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重逢
《那個坐輪椅的櫃檯小姐 ~轉生ts無論遭遇多少不幸都會頑強生活下去~》 · 鈴風奈緒子 · 4688 字
第十九章:重逢
「……柯萊蒂?」
那張牀上,躺着的,毫無疑問,就是柯萊蒂。
我不會認錯。
即使時隔多年,看起來也有些變化,但那頭火紅的髮色,以及那副側過身子躺着蜷縮的睡姿,彷彿是在害怕什麼似地,這些我都不會認錯。
爲什麼,柯萊蒂會在這裏?
四年前我們走散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時的情形太過混亂,我們被人羣衝散過後,她就再也沒有回來。
我很簡單地認爲,她大概是捲入了內戰兩方的交戰當中,被無情地殺害了。
後來我回到城外尋覓,試着去找到她的屍體,卻連一具躺在地上的人都沒見到。
經過長達一年多的內戰,大家也都習慣了這樣的事,每當兩方的軍隊又展開了廝殺過後,無論那方獲得勝利都會有人來處理屍體。如果不去處理,爆發了瘟疫,剩下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人又要死去大半。也因此,我沒能找到柯萊蒂的屍體。
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時,我才明白,自己究竟犯下了什麼樣的錯誤。
柯萊蒂並沒有離開,她還好好地活着。
只是……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間房間究竟又是,怎麼一回事?跟其他地方的氛圍完全不一樣,這裏更像是專門爲女孩子準備的房間,哥布林作爲巢穴的地方,怎麼會有這樣的地方存在?
「怎麼了哇,露露?你看起來很不好,發生了什麼事嗎?」
面對厄里斯小姐的問題,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裏在場的人無論是誰都沒有見過柯萊蒂,更不知道我之前的事,雖然我跟康拉德會長提過幾嘴之前有個女孩跟我一起生活,後來走散了,不過具體的都沒有說明。因爲提起這件事我心裏便感覺很不舒服,對我來說……是我鬆開了手纔跟柯萊蒂走散,完全是因爲我的原因……
「這個女孩……我認識,名字叫做,柯萊蒂。嗯。」
我簡短地向所有人複述了自己跟柯萊蒂的過去,從小時候在村子裏成爲朋友到因爲內戰而逃往城裏艱難求生,最後又因爲內戰的緣故走散。一直以來,我的記性都不算特別好,經常會忘記一些事,可是如今這段記憶顯得是那麼鮮活,彷彿像是昨天發生過的一樣清晰。
這一次我會好好守護她,永遠、永遠,不再與她分離。
她就在這裏,不是嗎?
現在,我尋回了對我重要的那個人。
敘舊什麼的,就留到從這裏出去吧,我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不是嗎?
這孩子還是跟以前一樣啊,我看向旁邊,把擺在一邊的蘋果拿了過來。
如果不是這樣一個隨處可見的水果。
「別睡啦,要遲到了。」
然而,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不是嗎?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外面,外面不是?」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的是,我所認識的那個柯萊蒂,幾乎好好地活着。
方纔停下的八音盒再次轉動,從裏面流淌出的旋律總感覺像是在哪裏聽過……這旋律聽起來很淒涼、悲傷,彷彿有什麼東西逝去了,有什麼東西再也尋不回來了。
「一會會……就一會會,露露……」
「這個,說來話長。」
我輕輕地,呼喚着她的名字。
柯萊蒂,仍然是之前的那個柯萊蒂。不會說「我」而是以自己的名字當做自稱,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而更在乎別人一般。她還真是跟以前沒什麼變化啊,跟個小孩子似的。
「露露……你幹嘛這樣走?」
我把蘋果握在手裏,隨後塞到了她的嘴脣上。
若不是這雙腿的失去,或許我現在也不能再次與她重逢。
她搖了搖頭。
我望着柯萊蒂滿是驚慌的臉,忽然想笑出來,在這之後才留意到她的兩條腿在不停地動彈,我忘記自己的身體壓在她上面了。這個感覺一定很不舒服吧,特別是以我們現在的姿勢,她幾乎是全部承受着我的體重。
但這些都是無所謂的事了。
我苦笑着,回過頭指了指靠在牀尾的輪椅。
她剛閉合上的眼睛,在這一瞬間睜開,隨即她的眉頭挑了起來,她一邊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另一邊則直起腰把我也逼得坐了起來。
我不得而知。
「可是,爲什麼她會在這裏呢?在這個詭異的房間裏?」康拉德會長向着四周環顧,重新大量了這間不可思議的房間。
她以各種各樣的語氣喊着我的名字,就像是曾經發生過的那樣。
「不知道。」
她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後纔回答。
也因此,我更需要在意的是,珍惜當下。
「我呀,現在兩條腿不能動呢。」
就在我的眼前。
雖然跟柯萊蒂重逢我感到很開心,也很想跟她好好聊天敘舊,但當務之急並不是這個。我還是知道的,我們現在大概是身處哥布林巢穴的深沉,無論怎麼看都不算是安全的地方,而這間詭異的房間只能交由柯萊蒂來解釋了。
「對不起,再次見到你太開心了。我這就離開。」
「露露,露露?! 露露——?」
「我還想問你呢,柯萊蒂。爲什麼你在這裏呢?」
其他人也開始四處翻找着,他們更在意的是這個房間吧。
這個世界奇怪的事很多,我早已見怪不怪了。
柯萊蒂她總是睡不飽,以前的時候,也一直是我叫她醒來。有時候她賴牀還害得我們要收拾很久纔到酒館裏,遲到了可是要被罰款扣工資的。
一個紅彤彤的,喫起來汁水多且甜膩的水果。
*
我向來覺得,自己的人生僅有不幸。
畢竟,我們在這裏發現的唯一一個人,也只有她了。
我滑動了轉輪,直到木製輪子的頂端撞擊到牀尾的木板。隨後,我雙手向前伸出,突破白色透明的窗簾,身子前傾,一點一點地拖動着身體。
與柯萊蒂的這次重逢,究竟是否有命運的成份混雜在裏頭呢?
我究竟是不幸呢?還是幸運呢?
如今,我是名不折不扣的殘障人士。一個人過着的生活很艱辛,但我也會頑強地活下去,這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能做的事了。
然而命運就像是開了一個又一個沒輕重的玩笑。
於是我朝着一邊倒去,用力向旁邊爬了一段距離,所幸這張牀蠻大的,即使我們兩個人平躺着也綽綽有餘。
柯萊蒂很奇怪地看着我,原先的驚訝表情已經蕩然無存。她歪着頭看起來很是疑惑。但疑惑的人是我纔對吧,不論如何
如果不是這個,我大抵,不會跟柯萊蒂相識吧。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以及,說着過去曾經說過,許多詞的話。
重要的是,柯萊蒂就在這裏。
所以,我很難說,這次重逢究竟是否混雜着命運。
「醒醒,太陽曬屁股了。」
*
眼下,我坐在輪椅上,柯萊蒂就在我的身邊,其他人則也都結束了他們的翻找,他們所有人都搖搖頭表示一無所獲,這個房間除了很詭異之外,別的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
我用眼神示意其他人,接下來的問題就交給我吧。他們都表示理解的樣子。我向柯萊蒂簡單介紹了其他幾個人後,告訴她這些人都是冒險者之後,她有些膽怯地點了點頭。對於柯萊蒂來說,除了維綸先生和厄里斯小姐外,康拉德會長和愛爾克先生看起來都不是那麼好惹的類型,眼神也都比較兇巴巴的,很容易嚇壞別人啊。
那少女扭動着身體,隨後平躺了起來,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她一邊慢慢睜開眼睛,一邊口齒不清地說:
我不認爲是這樣,至少,我尋回來了柯萊蒂。
我從沒有聽過騎士團的人會來這種地方,我看向康拉德會長,他也聳了聳肩。真奇怪,如果說是騎士團的話,爲什麼會在哥布林巢穴的深沉設置這樣的地方呢?這是有什麼不爲人知的目的嗎?無論怎麼講都說不通吧。於是,我繼續問道:
來到柯萊蒂的身前,我用雙手撐起身子,我們兩個的臉和胸口捱得很近,甚至我能聽到她嘴裏傳來的微弱鼻息。這四年來,她的身高和胸部倒是沒什麼變化,跟以前差不多,幾乎跟我相當。
「讓柯萊蒂……再、再睡一會……露、露露。」
「柯萊蒂,吶,柯萊蒂。」
「柯萊蒂,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柯萊蒂只記得柯萊蒂跟露露分開後就一直跑……一直跑,然後暈倒了,醒來之後就到這裏了。是騎士大人救了我。」
而我,已經跟過去有些不太一樣了。
這只是屬於我的,小小的贖罪。
「騎士……大人?他是誰?」
「柯萊蒂不知道名字,騎士大人沒有告訴柯萊蒂。」她說完之後,又補充,「只是騎士大人每天都會來看柯萊蒂,還會給柯萊蒂喫的,爲柯萊蒂講故事,跟柯萊蒂一起玩。還給柯萊蒂帶來了好多好多東西,露露,你瞧這個。」
柯萊蒂舉起一隻毛熊玩偶,衝着我展示了一圈後,露出了純真的笑容。
聽起來,這個所謂的騎士大人,不像是壞人的樣子。
至少對柯萊蒂很好。
可是,這到底是爲什麼?
我心裏萌生出了一個不太好的想法。
「那柯萊蒂,你沒有出去過嗎?你知道自己現在其實是在很危險的地方嗎?」
「沒有……危險的話,外面不是被魔物佔領了嗎?因爲內戰……大量的魔物突然湧了出來把城市都摧毀了,柯萊蒂才奇怪爲什麼露露會在這裏。哦哦,對對!露露你是冒險者嘛,肯定是來討伐魔物的,對吧?還有這個漂亮的大姐姐也是冒險者。」
柯萊蒂看向了厄里斯小姐和維綸先生,他們兩個則也回報以微笑。
「這……兩位也是……嗯。」
而剩下的兩位就沒有那麼好運了,很明顯的,柯萊蒂對他們感到害怕。
厄里斯小姐重重地拍了一下愛爾克先生的肩膀,彷彿是嘲諷般地笑話他。
「叫你平時那麼兇,這下被人家討厭了吧。」
「囉嗦。」
「——咳咳。」我打斷他們兩個沒意義的爭吵,接着問柯萊蒂,「除了這些外,柯萊蒂,你還知道什麼嗎?」
柯萊蒂思考了一會,搖了搖頭。
「沒有了……只是騎士大人告訴我千萬不要去外面,因爲外面到處都是魔物。這裏是被隱藏的地方,所以很安全。每次,騎士大人都是從哪裏進來的。」
柯萊蒂指着的方向,盡頭是堵什麼都沒有的粉紅色的牆。
這個很明顯吧,是跟之前一樣的,有隱藏的通道。
疑點實在太多了。
這個八音盒好像一直在循環播放着這首曲子,總感覺很熟悉,到底是在哪裏聽過?
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厄里斯小姐他們四個人湊了過去,希望他們能找到開關吧。
而且,這裏還是哥布林的巢穴,無論如何,也不是所謂騎士能隨意出入的地方吧?雖然以這個標準來說,那個騎士大人說的也沒錯,這個房間外的確被魔物包圍着,全都是哥布林。
因爲在那牆壁落下之後,是一個身披着重甲,戴着頭盔的——騎士。
我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語言,唱了出來。
隨着驚呼聲看去,那邊牆壁正緩緩地落下,是他們找到了開啓的機關嗎?
「你喜歡這個曲子嗎?」
綜合現在的情報來看,這個騎士大人,顯然很不對勁啊。第一就是外面根本就沒有被魔物佔領,即使是內戰有保持中立的冒險者公會在魔物之類的也不至於肆虐,這一點毫無疑問那個騎士大人說謊了,目的顯而易見就是讓柯萊蒂感到害怕從而待在這個房間裏。第二就是如果真的是騎士的話,爲什麼要說這樣的謊呢?又爲什麼要私藏柯萊蒂在這裏呢?而且騎士大人不脫頭盔這件事,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低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想不明白,實在想不明白。
「嗯,每次騎士大人來,都是戴着頭盔,即使柯萊蒂說想看看,騎士大人也不願摘下來。」
「這還真是……奇怪。」
明明是騎士了,卻還很害羞嗎?
「沒有……怎麼可能啦,柯萊蒂連告白都沒有……而且柯萊蒂沒見過騎士大人的臉。」
僅僅是下個瞬間,柯萊蒂便直起了身子,眼神十分慌亂,嚇得滿臉發紅看起來十分扭捏。
但很快,我就知道這個想法錯了。
我則還有一些比較私人的問題想知道,於是便把柯萊蒂拉到身邊,輕輕地在她耳邊小聲說:「你想嫁給那個騎士嗎?」
突然間,八音盒又開始重新轉動了。
這不是完全暴露了嘛。柯萊蒂她啊,還是藏不住心事。
也正是因爲柯萊蒂的哼唱,我想了起來,這首曲子是什麼。
那是一首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曲子,一首在我的前世我還是很小很小的時候,相當熱門的歌。只是後來熱度下滑了,很少再有聽過。
不過這孩子之前一直想着要嫁給別人,這個時候卻害羞了起來,真是不像樣。
「沒見過?」
記憶裏的旋律再次躍動,伴隨着的是,我唱出了那一句開頭標誌性的歌詞:
我正想回答柯萊蒂的時候,聽到了厄里斯小姐他們四個人傳來的驚呼聲。
「你成功沒有?怎麼樣,那個騎士很帥嗎?對你還很好。」
「欸欸欸欸欸?! 纔沒有呢!」
「露露?你唱的是什麼啊?」
「嗯,柯萊蒂很喜歡!」
柯萊蒂也跟着輕輕地哼了起來。
這首歌的名字,叫做《蟲兒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