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加琳娜
《那個坐輪椅的櫃檯小姐 ~轉生ts無論遭遇多少不幸都會頑強生活下去~》 · 鈴風奈緒子 · 7776 字
第十六章:加琳娜
真的,超級困。
我揉了揉眼角的疲憊,在公會前臺的椅子上勉強支撐着身體坐着。從背後窗戶灑進來的陽光鋪在櫃檯上,描繪出文書院窗沿雕花的設計,但從影子來看只不過是些斑斑駁駁不太好描述的形狀。也就只有我這樣的閒人有空來注意這些了。
現在是下午三點,整個阿塔姆學院冒險者公會里只有我一個人。
愛麗絲下午有軍武院的課,據說是那種「實戰演習+裝備拆解+體能訓練」三合一的地獄混合課,她一早就興高采烈地拎着長槍衝出門去了,還說等晚上來找我一起泡澡時要展示全新的跳水動作。
我一點都不期待。
於是,整個下午,阿塔姆學院冒險者公會,就只剩下我。
與其說是冒險者公會,倒不如說是空置的茶水間。
其實在這個學院裏,公會的地位非常奇怪。學生們通常會直接被老師點名去完成一些內部任務,這些任務從來不走正規流程,也就不會以委託的形式遞交給我們公會。哪怕有,也多半是那種拖拖拉拉、實習性質的象徵型委託。
畢竟對於教師來說還要來起草委託,遞交審覈,再等到有人接取,也太慢了。學生這種免費並且可持續竭澤而漁的勞動力不用也是白不用。因此實際上阿塔姆學院的冒險者公會承接的往往是些很麻煩的委託,比如說我安排瑪格麗特同學和林格布露同學的那份委託,因爲要出學院前往外面的都市利雅德,大部分學生是並不情願的,而且鑑定魔導器也是一份苦差事。
總而言之,換句話說我們櫃檯小姐其實基本上就是擺設。
……所以我就光明正大地擺爛了。
不對,說得這麼坦蕩我自己都有點心虛。
但話又說回來,坐在這張有靠背的椅子上曬太陽,聽着窗外風吹草葉的沙沙聲,空氣裏還有點兒舊書和墨水的味道……老實講,有點幸福。
我正靠着椅子打算小憩一會兒……糾正,是賦能行業人員,打通夢境與現實的閉環。
我甚至開始在心裏編排等會要不要偷偷泡杯加糖加奶的濃咖啡,雖然咖啡豆是不能隨便拿冒險者公會的經費報銷的,但只要不被愛麗絲髮現就沒問題,反正整個公會就只有我和愛麗絲,愛麗絲看到數字就會立刻投降,因此實際上整個冒險者公會的經費幾乎全權交由我來處理。
那可是一筆多到無法想象的數字。
如果可以的話……
嘻嘻,嘻嘻,嘻嘻——
我開始幻想着未來享受的榮華富貴的生活,就在我快要閤眼的時候,公會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了。
「哇哇哇哇哇——!」
我手裏的咖啡停在了半空。
「我不要,我討厭苦的!!」
我抬起頭,就看到一個黑色小巧的身影衝了進來,進來的人大約一米三高,扎着兩團小辮子,眼神亮得跟發光石頭似的,嘴裏還不停地喊着奇怪的話。
加琳娜蹦跳着跑了過來,手就抓到了輪椅把手。
「還有你要是打擾到特聘研究員的研究,我看你會不會被神祕院直接驅逐。」
「北境的孩子生來就是爲戰鬥而生,別小看我!」
「先、先別急,加琳娜,怎麼了?」
「砰」地一聲巨響,嚇得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嘖,完了。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
加琳娜激動地拍着櫃檯。
我無奈地在心底嘆了口氣。
我只好安撫加琳娜的情緒,首先把這個小孩給哄好吧。
我從椅子上靈活地滑到了旁邊的輪椅上,這個動作我已經做過無數遍了,相當嫺熟。我轉動輪椅,開始往門口滑。
「我是冒險者公會的負責人,既然是冒險者在執行委託的過程中遇到了意外情況,當然要過去。」
「我不會!我超級有力氣的!我爸爸是獵魔人!」
她一邊說一邊把紙拍在我面前。
「密道傳聞是騙人的,別傻了。」我說。
「來,先喝點這個。」
她推着我出了門。
「我、我們、他們、那個書庫、誒、誒呀,不行,來不及了!」
我歪着頭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等等等等,我來推你!」
當時她雖然撅着嘴不情願,但還是沒有堅持。
我腦子裏迅速切換頻道,從「咖啡加幾份糖」變成「事故報告怎麼寫、調查權限有沒有、需要不需要給理事長打申請表」。
「這是委託書副本!學生會存檔的,我拿過來的!」
我們現在正在神祕院的大門處,神祕院的醫務室位於主樓側翼,一整排拱形長窗外,是日光溫暖的藤蔓迴廊,紅磚與白石交錯的外牆讓人第一眼誤以爲是圖書館。
「她說她想去,我還勸她別去。」我補充着繼續說。
不要這樣啊!
「他們、他們被傭人發現的時候昏倒在神祕院的地下書庫裏!一整天沒回來,今天中午才被找到,現在已經送去神祕院醫務室了!」
不對,不止是晃,速度好像越來越快了。
「……出什麼事了?」
我眨了眨眼,低頭看去。
果然是很有力氣,但也很——晃。
「……我只是擔心你會累着。」
如果不是窗子裏不時傳來咳嗽、呻吟,我大概會真的以爲這是哪間貴族療養院的後花園。
「緊急!危機!爆炸!大事不妙!」
我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一紙杯,準備倒點咖啡讓她冷靜下來。
這簡直就是災難。
「誒?莉絲佳老師要來?」
「……那行吧。」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合上委託書,幾乎是有氣無力地繼續說,「我陪你過去一趟。」
「深呼吸。深——呼——吸。」
速度快到我得用雙手死死抓住扶手纔不至於整個人被甩出去。
「是……是這個!」她從制服口袋裏掏出一份皺巴巴的紙。
加琳娜推着我一路急行,速度快得幾乎像是送病人來急救的。一路上她喊着「借過借過」、「前面那位胖胖的老師請靠邊點謝謝」,我不得不假裝面無表情,假裝自己不是被一個十歲少女當作戰車推着全速衝刺的人類。
結果我當然是直接拒絕了她。別想了,去見妮妮婭小姐肯定是藉口,到神祕院造反纔是她真正的目的。就算她真的去找妮妮婭小姐,那也只是在耽誤人家工作。像愛麗絲一過去那可不得把妮妮婭小姐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當時我就這麼覺得,也這樣跟她說了。
調整好呼吸過後,我抬頭看了看。
「我自己來就好了!」我扭過頭對後面的加琳娜說。
「我說了!大事不好啦!」
委託內容是神祕院地下書庫清理。目標任務整理圖書、檢查召喚魔法殘留物、確保空間封印穩定性。所以根據這個內容自然會有的委託人備註:僅限對召喚術基礎理解良好的學生接取,需要兩名學生。
耳膜在這一刻遭到重擊。
到底是爲什麼呢?
是加琳娜。學生會新任幹事,跟約爾一起進入學生會的孩子。
「這個委託……我記得了,確實是我們籤的,愛麗絲之前提過。」
我剛從櫃檯後面出來,加琳娜就叫了起來。
「莉絲佳老師——大事不好啦!!!」
稍微有點苦了,而且那種濃郁的可可豆的香味有點衝,下次多放一點牛奶吧,砂糖也是。
我原以爲這事就這麼過去了,結果現在……啊,當時就該仔細問清楚的。
這份委託看上來完全沒有問題啊,委託人給的報酬也非常不錯,關鍵的是在最後的最後,不僅僅有兩名學生的簽字和手印,關鍵的是還有締約人:愛麗絲·溫斯特爾。
加琳娜瞬間像只被潑水的小貓炸了毛。
不過從委託內容來看,的確沒什麼問題,愛麗絲簽得也很好。
「好吧,那你現在能說了嗎?到底怎麼了?」
「那兩個接了委託的學生,現在出事啦!出——事——啦!」
「……好吧好吧,交給你了。」
「所以說啊,你看你看!你看出事了吧!」
被加琳娜折磨過的我,差一點把中午喫的東西都吐了出來。幸好多少有些習慣了,畢竟愛麗絲也常常這樣幹,我也算是有經驗了吧。
「你……」我坐直身體。
到底是什麼啦,你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
悠閒的日子果然不會長久。
*
哇,好麻煩,好麻煩!
記得幾天前愛麗絲跟我說過有個神祕院的委託,問我想不想順便看看密道傳聞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然後又說妮妮婭小姐好久沒見了好想她,還一副心馳神往的樣子。
我沒再多說,只是默默把咖啡往自己嘴邊送。
不不,等等,她到底是不是十歲我至今也不確定。阿塔姆學院是沒有明確入學年齡限制的,只要通過初等魔法適應性檢測,理論上任何年齡都能進校,雖然這麼說,但她看起來實在太像某位金髮女人的幼年版。不過好像……那個金髮女人實際年齡也是一歲的小孩……哈?這個世界還真是奇怪。
……也是,十歲的小孩大概確實不喜歡咖啡。
到了門口,她才一個急剎停下。
「到啦!」她開心地喊。
「……謝謝。」
我調整了下已經有點被震麻的坐姿,順手撫了撫裙襬。
「下次記得慢點……」
「不是啊,這明明是緊急事件嘛!」
她理直氣壯地說。
我無奈地笑了笑,抬頭敲了敲那扇沉重的醫務室門。
「進。」
裏面傳來一聲有氣無力的應答,聲音帶着些許慵懶和拖音。
門推開時,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氣撲面而來,夾雜着酒精、薰香和一點點舊木櫃的味道。
房間並不大,天花板拱頂處掛着一盞魔法燈,光線柔和卻不昏暗。靠牆擺着幾張牀榻,上面鋪着乾淨整潔的白布,兩名學生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臉色蒼白卻神情寧靜。
說真的,像是……睡着了,而且睡得很舒服。
「你好。」我輕輕地對室內唯一的成人點頭示意。
她正坐在桌邊寫着什麼,看起來大概三十出頭,靚棕色的長髮垂落至腰間,臉上帶着略顯疲憊的美,眼尾微微下垂,不得不說,這名醫務室的教師是實打實的美人級別啊,而且簡直就是我心目中完美醫生的真實寫照。知性與成熟在她的身上交匯貫通。
「你就是……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小姐?」
她眨了眨眼,瞄了我一眼。
「是的,我是露露安娜·莉絲佳·施密特。」我點頭。
「我是這個醫務室的負責人。」
她揉了揉太陽穴,接着繼續說。
「就在這附近……」
「……呼,躲過一劫。」
「請問,是你發現他們的?」我問。
這種感覺更是討厭。
「交給我吧!」
「這兩個孩子……麻煩死了。」
「我也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不覺得像是惡意……只是太久了,一天一夜沒醒過。」
上次遇到這種情況……還是在之前那次那個莫名其妙的遺蹟吧。不過那個時候似乎沒有多害怕……
「魔法中毒?」我歪起頭問着,視線忽然注意到了旁邊的加琳娜。
我低下頭,看向那兩名學生的臉。
她說話的聲音很是緊張,可能是把我當成貴族了吧。
神祕院舊書庫是在主教學樓後的石板小徑盡頭,厚重的鐵門、老舊的封條和斑駁的牆面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它的歷史感。
「你不要搶人家工作,好不好。」
她看起來很緊張,大概二十出頭,一身經典的黑白配色的女僕制服款式(我很好奇爲什麼這個世界的女僕服也是這樣,大概是因爲也有跟我一樣來自於異世界的人吧,不過這玩意真的不是處於奇怪的興趣嗎?),她低着頭不敢直視我。
「脈搏正常,魔力波動也沒問題。體溫稍低,但在允許範圍內。」
我們順着她的腳步前進。
「這裏就是他們被發現的位置?」我問。
「我也希望你們能查清楚。我這裏可沒有那麼多位子給孩子在夢鄉里尋求未來呢。而且也不想下一個送過來的就是學生會長了。」
她伸出右手,輕聲唸咒。
而現在,只有我、加琳娜、和一個不安的女僕。
「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些。」我微微地點頭表達感謝。
我指了指另一邊的女僕小姐,她眯起眼睛很是困惑,隨後立刻明白了,朝我們露出了笑容。
我望向四周。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踏入地下書庫的那一刻,我下意識地將手放到腿上,如果是以前,這個時候,約爾一定會站在我身邊。他總是這樣,沉默地陪着我,不說話,也不問,只是站着,手一直在握着我的輪椅把手。
「當然……當然可以。」
溫暖的橙色火光映亮四周,塵埃在空氣中翻滾,蜘蛛網在天花板上晃動,木製書架在牆邊一列列站着,大多數都已經歪斜破損。地上果然有打掃過的痕跡,掃帚拖拽過的軌跡、整理過的書本、落下的簾布,顯然,那兩名學生確實在這裏工作過。
「那他們的昏迷是因爲……」?
——我討厭黑。
在女僕小姐推着我走之後,我在嘴邊喃喃着。
「二位大人……跟我來。」女僕的聲音輕輕響起。
我雖然很想告訴她我不是貴族,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是啊。」她轉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果然,他們嘴角微微翹着,眼角沒有一絲掙扎的痕跡。那種神情……不安、不苦悶,反而帶着些奇異的、平靜的愉悅。
「到我登場的時候咯!」
「哇——這裏好黑啊!」
我點點頭。
大概是因爲那個時候,約爾在我旁邊吧。
「還記得是在哪裏嗎?」
「也不像。更像是……某種被『誘導』入睡的狀態。不屬於常規魔法,但確實有力量在牽引他們的意識。莉絲佳女士,你注意看他們的表情。」
「是、是的。」
真的很討厭。
加琳娜站在門口興奮地喊。
「不知道。但應該不是詛咒。我試過三種解咒術,還有神聖祈福。都沒反應。」
「嗯嗯!」她立刻打起精神。
更糟的是,門一打開,迎接我們的不是熟悉的灰塵味,而是一股潮溼、封閉、略帶金屬鏽氣的陳年空氣。
她站起來走到牀邊,隨手把其中一個男生的袖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手腕,指尖輕輕搭了上去。
「是的。」女僕點頭。
我轉頭看向加琳娜。
「……記得。是在地下書庫的北側區域,靠近舊檔案架那邊。」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要走啦。」我輕聲說。
說完這句,我轉頭看向一旁站着的女僕。
所以我必須讓加琳娜離我遠點!
下一刻,她掌心升起一團火焰。
再來一次真的會死的!
我咬了咬牙,儘量讓聲音平靜下來。
加琳娜站在我旁邊很是沉默,哎呀哎呀,比起愛麗絲這名新任幹事明顯更會讀空氣嘛,起碼知道現在不要打鬧,真是好孩子啊。
「他們……很幸福的樣子。」我喃喃地說。
就這樣,我們踏上了前往神祕院地下書庫的路。
我從小就不喜歡這種昏暗的地方。前世的時候我就不喜歡,現在我也仍然算是怕黑的孩子,只是事到如今面對黑並不像兒時那麼害怕了,但毫無疑問的一點就是——
「可以帶我們去一趟嗎?」
至於學生會長他想幹什麼,我反正不想管,也不在我的權限之內這件事。
「哈……?嗯,我會注意的。」我點點頭,勉強地糊弄了過去。
「他最近總是自己一個人跑去神祕院的廢棄區,也不知道在找什麼。」
看起來很普通,太普通了,普通得幾乎有些刻意。
沒有法陣殘留,沒有召喚痕跡,沒有封印碎裂的跡象。
就連魔力波動……也幾乎感知不到。
不過那個我好像本來就感覺不到就是了。畢竟我是完全不懂魔法,但看加琳娜的反應,應該是沒有的。
我心裏升起一絲不安。
說是沒什麼特別,可偏偏這沒什麼特別纔是最讓人不安的。
就算是我也知道魔法生物留下的氣息會殘留一段時間,即使是最弱的小型召喚獸也不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如果這裏真的發生過什麼,應該至少應該有點兒蛛絲馬跡。可我們沿着女僕指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探查了十幾分鍾,除了灰塵、蜘蛛網、偶爾落下的舊書頁和嘎吱作響的木地板外,什麼都沒看到。
「真的就是……這裏?」
我重複了一遍問題,儘量讓聲音聽起來不要太責怪。
女僕點了點頭,她抱着書架邊一支羽毛撣子,眼神一直不敢正視我們。
「是的,當時我只是來叫他們回去喫飯,結果一推門,就看到他們兩個就那樣躺着……很安靜地躺在地上,像……像睡着了一樣。我嚇了一跳,就趕緊找人了。」
「地上有沒有看到什麼?咒文、魔法痕跡,或者道具?」
「沒有……地很乾淨,好像他們已經清掃完了。」
「……嗯。」
這不太對勁。
要麼是對方清理得太乾淨,但兩個學生沒有那個水平;要麼是那個「讓人昏睡」的力量,本身就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咦?」
突然,從我身後傳來一聲響亮的鼻音。
「怎麼了?」我回頭問。
「有東西閃了一下。」加琳娜湊過去,蹲在角落某個書架前。
如果不是以前不知名主人的遺物……那就是,最近有人動過它?
我看着那片殘渣嘆了口氣。
她迅速地抽出一本落灰嚴重的書,那書的邊緣似乎亮着黯淡的金色。書的背上鑲着一塊淡藍色的魔導石,看起來早已失去光澤。然而就在她將書從架上抽出的瞬間,一道熾亮的金黃色光芒,從書脊中瞬間擴散開來。
「但說不定能觸發什麼機關嘛!」
我腦子裏的第一反應是老鼠。
「這種東西是怎麼跑到書庫裏的?」我低聲嘀咕。
「我看到這後面有一隻……呃……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在動。」
就是這個聲音……
兩股光芒交匯。
「——抓住啦!」
接着是第二道光,帶着淡藍色調,宛如夜空之下星辰流動。
「喂喂喂!別動粗啊你這傢伙!」
女僕小姐當場尖叫了一聲,差點摔倒。
我話沒說完。
然而還沒等我來得及思考,加琳娜就已經開始到處亂翻了。她大概是見周圍找不到什麼線索,就把注意力集中在這附近最不缺的東西,也是完全沒有找過的東西——書籍。
天旋地轉之間,我感覺整個人被拉扯着穿過一道光門,身下的輪椅竟然也一同飛了出去,整個過程毫無過渡。
「啊哈——這個好像能動!」
「約爾……?! 」
我喃喃着,看向四周。
加琳娜高高舉起它,手掌裏瞬間凝聚起魔力。
「瑪格麗特同學……還有——」
卻已經太晚了。
「別怕,我來解決它!」
一地灰燼,和一點點燒焦味。
「這裏是哪裏?」
「……老師?」她的聲音細小得幾乎聽不清。
他也看到了我。
或者說,壓根就是最近有人在這裏召喚的?這也是一種可能性。
「……林格布露同學?」我脫口而出。
書庫這種地方,哪怕封閉多年,也不可能真的無生命生物進不來。
「你連封皮都看不懂吧?」
「你還真是……毫不留情啊。」
耳旁傳來似乎有什麼東西落下的聲音。
下一刻,光線驟然熄滅。
那是個小型石魔像,大概只有貓大小,全身被古舊的符文和金屬裝甲包裹。
加琳娜一歪頭,那金屬臂擦着她的頭髮劃了過去,帶起一縷輕飄飄的髮絲。
而另外三道身影,讓我瞬間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不如說,是完全搞不懂了。
然後,我看到了他們。
我們……我們不是應該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嗎?
我睜開眼。
「莉絲佳,你怎麼會……?」
那個被她提溜着的小東西突然彈出一截手臂似的金屬,朝她腦袋方向揮了一下。
「不是你說的嗎?我可是特意控制力道了哦。」
「等、等等!別——」
五道身影站在不遠處,其中兩道我認得,正是那兩個清掃書庫的學生,此刻他們正愣愣地站在那裏,臉上還保留着前一刻的驚訝。
結果下一刻,加琳娜猛地伸出手,從書架縫隙裏拽出一個東西。
她兩眼放光,已經開始順着一排排書架翻檢。
視野扭曲、空間塌縮、耳邊嗡鳴如雷,像是被強行從水中拉出,又被重新塞回去的感覺。
「什麼?」
他不是去監視林格布魯同學和瑪格麗特同學了嗎?三個人應該正在學院外的利雅德才對啊?怎麼會在這裏……不對,不如說,這裏是……?
「加琳娜,你別亂動書架,我知道你很興奮,但現在不是翻藏寶圖的時候。」我對她說。
她拍了拍手,一副完美解決的樣子。
「別弄太大動靜!」我趕緊喊。
「欸?可是我覺得這些書說不定藏着禁忌知識欸!」
金屬臂還在掙扎揮舞,但很快,它身上的符文逐漸熄滅,整隻魔像也像是斷了氣。
結果下一秒,她忽然叫了起來。
那位藍髮少女滿臉茫然,身上衣服還有些灰塵,看起來像是剛剛摔了一跤。
這怎麼可能嘛……!
我也是想問這個問題啊!
「你等等!你不知道那是什麼就別——」
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低頭——
這種情形,我不是第一次見。
石魔像雖不是珍貴物種,但據我所知,正因如此它也非常依賴於造物主的魔力供應,這麼久的時間理論上早該被清除完畢,怎麼可能在這裏殘留十年?
「叮——叮——叮——」
加琳娜一咬牙,旋即一道橙紅色的火圈從她手心包裹住魔像,火焰瞬間蔓延,隨即凝成鎖鏈般將它困在空中。
「知道啦——」
陽光透過一圈古老石柱灑落在石磚上,我們好像身處於某處被掩埋的遺蹟,遠處是半崩塌的拱門與被苔蘚覆蓋的階梯。
這地方,我從未見過。
「好像……傳送了?」
加琳娜站在我身邊,看上去很是開心。
「果然是機關!」
「你這不是機關!這是空間傳送裝置吧?! 」
我忍不住喊出聲。
「我們被困住了。」我低聲說,「而且,不只是我們。」
我看着他們五人。
有人一臉驚惶,有人不知所措,而有一個人,正慢慢地朝我走來,表情前所未有地認真。
約爾,他看到我似乎並不慌張的樣子。
反而是露出了笑容。
「莉絲佳老師。」他說。
「我們好像——一起,被捲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