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離別之前
《那個坐輪椅的櫃檯小姐 ~轉生ts無論遭遇多少不幸都會頑強生活下去~》 · 鈴風奈緒子 · 6707 字
第一章:離別之前
雷赫利亞帝國降臨紀1569年,阿塔姆神祇期十三日。
也就是前世的,二月十三日。
我的名字是露露安娜,露露安娜·莉絲佳·施密特。
前世是什麼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在在這個世界上,我確實地生活着。
我不能說我的生活幸福,但大概,現在離不幸也有段距離了。
如今,我不再是冒險者,轉而爲冒險者公會服務,我是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小姐。
如今,我也不在是一個人,我擁有最好的朋友愛麗絲,也有能夠談天說地的朋友。
如今,我擁有喜歡的那個人,而喜歡的那個人,同樣喜歡着我。
僅僅如此,我便感到無比幸運。
*
新年的氣息早已散去,殘雪也幾乎融盡,只剩些微的溼痕沿着屋檐滴答作響。陽光比前些日子暖和許多,照在人臉上時,不再是刺骨的寒意,而是能讓人稍微打個盹的柔軟暖光。
今天的我,像往常一樣坐在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後。
「遵循女神帕梅拉的指引,向着星辰與深淵,歡迎來到冒險者公會。」
我把那句熟爛於心的歡迎詞說得中規中矩,聲音一如既往地甜美、清亮……或者至少我自己是這麼覺得的。
「……露露,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旁邊的克萊麗莎用只有我們彼此聽得到的音量低聲提醒道,她還不忘一邊快速蓋章,一邊在記錄簿上刷刷記錄數據。
「咦?有嗎?」我微微歪了下頭,隨口答着。
「有。」她瞥了我一眼。
我頓了頓,露出一個有點尷尬的笑。
「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位約爾烏斯?」她笑得像只狐狸,「對不對,對不對?」
——關於,我們兩個「非馬術人士」在約爾離開後,如何解決通勤問題。
也就是說他走了之後,這事也得我們倆自己想辦法?
我把杯子放下,清了清嗓子。
他不怎麼說話,但總會在上下車的時候細心地攙我一把,提醒我別被輪椅的輪子絆倒。有時候也會故意繞遠一點,把馬車開過我們喜歡的小路,說是「曬曬夕陽心情好」。
他要前往阿塔姆學院,那個被稱爲「知識聖殿」的地方,接受爲期三年的研習與任職準備。
哦。
「……你這邏輯真是無人能敵。」
沒錯,我在想他。
今天他沒有繞路。
「早上我說想喫蛋糕的時候,你沒否定我啊。」
她嘻嘻地笑着,把整個人縮進沙發裏,只露出金色的發頂。
我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他頓了頓,沒再堅持,只是點了點頭。
約爾要走了,家裏就沒人趕車了。以我和愛麗絲的情況……一個坐輪椅,至於愛麗絲……完全不能指望吧?我們兩個人要自己「上班」簡直是災難。
……雖然說是這樣說啦,可每當想到他即將收拾行李、馬上就要離開,我就莫名其妙地有點想哭。
我沒回應,只是低頭翻了翻桌上的委託單,把那些破舊、過期的紙張理好重新歸類。
「你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克萊麗莎語氣平穩,「而且不是說好每個月都會寫信,還要回來探親的嗎?」
「你明明說今天做蛋糕的。」
約爾也抬起頭,專注地看着我。
他雖然從不說,但我能感覺到。
而我……並不打算阻攔。
約爾坐在我們對面的小圓椅上,正在檢查着我的輪椅。自從搬到這裏之後,維修輪椅這件是自然也交給約爾了。他的動作一向沉穩,拇指順着轉輪邊沿一圈一圈地轉,動作輕柔得就像他不是在檢查一件工具。
這種感覺,內戰那會兒與柯萊蒂走散的時候,我已經體驗過一次了。
「所以你每天坐的那輛馬車,是誰趕的?」
林道兩旁積雪已經融得差不多了,木屋外的石板路上還殘留着雨水和泥點,風一吹來,還有點冷。
我看着他安靜的側臉,忽然意識到一個現實問題這副輪椅是需要上馬車的。
我輕笑了一下,推着輪椅慢慢進了廚房。
畢竟,我有什麼立場呢?我也不是他誰。
克萊麗莎的笑意越發明顯。
當然,我也沒否認。
「……郊外,東邊森林邊緣的那兒的宅邸。」
「我先去換衣服!露露你快去做飯,我快餓死了!」
大約半個小時後,馬車停在家門口。
「好耶!」
不是那種會讓人崩潰的難過,但胃裏卻似乎如同止不住似的在翻滾。
晚飯後的屋子總是格外溫暖。
「就是……關於你走之後的事。」我看向約爾,語氣盡量平穩,「你一離開,我們就沒有車伕了。」
她的聲音從樓上傳來,不知道是真沒聽懂,還是根本不怕。
愛麗絲一馬當先衝進屋,一邊脫靴子一邊大喊。
我輕輕搖頭。
「那個,我想說點正事。」
我知道他最近心情也有點沉重。
因爲接下來,晚飯前,我要提出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約爾穩穩地把車停在屋前,利落地跳下車,熟練地爲我擺好輪椅。
「我來推你進去。」他說。
是的。
我很享受這種氛圍,一直。
我話還沒說完,頓了一秒。
傍晚,天色剛剛泛起霞光,我坐上熟悉的馬車,像往常一樣沿着通往郊外的林道回家。
今天的飯……要比往常再用心一點纔行。
「……不行。」我站起身,低聲嘟囔着,「必須要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畢竟你這人本來就心軟。」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摞,衝我眨了眨眼,「不過話說回來,你有想過他走之後,你跟愛麗絲怎麼上班嗎?」
爐竈還溫着,米已經提前泡好,胡蘿蔔和洋蔥切好泡在水裏。窗戶半開着,空氣裏透着春寒和一點青草味,我深吸一口氣,把圍裙系在腰間。
「我什麼時候說過?」
明明我纔剛收穫屬於自己的幸福。
「晚一點就只給你喫胡蘿蔔。」我揚聲威脅。
*
我坐在沙發上,手邊是一杯剛剛溫熱好的牛奶,爐火在咕嚕作響,鍋竈裏還傳來最後幾聲湯汁咕噥的聲音。愛麗絲剛喫完第三塊麪包,整個人窩在我旁邊的靠墊上,還在抱怨爲什麼沒有甜點。
我眨了眨眼。
「今天我自己來吧。」
「唔?」愛麗絲探出一隻眼睛。
「走路?」她挑了挑眉,「你們家住哪兒來着?」
我靠在車窗邊,望着外頭被風吹得亂飛的樹枝,心裏一陣陣發緊。
而且他本來就是貴族,還是地位比較高的那種,去阿塔姆學院,對他來說纔是最應該做的。不論是爲了未來的前途,還是別的什麼。
「約——」
準確地說,我在想再過五天,約爾就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我點了點頭,朝她笑笑。
「我和愛麗絲又都不會趕馬車,現在這個家離市中心太遠了,走路顯然是不現實的,騎馬也不可能……」
「可別明天你就不來了,我一個人扛這間公會的活兒會瘋的。」克萊麗莎揮揮手,語氣輕鬆。
……不行,這個問題必須今天解決。
明明一切纔剛剛走上正軌……
「上班?就……走路?或者搭馬車?」
我反應過來了。
「知道啦……」我用指尖輕輕敲着桌面,像在驅趕心裏的某種情緒。
車伕當然是約爾。
「我可以學——」愛麗絲突然舉手。
「否決。」我立刻回答。
「我要學我要學我要學——!」
我看着她一本正經的胡攪蠻纏,只能深吸一口氣,把話題重新拉回來。
「總之,這不是靠短期內『練一練』就能解決的問題。我們得有個更靠譜、更長期的替代方案。」
我說到這裏,望向兩人。
「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愛麗絲撓了撓頭髮,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約爾沉默片刻,纔開口。
「我……也不是不擔心,但我以爲你們會搬回城裏去住。
「你希望我們搬回城裏?」
「不是『希望』,只是覺得這樣……可能方便一些。」
我咬了咬下脣,心裏一時有些複雜。
是啊,城裏確實更方便,離公會更近,也不需要擔心交通問題。但我就是……不想離開這個地方。
不只是因爲這裏空氣清新、環境好、安靜宜人。
更多的,是在這裏的話,等約爾回來之後,我能給他煮東西喫。
這裏纔算是,類似於「家」的地方,而不是所謂的出租屋。
我在這裏第一次跟某人相擁、第一次跟某人相愛、第一次在窗外看某人劈柴,也是我人生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正有了「歸屬」的地方。
我不想丟下它。
我正想開口解釋,旁邊一直沉默的愛麗絲忽然「啪」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睛一亮。
「很快,我去請人就回來,不逛街不聊天不泡溫泉。」
她看向鏡子,深吸一口氣,然後用手指輕輕觸碰鏡面。下一瞬,懷錶的指針開始倒轉,滴答滴答的聲音在我們耳邊急促響起。
……我眨了眨眼。
「你覺得……她會不會走丟?」我小聲問。
「啊……好像是忘了來着。」她攤手,「反正你們也沒問。」
「對呀。」她伸出一根手指,「鏡子是通道,我沒用過是因爲以前覺得現實世界就夠用了,但現在嘛……反正現在要用,我就幫忙一趟咯。」
「嗯?」我歪了歪頭。
愛麗絲站在鏡子前,神色忽然變得比平時認真許多。
鏡面泛起波紋。
我和約爾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看着她還有她身後的「童話支援軍」。
「當然。」
「所以,你現在就能回去?」
「誰?」約爾說。
「我走啦~」她輕輕地揮了揮手,然後在我們的注視下,整個人消失在了鏡子裏。
「我帶來了最好的車伕和最溫順的坐騎,完美解決問題!」她驕傲地叉着腰,「是不是該表揚我?」
她對着我們揮了揮手,又比了個「茄子」的剪刀手。
接着,是一位全身銀甲的高大騎士,頭盔下的眼神銳利而安靜,身後披着童話風格的披風,像是剛從王子劇本里走出來的那種。
「現在?」我看了看窗外。
「——童話王國的居民啊。」
「你說……鏡子?」我謹慎地重複了一遍。
「——不然,我請人來接我們上下班不就好了!」
「嗯?」
「以她的性格,有可能。」
我回頭看向約爾,他一臉迷茫,但還是站起身說:「我去幫你搬。」
我正想嘆氣,就在這時鏡面突然亮了起來。
她從懷裏掏出一塊金色懷錶,按下頂部的機關,表蓋啪的一聲彈開。
「要多久?」
「你……你居然一直沒說你還能回去?! 」
「沒問題!」她跳了起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露露,去把你房間的落地鏡搬出來!」
我和約爾面面相覷。
「當然能啊。」
「等、等一下,你剛纔說什麼?」
這事……怎麼發展到這裏的?
「童話王國的居民。」她說得非常自然,「就是我以前住的那個世界嘛。那裏的人現在也還在,雖然我離開了,但我還是童話公主啊,召集幾個來幫忙不是什麼難事吧?」
「等一下。」我突然叫住她,「你進去之後……還能回來吧?」
「嘿嘿——我回來啦!」
「那……你要現在演示一遍?」
「噠。」
月光下,她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
獨角獸先生還是跟以前那樣,看了看我又把視線撇了過去。它到底是有多討厭政府官員啊?
過了好一會兒,鏡子依舊閃着微光,但沒人出來。
「對啊,晚上纔好嘛。晚上召喚自己的僕從什麼的,聽起來多有感覺。」
比起獨角獸先生,我更在意的是另一邊的「騎士」。全身上下都被盔甲佈滿了,姑且算是人形吧?但就是感覺很奇怪,總覺得裏面好像,沒有人的樣子?
周圍恢復安靜,只剩懷錶的秒針仍在快速倒轉。
最後愛麗絲一躍而出,裙襬飛揚,頭上還戴着標誌着童話公主身份的王冠。
我嘴角抽了抽。
宛如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銀色的波光從她指尖開始擴散,整面鏡子泛起淡淡的藍光。
從鏡子裏,首先走出了一隻雪白的獨角獸,蹄聲輕輕地踏在石板上。
「愛麗絲,這種事你不應該主動告訴我們嗎?! 」我忍不住喊了出來,「而且,那個世界真的……能隨時隨地進出嗎?」
我不信她那副無辜臉,但也只能點頭。
「當然不能隨時隨地。」她坐回沙發上,神祕兮兮地笑了,「但是,只要有鏡子就可以啦。」
「愛麗絲……」
她轉頭朝我眨了眨眼。
「…………」
我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臉自信滿滿。
十分鐘後,我們把落地鏡安置在了庭院中央。
「你確定……他真的會趕馬車?」
……雖然不太懂,但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
「若不是公主大人的要求,本獸纔不願意來侍奉你這官僚。」
我整個人愣住了,連杯子都忘了拿起來。
我和約爾,同時陷入了沉默。
夜色已經降臨,月光灑在院子裏泛着銀光。
……我對愛麗絲已經無話可說了。
鏡子老舊但乾淨,月光灑在鏡面上,反射出銀白色的光。我心裏有點緊張,不知道是怕真的會發生什麼,還是怕什麼都不會發生。
「他?他是王國第一騎士,連龍都能騎,別說馬了!」
「……」
好吧,我收回剛纔所有的懷疑。
我轉頭看了看約爾,他正輕輕地揉着太陽穴,似乎在努力接受眼前的現實。
我忽然想笑。
看向那匹獨角獸。它的銀色鬃毛在月光下像星光一樣熠熠生輝,蹄子輕巧、體型修長……如果不是這副嘴臉,我大概會承認它是一匹夢幻坐騎。
「好久不見,銀塔。」我試圖保持禮貌地打招呼。
「哼,本獸並不想見你。」它不屑地別過頭。
「……我做錯什麼了嗎?」
「你是公會的正式僱員,有官職在身。」它冷哼一聲,「本獸不爲體制服務。」
「……」我沉默了。
「那你怎麼肯來?」我忍不住問。
「因爲公主大人親自開口,她是童話王國的公主欸,本獸是忠臣,怎能拒絕?」
「可她也是官員啊,跟我一樣好不好?」我指着還在擺剪刀手的愛麗絲。
「那不一樣。」銀塔抬起頭,一臉驕傲,「她是公主官員,你是普通官員。本獸只服王血,不認庶職。」
我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它只是一匹馬,沒必要跟它計較。
愛麗絲拍拍它的脖子。
「好啦好啦,你以後要好好對露露哦,不然我下次就派你去拖運蘿蔔。」
獨角獸先生的耳朵抖了一下,立刻哼哼兩聲不吭了。
這時,我才注意到那位身披銀甲的騎士依然靜靜站在鏡子旁,一動不動。
今夜,我的心情也不錯。
「我從來沒念過好不好。」我叫道。
過了好一會兒,約爾已經回屋裏了,他離開前跟我說不要在外面待太久,晚上有些冷,我點了點頭答應了。我看着愛麗絲在院子裏圍着獨角獸先生和那個不會說話的鎧甲騎士轉來轉去,她以童話公主的身份讓這兩位一起組合擺出各種姿勢,一邊不停發出「好酷」「哇哦」「你剛纔是怎麼擺那個姿勢的」的聲音。她像是完全忘了這事是爲了什麼而召喚他們來似的,現在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不是什麼急事……只是,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
「怎麼了?」他低聲問我。
「……」
騎士的頭盔落在地上,滾了半圈。
約爾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騎士,最終低聲說了一句。
我心裏某處忽然鬆了一口氣。
「對吧!」愛麗絲興奮地把頭盔往他懷裏一塞,「幫他戴一下,他不帶頭盔會讓人不安。」
「他……不會說話嗎?」我低聲問。
「啊?」
「……好。」
「挺實用的。」
「來,我們給他們展示一下。」
我把視線移回了另一邊,獨角獸先生的方向。它見我看了過來,則再次開口了,聲音中依然帶着一股鄙夷。
但我知道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嗯。」
沒想到即使來到異世界,也會變成這樣嗎?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她和那匹獨角獸玩鬧。
我轉過身,悄悄推着輪椅回了屋子。
我忽然想問她童話王國的勞動法是怎麼規定的。
我又回頭,確認愛麗絲還玩得不亦樂乎,然後才撐起藥,湊近一點,聲音很輕地開口:
然後在我和約爾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她踮起腳,熟練地從騎士的脖頸上將頭盔「啪」地一聲摘了下來。
我仰起頭,看着他那張熟悉的臉。
「哦,他不是不會說話。」愛麗絲一臉理所當然,「他根本沒嘴。」
我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只是輕輕地笑了笑。
但想想算了。
我回頭看了眼還在屋裏整理東西的約爾,猶豫了半秒,還是推着輪椅朝他方向挪去。
他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我,眼神有些疑惑。
而站在原地的騎士,盔甲下空無一物。
他也知道。
「……」
今夜,月光真的很好。
「一會……你能來我房間一趟嗎?」
資產階級真可惡啊!
他正準備把茶几上的杯子收回廚房,聽到我靠近的輪聲,轉過頭來。
身後,愛麗絲的笑聲還在院子裏迴盪。
真的,空的。沒有臉,沒有頭,也沒有……任何東西。
太不真實,又太真實。
在這種安靜的氣氛裏,我忽然想到了什麼。
約爾僵硬地抱住那空空如也的頭盔,小心翼翼地把頭盔放回了那盔甲的頭上,很完美地融爲了一體。
我沒有說太多。
「那……我先去洗澡。」我壓下臉上的微熱,小聲說,「你等我一下。」
不是急切,也不是激烈。
他垂下眼睫,看着我幾秒,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你身上有『班味』。」它不客氣地頂回,「本獸鼻子最靈。」
愛麗絲一手抓着頭盔,一邊搖晃它。
我儘量說得平靜,甚至語調都很輕描淡寫。
「嗯!」她露出得意的笑容,「對啊,自動的。很耐用,也很聽話,不會頂嘴,最重要的是,不用付工資!」
只是一種確定的、踏實的溫熱洋溢在小腹上。
我伸出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肩膀的衣袖。
我只是,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那種像是撒嬌,又像是不想被拒絕的動作。
我們之間的距離只隔着窗戶,相互看着。
「放心啦,他不會咬人,也不需要睡覺、喫飯,還不會說話,多完美!」
我知道那個地方正在提醒着什麼。
「今晚的事……」我喃喃自語。
——噗通。
畢竟,那個世界裏連動物都會講話,勞動法之類的……大概是不存在的吧。
她轉過頭,對着那騎士說。
我無法反駁,好像的確,自從熟練櫃檯小姐的工作過後,最近的班味有點重了。很多冒險者來我櫃檯前還叫嚷着把之前的露露還給他們……
今夜,還很長。
「……」
可我的心,卻因爲他的那一個「好」字,在某處悄然點起了一小團火。
我清楚地看見他胸甲下空空如也,像是活着的鎧甲,卻什麼都不裝。
「你是說,這具盔甲……是自動運作的?」我問。
「本獸警告你們,不準在本獸拉車時討論政治,不準念公文。」
我和約爾同時陷入了沉默。
我的腦海裏浮現了康拉德會長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