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戰前安排

第三十四章：戰前安排

在講述完了那番石破天驚的話之後，基奧普斯先生似乎耗盡了所有的精力，或者說，是他扮演「沙漠賢者」這個角色的興致已經用完了。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隨後整個身體都軟了下來，沒過一會兒，他就不再開口，而是不斷地舔舐着自己的爪子然後喵喵叫。

看起來……他重新變回了一隻普通貓咪那樣懶洋洋的模樣。他蜷縮在妮妮婭小姐的懷裏，用腦袋不停地蹭着妮妮婭小姐的手臂，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咕嚕」聲，隨後就閉上眼睛，彷彿睡着了一般。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他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大抵……這位「賢者」大人是打算罷工，不想從那副舒適的貓咪身體裏出來了。

唉，算了。

指望一隻貓能辦什麼，本來就是我的錯。

我只好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我們有了一個雖然聽起來荒唐但卻是唯一的計劃，必須立刻行動起來。

我轉過身，清了清嗓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好了，大家，都過來一下，我們商量接下來的辦法。」

很快，所有人都圍了過來，丹尼爾和妮妮婭小姐站在我身邊，約爾一如既往地站在我身後半步遠的位置，林格布露和瑪格麗特捱得很近，而愛麗絲、柯萊蒂還有加琳娜那三個活寶則擠在一起，她們看上去很是興奮。

嘛……這三個人……唉唉，算了。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將剛纔從基奧普斯先生那裏聽來的情報，用盡可能簡單易懂的方式轉述給他們。

「……簡單來說，那個神祕院的院長，也就是把我們困在這裏的罪魁禍首，他想獲得這個空間的最高控制權，但他失敗了，而且現在已經逃跑了。不過，這也導致我們被困在了這裏。」我停頓了一下，觀察着每個人的表情，似乎都還不錯的樣子。

很好，大家似乎都還能跟上。

「基奧普斯先生告訴我們一個離開的方法，」我繼續說道，「我們需要演一齣戲，一出能夠觸及這個空間核心法則的戲。通過這出戏，我們可以暫時獲得超越性的控制權，打開一條離開這裏的通道。」

我刻意隱瞞了關於童話公主和赫利忒女神權柄的事，那些概念太過複雜，解釋起來只會浪費時間，而且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混亂。

眼下，一個清晰並且可執行的目標纔是最重要的。

「這出戏的核心，」我將目光投向了人羣中的兩個少女，「需要林格布露同學和愛麗絲，你們兩個人，一同舉起一把名爲『聖劍』的武器。」

接着，我用手指了指旁邊的丹尼爾，又看了看安靜地抱着貓的妮妮婭小姐。

而林格布露則是另一番光景，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雙手緊張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支支吾吾地小聲問道。

沒有人開口，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我看了他一眼，很好，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

「不管聽起來有多麼奇怪，總之我們現在必須試一試了。除此之外，暫時也沒有別的主意。」

我的話音剛落，林格布露同學和愛麗絲便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隨後又齊刷刷地用茫然的眼神望向我。

「你，愛麗絲。你來扮演藍髮少女的旅伴，一位活潑開朗的『金髮少女』。」

「林格布露同學，你自然是這次舞臺劇的主角，『追尋聖劍的藍髮少女』，這一點不能變。」

「聽莉絲佳老師的安排。」

而百合花騎士便是締結整個帝國如今面貌的人。

「那個只存在於古老傳說中的人物……她的後裔……今天可真是開了眼了。」

「天啊！傳……傳說中的百合花騎士！那個建立了童話王國的英雄家族！沒想到……後代竟然是妮妮婭小姐！」

「我……我和愛麗絲小姐一起？這……這真的可能嗎？」

愛麗絲歪了歪頭，那雙純真的藍色眼眸裏寫滿了疑問。

隨後，我接着丹尼爾的話繼續往下說。

我瞥了一眼身後的約爾，他站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起來是完全沒有意見的樣子。只要是我決定的事，他大概都不會反對。

隨後，我環視了一圈，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

唉，我就不該對她們抱有期待。

至於愛麗絲、柯萊蒂和加琳娜那三個……她們似乎完全沒有聽進去，柯萊蒂正指着天花板上某個不存在的點，跟另外兩個人講着什麼悄悄話。

瑪格麗特也露出了極爲罕見的驚訝表情。

說是帝國的誕生，什麼的。

看着她們倆截然不同的反應，我無奈地聳了聳肩。一個過於興奮，一個過於緊張，真是……我伸出手，推了一下身旁還在發呆的丹尼爾。

妮妮婭小姐面對衆人的驚愕，只是平靜地看了大家一眼，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我的說法。

「很好。」我拍了拍手，隨後繼續說，「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就代表全員同意了。那麼，下一步就是分配角色了。」

很好，兩個主角搞定了。

愛麗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情有些茫然。

畢竟什麼百合花的騎士，那種東西不是隻存在於傳說故事當中吧？

被操控記憶，無論說得多麼好聽，終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我走到林格布露面前，拍拍她的肩膀。

「那個……老師……聖劍……聖劍在哪兒？我記得……那個房間裏，好像什麼都沒有……是空的吧？」

我滿意地點點頭，隨後便繼續說道。

「我們聰明又可靠的丹尼爾同學，會和大魔導師妮妮婭小姐一起，用精神魔法暫時修改……或者說，嗯……引導大家的記憶，爲這場演出創造必要的前置條件。關於這一點，你們有沒有什麼意見？」

過了好一會兒，林格布露同學才終於鼓起勇氣，顫顫巍巍地舉起手。

我的話音落下後，現場陷入了一片沉默。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提出疑問。

這個情報，無論對誰來說，都不可思議吧。

丹尼爾似乎在想些什麼，拜託不要這個時侯走神好不好，我們在聊重要的事。

「約爾。」

我的目光接着轉向了另外一邊的男人。

她下意識地看向丹尼爾，像是在尋求他的意見。

「妮妮婭小姐有辦法讓聖劍『出現』，因爲，她就是傳說中百合花騎士的後代。」

他慌忙地點着頭，接上我的話：「啊……是，是的！就是這樣！從理論上來說，這是現階段唯一可行的方法！」

接着，我轉身指向正好奇地眨着眼睛的愛麗絲。

「好了，現在最關鍵的問題已經解決了。還有什麼其他問題嗎？沒有的話我們就進行下一步了。」

「欸？我嗎？」

我又看向林格布露同學和瑪格麗特同學，她們兩個的眉頭都微微皺着，眼神裏流露出一絲猶豫和不情願。

他抬起頭，用那雙黑色的眼睛看着我。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雖然看上去還有點緊張，但應該沒問題吧。

「妮妮婭小姐。」

這個問題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在衆人的注視下，我指了指她，她懷裏還抱着那隻呼呼大睡的貓。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連柯萊蒂她們也停止了交頭接耳，難以置信地看着坐在一旁的妮妮婭小姐。

「但是，要讓這出戏真正生效，我們需要創造一個完美的『舞臺』。這可能需要對大家的記憶動一點手腳，讓你們在表演的時候能夠全身心地代入角色，不會因爲認知上的衝突而導致儀式失敗。」

畢竟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多少其實是有些冒犯的。

加琳娜最先驚呼出聲。

被我這麼一推，才猛地回過神來。

得到了丹尼爾的肯定，愛麗絲臉上的猶豫一掃而空，她也隨之用力點頭，開心地答應了下來。「好的！我會努力的！」

「什麼是聖劍呀？不過……演戲聽起來好像很有意思！」

我其實滿不情願的……

我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對着那個從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的白髮少女，伸出了手。

那是一個遍佈全大陸的，由無數吟遊詩人所傳唱的故事。

但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丹尼爾立刻對她露出了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開口說。

「你來當反派。一個強大的守衛，擋在主角們的前面，阻止她們取得聖劍的壞人角色。」

約爾對此沒有任何異議，只是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好。」

看着他這副樣子，我心裏莫名地湧起一絲歉意。

不是我想讓你老是當反派的啊……只是現在這個情況，除了你之外，也沒有誰能勝任這個需要強大壓迫感的角色了……

以後，以後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雖然好像演戲這種事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就是了……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啊。前世的時侯學校還會因爲節日舉辦慶典什麼的，會有人上臺表演，這個世界的阿塔姆學院也有類似的活動嗎？我沒有了解過，不過大概可能沒有吧。我是沒聽學生們談起過有類似的事。

安排好約爾，我又看向妮妮婭小姐。

「妮妮婭小姐，聖劍的事，就拜託你了。你需要在最關鍵的時刻，作爲『聖劍的化身』登場。」

妮妮婭小姐抱着貓，再次輕輕地點了點頭。

隨後，我用手指頭指向自己。

「然後是我自己，藍髮少女在踏上冒險之旅前，總得有個發佈任務、提供情報的人吧。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小姐，這個角色非我莫屬了，畢竟是我的本職工作。」

說到這裏，我忍不住笑了笑。

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還要重操舊業。

這樣一來，幾乎所有關鍵的角色都分配完畢了。

主角、同伴、反派、關鍵道具、以及任務發佈者。

一個標準RPG故事的框架已經搭好。

唯獨只剩下最後一個，同時也是最重要的一個角色——旁白。

一個好的旁白，能夠引導觀衆的情緒，串聯起整個故事的脈絡，是戲劇的靈魂所在。

更何況，那個旁白，對於這個故事來說意義非凡吧。

我低下頭摸着下巴，目光在剩下的人身上來回掃視。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他的話語總是這麼簡單，這麼直接。

也就是那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安靜地坐在林格布露同學身邊，表情複雜的……瑪格麗特同學。

然後是柯萊蒂和加琳娜……我光是想象了一下她們兩個念旁白的場景，就忍不住頭疼。柯萊蒂八成會把嚴肅的臺詞念得像是在講笑話，而加琳娜，她說不定唸到一半就會自己衝上臺去跟約爾打起來。不行，這兩個活寶絕對不行，我沒辦法放心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她們。

「好了，角色已經全部分配完畢了。至於你們兩個，就負責當觀衆吧。給我們這出戏捧捧場。」

「這次……又讓你當反派了。」

「約爾。」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瑪格麗特同學面前，儘量用一種商量的語氣開口問她。

另一邊的加琳娜似乎也對此感到意外，她撇了撇嘴，帶着一絲挑釁的語氣問瑪格麗特同學。

「旁白嗎……」

那麼，排除掉所有人之後，旁白的人選，就只剩下唯一一個了。

其他人也各自散開，爲即將開始的表演做着最後的準備。加琳娜和柯萊蒂湊在一起，興高采烈地討論着待會兒要坐在哪裏看戲。林格布露則被愛麗絲和瑪格麗特拉到了一起，她們三個人似乎在協商着表演的細節。我遠遠地看到瑪格麗特正一本正經地指導着林格布露的站姿和表情，而林格布露則是一臉緊張，愛麗絲在旁邊不停地爲她打氣。

隨後，丹尼爾便快步走到房間的另一邊，妮妮婭小姐也跟了過去，他需要和妮妮婭小姐一起開始準備工作。淡藍色的魔力光輝從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勾勒出複雜而精密的魔法陣紋路。妮妮婭小姐則閉上了眼睛，她的魔力與丹尼爾的魔力交織在一起。

我感覺她其實也想上臺表演的，那股不服輸的勁頭一直寫在臉上。不過眼下確實沒有適合她的角色了，只能委屈她一下了。

不得不說不愧是貴族嗎……？

那個阻擋在主角面前的最終BOSS，必須要有足夠強大的氣場，能夠給予主角們絕望般的壓迫感。在場的男性裏，丹尼爾太弱了，而約爾……沒有人比他更合適了。

加琳娜聽到這話，臉瞬間氣得鼓鼓的，她握緊了拳頭，似乎隨時都要衝上去和瑪格麗特同學理論一番。

眼下，還沒有分配到角色的人，只剩下柯萊蒂、加琳娜、瑪格麗特，還有丹尼爾了。

「瑪格麗特同學，我們現在還缺一個旁白，負責講述整個故事的背景和推進情節。不知道……你是否有意向擔任這個角色？」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柯萊蒂和加琳娜身上。

加琳娜雖然還有點因爲剛纔被瑪格麗特同學說成那樣還在生氣，但她還是勉強同意了。

「……就當是……我的贖罪吧。」

不過，她終究還是忍住了。

隨後她便拉起身旁加琳娜的胳膊，兩個人一起搖晃着舉起了手。

「我沒意見！看戲就看戲吧！」

我抬手扶住額頭，心裏很是痛苦。怎麼偏偏是她啊……

但轉念一想，至少……至少比柯萊蒂和加琳娜要靠譜一百倍。

「你在瞧不起誰呢？話劇表演，可是貴族千金淑女必須掌握的基本素養。你們這些來自北境的蠻人，恐怕是不會明白的吧。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們一樣，只會舞刀弄棒，空有一身蠻力。」

「其實我也想給你安排一個正面的角色，但是……想來想去，都沒有合適的人選了。」

她答應得如此爽快，反倒讓我愣了一下。

我還以爲她再也不會露出那種表情呢……

「你——！」

柯萊蒂聽到這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無比開心的笑容。她完全沒有因爲沒能參演而感到失落，反而像是得到了什麼天大的好處一樣。

看到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丹尼爾對我點了點頭。

看着這幅景象，我稍稍鬆了口氣。

「你行不行啊？別到時候把臺詞念得結結巴巴的。」

或許是知道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她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但終究還是點了點頭，似乎是默認了這個安排。

瑪格麗特同學立刻抬起下巴，她瞥了加琳娜一眼，很是不爽的樣子。

「嗯，你去吧。」我對他點了點頭。

能讓她放下大小姐的架子，主動承擔責任，也算是一種成長吧。

以她那一身標準的大小姐脾氣，會願意做這種幕後工作嗎？而且，她的聲音雖然好聽，但語氣總是帶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覺，真的能念好旁白嗎？

約爾聽到我的話，卻輕輕地笑了起來。

「好耶！柯萊蒂可以看戲了！」她高高地舉起手，歡呼起來。

「……抱歉。」

「嗯？」

我不太能夠保證。

我拉起他的手，把他帶到了一個稍微偏僻一點的角落。

「老師，那……我先去準備魔法了。構建舞臺和記憶引導需要一點時間。」

看來，之前在那個幻境裏的經歷，對她的觸動真的很大。

真是搞不懂。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溫柔地揉了揉我的頭髮。

然後，我轉過身，走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安靜的男人面前。

瑪格麗特同學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個差事。

我看着她們倆，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很小，但因爲我正好站在她旁邊，所以聽得還算清楚。

我看了她一眼，心裏嘆了口氣。

「老師，榮幸之至。」

出乎我意料的是，瑪格麗特同學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就乾脆地答應了下來。

畢竟是柯萊蒂嘛。

而且，關鍵的是，她真的能接受嗎？

我低下頭，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丹尼爾首先被我排除了。他要和妮妮婭小姐一起，在幕後負責調控整個舞臺劇的魔法運轉，維持記憶幻術的穩定，根本沒有精力再分飾旁白。

「沒關係。我當反派，已經習慣了。只要是你的敵人，那就是我的敵人。在戲裏也是一樣。」

「好了，既然沒有意見，那麼旁白就決定是瑪格麗特同學了。」

我攤了攤手，對她們我真的沒什麼安排，畢竟能安排的已經安排完了。

「爲什麼要道歉？」

約爾的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他看着我，問：

我抬起頭，看着他那雙映照着我的身影的黑色眼眸，心裏還是感覺有點愧疚和不安。

「你這傢伙……」我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我們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再說話。

但只是這樣待在一起，感受着從他身體傳來的溫度，就讓我感到無比的安心。

過了好一會兒，丹尼爾開口喊着。

「——老師！準備好了！」

我和約爾同時轉過頭去。

好了，打起精神，露露安娜。

決戰的時刻，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