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希克馬
《那個坐輪椅的櫃檯小姐 ~轉生ts無論遭遇多少不幸都會頑強生活下去~》 · 鈴風奈緒子 · 6385 字
第五章:希克馬
在那片白光散去過後,我花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分辨出視野的輪廓。
眼前的世界似乎經歷了一場被徹底翻轉的沉默,空氣不再顫動,風的聲音、咒語的迴響、法陣的光輝,都像被某種無形的手抹去,只留下模糊的色塊在逐漸復原。
而再度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淺灰色的世界。
高聳的圓拱層層疊疊,支撐它的柱子寬得離譜,牆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號,和我在任何典籍裏都沒見過的文字。 再抬起頭,是一個圓形的穹頂,從那兒垂下的燈並不是火焰,而是一種發着藍光的礦石,它們被安置在鐵製吊環裏。
從結果上說,妮妮婭小姐的傳送魔法成功了吧,大概。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爲此感到慶幸還是擔憂。畢竟,能一次性在空間中被完整地搬運到另一個地方,也意味着我人生中的倒黴紀錄又多了一項——成功地參與了一次不該成功的實驗。
愛麗絲的聲音在幾步外響起。
「露露!我們成功啦!我就說不會有事吧!」
她的語氣像是剛贏了一場賭局。我抬頭望向她,那雙亮晶晶的藍眼睛在燈光下映出來的顏色有些奇怪,總感覺……很莫名其妙,怎麼描述呢?不太「真切」?不止是愛麗絲,我這才感覺,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有股說不清的感覺。可能單純是剛被傳送,身體還沒適應吧。
不起這些,我忽然有些羨慕愛麗絲那種單純的情緒。能單純地喜悅真好,我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爲「順利完成某件事」感到高興是什麼時候了。
妮妮婭下屆站在不遠處。她一如既往的安靜地站着,銀白色的頭髮垂在肩頭,面無表情。
她的手還握着法杖,杖尖上殘留的光點一點點消散。
我們所在的空間像是某種大廳,天花板高得嚇人,穹頂上覆蓋着密密麻麻的浮雕,那些紋路蜿蜒曲折,交錯成幾何的圖形令人眼花繚亂。
我們三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後,都沒人講話。
整個大廳又安靜了下來。
就在我以爲這安靜會無限延長的時候,腳步聲響了。
那種腳步聲十分有節奏,不急不緩,像是有人故意要讓每一步都落在同一個時間間隔上。
我抬起頭,看見兩個人影從對面的長廊裏走來。
第一個是個中年男人,頭髮整齊地向後梳着,穿着一襲潔白的長袍,胸口用金線繡着複雜的花紋。
他看了我一眼,笑意裏帶着一絲揶揄。
我轉頭看向旁邊的愛麗絲,她正好也跟我對上了眼。
「誒嘿嘿。」愛麗絲撓了撓腦袋。
「至於你們兩位。」
一路上她試着和我說話,大多是一些禮貌性的問句:
那是一片中庭。地面上鋪着白色石磚,中間是一座環形的池子,水面平整得像玻璃,池邊立着幾棵樹,樹幹筆直,葉片細密。學院的建築圍繞着池子一圈延伸出去,每一棟樓都極高,外牆上刻着符文,從遠處看像是一整座巨大的機關。
「那我先走啦!晚上再見!」她嬉笑着說。
就算地域歷史文化所有的一切都不同,也會誕生這樣的衣服嗎……人類到底是怎麼樣的生物啊?
「哈哈哈,年輕真好。而這位金髮小姐……」他的目光轉向愛麗絲,「怎麼看都像某國的公主。」
萊歐西恩把目光轉向我和愛麗絲。那種目光讓我下意識地想要避開,真可怕……
「好了,阿布拉,帶愛麗絲小姐去軍務院報到。愛莎,露露小姐就交給你。」
她走到我身後,雙手穩穩地握住輪椅的把手。
她笑着反駁,推着我緩緩前行。
她們幾乎長得一模一樣,膚色黝黑,頭髮烏亮,眼睛卻是淺金色的。那雙眼睛在燈光下有種奇異的明亮感。
我們走過一條很長的走廊。
「露露安娜·莉絲佳·施密特女士。根據女王陛下的指令,你被任命爲智慧院現實哲學系講師,教授『生存理論』相關課程。愛麗絲·溫斯特爾小姐則被分配至軍務院實戰系,擔任對人作戰學教官。」
我點點頭,一路看着她那頭金髮逐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哈哈哈,公主殿下。」
「她們是姐妹,姐姐叫阿布拉,妹妹叫愛莎。以後,她們會分別作爲你們的專屬侍從。」
「被看出來啦!」愛麗絲笑得無比天真。
算了,算了。
我的臉立刻紅了起來,想說什麼卻連話都說不清楚,結結巴巴地回答。
「歡迎來到阿塔姆學院。」
他說着拍了拍手。
愛莎在我身後推着輪椅,她的腳步穩而輕。
妮妮婭小姐只是微微點頭,臉上仍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地回答了一句:「……請多關照。」
「畢竟是女王陛下特別派來的老師,總得有點排場。尤其是你啊,露露小姐,聽說和一位學生關係不淺……叫什麼來着?約爾烏斯,對吧?那孩子真不錯呀……」
「遵命。」她們異口同聲地說。
老實講……這種麻煩事能不能少一點,我不是櫃檯小姐嗎?怎麼突然就過來當老師了,這對嗎?這合理嗎?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原則了,還有沒有王法了……呃,好像是王法本人讓我來的,呃呃呃……
門被推開,兩名女僕從外頭走進來。
「沒、沒什麼奇怪的吧……只是熟人而已,嗯。」
我聽見愛麗絲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憋笑又像是興奮,她轉頭對我說。
「我會照顧好的。」
「可那不太符合規矩。」
她似乎也不覺得尷尬,偶爾笑笑,然後繼續保持沉默。
「您覺得這裏的空氣不一樣吧?」
短暫的寒暄結束過後,萊歐西恩向古德曼微微點頭。
「神祕院的事務我先帶妮妮婭殿下去安排,剩下兩位就交給你了。」
妮妮婭小姐輕聲回應,語氣一如既往地簡短。
我能聽出她在控制力氣,不讓輪子碰到石階邊緣。
我們穿過幾道石拱門之後,視野忽然開闊了。
我只是簡單地回答,是,嗯。
這名院長似乎對我們的反應很滿意,帶着幾分玩笑意味地擺擺手。
他們的衣着風格真讓我差點忍不住笑出來,寬大的布料、裸露的手臂、束在腰間的繩帶、腳上是簡陋的綁帶涼鞋……呃,這應該是古希臘的風格服飾吧?前世的時候我見過類似的,但這個世界沒有所謂希臘,更不可能有古希臘,理應來說不會有這種服飾纔是……我記得前世看過無數幻想題材的插圖和動畫,學者與魔法師的造型似乎都逃不開這種古典化的裝束。
「好了好了,玩笑到此爲止。」
兩名女僕同時低下頭。
「露露,我們要當老師了!」
那條走廊似乎是由整塊石料切割出來的,地面被磨得很平,能看出使用的痕跡。空氣中混着灰塵和淡淡的油香,偶爾有些乾燥的風從不廊道的間隔處吹進來。不論怎麼講這裏都是處於沙漠,雖然旁邊就是綠洲,可是還是感覺空氣很悶熱。
「叫我露露就好。」我輕聲說。
古德曼院長在她們離開後才轉過身來,他笑得很和藹,軍務院的院長爲什麼是名老爺爺呢,怎麼看都感覺很奇怪嗎?大概可能是我不理解什麼是教育吧。
他說完,身旁的老人微微一笑,聲音比他柔和許多:「而我,是軍務院的院長,古德曼。兩位小姐,還有妮妮婭殿下,真是久仰大名。」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和那個名叫愛莎的女僕。
那名中年男子率先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她很年輕,聲音聽起來不滿十五歲,根據長相的話,感覺就是跟我年紀相仿。
……什麼?
我一時間沒法回應她,只是輕聲呼出一口氣。
隨後,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妮妮婭小姐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她的面部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但那一瞬間我還是察覺到她眼神裏的猶豫。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另一個是個年邁的老人,背有些佝僂,拄着一根看起來比他本人還古老的木杖,滿頭白髮散落在肩上,卻笑得極爲溫和。
「好好好,」古德曼笑得幾乎眯起眼睛。
萊歐西恩似乎對她的態度並不在意,反而露出一絲滿足的微笑:「神祕院早已爲您準備好了研究室,陛下的命令我們已接到。」
「請您放心,露露安娜大人。我會帶您去智慧院,那是整個學院的中心。」
咦……殿下?
我嘆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
我轉過頭,看着她的笑容,隨後也笑了一下。
「我是神祕院的院長,萊歐西恩。」
「智慧院的院長暫時空缺,」萊歐西恩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學院的運行不會受到影響,報到時會有人負責引導。」
「陛下欽點的人,身份自然不同。」
「聽說您在公會工作過?」
「那就是智慧院。」愛莎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一座塔。
與其說是塔,不如說是由無數層圓形建築疊起來的結構,從地面一直通向雲層。塔身是淺灰色的,靠近頂部的部分被薄霧遮住,看不清細節。
從中庭到塔之間有一條長長的石橋,橋上鋪着不同顏色的石塊,拼成一種有規律的花紋。
「看來,我們要上去。」我低聲說。
「是的,大人。觀測層在第一層,登記要在那裏進行。」
走上橋的那一刻,風變得更大了。
我能聞到空氣裏的乾燥氣息,也能感覺到沙粒偶爾打在臉上的刺痛。愛莎推着我,幾乎是一步一步地沿着橋前行。這座橋很長,我們花了好幾分鐘才走到盡頭。
塔的入口處站着兩名守衛,他們穿着淺色的制服,胸口彆着金屬徽章。
他們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愛莎,似乎確認了什麼。
「新任講師,露露安娜·莉絲佳·施密特。」
愛莎替我說明。
守衛點頭,側身讓開。
我們順利地進入了智慧院,
隨着愛莎繞到前面把門打開後,一道明亮的光線從拱門裏透出,那光線不是溫暖的,而是蒼白的。不過這內部的空間出乎意料的明亮,從地面到穹頂,全是光滑的石面,牆上有規則的刻痕,盡是些我完全認不出的符號。
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臺,周圍擺着書桌、卷軸、魔力測量儀等各種器具。
幾名身穿深灰色制服的職員坐在桌邊,正低頭書寫。每個人都很安靜,只有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
如果冒險者公會也有這麼安靜就好了……
同爲櫃檯這一行業,我實在羨慕他們的工作環境。
「任命書。」
「……很安靜。」
「爲什麼這麼問?」
愛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的語氣真誠到讓我無從反駁。
那種服裝穿在他們身上還算正常,可換成我,不管怎麼想都顯得奇怪。
這裏比一層更冷。
「我也是第一次進來呢。」她笑了一下,「以前只在遠處看過。」
我已經能猜到那是什麼樣的衣服,大概又是一種繁瑣的象徵。
……各種意義上的,很奇怪。
門關上的時候,我看着那套衣服,忽然有種無力的感覺。
「帶她去二層校準層領取『希克馬』。」
愛莎推着我離開登記臺。
我把那封帶着女王印章的信遞過去。
「好漂亮呀,一定很適合您。」
他轉身走進內間。
「這是您的『希克馬』。請試穿。」
我歪着頭看向那職員,問:「希克馬?」
一個年長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隨後手掌微微一動,一陣輕微的光掃過我的身體。
我對這種象徵沒有什麼興趣。一個人如果必須依靠服裝才能讓別人相信他的智慧,那他多半也不配擁有它。
愛莎把我推到一圈圓形的魔法陣,外圍布着金屬軌道,那是一個密閉空間。無論怎麼看,這都是電梯吧,不過使用的不是電力而是魔法嗎?這種裝置來到這個世界後我還是頭一回見到。
當腳底下魔法陣的光黯淡的時候,我們已經到了第二層。
「因爲您看起來……一直很緊張。」
我靜靜地等着。
房間裏只有一面鏡子和一張小桌。地面乾淨得一塵不染,大理石的地面倒映着房間的模樣,宛如鏡子。
我沒再問。
他們看到我們時,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
愛莎站在一旁,姿勢筆直,看她的臉倒是有些緊張,她似乎不太習慣。
他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在冊上記錄了什麼,簽上自己的名字。
她的語氣有一點猶豫。
我剛想說話,但話還沒出口,她已經笑着推着我往旁邊的換衣間去了。
淺灰色的布料被疊得整整齊齊,上面那條金邊閃得我眼睛疼。腰帶寬得誇張,肩部那兩條交叉的布帶怎麼看都像是設計師臨時加上去的點綴。我很想問一句,這真的是給人穿的嗎?這設計出來是給人穿的嗎?
「確認完畢。稍等。」
淺灰色的布料,金邊的裝飾,腰帶,外袍,肩部是交叉的布帶結構。樣式與剛纔見過的院長們幾乎一樣。
「……是挺特別的。」 我只好乾笑。
我點了點頭。確實安靜,安靜得不像是學校,在我的印象裏,學校的形象就是很吵鬧,以前班主任總說我們是他帶過最差的一屆,又或是整個樓就你們最吵之類的。從小學一直到高中都是這樣。那個時候我們總會在下面憋笑,畢竟每次這樣說就代表班主任又在發脾氣了,我們那時的說法是「又哈氣了」,忽然間我想起了哈基米先生,差點沒憋住笑出來……不過在這個智慧院,大概是聽不到那樣的話了吧。
我盯着那套衣服看了整整十秒。
我心裏生出一種微妙的排斥。
「您第一次來智慧院嗎?」愛莎問。
愛莎報上我的名字。
愛莎讓輪椅停在陣中,輕聲對我說。
「露露安娜大人,這可是您的第一套希克馬!我來幫忙吧!」
「請別害怕,這只是升降用的魔法。」
地面輕微地震動,隨後上升。
空氣裏瀰漫着洗布的味道,還有一點金屬的氣息。
他繼續低頭寫字,似乎不打算再解釋。
「那你覺得這裏怎麼樣?」
「大人,大人——感覺很特別啊。」
他遞給愛莎,語氣仍然很平淡。
那名負責登記的職員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神情平淡。
幾分鐘後,那名工作人員從內間出來,手裏拿着一套摺疊整齊的衣服。
我看了一眼那套衣服。
路上,她似乎想說點什麼,又猶豫了幾次。
……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穿這種,因爲,真的,真的……
饒了我吧……
「別、別——!」
他說完,抬頭看向愛莎。
「那個,我應該具備自由裁定權吧?」 我低聲說。
「等、等一下,我自己可以——」
雖然現在是同性……但隨隨便便被人看光很不好吧!
牆壁的顏色變深,走廊兩側擺着許多石櫃,裏面放着疊好的衣物。幾個工作人員在來回走動,手裏拿着石板,似乎在用魔法寫着什麼。這裏的人都是貴族嗎?就連工作人員都是?我不禁感覺很驚訝,就算是打雜也要在這座學院工作嗎?權力這種東西……究竟爲何如此令人着迷呢。
「那個……露露安娜大人,您不太喜歡這裏嗎?」
光從腳下開始移動,整個空間緩緩旋轉。
我被愛莎推到其中一張桌前。
我點點頭,其實我本來就沒害怕,不過是電梯而已。
「教師制服。智慧院的教師與四大院長擁有穿着權,它是智慧的集合。」
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只是略微皺了一下眉轉身離開。
「是。」愛莎彎腰行禮回答。
「只是還沒適應。」我說。
愛莎顯然沒聽懂我的話,她看着衣服,眼睛亮了起來。
「確認無誤。露露安娜·莉絲佳·施密特,智慧院現實哲學系講師,任期一年。」
她沒再追問。
「是。」
「您要不要現在試穿?那位先生說要確認尺寸。」
而且我的腹部還有那個……啊啊啊,真的是。
然而我還沒來得及反抗,愛莎就放下衣服,轉過身,一臉認真地說。
「請您放心,我會很快的。」
「我覺得……我自己來比較好。」
她裝作沒有聽見的樣子,隨後動作乾脆地解開我肩上的披風,又順手把那件普通的外套疊好放在桌上。
「請抬一下手。」
「等、等等——」
下一秒,我的袖子就被她捲到了肩膀,隨後把要換的衣服鋪開展示給我看。
那套「希克馬」比我想象的還……暴露。
我低頭看着那一層層要纏在身上的布料,幾乎不知從哪兒開始。
「這衣服是爲了測試羞恥心設計的嗎?」我小聲嘀咕。
「您說什麼?」
「……愛莎,請出去,我自己來就好。」
她愣了一下,手上還捏着那條金邊帶子。
「可是大人,」她低聲說,「這要是尺寸不合——」
「我自己會處理。真的。」
她看了我幾秒,似乎在猶豫,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退到門口。
「那我就在外面,您要是需要幫忙就叫我。」
「好。」
我吐出一口氣,彷彿剛撿回一條命。
然而當我坐在椅子上把衣服穿好之後,抬起頭,試着對着鏡子笑了笑。
側面,完全露出來了吧!
自從跟約爾……咳咳咳……
嘛,神的東西,真搞不懂。
對吧,對吧,對吧?
「這是什麼啊——!!!」
可偏偏那面鏡子就立在我面前,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被反射回來。
洛狄絲的祝福嗎……我想起艾莉娜小姐說的,不經意苦笑了出來。
我伸手去解外套,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在這安靜的空間裏格外明顯。
當我整理好最後一條腰帶時,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這是教師的制服,嗯嗯嗯,教師的制服。
「……真是的,還是把衣服穿好吧。」
教師你個大頭鬼啊!!!
就是那一刻,我看到了它。
嗯,應該能接受的吧,應該可以的吧?
我換衣服的動作很慢,不是因爲累,而是單純的不想面對鏡子。
在腹部中央,肚臍稍上的位置,皮膚下浮着一圈極淺的痕跡。
反正就是那天過後,這玩意好像滿足了似的。
我完全放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