣子：座頭鯨一邊的嘴角微微上揚，隨後移動了身體。

座頭鯨則是露出鄙視的表情看着湯卡。

簡直比被大雨淋溼的過街老鼠還慘。

湯卡舔了舔嘴脣，走向了座頭鯨。身高有兩百公分的湯卡，在座頭鯨面前也顯得相當矮小。

凱爾嚇了一跳。

那是比想像中還驚豔的美貌，精靈要是站在旁邊，可能會變成像蟑螂一樣的存在。怎麼會有這麼美麗的生物？

嘖。

「呵呵，我還是第一次和鯨魚打架呢。」

維媞拉發現自家弟弟小腿部位的褲子被劃破，還能看見有一些抓傷的傷口，她的雙眼瞬間充滿了怒火。

「姐姐！」法厄同開口叫了維媞拉。

「不用急着想逃，我不會讓你受傷的。」維媞拉向凱爾開口說道。

凱爾聽到「小兔崽子」這個詞的時候，咋了咋舌，湯卡根本不管他假裝出的「飯先生」人設了吧，直接展現本色——不管對方是貴族，還是擁有強大力量的人，他都能口出狂言。

鯨魚不只不打算躲開，還直接舉起尾巴打向了湯卡。

這瞬間，凱爾忍不住蜷縮身子蹲坐在地，這正好讓湯卡和座頭鯨的視線交錯。在遭受池魚之殃前，凱爾想這樣默默逃離現場。

「就是這個人！他在我中了人魚的毒之後出手救了我！」

法厄同也變成了人形，朝凱爾走了過來。

正常來說，鯨魚尾巴撞上人類軀體應該不會發出這種聲音。

——明明就沒說要打架啊，那隻小鯨魚在說什麼啊？

果然湯卡沒有發現眼前的鯨魚其實是獸人，只是覺得對方很強就想打一架。

砰！

湯卡一躍而起，跳向了座頭鯨獸人維媞拉，並向她揮舞着拳頭，只不過卻無法打到座頭鯨身上。

「多虧您的幫忙，我已經康復了！」

——龍更帥！要是龍變成人形，一定會更帥氣更美麗！我們是世界上最棒的！

因爲知道是馬上就會發生的事，不，應該說是自己親手打造的未來，所以凱爾非常淡定。

這時小隻的鯨魚又再次出聲高喊：「絕對不可以殺死這個人！」

對凱爾來說，這樣的湯卡他比較熟悉，因爲就像是小說中的人物出現了一樣，當然也不能就這樣隨便放過他。

「哈哈哈哈哈！我聞到味道啦！我就說有味道！」

凱爾開始仔細思考，爲什麼黑龍會出現和原本龍族不同的習性，隨後悄悄地往維媞拉後方移動。畢竟湯卡突然說自己很煩、很弱，凱爾擔心會被他殺掉。

凱爾聽着小鯨魚宏亮的聲音，心想幸好現在島的另一端更吵鬧，人們都忙着關心別的事，不然聽到這麼大的叫喊聲，很可能全部的人都會跑來察看發生什麼事。

砰！湯卡剛剛起跳的位子被鯨魚尾巴命中，地面上的石頭瞬間碎散一地。

——是說還有另一個人要來喔。

在她眼前的，是蜷縮在地面、身上被海水弄溼還沾着石頭粉塵的人類。座頭鯨獸人維媞拉，身爲大海的守護神，有着一顆愛護弱小生物的心。

「姐姐，我還活着啦！」

但凱爾還是沒出聲阻止，因爲剛剛石頭被砸碎的畫面實在太沖擊了，而且發瘋的湯卡也讓他很煩躁。

砰！

「竟敢和我打到一半還分心，這不就是在找死嗎？」

就是說啊。

已經喪心病狂的湯卡手中拿着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長棍，用力地在空中揮舞着，發出了陣陣聲響。

現在的湯卡雖然沒有笑出聲音，但從他嘴角上揚的幅度看得出他興奮到了極點。

「妳也會說話？」湯卡更驚訝地高聲說道。

一頭藍色長髮和藍色眼眸，要說大海里最美麗的生物，應該就是眼前的這位鯨族女子了。

因爲鯨魚消失了。

湯卡慢慢地走向維媞拉，並開了口。

「哎呀，原來是獸人啊！越來越有趣了！」

湯卡聽到後頓了頓。

狀況太混亂了，凱爾看着湯卡興奮到不斷抖動的肩膀。

等到魔塔被賣掉後他就會刻骨銘心地感到後悔，就會變正常一點了吧？

不過在這個時候，黑龍火大的聲音傳進了凱爾腦中。

十五公尺長的巨大身軀一眨眼就轉了過去，隨後用龐大的尾巴打向了湯卡，不過湯卡也立刻在半空中調整了方向，平安降落在地面上。

凱爾停下慢慢往後退的腳步，轉過身看了看森林的方向。

有點不知所措的座頭鯨正打算開口，傳來了湯卡的聲音。

座頭鯨和小鯨魚兩人的隔空對話似乎快結束了，這時黑龍又對凱爾道。

黑龍的聲音在凱爾腦中響起，不過凱爾依舊無視了黑龍，往後方站了站。

凱爾和湯卡對上了眼，隨後湯卡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

座頭鯨皺着一張臉，眼角似乎滲出了一些淚水。法厄同則是看了看湯卡的方向，着急地把鰭伸出水面，指向了凱爾。

巨大的座頭鯨眼神閃爍了一下，而小隻的鯨魚則是儘量靠近岸上仔細看了看凱爾。

「沒關係啦，你身體好點了嗎？」凱爾拍了拍身上的石頭粉末道。

「飯」這個假名，還真會取呢。等之後被他從背後捅一刀，就真的變成飯桶了。

「法厄同。」

什麼？還有一個？

「就是你嗎？」

雖然島上其他人大概也都發現這一頭髮生騷動了。

——幫助別人、拯救別人明明是件偉大的事！是很有成就感、值得驕傲的事！他

居然

還罵髒話！世上怎麼會有跟巴尼翁一樣壞的傢伙存在呢！

「謝謝你，以後我會再好好地正式致謝的。」

「這小不隆咚的鯨魚竟然會說話？」

「不準貶低他人正義的舉動與善意！」

唰——鯨魚的動作激起了巨大浪花打在海岸上，讓凱爾整個人完全溼透了。

這時鯨魚化的法厄同擋在了凱爾和維媞拉中間。

「這小兔崽子好像到處在亂救人耶。」

凱爾立刻陷入沉思，到底該怎麼辦纔好？怎麼樣才能安靜地逃離現場？他們要不要打架跟我又沒什麼關係。

「哈哈哈哈哈，很好，太爽啦！再來啊！」湯卡囂張地挑釁座頭鯨，隨後又拿着長棍迅速跳向鯨魚的尾巴發動攻勢。

「沒錯，我姐是說到做到的人！」

「鯨魚應該是用揍的就能殺死吧？」湯卡的眼神看起來發出了興奮的光芒，隨後他輕輕地用腳蹬了下地面，整個人瞬間彈向天空。

伴隨魚鰭的動作引發的小浪花又打在了凱爾臉上。

啪嚓，湯卡的棍棒不只是裂開斷掉，而是直接粉碎。

座頭鯨對這句話有些不滿，皺了皺眉頭瞪着湯卡，用動人的聲音說道：「你竟敢說我弟弟小不隆咚？」

維媞拉發現後，冷靜地開了口。

黑龍充滿疑問的聲音傳進凱爾腦中，而凱爾只是把身體稍微往後轉，繼續維持着蹲坐的姿勢。外國有句俗語叫「鯨魚打架波及小蝦米」，凱爾自認比蝦米還弱小，不想掃到颱風尾。

他就是湯卡，眼神看起來異常狂熱，他用驚人的速度從森林中跑了出來。

——你在幹嘛？

嘶——原本鯨魚所在的位子出現大量水蒸氣，在霧氣當中隱約可以看到有個女人取代了鯨魚的身影。

凱爾把剛剛飛到身上的石頭粉末拍掉，想悄悄地離開這座混亂戰場。

「哇哦。」凱爾一邊驚歎，一邊又往後退了退。

這可不只是連精靈都自嘆不如的美貌了吧？

「天啊，您怎麼被弄得這麼溼，還滿身都是粉塵。真是不好意思，我本來打算今天晚上去拜訪您，向您好好道謝的。」

與此同時，凱爾看到了座頭鯨朝自己這裏瞄來，眼神還出現了一絲動搖。

龍應該是隻重視自己的生物纔對，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不只外表漂亮又動人，化作人形的鯨族獸人也可說是地表上最強又兇狠的存在。

伴隨着巨大聲響，湯卡再次回到了地面上。

「他媽的……」

不過維媞拉似乎也非常生氣，讓凱爾也默默從她後方遠離了幾步。

「果然不該拿棍子來打架！直接用拳頭才過癮啦！哈哈哈！」

「我聞到了強大力量的味道！」

放下了整頭宛如獅子鬃毛般頭髮的瘋子出現了。

「姐姐，再打下去會害那個人受傷的！」

維媞拉的眼中卻是滿滿的怒氣，她可是在和人魚的戰爭中站在最前線的女人，有人要找麻煩或打架，她當然樂意奉陪。

凱爾就這樣蹲坐着觀察眼前狀況。

喀噠——

黑龍見狀，向凱爾腦中傳話。

伴隨着鞋跟踩在地上的清脆聲音，變成人形的維媞拉走了出來。

「哎唷，這眼神很不錯嘛！這下看來妳也想好好比個高下了！」

湯卡一副吊兒郎當地舔了舔嘴脣，隨後他放鬆手臂，將身體重心稍微往前移，似乎隨時都能衝出去，這就是湯卡的戰鬥預備姿勢。

維媞拉嘴角微微上揚，「要我和你這種傢伙比個高下？」

她的微笑裏充滿不屑，周遭頓時被強光包圍，刺眼的光線讓凱爾眯起了眼，接着維媞拉伸出了她的右手。

唰啦——

一條巨大的水鞭出現在維媞拉右手掌心，她抓起鞭子向天空揮舞了幾下。

唰！大概有幾公尺長的鞭子，用力打在大海上，再度讓海面掀起了陣陣波瀾。

維媞拉用冷冽的眼神盯着湯卡看。

「比個高下？可笑。」維媞拉伸出左手手指比向了湯卡，「是我要教你怎麼打架。」

「妳要教我怎麼打架？哈哈哈哈！」

湯卡發出幾乎能震破耳膜的大笑聲，隨後用沒有任何情緒的冷酷表情望向維媞拉。

「我要把妳那張嘴給撕爛。」

語畢，湯卡立刻衝向維媞拉。這一瞬間，維媞拉伸出左手向凱爾的方向揮了揮，立刻出現了一層像是防護罩的水牆圍住了凱爾和法厄同。

唰——與此同時，維媞拉右手也大力揮舞鞭子，打向衝過來的湯卡。

砰！拳頭和鞭子直接碰撞發出聲響，維媞拉露出得意的微笑。

「看來該好好教訓你一下了。」

「哼，別說笑了！」

湯卡正想後退，維媞拉立刻甩出鞭子，讓鞭子像蛇一樣緊緊纏住了湯卡，隨後將他舉在空中。湯卡不慌不忙地笑了笑，用手抓住了鞭子。

水做的鞭子他竟然也能徒手抓住！

「呵呵，要比力氣，我可是不會輸的。」

「少爺，我都聽說了，您沒事吧？」

「凱爾少爺，我真的是看不透您在想什麼。」

銀光盾牌逐漸變得朦朧，最後消失。

法厄同低下了頭，維媞拉則是環顧了四周，海邊彷彿掃到颱風尾一樣滿目瘡痍，看到這幕讓她再次咬住了下脣。

比克羅斯立刻向狼族小孩中最年長的麥斯指示：「去燒熱水。」

總是天真開朗的狼族孩童今天看起來都情緒低迷，但凱爾沒有想太多，他看着這些就像是士兵一樣，井然有序地走去浴室準備燒熱水的狼族小孩們，隨後又望向了比克羅斯。

亞米勒用難過又擔心的表情仔細看了看凱爾。

這片土地雖然屬於壚韻王國，但這一帶好歹是她們烏瓦爾家的領地，在這裏發生的這場騷動，亞米勒可不打算輕易放過。

「呼。」

而凱爾把那些東西打包帶走後，富足地度過悠閒的餘生，那會有多爽快啊。

「我們真的能跟着您回去嗎？」

湯卡立刻看向了另一頭，維媞拉爲了施展水牆發射的水柱在半空中就消失了，她露出驚訝的表情後轉過身。

「凱爾少爺！」

湯卡轉過身一看，他撞上的，是一面半透明的銀光盾牌，同時還有一對輕柔包覆着自己身體的翅膀。

就在這時——

不只是麥斯，其他狼族小孩也都用炙熱的眼神盯着凱爾。

不過讓調查人員受傷就麻煩了，現在的情況還能說只是小騷動，要是湯卡傷到了領主城的官員，可就是件大事了。萬一真的發展成那樣，湯卡可能必須留在壚韻王國很長一段時間，凱爾可不希望這種事發生。

凱爾搭上了馬車，對看着自己的鯨族姐弟示意快點跟上，接着他關上馬車門後開始思考。

凱爾伸手順了順被海水噴溼的紅髮，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而他整張臉則是因爲煩躁而皺成一團。

「好的。」

不然對我來說可就麻煩了。

那聲音冷冰冰的，甚至夾帶着一絲煩躁的情緒。凱爾本人的確覺得很煩悶，全身都溼透了非常不舒服，現在只想遠離這些人好好休息一下。

和逐漸消失的銀光盾牌相連的男子，也就是凱爾，低頭吐了一口氣。

沒有人反對凱爾這句話。

「凱爾少爺，聽說您被捲入戰鬥中，差點就受了重傷嗎？」

「凱爾少爺，您真是的……」

「好的，我們瞭解了。」

這傢伙從剛剛開始就看起來很無神，不，應該說是心情很複雜。

湯卡用蠻力直接把綁住自己的鞭子解開，維媞拉眼神閃過一絲訝異，只不過湯卡還是無法和眼前的下一任鯨族之王匹敵。

凱爾看着他們開了口：「沒有啦，根本沒發生什麼會讓我受傷的事。」

「你們怎麼了嗎？」

是法厄同和維媞拉。雖然是法厄同先開口叫了凱爾，但接着是維媞拉向凱爾提出請求。

亞米勒．烏瓦爾、調查人員和一衆騎士，從森林裏走了出來，正好湯卡就是飛往他們的方向。維媞拉見狀瞪大了眼，立刻用左手施展出水柱，然而湯卡的速度還是快了一步。

因爲腳麻，所以稍微踉蹌了一下。凱爾皺了皺眉頭，左腳還抽筋了。

亞米勒眼看擋不住飛過來的湯卡，當機立斷下達指令，騎士團立刻拿出了盾牌。

鯨族姐弟用冷靜的表情向亞米勒低下頭，凱爾望着這對刻意隱瞞鯨族王家血統的姐弟，隨後把視線移開。

亞米勒看了一下凱爾後，對湯卡堅定地說道：「務必要在明天之前離開，你要知道只下達驅逐令已經很便宜你了。」

「凱爾少爺，您其實不必使用力量的！何必這樣呢？」

湯卡必須準時回到威波王國纔行。

「亞米勒小姐，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凱爾露出善意的表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麻煩了。

凱爾鼻子發癢，打了個噴嚏後用手揉了揉臉，隨後抬起了頭，發現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只好開口道。

被問話的這三個人似乎都不打算先開口，湯卡從剛剛開始就不知道爲何呆住的表情，開始出現苦惱的樣子。法厄同則是還在想要怎麼解釋，至於維媞拉，則是對自己做的好事感到慚愧，頭越來越低。

總之湯卡會回到威波王國。

凱爾又再一次直接無視了黑龍，向亞米勒再三表明自己真的沒事，隨後把視線移往了湯卡身上，湯卡也正在盯着凱爾看。

——你不是打了個噴嚏嗎？今天晚上還有辦法行動嗎？你是不是該好好休息一下？你弱成這樣害我很擔心耶！你這人類真是讓我氣死了！

「哈啾！」

「你們又是誰？」

這時，亞米勒聽到了一聲打破眼前尷尬沉默的聲音。

「而且您怎麼全身溼成這個樣子？您還好嗎？明明就還在療養中，要是又感冒了怎麼辦？凱爾少爺您真是的！」

凱爾，或者該說是金綠秀，不想和無法溝通的人多相處一秒，這和可能會讓情況變複雜所以避開的人不太一樣。

「啊……」

準備擋下湯卡的騎士們只穿着皮革盔甲，很有可能會受傷。

亞米勒剛剛聽法厄同說，是凱爾出手救了他，這次凱爾也是無端捲入騷動的。

「所有人立刻拿出盾牌！」

——你不是有問我能不能打

贏

湯卡嗎？

「好的。」

「還有你們兩個，要是以後再像這樣鬧事，也會受到必要的懲罰。」

亞米勒用銳利的眼神看向從剛剛開始就呆站在原地不動的湯卡，開了口說道：「真沒想到你會恩將仇報。」

雖然驅逐湯卡其實是凱爾給亞米勒的建議。

「少爺，請您先洗澡吧。」比克羅斯在和凱爾對上眼時開口道。

亞米勒下令湯卡要在明天之前離開，畢竟他已經露餡根本不是一名漁夫，甚至還是剛剛引發騷動的元兇。

湯卡看着他們的舉動，出聲高喊道：「你們要好好撐住啊，我的身體太結實了，你們可能會受重傷喔！哈哈哈哈哈！」

「這什麼鬼啦。」

亞米勒猶豫了一下，最後對凱爾開了口。

「凱爾少爺。」

纔剛移動腳步，凱爾馬上聽到黑龍的聲音傳進腦袋，其實從剛剛開始黑龍就一直講個不停。

該聯絡王儲嗎？

「待會您稍作休息之後，我們可以去打擾您一下嗎？」

亞米勒驚恐地跑上前，一旁的法厄同也趕緊扶住了凱爾，不過凱爾推開了他的手，好好地站直了身子。

凱爾向亞米勒說明了整件事情原委後，離開了亞米勒的住處，接着看了看站在自己後方的三人，也就是維媞拉、法厄同和湯卡，隨後又和跟着走出來的亞米勒對上了眼。

麥斯沉穩地回答，隨後走向了凱爾。

在凱爾把兩名鯨族交給漢斯照顧的同時，比克羅斯也站到了凱爾面前，今天同樣全身一塵不染的他，上下打量了凱爾後皺起了眉頭。不只身上有砂石塵土，衣服也是被海水弄溼又幹了的狀態，簡直不堪入目。

說什麼「何必」，他也不想啊。

回到下榻處的凱爾，要一次面對副管家漢斯、比克羅斯、副團長、十名狼族小孩，還有氳和紅。漢斯急急忙忙地走上前，看到鯨族姐弟的臉後愣了一下，接着又慌張地轉向凱爾。

可能太過着急了，所以放出的盾牌內部那一面不是朝着騎士，而是對着凱爾自己。幸好最後騎士們沒有受傷，也意外地保護到了湯卡。

「凱爾少爺，您似乎有點感冒的症狀，還請快點回去休息吧。」

凱爾感受到比克羅斯已經無法忍受他身上髒成這副德性，於是點了點頭走向浴室，不過半路又被攔了下來。

「還有，飯先生。」亞米勒盯着正呆站在原地的湯卡說道，「你到底是誰？」

「沒事啦，你就稍微爲那兩個人介紹一下環境吧。」

雖然剛剛那場架凱爾在心裏默默支持把湯卡打飛的維媞拉，但是他擔心無辜騎士被波及受傷，情急之下才施展了銀光盾牌。

這個聲音聽起來有點煩躁，又帶了點從容的感覺，依循聲音來源轉過頭看的法厄同瞬間睜大了雙眼。

凱爾感覺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慢慢地原地站了起來。

「明天再來吧。」凱爾一說完就轉身離去。

凱爾本來想再度重演首都廣場的那套戲碼，最後還是選擇什麼都沒說。

凱爾看似從容地站了起來——其實他是不得不站起來，因爲蹲太久，雙腳都麻掉了。

「你們應該也沒地方可去吧？收留你們一晚，我還是做得到的。」

「所以您纔會下達驅逐令呀。」

「先回去再說吧。」

「唉，我真的要瘋了。」

要是跟王儲提議，把威波王國中剩下有用的東西都打包帶走，他會有什麼反應呢？因爲王儲和凱爾是同一類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答案——王儲會非常開心。

聽到亞米勒的話，鯨族的法厄同和維媞拉猛地抖了一下。其中維媞拉咬着下脣看了看凱爾，她想起就是自己尾巴激起的浪花害凱爾全身上下都溼了，隨後維媞拉腦中又浮現對方楚楚可憐、抬頭看着自己的表情。

亞米勒用着急的表情對凱爾開了口。

這兩姐弟是鯨族之王的子嗣，照理來說地位應該和壚韻王國的王族平起平坐，只不過他們目前隱瞞着自己是王族的身分。其實也沒必要隱藏，因爲人類根本不知道鯨族之中也有王族。就算知道，真正深入瞭解他們的人其實非常少。

這時凱爾向這三人開了口，用慢吞吞、疲憊不堪的聲音道：「只要沒有人受傷，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砰！湯卡撞上了盾牌，但是並沒有任何人受傷。

看着眼前一切發生的混血鯨族獸人法厄同，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了說話聲。

亞米勒眼看凱爾什麼話都不說，就把視線移往一旁的兩名鯨族，她的眼神已恢復成她特有的沉穩冷靜，還帶了點憤怒。

凱爾不帶任何情緒地盯着湯卡，這傢伙就是個魯莽的冒失鬼，因此就算他在小說中成了英雄，大概到了第五集就出現了自我毀滅的跡象。

那句俗語說什麼鯨魚打架波及到小蝦米，根本是鯨魚打架連小蝦米也被迫參一腳。

古代之力，可說是完全無視魔法的部落居民除了自己身體的力量外，唯一認可的力量。因爲據傳古代之力是有天賦之人與生具來的力量，並將之傳給後世，所以部落居民認爲獲得古代之力是天大的福氣。

維媞拉輕輕甩了甩右手，鞭子立刻快速又大力地鞭打着湯卡的身體，讓湯卡整個人往森林的方向飛了出去。

兩名鯨族走向凱爾，維媞拉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他纔要氣死了。

不管凱爾講幾次自己沒事，這些人就是不願意相信，他索性利用這個情況，宣稱自己太不舒服了得好好睡覺，下令誰都不準來吵他。

隨後凱爾對黑龍說：「走吧。」

「我姑且先聽你的。」

凱爾在氳和紅的送行之下，和黑龍一起飛向了烏瓦爾近海的小島。今天他這趟是爲了讓只會維持一個禮拜的幾個漩渦，延長到能持續一年。

「你明明身體不舒服，還硬要出來搞這些有的沒的，我這聰明的龍腦也搞不懂！」

「一定要在今天完成。」凱爾隨意回覆了這隻四歲黑龍的碎念。

畢竟明天領地的魔法師就會抵達了，到時凱爾行動起來就得顧慮更多，所以今天要把漩渦還有他發現的小水坑，一次處理完。

凱爾看到中央小島上還有燈光，因此降落在另一座距離稍遠的小島，這座島的漩渦大小僅次於中央小島。

「哇。」

降落後看到的景象，讓凱爾忍不住驚歎出聲。

——那傢伙是怎麼直接游泳過來的？不對，更重要的是那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那裏？實在想不通耶！

凱爾聽到黑龍滿是疑問的聲音。

凱爾和黑龍降落的這座小島，照理說是一座無人島，只不過在島嶼前方的漩渦中，卻出現了一個人。畢竟漩渦本來就湧動得很劇烈，因此在空中的時候無法完全看清楚海中的狀況。

「那傢伙真的瘋了嗎？」

因爲是朔月夜的隔天，因此晚上還是一片漆黑，凱爾看着在這種夜晚還跳進漩渦中的湯卡，心想着這小子到底腦袋中都裝了什麼，纔會幹出這種事。

這時從漩渦中游了出來的湯卡，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來到了岸邊。

「果然，我就知道會這樣！」

湯卡瞪大眼睛盯着凱爾，直直走了過來。

「你果然不是個無趣的傢伙！我明明在你附近聞到了強大力量的味道！你是魔法師嗎？是怎麼從空中飛過來的？」

「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呢。」

湯卡原本只微微上揚的嘴角，現在大肆地笑出了聲音。

湯卡愣了一下，凱爾則繼續開口解釋。

湯卡抽了抽嘴角後，往上揚露出了微笑，他抬起頭看着正俯視自己的凱爾。

凱爾瞄了湯卡一眼，隨意揮了揮手當作道別，接着飛向了高空中。

沒錯，他就是奇怪的傢伙。

「飯先生，身爲戰士的你應該知道那代表着什麼吧？」

「什麼？你說要摧毀什麼？」

凱爾低下頭，看着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打飛掉進海里的湯卡。再怎麼高大的人，也是有機會被其他人俯視的。

凱爾皺了皺眉頭，他直接把湯卡的話當作耳邊風，隨後施展出了銀光盾牌，同時翅膀也伸展開來，拍了拍幾下。

黑龍的聲音在凱爾腦中響起。

凱爾轉了個方向準備飛往另一座有漩渦的島嶼，突然聽到下方傳來湯卡的大笑聲，比先前他聽過的還大聲。

「魔法師不可能擁有古代之力。」

湯卡頓了頓，立刻開心地回話。

「有趣。」

「當然，有趣的事我一個人知道就好啦。」

「哈哈哈哈哈！」

「神經病，你在說什麼鬼話？」湯卡下意識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身上沒有任何裝備的湯卡，整個人直接被打飛，掉進了海水中，湯卡的身體立刻被捲進了漩渦中。

「這樣就能猜到？」

凱爾一邊往上飛一邊對湯卡說道：「我會幫你安排船和船伕，你應該也趕着回去故鄉吧？」

湯卡聽到凱爾這一連串的話，實在越來越搞不懂這個人。

「你自認是什麼高貴的魔法師，所以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嗎？」

湯卡感覺到圍繞着自己身邊的強風逐漸消失，抬起頭看着凱爾。

凱爾看到困惑的湯卡後笑了笑。

凱爾揮揮手想趕走湯卡，「我很忙，你去那邊和漩渦好好玩吧。」

聽到凱爾語氣不悅的問句，湯卡一點也不動搖。

「飯。」凱爾叫了湯卡的假名，畢竟大家都以爲那是他真正的名字。

凱爾向黑龍開了口：「你知道我在什麼時候會覺得最鬱悶氣憤嗎？」

說出魔法師這個單字的湯卡，眼神充滿興奮的光芒。如果是魔法師，就先打一架再說，要是很弱就直接殺掉，在湯卡的認知中，魔法師就是世界上最邪惡的存在。

那小子本來就這麼愛笑嗎？

「你是非魔法師聯盟的吧？」

——我

真是上了一課。

「我還在思考。」思考要拿這無知的傢伙怎麼辦。

而且還漸漸顯露出自己有特殊的能力，甚至連他都救了……

凱爾陷入了沉思，他盯着在自己面前，似乎隨時都會動手的湯卡看。

威波王國是西大陸最大規模的魔法裝置生產國，換句話說，這個國家的經濟也高度依賴魔法師和魔法裝置。在非魔法師聯盟勝利之後，最需要的就是「金錢」，而且他們也希望徹底消除魔法的痕跡，凱爾就是看準了要利用那個時機。

被摧毀的魔塔雖然可能被視爲什麼都不剩的廢墟，但其實裏頭藏着許多非魔法師聯盟極度渴望獲得的寶物。

湯卡驚訝得瞪大了眼，畢竟那是非魔法師聯盟在一開始就在計劃的事。

「對了，記得把魔塔內的魔法師統統趕走。」

這傢伙直覺也太準了吧。

湯卡看着眼前的凱爾嘆了口氣，接着凱爾也看向湯卡說了句話。

「你搞什麼！」雖然湯卡有很強的魔法抗性，但在漩渦的影響下難以保持專注，不斷刮來的強風加上海水的力量，讓湯卡像掉進沼澤一樣逐漸被淹沒。

「不用你說，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是啊，我也跟你們一樣。」凱爾也表示自己並沒有發瘋。

下一刻，黑龍施展了飛行魔法，凱爾的身體飛了起來，他決定要先從其他漩渦開始處理。

「你真的是貴族嗎？」

「哦，那我先說謝謝啦！」

「你就直接過來買吧。」湯卡沒有說「沒有要摧毀魔塔」或是「摧毀不了魔塔」這種話。

湯卡似乎被戳到什麼笑點，就這樣笑了好一陣子，隨後搖搖頭對着凱爾說。

湯卡仔細觀察着凱爾的樣子，過了好一會纔開口。

凱爾露出不滿的表情，飛向了另一座小島，在下方的湯卡就這樣看着凱爾好一陣子，似乎覺得連漩渦都變得不好玩了，決定直接離開，凱爾也不知道他要去哪。

黑龍邊說邊看着露出輕鬆笑容的凱爾。

就算不對這個貴族講敬語也不會生氣，明明身體不舒服卻還費盡心思去救人，他身邊明明有強大力量的味道，他身上卻沒有……

在湯卡說出這句話時，凱爾就思考完畢了，接着也立刻付諸行動，他決定要兩者並行。

「因爲你好像要做什麼事，想跟着看點好戲啊！」

要現在就打倒他嗎，還是先好好利用他一下？

「幹嘛？」

「一定要贏啊，我相信你們可以的。」凱爾喃喃自語道。

「唉。」聽到這個問題，凱爾再度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聽到湯卡這樣回覆，凱爾直接把頭轉了過去，心想這傢伙腦袋真的有夠不靈光，到底他怎麼會在戰爭中有那麼準的直覺，還變得那麼精明？

「你幹嘛跟過來？」

——什麼時候啊？

「但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是非魔法師聯盟的成員？」

「思考什麼？不把我當一回事嗎？」

凱爾雙手掌心上形成了兩個迷你漩渦，走向了海中的湯卡，凱爾腳踩着海水往前走發出了「噠噠噠」的聲響。

湯卡終於搞懂了凱爾，他就是瘋子。

「本來以爲是垃圾就直接丟掉，結果後來才發現那是金塊的時候。尤其當那是我很需要的金塊的時候。」

——那還真的會很悶呢。

「不是，纔不是！」湯卡的眼中失去笑意，瞬間變得冷冽，「我們纔不是瘋子。」

「我還沒說完呢。」

湯卡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奇怪的傢伙，只不過接下來凱爾說的話讓湯卡更感訝異。

到時候王儲大概也會用不同的方式介入吧。

這樣他才能撈到好處啊。

凱爾沒有反駁湯卡的話，而是指着湯卡開了口。

凱爾不管還在震驚中的湯卡，繼續說了下去：「要是你打算摧毀魔塔，不要把整座塔都毀掉。」

開懷大笑的湯卡現在看起來真的像個瘋子，或許是因爲在晚上看，他那一頭散亂的長髮加上那種笑容變得更加可怕了。

聽到凱爾堅定、沒有一絲猶豫的回答，湯卡立刻又開口問：「那你怎麼會知道非魔法師聯盟？」

「你是威波王國的部落居民，現在那個王國的聯盟之間即將爆發衝突，而你剛剛露出想殺人的眼神問我是不是魔法師，這樣我還猜不出你是非魔法師聯盟嗎？」

凱爾打算把這些禽獸放棄的理性接收下來。

凱爾早就猜到湯卡會這樣回答了，因爲他知道湯卡認爲非魔法師聯盟纔是走在正途上，最後湯卡的確也用行動證明了這點。

「對啊。」凱爾愜意地繼續說下去，「當那一塊金塊變得比原本還貴又不得不買的時候。」

「不是。」

砰！

「那你不是魔法師嗎？」湯卡隔了好一陣子才又開口說話。

湯卡覺得凱爾不是普通奇怪，雖然他覺得那個叫亞米勒的貴族已經算很特殊的了，但眼前這傢伙完全是不同層次。要是隨便叫貴族成員「這傢伙」、「那小子」，可是會倒大楣的，但不知道爲什麼，眼前這名貴族卻很適合「傢伙」這種無禮的詞。

「像你們這種想要毀滅一切的人，不也是瘋子嗎？」

湯卡總覺得眼前這名貴族越來越奇怪。

——我可是很會察言觀色的。

不過湯卡似乎開始有了興趣，站起來走向凱爾。

雖然湯卡擅自同意讓凱爾買魔塔，不過凱爾認爲湯卡的部下應該不會不同意。

黑龍嘴角抖了抖。

「你應該知道今天的事要保密吧？」

內戰結束後，威波王國順利發展了一段時間，卻又在轉眼間沒落了下去，因爲人性本能雖然扳倒了名爲「魔法」的理性，但失去了理性的存在，到頭來也不過是頭禽獸罷了。

「你想摧毀魔塔嗎？」凱爾不直接回答湯卡的質疑，反而又丟出了問題。

——還有？

「讓我買下那座魔塔，如何？」

「呃！」

凱爾說出這句話的同時——

「哈哈哈哈哈！」這是大聲到連空氣都在震動的笑聲。

凱爾用玩世不恭的笑臉當作回答，接着專心先做眼前的事。

聽到「戰士」這個詞的瞬間，身爲部落居民的湯卡表情出現了變化。湯卡雖然聽說過古代之力，但從前只是聽說那是有天賦之人與生具來的力量，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古代之力。

「當然是貴族啊，就像你是戰士一樣。」

湯卡大步走向凱爾，開了口。

凱爾隨意地開口回答，接着環顧起四周，今天要做的事可多了，但他耳邊又傳來湯卡的聲音。

他降落在了另一座島上。

「島上沒有人。」

聽到黑龍的回報後，凱爾把雙手伸向大海，攤開手掌。

撲通——

凱爾感覺到心臟劇烈地跳動。

果然心臟之活力能夠增強風之聲。

凱爾感覺到從腳底開始往上流竄到手掌心的風之力，這隻在短短一秒之內就完成。

颼颼——

凱爾的手掌上開始颳起一陣陣風，他將兩隻手上的風匯聚在了一起。

嘶嘶——

手上的小型漩渦互相碰撞，發出像是火在燃燒的聲音，同時還竄出了熱氣。不過因爲這兩股力量來自同一個主人，所以風馬上融合成了一體，形成球狀物，凱爾隨即往空中一丟。

砰！

球體往下掉在不破之盾上，隨後這顆風之球被丟進了海中的漩渦。

唰——

風之球和漩渦裏的風之陀螺混合在一起，凱爾靠着黑龍的飛行魔法再度飛向了高空，接着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個漩渦最少也能維持六個月，要是撐不到一年就消失，凱爾也能立刻同步感覺到，到時候再決定要怎麼做就好。

「去下一座島吧。」

聽到凱爾這句話，黑龍拍了拍翅膀加速往前飛。

就這樣往大海中丟了幾顆風之球后，凱爾隨後把「好東西」小水坑中的水全部舀起打包帶回家。

隔天一大早，凱爾就來到了碼頭的乘船處。

「等等。」凱爾出口阻止了正要繼續說的維媞拉，「你們說的這些爲什麼會扯到暗黑森林，直接說重點就好。」

「凱爾少爺，我聽說您是海尼特斯家的一員。」

不過只要想到兩個月之後的事，凱爾就忍不住臉上的笑意，因爲他即將獲得終生都用不完的大筆資金和無堅不摧的堡壘。

「而我之所以被人魚追殺，就是因爲當時我正在調查人魚變強的祕密。」

「就像我們剛剛跟您說過的，大概一、兩個月前開始，人魚族突然變強了。而我們發現他們之所以能變強，都是因爲一種『材料』所致。」

凱爾感到非常納悶，一旁的法厄同則是眨了眨眼，用堅定的語氣開口。

「我們長久以來都和宿敵勢不兩立，您上次替法厄同治療過應該就知道了，我們的敵人就是人魚。」

暗黑森林，這個崔漢生活了數十年的地方，是西大陸五大不可思議的其中一個地區，也是海尼特斯伯爵家爲了壚韻王國，長年以來一直駐守戒備的地方。

「不不不，因爲我們想要向您表達謝意，還有上次讓您飽受驚嚇了，必須鄭重道個歉。」

而且更糟的是，這比凱爾原本認知中的問題還大條，比亞伯特王儲的事還嚴重。

「什麼？」凱爾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看向了法厄同，下意識就開口反問，「海上航道不是屬於人類的嗎？」

回到下榻處後，在房裏等待他的小貓咪立刻衝上來迎接，在他前往海邊後，氳和紅就一直悶在房間裏無事可做，凱爾一邊摸摸牠們一邊向找上門的人開了口。

然而維媞拉對凱爾這麼地尊敬，在小說中她對崔漢並不是這樣的態度。

凱爾聞聲轉過頭，清晨的陽光照射在海面上閃閃發光，海上有一艘中型船隻，而湯卡正站在船上用力揮手大喊，看起來就像是少年漫畫裏主角要離開時道別的場面。

「大概兩個月以後再來找我吧，到時候世界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荒謬的無稽之談？讓海中生物變強的材料，竟然是在陸地上，甚至還是在暗黑森林裏頭？

「那個，凱爾少爺。」鯨族維媞拉的聲音就像是傳說中的海妖賽蓮一樣溫柔動人。

而海中的智慧生命體和陸上的智慧生命體，對於這些海上航道有個默契，也就是海中的智慧生命體不會碰海上航道，而陸上的智慧生命體，則不會插手海中的事，也因此當陸上的崔漢想插手海中事務時，便碰上了不少麻煩。

氳和紅張開嘴，呆呆地望向了維媞拉，在看到法厄同時，這兩隻貓咪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這次看到維媞拉卻不太一樣。

「你們先說說看爲什麼要去吧。」

想到這件事，凱爾突然覺得背後發毛起來，接着轉過頭看向了維媞拉，總覺得心情有點微妙。

凱爾皺了皺眉頭，一旁的法厄同則接着姐姐的話說下去。

「其實也不用特地來打招呼啦。」

——我更帥也更優雅！

「答對了！果然您馬上就猜出來了呢！」

變得奇怪？

最奇怪的是，人魚是怎麼到達暗黑森林的？

法厄同接着說了下去：「而我已經知道他們爲什麼會這麼做了。」

「飯。」

凱爾覺得真的有夠離譜。

——你看什麼看啊，人類？

想說要不要幫你蓋一棟別墅啊。

「……你快走吧。」

凱爾隨意地看向對自己相當尊敬的維媞拉，接着開始仔細地觀察了起來，她有着鯨族之王的血統，這和其他普通的獸人族的族長不同，鯨族之王可是支配着幾乎一半的大海領域，待在這王位上的鯨族之王，可以說是和一國之君沒有什麼不同。

「你很弱嗎？」

凱爾整個人靠在沙發上，散亂的一頭紅髮率性中又帶點帥氣，還有一雙和髮色不同、深邃看不見底的暗棕色眼眸。

凱爾閉上了雙眼，感覺心情就像是被捲進了漩渦當中。

「又說謝謝了，我不是纔剛說別再說了嗎？」凱爾對着看起來就像一幅精緻油畫的姐弟繼續說道，「你們兩姐弟能重逢實在太好了，現在可以好好回家敘舊了。」

賽蓮就是靠着這種悅耳動人的聲音，魅惑人類跳進大海的。

「過去我們兩族之間，有默契地劃定了一條不成文的分界線，近來人魚們卻開始越界，找我們麻煩。」

凱爾心想，接下來兩個月內絕對不能去威波王國，因爲他在湯卡眼神中看到了熱騰騰的殺氣，隨時準備好要大戰一場的模樣。

維媞拉和法厄同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互相交換了眼神。兩人的舉動讓凱爾有種不好的預感，隨後維媞拉終於看着凱爾開了口。

「凱爾少爺，我們準備好熱茶和甜點了。」

大鯨魚和小鯨魚同時露出懇切的眼神看着凱爾，連氳跟紅也伸出前爪輕輕戳了戳凱爾的膝蓋，似乎也在拜託凱爾就帶他們一起走吧。

但人魚族想破壞這種默契嗎？

這一部分凱爾在小說中看過，從那時開始，人魚族慢慢地想透過打造大海王國來支配整座海洋。因爲這是凱爾知道的劇情，所以他也放心了不少。

我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幾下敲門聲後，房門被打了開來，原來是狼族少年麥斯。

「妳是說我們的領地？」凱爾沒想到會從對方口中聽到這個地名，直接脫口反問了一句。

叩叩叩。

知道啊，我可清楚的呢。

這時維媞拉開了口：「我們本來還以爲是人魚族的新王登基後，想要正式建立一個王國，不過法厄同打聽到的消息並非如此。」

「好的，謝謝您。」

聽到凱爾用輕快的語氣秒答，湯卡再度露出一副非常苦惱的混亂表情，不過他還是搭上了船。

凱爾開始回想起小說中關於人魚的內容。

凱爾稍微遠離湯卡身邊，接着看向船員示意趕快出發，在一旁看着凱爾的湯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提問。

對啦！

凱爾聽完閉上了雙眼，接着心煩意亂地慢慢睜開眼睛，向鯨族姐弟開了口。

聽到維媞拉小心翼翼的語氣，凱爾舉起了手，維媞拉看到後就默默閉上了嘴，等狼族小孩魚貫離開，房間逐漸安靜下來，凱爾才慢慢睜開了雙眼。

「我們鯨族在北邊，人魚則是在南方，各自在這片大陸的兩端生活，數十年來發生了大大小小的衝突。」法厄同一邊看着凱爾一邊說道。

「人魚族想要建立一個王國，鯨族則是要阻止他們，因此才產生各種衝突。只不過在六個月前……」法厄同的眼神突然暗了下來，「從那時候開始，人魚族的行動就變得非常奇怪。」

「人魚族說那個材料所在的地點，就在暗黑森林的沼澤之中，這是我親耳聽到的，但我也是因此才被人魚追殺。我們想去那個沼澤一趟，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材料。」

「那個，凱爾少爺？」

「對啊。」

凱爾露出像是看到髒東西的表情，毫不留情地把頭別回來，但從他背後還是不斷傳來「一定要記得啊」的聲音，凱爾心想，他死都不會把頭轉過去。

在小說中死於人魚之手的混血鯨族法厄同，會被追殺是有原因的，因爲他獲取了在人魚和鯨族的戰爭中相當重要的情報。

黑龍的聲音傳進凱爾腦中。

但凱爾並未回答兩人，而是在腦中想着。

「唉。」凱爾忍不住嘆了口氣，接着喝了口溫度適中的茶。

——果然還是我最帥氣吧？好啦，我就特別允許你繼續看我。

她明明就已經暴露了自己是鯨族的事，爲什麼還要刻意隱瞞身分呢？

黑龍似乎嫌現場不夠混亂，還在凱爾腦中補了一句話。

「那個『材料』就在暗黑森林裏嗎？」

「好的，現在我要說的就是重點了。」維媞拉笑着回答，凱爾卻是怎樣都笑不出來。

畢竟連湯卡也順利送走了，現在凱爾只剩下烏瓦爾領地的領主要見，接着他只想快點回到海尼特斯領地，雖然在那裏也有一些事情等着凱爾做，但至少在前往威波王國前可以休息一下。

「另外還有一件事也很不尋常。」

凱爾對着突然說不出話的維媞拉，還有站在她身旁的弟弟法厄同開了口。

維媞拉和法厄同就這樣盯着凱爾的眼睛，隨後聽到了他有些乾啞的聲音。

凱爾心想沒必要再聽下去了，暗黑森林，也就是崔漢的哈里斯村所在地。凱爾想起了現在應該站在門外的十名狼族小孩，又看向了房間的角落，氳和紅中間有個奇怪的空位，那裏就是已經隱形的黑龍所在的地方。

「凱爾少爺，拜託您幫忙，我們會支付您足夠的報酬，可以讓我們跟着您一起回去嗎？」

再聽下去凱爾可能就會被壞消息搞到崩潰，坐立難安，不過眼前的維媞拉露出了微笑，明明那是能傾國傾城的鯨族動人笑容，凱爾卻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因爲有心臟之活力，所以凱爾的身體狀況非常好，就算只睡一、兩個小時也能神清氣爽、疲勞盡除。

凱爾看着搭着船搖搖晃晃離開的湯卡，隨後轉過了身，這時從他的背後傳來湯卡的聲音，是非常宏亮有力的大喊聲。

「跟平常差不多吧。」

「什麼？」鯨族姐弟兩人都瞪大了雙眼。

「所以？」

「不需要再跟我道謝，我聽到膩了，也不用再道歉了。」

目前連接東西大陸的海上航道有好幾條，都是人類發現的航路，但是每條航道路途都非常遙遠，而且非常險峻，因此兩個大陸之間的交流來往並不活躍。

凱爾靠在沙發上，動了動下巴示意繼續講下去，氳和紅瞄了瞄凱爾，抬起原本還靠在凱爾膝蓋的頭，跑去了房間的角落待着，那裏正是黑龍所在的地方。

狼族小孩兩人一組，拿着托盤和茶壺排成一排走進了房間，比克羅斯就站在門外盯着他們。

「好啦好啦。」

又得知了一個對我沒什麼幫助的消息。

「我弟弟法厄同打聽到爲什麼人魚會突然變強了。」

不過凱爾決定不要開口提出這個他昨天就產生的疑問，畢竟凱爾現在也想盡量裝作其實自己並不太瞭解鯨族。

凱爾隨後開了口：「有點爲難耶。」

這又是什麼意思？

「我的名字叫湯卡！你要好好記住啊！」

「兩個月後一定要來啊！」

「我們想要去暗黑森林一趟，不，應該說是必須要去一趟纔行。」

大概在第四、第五集鯨族就也發現這個原因，爲了阻止他們，崔漢也會一起行動。

維媞拉看了看凱爾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問：「您的身體還好嗎？」

人魚族會跨過分界線的理由，八九不離十就是要建立王國吧？

凱爾帶着湯卡來看他準備的船和船員，湯卡盯着看了片刻後開口。

「因爲他們的目的，就是想要佔領連接東大陸和西大陸的海上航道。」

要知道自己能撈到什麼好處，就要先確認一些事情。

「人類不能插手海中的事務。」

維媞拉立刻回答：「這我們當然知道，我們絕對不會讓凱爾少爺受到任何影響，一切都是我們執意要做的事。」

接着維媞拉又繼續提到凱爾還有疑慮的部分。

「而且反正是人魚族先越了界，他們想要進到暗黑森林，勢必也接受了來自陸地上的某種幫助。」

「但我承受的風險還是非常大，你們明白吧？」

「當然。」

還有第二項要確認的事。

「那我能得到什麼報酬？」

凱爾先是提起自己將承擔的風險，便接着問了報酬，維媞拉露出神祕的微笑，隨後就開口回答。而凱爾其實早就猜到會是什麼答案，也就是鯨族之王在小說中開給崔漢的交換條件。

「海上航道。」

凱爾嘴角慢慢地上揚。

「現在人魚族想要佔領的海上航道，其中一條是他們最優先想得到的，就是人類至今還沒發現的，一條最安全的海上航道。」

凱爾雖然已經知道了，但還是開口問了問，「在哪裏？」

「就在我們的領海。」維媞拉不知道凱爾的心機，充滿自信地回答，她指的就是西大陸北方的海洋，「那是我們鯨族管轄的領域。」

凱爾笑了笑繼續問：「鯨族的海域不是最危險的地方嗎？那裏可是最強的海中生物才能生存的地方。」

「現在對您來說，那裏已經變成海上最安全的地方了，我們會賦予您使用那片區域的權利。」

凱爾看着自信滿滿的維媞拉繼續說：「但我不需要。」

「什麼？」

對凱爾來說，海上航道根本沒有任何價值，而且也不是把整條航路都送給凱爾，只是要給他使用的權利，這對只想舒舒服服過日子的凱爾來說完全派不上用場。

關起的馬車窗戶外傳來副團長宏亮的聲音，還有不知道誰興奮的歡呼聲。

凱爾看着露出爲難表情的維媞拉失笑道：「你們要我承受這麼多風險，自己卻不願意揹負同等的代價？」

「防盾少爺！盾牌盾牌！」

「你才應該要先改一下吧！不要叫我『人類』，要叫我凱爾纔對。」

凱爾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黑龍在凱爾對面的沙發坐下，皺着鼻子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喂！」

「暗黑森林是不可思議的領域，就算你們很強大，也不一定能在那裏存活下來，尤其你們還對陸地世界不夠了解。」

鯨族守護着和平，也是因爲他們足夠強大才能夠辦得到，如今人魚族也變強了，他們也不再是能夠稱霸海洋無人能敵的鯨族了。

「對啊，就是你和我，還有氳和紅跟狼族的孩子們可以一起去度假的別墅，大家可以一起玩些好玩的遊戲。」

凱爾對貓咪們說道：「馬上就回家了。」

不過凱爾還是開了口：「妳再答應我一個條件吧。」

黑龍偷偷地用前爪敲了敲凱爾的膝蓋，凱爾稍微睜開眼往下看，黑龍在發現凱爾的視線後，難得用小心翼翼的語氣問了問。

在鯨族姐弟離開後，凱爾整個人癱在沙發上，看向半空中開了口。

當然，也有領地居民看到凱爾一行人的馬車就立刻避開，或是表情當場僵掉。

凱爾對着一臉疑惑的下一任鯨族之王開口：「希望你們能在我需要的時候，借我你們的力量。」

反正凱爾也是得去一趟哈里斯村。

幾天後，凱爾抵達海尼特斯家的領地威斯頓市，沒多久他就皺起了眉頭。

「要我們介入人類之間的事情有點爲難。」

兩天後，凱爾在亞米勒和烏瓦爾家族成員的目送下搭上馬車離開，馬車速度加快行駛了一段路後，凱爾拉起了馬車的窗簾。

喀一聲，凱爾無情地關上馬車窗戶，車裏的鯨族姐弟則用微妙的表情看向了凱爾，但凱爾決定無視，直接閉上眼雙手抱胸。

接着，現場還傳出了不同的呼喊聲。

隨後副團長悄悄地調整繮繩方向，來到馬車窗戶附近向凱爾低聲說道：「銀光少爺這個稱號真的太帥了！凱爾少爺，我好羨慕你喔！」

「我們什麼時候要回家啊？」

氳和紅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黑龍則是拍了拍翅膀，同時在關起的馬車窗戶外又傳來了副團長的聲音。

儘管崔漢數十年來都在暗黑森林中生活，但並不代表崔漢對這片森林的瞭解足夠透澈，他也只熟悉一小部分而已，而對暗黑森林的瞭解程度僅次於崔漢的人類，就是凱爾了。

維媞拉看着就算自己終於承認了真實身分，還一點都不感到驚訝的凱爾。

凱爾聽到後方傳來「噗哧」的聲音便轉過頭，氳跟紅立刻收起笑容裝作沒事，接着向凱爾開口問道。

「沒錯，你們鯨族的力量，而且要兩次。」

凱爾和維媞拉握了握手，算是達成協議。

「只讓我知道妳的真實身分嗎？」

凱爾語畢，透明化魔法裝置立刻解除，鯨族姐弟和黑龍出現在凱爾面前。

通常龍族都是獨來獨往的，當然黑龍這傢伙可能不太一樣，但應該不會差太多才對。

「看什麼看？」

「是的。」

「哇！」

黑龍原本氣得發抖的翅膀漸漸平靜下來，隨後趴坐在沙發上向凱爾開口。

凱爾聽到黑龍的反問後平靜地點了點頭，沒想到黑龍的反應出乎意料。

「力量嗎？」

「凱爾少爺！」

到底有什麼方法能讓別人不要再叫這種超噁心又彆扭的綽號？

「可以關掉裝置了。」

當然這個遊戲很有可能是讓大家去除掉暗黑森林裏的各種怪物。

「到家了嗎？」

「我來幫你們吧。」

「你要把我趕走嗎？」黑龍的翅膀開始抖動，牠周遭也出現瑪那劇烈湧動，看起來非常生氣的樣子。

當北方騎士的鐵蹄踏上富饒又溫暖的南方土地，凱爾只希望東北部這一帶還能安全無虞就好，這也是爲什麼這段時間凱爾要插手處理烏瓦爾領地近海的漩渦，還有軍事基地等等的所有相關事物，畢竟小說劇情已經出現許多變化，凱爾也要儘量作好所有準備。

看着不發一語的維媞拉，凱爾繼續開口。

「銀光少爺！」

「原來就是你呀，當時那股瑪那波動的主人。」

這傢伙真是的……

「你不想要擁有一個屬於你的家嗎？」

「凱爾少爺您也真是的，這沒有什麼好害羞的啦！」

「我，維媞拉，以鯨族族長繼承人的身分，在此同意接受您提出的條件。」

凱爾立刻開口解釋：「嗯，正確來說應該是別墅纔對。」

黑龍說完不管凱爾有沒有露出不情願的表情，直接閉上了眼開始睡午覺，嘴角還揚着滿意的微笑。

「這個要你去想啊，人類！」

維媞拉回握了他的手，並道：「沒這個必要，凱爾少爺。畢竟我需要隱藏自己的身分。」

這時凱爾看向了副團長，騎在馬上護衛馬車行進的副團長一臉滿足、驕傲的神情，抬頭挺胸地聽着衆人的歡呼，他和凱爾對上眼後興奮地開了口。

凱爾發現維媞拉的態度逐漸出現了變化，原本她是來拜託凱爾的，現在慢慢變成了利益交換的模式。

「那別墅的地點我來選。」原本還有點困的黑龍，突然雙眼一亮，繼續對着凱爾道，「你就負責幫我想名字，限時一個月內要取好！」

「看來大家都已經聽說了少爺的英雄事蹟，哈哈哈！」

「什麼家？」黑龍邊說邊拍了拍翅膀。

難道這些人都已經忘記我以前的混混行徑了嗎？

衆多市民對着凱爾一行人的馬車熱烈歡呼，凱爾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你們鯨族長久以來和人魚族不斷髮生衝突，好像也沒有那麼和平吧？」

「哇！是銀光少爺耶！」

這一瞬間，法厄同嚇了一跳，維媞拉則是露出異樣的眼光，黑龍則趴在凱爾膝蓋上，抬起頭直盯着鯨族姐弟。

黑龍哼哼了幾聲，撇過頭不想回答，凱爾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不過他還是決定先講重點。

「沒錯，凱爾少爺說的沒錯。」

凱爾在抵達伯爵家門之前完全不願意睜開眼，他這位前往首都的混混，總算暫時回到了老家。

「雖然我喜歡喫魚，但真的不喜歡大海。」

「別墅？」

「是呀，我們回到家了。」凱爾隨意地開口回答。

首都的消息是什麼時候傳到這裏的？

黑龍聽到後現身，氣呼呼地叫道：「我說過不要叫我喂！」

「原來妳是王位繼承人呀？那太好啦，看來我們可以直接在這裏簽約了呢。」凱爾不只不驚訝，反而還因爲可以馬上籤約露出一副很開心的模樣，他伸手對她說道，「看來我講話該更尊重一點了。」

「我應該知道你們說的是哪一片沼澤。」

「那我到底要叫你什麼？」

鯨族從變強的人魚族身上感覺到了危機，這是他們第一次出現了危機感，所以爲了守護自己的和平，他們才急着想要儘快消除這種不安的感覺。

「因爲我們一族向來愛好和平。」

凱爾從前陣子就在想了，既然自己要帶着黑龍一起生活，應該也要給這個號稱自然界中最強的存在一個不錯的地方住吧？

就在這時，凱爾伸手摸了摸黑龍的頭，「給我點安寧吧。」

凱爾咧嘴笑了笑，接着用溫柔又親切的語氣繼續對維媞拉說道：「你們應該也希望鯨族能繼續以最強存在的地位和平地活下去吧？」

黑龍和維媞拉就這樣對視了好一陣子，他們都能感覺到彼此的強大力量，也想試看看對方到底有多強。

海上航路確實能讓海尼特斯家變得更富有、更有權勢，不過將繼承領主地位的弟弟巴森可能會有點辛苦就是了。

聽到凱爾低沉的嗓音，黑龍就什麼話也沒說地閉上了眼，進入準備睡覺的模式，馬車裏也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