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阿卜杜拉森科
《那個坐輪椅的櫃檯小姐 ~轉生ts無論遭遇多少不幸都會頑強生活下去~》 · 鈴風奈緒子 · 5329 字
第二十七章:阿卜杜拉森科
「冒險繼續!冒險永不止步!」
愛麗絲小姐大搖大擺地一蹦一跳着,老實講她是不是有點太放鬆警戒了?不過自從上次龍之魔女出現之後,晴空之上再也沒見過那黑金色的邪惡巨龍。爲什麼沒有趁着我們還沒有集結隊伍、凝聚力量的時候發動攻擊呢?我並不是很明白,那條巨龍,那個魔女,那個吟遊詩人所唱之故事中永恆反派究竟在思考着什麼。
就跟哄人虛構的故事中一樣,反派總是要等到主角獲得強大力量後,等到主角找到一切的鑰匙、獲得所有的力量,然後纔跟主角展開最後的決鬥。
爲什麼,不在之前就攻擊呢?
明明是反派,不需要遵守所謂的禮儀,就算是偷襲也沒有人會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畢竟是反派,是壞東西,是邪惡的傢伙,是爲了目的能不擇手段的極端者。
可爲何就是這樣的人,這樣的存在,反倒猶如君子似地,靜靜地放任主角成長、茁壯,最終擁有超過他的力量呢?
雖然我不認識多少字,即使是冒險者公會其實藏有不少的書籍,可我讀起來也非常困難。不過,喜歡故事這一點興趣從前世一直好好地保存到了現在。莫如說,在這個世界裏,聽故事是僅有的非常不錯的娛樂方式。
我曾聽過這樣的故事。
在世界的中心,有座高塔,那兒被邪惡的龍所佔據,龍盤踞在塔頂之上,而在高塔之上,則有着被囚禁的公主。
這時,勇者出手了,勇者踏入高塔之中,一路向上、向上、向上,最終擊敗了惡龍,解救了公主。隨後,勇者跟公主在這個世界自由自在地生活,二人成婚,二人相愛,二人相親,二人的眼中僅有對方。
世界被拯救,贏娶美麗的新娘。
不止於此,我曾聽過這樣的故事。
古代的時候,大陸上存在着這樣的國度,阿卡迪亞。據說,在那個國度裏,人人都擁有投票權,人人都能參與國家治理當中。人人平等,沒有貴族,沒有權貴,所有人的身份、地位、人格都受到他人的尊重,所有人都擁有學習魔法的機會。
這個國家的人是如此的富庶,擁有着自己所必須的一切,同時,也擁有着自己的國家。
那是無數人爲之奮鬥的理想鄉,那是無數人爲之癡迷的烏托邦。
可是,這樣美麗的國度,卻被魔族們盯上了。
魔族聽過禁忌的法術蠱惑了龍族,挑起與人類的矛盾,最終使得龍族和人類之間展開了殊死較量,人類面對着巨龍們的威脅,很快便落下了陣來,城市被逐個攻陷,國土也在逐漸縮小。大地上人類的屍體遍地都是,彷彿怎便是屬於人類的末日。
無論是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貴族,還是宣稱自己的統治是神明所賜的國王,都拿這些怒吼着的巨龍們沒有辦法。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屠龍的勇者出現了。
這不過是屬於勇者的又一個冒險,又一個不值一提的故事。
然而,那種不安感卻沒有消散,反而愈發凝重了起來。
所有的洪水都被聚集到了那個城邦,那個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地方,那個世界上人類最後的淨土。
「露露,露露。醒醒,我們快到了。」
「但願沒被凍死吧。這冰天雪地的……」
我勉強忍着寒風,抬起了頭。
我接過王冠,但也不知道放在哪裏,索性戴在了頭上。
勇者,擊潰了背後的魔族。
「我知道我知道,露露,你讓一下。」
「這裏沒有人的樣子。」
不過這樣的理由從康拉德會長開始愛麗絲就一直在用了,每一次都沒有問題,這一次也不會有多少吧。
「爲什麼?明明很可愛來着。」
阿卡迪亞,化爲了淹沒於海底的廢墟。
「說什麼呢露露,人家可是好好地活着。我能感受到勇者大人生命的躍動。」
「這種時候別開玩笑了。」
然而眼前這副怪異的景象實在是令我感到一陣深深的戰慄。該怎麼說呢,我很清楚這副模樣會出現在什麼地方,除了戰爭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性了。
我們兩個人互相依偎着,艱難地橫穿雪地朝那兒走去。越是靠近,我們越是發現腳下的道路難以行走,腳底下似乎不僅僅是雪,四周的白色之中出現了不少異物,斷裂的長槍、沾染鮮血的劍、只剩下一半殘缺的車輪、以及如果不仔細看,很難在白色中發現的,像是人類身體部位的骸骨。
咯吱——咯吱——
透過門扉微微的縫隙,我仍然看不清門裏面的屋子裏是什麼情況。
「……雪地熊的話,還是算了吧。」
可是,在故事的結尾,受到魔族的召喚,滔天的洪水還是向着大陸席捲而來。
「是嗎?」
抵達小屋前,我和愛麗絲小姐先是拍了拍身上的積雪,隨後互相對視了一眼過後,我悄悄地摸到了屋子門前,用幾乎快要凍僵的手緩緩推開木門。
「欸?」
有個被稱作「黃金的許珀耳波瑞亞」,跨越大陸北方茫茫的雪原,傳說中的國度就隱瞞與那一片純白當中。那兒被稱作永恆之國。這裏是北風之外的土地,是遙遠不可及的,浪漫而神奇的地方,是傳說中英雄們靈魂的歸處。在那裏,太陽永不落下,金色的陽光映染了整片天地,故而得名「黃金」。
「這個位置……愛麗絲小姐,真的是這裏嗎?」
幸好聽了愛麗絲小姐的忠告,我們穿了冬天厚的衣服過來。除了這裏外,童話王國的其他區域都跟外面的世界氣溫差不多,然而只有這裏,只是靠近就能感受到陣陣寒意。
「沒有……但是感覺有不太好的氣息。我不太好確認。」
「欸欸,還蠻合適的嘛。」
後來,跟每個故事裏一樣,勇者向着遙遠的極北之地前進,冒險、冒險、冒險,是那個故事中貫穿始終的主旋律,而勇者最終也將巨龍屠戮,再度迎回那抹光明。
「哈……」
這裏,跟我的出租屋不太相同,更像是家。一個回來的時候,能感到溫馨的地方。
我嘆了口氣,既然愛麗絲小姐已經這麼說了,身爲童話公主的她如此肯定,我也不該有多少其他的想法,繼續俯下身子彎着腰低頭拉嚴實了斗篷的帽子。如果約爾在這裏的話,他肯定會走在我的面前,幫我分擔一點這北國的寒霜風暴。只是很可惜,他留在了童話王宮那兒照顧剛恢復過來的妮妮婭小姐和康拉德會長,以及從被淹沒的古城裏撈出來,現在大概都沒有醒過來的華萊士男爵。
然而我的小心並不是沒有道理,因爲在剛推開門的瞬間,我便沒來由地感到一絲恐懼,渾身上下的肌肉都不停地顫抖了起來,彷彿是在催促我快點離開這裏,裏面似乎存在着什麼不太好的東西。
「你幫我保管一下這個。」
獨留勇者漫漫走向生命的終結。
無數個我聽聞過的童話故事裏,的確,有出現過這樣的形象。有的,是充滿智慧的老人,在勇者失去方向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出現在勇者眼前;有的,是具備神祕力量的預言家,她能透過水晶、撥弄星盤,指引出勇者通向命運終點的道路。
而我,還曾聽過這樣的故事。
「反正不會喫我,我可是公主殿下,它們都認識我。」
愛麗絲把頭頂的王冠取了下來,遞給了我。
我回過頭,瞥了眼愛麗絲,隨後點了點頭。
「這裏是發生過什麼嗎?愛麗絲小姐?」
這樣的我,能被稱作是引導員嗎?
「是這樣沒錯……這裏本應該是我想象中用來滑雪的地方,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印象裏,這裏還會有不少可愛的企鵝和雪地熊,可是現在完全不見蹤影。」
有權利真是能夠爲所欲爲啊。
爲什麼,是約爾去照顧呢?按照愛麗絲小姐的說法是,迎接迷途勇者的職責,並非是勇者自身的任務,也不是公主的任務,而是如今作爲引導員的我的職責。
如愛麗絲小姐所說的,沒有別的方法,就連退路其實也沒有。這座木屋是我們在進入這裏以來,第一次看到的完整建築物了。除此以來我們見到的都是斷壁殘垣,一片破敗蕭瑟肅殺的景色。即使溫斯特爾隊長並不在裏面,我們也得進去調查一番。
過去,也是冬天的時候,我和柯萊蒂出城,在雪地裏就見過類似的景象。
我雙手抱胸,頂着呼嘯的北風,艱難地朝着前方踏出腳步。回過頭去,我們來時的蹤跡已然消失得一乾二淨,即使現在沒有下雪,可是風不知疲倦地揚起的雪塵,隨後落下,腳印就此自然就消失了。
愛麗絲小姐笑了出來。
然而,如此之樂土卻被自深淵中的力量腐蝕,高懸着的太陽被黑暗的灰燼所遮蔽,從暗不透光的地方鑽出來了一條又一條腐化、墮落的巨龍,他們的存在將許珀耳波瑞亞化從天堂搖身一變爲地獄。
我緩緩地移動身子,給愛麗絲小姐讓出了位置,隨後那個身穿着灰色斗篷頭出現在我眼前,她把掛在腰上的劍拔了出來,舉在手裏,那劍身散發着不可思議的金色光芒,代替了火把瞬間驅散了周圍的黑暗。我們得以看清楚這木屋裏的全貌。
「所以我來到這個世界,首先就傳送到了約爾的身邊嗎?」
勇者,戰勝了巨龍。
或許吧,畢竟是權利和身份的象徵吧。
「那……也沒有其他方法,你跟着我吧,我在前面,你小心點後面。一有危險我們就直接跑出來,行嗎?」
王冠對於公主來說很重要嗎?
一片彷彿失去所有生機的寂靜之地,一片如同散發死亡氣息的詛咒之地。
從小的時候開始,我就很怕冷。現在亦是如此。
忽地,一陣呼喚聲把我從思緒中拉回了現實。
「沒有錯,騎士溫斯特爾應該就在這裏。」
「可是我不覺得我是什麼引導員……」
然而,這一次,是勇者與阿卡迪亞的人們一同拯救了世界。
只是很可惜,我並不老,頭髮不是白色而是粉色,我也不懂什麼占星術和預言,更對所謂的星象學一無所知,甚至就連魔法都不會。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你幫我保管一下,掉了可是很麻煩的。」
不過既然愛麗絲小姐說這裏是溫斯特爾隊長在的地方,是不是有些過於謹慎了?
「我不知道。」
這扇門似乎很久以來第一次被推開一樣,響動聲刺破了雪原的沉寂。
如今,現於我們眼前的,便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雪原。
「嗯。」
「是的,露露,你理解得很快嘛。」
「……也是。」
「那個,會喫人的吧?」
我有些好奇地,向着愛麗絲小姐打聽了起來。
視線掃過的地方,有沙發、茶几、牀鋪、盆栽,還有燒得只剩下灰燼的火爐,以及在那火爐前的掉在地上的毛線和未完成的毛線衣。木屋內的裝潢相當溫馨,住在這裏的人彷彿很注重生活的體驗,有人說從房子的裝潢就能看得出主人的性格,大抵就是如此。無論如何,我都願意認爲將陳設做的如此之好的主人,肯定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
「那兒,看那兒。」順着愛麗絲小姐指向的地方,能夠遠遠地望見雪原之上存在着小圓點,愛麗絲小姐非常地興奮說着,「我能清楚地收到信號,騎士溫斯特爾大人就在那個屋子裏。」
「這兒,不是你的王國嗎?」
「露露,有什麼情況嗎?」
「可是騎士溫斯特爾大人的反應就在這裏,我剛纔確認過了,沒有問題。」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溫斯特爾隊長爲什麼不在這裏?
從痕跡來看,這裏似乎有人來過的痕跡。
是來過了然後又離開了嗎?
而且這股不彷彿抵在喉嚨的不安,以及其背後的恐懼感,究竟是從何而來……
「我們走吧,露露。」
愛麗絲小姐在次巡視了一圈後,還是沒有發現,便站在了門口,對我說道。
我聽到她的話,剛轉過身想要走過去,忽然,眼前的房間裏憑空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影子。準確來說是,全身都被影子包裹着的人。能清楚地看到,那影子勾勒出的線條,似乎是一整套盔甲,那個人的頭也被盔甲所覆蓋,完全看不清臉,而那盔甲本身,則散發着令人不安的氣息。這個東西……說是人,不如說僅僅是一具盔甲,一具空殼。
我恐懼的根源,應該就是這傢伙。
「阿卜杜拉森科?! 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愛麗絲小姐驚訝地喊了出來。
比起質疑爲什麼這個名字那麼難念,眼前朝我揮舞過來的劍要更危險。
好在那個盔甲的動作很僵硬,我輕易地閃開了,他的劍在即將觸碰到沙發的時候停了下來。隨後,他的偷窺朝我別了過來,狠狠地瞪着我,彷彿我是他的獵物,他的敵人,他所追求的那個人一樣。
然而,他卻在下個瞬間消失了。
整個房間裏再也沒有出現過他的蹤影。
也再也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就跟他突然出現一樣。
突然的,消失不見了。
只留下一道淡淡消散的,陰影。
*
晚上,圍坐在勉強升起的篝火前,我和愛麗絲小姐捱得很近相互依偎。
仍然繼續述說着,這個世界。
愛麗絲小姐停頓了一下,沒再開口。
我不知道。
可是我卻爲之,深深着迷。
這裏面有太多的問題,太多樣板戲的部分,太多聽爛了的設定。
也同樣是——世界的英雄。」
愛麗絲小姐沒有停下來,撥弄着手指,繼續平靜地說道:
能稱爲第六名勇者;
「對他來說,有那麼一個人,既是英雄,也兼具着冒險,不如說,是一切他所厭惡之事的源頭,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望着眼前不斷燃燒跳躍火星的木頭,我不禁縮起了身子。
沉淪其中。
我能夠把讓它走向幸福美滿的結局嗎?
「與勇者相對的,童話公主擁有五名勇者,龍之魔女也擁有她的爪牙,便是五天王。不過其他四個天王都被我擊敗了,剩下的阿卜杜拉森科是唯一的天王。我原以爲他沒有被龍之魔女召喚,沒想到是在這裏。」
「阿卜杜拉森科,是世界的大罪之人。」
「而阿卜杜拉森科,是五天王裏面,最強大的。不同於其他四大天王,阿卜杜拉森科具有知性。他沒有被邪惡的氣息吞沒,沒有被魔女的魔性所侵蝕殆盡,他仍然保留了對世界的認識,也因此,他非常厭惡兩件事。」
什麼童話王國,什麼五大勇者,五天王,童話公主,龍之魔女。
真的,不知道。
眼前,篝火內不斷躍動着火星。
可是,我卻像是中毒了似地,像是閱讀這個故事上癮了似地。
「他是世界的災厄,是龍之魔女手底下五天王的一員,是拋棄了希望,拋棄了未來,拋棄了一切的騎士。」
這個故事,還沒有迎來盡頭。
「第一個,是冒險;第二個,是英雄。」
而一旁的童話公主,她在沉默過後,仍然繼續開口。
能稱爲所謂屠龍者;
這個世界太過奇妙,這個世界也太過幼稚。
「阿卜杜拉森科最厭惡的人,就是你。露露,你是引導員,你是指引勇者和公主擊敗魔女的關鍵,在那之後,你將是毫無疑問——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這些詞都不像是這個世界真實會出現的。
我真的具備這樣的能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