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再造童話
《那個坐輪椅的櫃檯小姐 ~轉生ts無論遭遇多少不幸都會頑強生活下去~》 · 鈴風奈緒子 · 5259 字
第三十二章:再造童話
簡單來說,基奧普斯先生把我和丹尼爾留了下來。
他的眼睛緩緩掃過柯萊蒂、愛麗絲以及我們隊伍中的每一個人,最後,他抬起一隻前爪,用一種很少浮誇的語氣……好吧,他的語氣一直都是那樣。
「噤聲,凡人們!接下來吾所要宣示之真言,乃是觸及神明權柄、叩問世界根基之祕辛!爾等庸碌之輩,其靈魂之器量,尚不足以承載此等重量!」
柯萊蒂和愛麗絲她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解和一點點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基奧普斯先生頓了一下,那隻抬起的前爪,遙遙地指向了我,隨後又轉向了旁邊的丹尼爾。
「唯有此間粉發之命定之人,與那來自白色荒漠、靈魂尚存一絲沙礫之音的捲髮少年,方有聆聽的資格!」
有必要這麼誇張嗎……這太奇怪了吧?
但是,也不應該跟一隻貓較勁,嗯,不應該。
所以我很快接受了這一點。
但實際上,這場所謂的祕密會議,還有第三位參與者。
不,或許不能稱之爲人,應該說,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席位”?
那就是妮妮婭小姐。
因爲從始至終,這位自稱沙漠賢者的基奧普斯先生,都端坐在妮妮婭小姐的頭頂上,完全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我真的很想吐槽這一點……爲什麼非得坐在妮妮婭小姐的頭上不可?那個位置視野更好嗎?還是說妮妮婭小姐的頭髮坐起來更舒服?但當我看向妮妮婭小姐時,她只是安靜地跪坐在牀上,臉上沒有任何反抗或者不悅的神情。
唉,算了。
在這個荒誕無度的世界裏,或許這真的算不上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畢竟連貓都開口說話了,算了吧,露露,算了吧。
我轉過身,開始安排我的同伴們。
「約爾。」
「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都知道那是假的,可這又如何?如此美妙的風景,如此真實地存在於人們的眼前。是真是假,又有什麼重要的呢?僅僅是爲了那份對美妙未來的憧憬,豈能就此判處其死刑呢?」
「——便是那童話國度的真正公主,愛麗絲。」
不知爲何,當這個答案被揭曉的時候,我心裏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釋然感。
她們的關係什麼受變得這麼好了?
愛麗絲……那傢伙本來就是個規格外的存在。她是整個童話世界的意志化身,是那個國度裏唯一的公主,擁有操控一切空間的能力,似乎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即使綠洲是假的,但那份被滋潤的渴望卻是真的。
基奧普斯先生的身體先是微微顫抖,隨後便徹底放鬆下來。當妮妮婭小姐的手指開始輕柔地揉搓着他那身黑白相間的絨毛時,這位剛剛還在大談世界真實與虛假的沙漠賢者,喉嚨裏竟然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丹尼爾徹底愣住了,他似乎在試圖去解析這個近乎於終極哲學的難題,結果當然顯而易見,只是讓自己的表情變得更加糾結和痛苦。
看着他這副樣子,我笑着繼續說。
「流沙之民,其智慧皆由太陽與飢渴所賜!吾等深知,那遠方搖曳的海市蜃樓,乃是天地間至高的謊言!然,當那綠洲與城池的幻影倒映於吾等乾涸的瞳孔中時,誰又會去斥責它的虛僞?」
就在我思考着這些的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妮妮婭小姐忽然抬起了眼,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自己頭頂上基奧普斯先生的後背。
「基奧普斯先生……請先講重點。」
基奧普斯先生似乎這才從那種極致的舒適感中掙脫出來,他有些不捨地晃了晃腦袋,從妮妮婭的撫摸中逃離開來。
「呵!愚昧之徒!汝之淺薄,便如涸轍之魚,妄圖揣測瀚海之深!汝所創造的,不過是沙上樓閣,是拙劣的塗鴉,是對王上偉大理想最爲可笑的褻瀆!固有結界……那小小的四方之地,其根基之複雜,遠遠超出了汝那貧瘠的想象力!」
畢竟那所有的固有空間,都可以說是一本童話書,身爲童話公主的愛麗絲,自然是擁有着管理一切童話的權能。
「你們兩個也先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這很奇怪……這個空間的核心模型是我創造的,雖然現在控制權被他奪走了,但在最初,我擁有完全權限的時候,根本沒有感受到有任何不完整的地方。從理論上講,我就是這個世界的『神』,不需要再從外界獲取什麼額外的權能。」
基奧普斯先生聽到丹尼爾這番言論,喉嚨裏發出一聲飽含唾棄的嗤笑。
可是,如果沒有這個假貨的存在,丹尼爾的精神能夠支撐下去嗎?
約爾沉默地點了點頭,他什麼都沒問只是邁開腳步,走到了那三個少女身邊,然後把她們三個一個一個提起來抓到一邊。嗯嗯,乾得很好約爾,就是要這樣約爾。
對於一個在現實世界裏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的少年來說,那個存在於幻想中的、永遠對他溫柔微笑、永遠安靜美好的愛麗絲,或許就是他對抗這個孤獨世界的唯一一座海市蜃樓。
哈……?
而且意外地感覺,氛圍還不錯?
我聽到這個答案,一開始感覺非常無語。
「咳……重點,重點自然是要講的。」
他故意在這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我們的胃口。
我點點頭,表示自己能夠理解。這個邏輯很清晰,院長如果想要建造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完美世界,那麼他就必須擁有這個世界的最高管理員權限,也就是創世神級別的能力。
看着他那副茫然無措的樣子,我實在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們兩個肩並肩地坐在一起……這畫面怎麼這麼奇怪啊?
「方纔吾已言明,那玷污聖地的妖人所孜孜以求的,不過是空間之女神赫利忒的至高權柄。他需要得到那份能夠執掌一切空間、扭曲現實與虛幻的權能,方能將此間贗品徹底改造,以抵達吾王上那消弭於漫天黃沙當中的至高理想——『黃金之夢』。」
我嘆了口氣,只好簡單地跟他科普講解了一下。關於那個光怪陸離的童話王國,關於愛麗絲是那個國家唯一的、也是最尊貴的公主,關於她那鬧騰得能把天都掀翻的活潑性格,以及我們是如何相識的種種過往。
我很難保證。
這三個如果不去管一下八成會鬧出大亂子……
不過話題似乎有些偏離了。
「聽好了,將吾之言語,一字一句,銘刻於汝等貧瘠的靈魂之上!那執掌空間權柄、身爲赫利忒女神在凡塵行走之化身的存在——」
「你幫忙看着柯萊蒂、愛麗絲還有加琳娜,那三個是活寶,別讓她們到處亂跑。」
「好了,基奧普斯先生,現在可以說了。」
我輕輕咳了一下,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老師……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童話公主?愛麗絲……她是公主嗎?」
「所以啊,我第一眼看到你創造出來的那個愛麗絲,就知道絕對是假貨。真正的愛麗絲怎麼可能會是那個樣子呢,也太安靜了一點。真的愛麗絲,可是一天不鬧出點事來就渾身難受的類型。」
這個問題一出口,我們都沉默了。
直到這時,基奧普斯先生才彷彿滿意了我的安排,他清了清嗓子(一隻貓究竟是怎麼清嗓子的?)。
他甚至還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尾巴在空中愜意地搖擺着。
基奧普斯先生的回答充滿了不屑與鄙夷。
這完全是一種無解的懷疑論。在無限的懷疑之下,就連客觀世界的存在性都會被徹底動搖。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任何話題都沒辦法繼續下去了。反正一切都是假的,那我們現在在這裏拼命掙扎,又有什麼必要呢?
也很正常吧,畢竟他完全不知道愛麗絲的事,只是遠遠看了愛麗絲一眼就喜歡上了,唉,悲慘的性壓抑小處男。
我又看向另一邊角落裏,正坐在一起的林格布露同學和瑪格麗特同學。
……我已經懶得說了。
我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丹尼爾。
林格布露同學抬起眼看了看我,隨後乖巧地點了點頭。瑪格麗特同學則是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林格布露的後背。
丹尼爾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不停着眨着眼睛。
那個假的愛麗絲,那個從裏到外,確確實實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假貨。她沒有獨立的靈魂,沒有自己的意志,只是丹尼爾腦海中無數幻想與期望的集合投射。
於是我接着問:「那麼,院長該如何得到那樣的權能呢?」
過了好一會兒,妮妮婭小姐才緩緩開口。
丹尼爾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低下頭嘴裏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像是被戳中了內心最深處的祕密,羞恥得無地自容。
他重新將目光鎖定在我們身上。
丹尼爾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的大腦顯然已經嚴重過載。
而我,則低下頭,陷入了沉思。
「虛假亦或真實,並無那麼重要。」他平靜地說道。
丹尼爾看看基奧普斯先生,又扭頭看看我,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像是快要哭出來一樣。
還沒等基奧普斯先生回答,我身邊的丹尼爾就先一步提出了他的疑問。
然而,基奧普斯先生接下來的話,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算了算了,先把問題解決了要緊。
好了,捉弄他也該到此爲止了。
基奧普斯先生提出的問題,和我前世那個「莊周夢蝶」的典故何其相似。到底是我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我?再往後發展,就是更進階的「缸中之腦」理論。我們如何證明自己不是一個被浸泡在營養液裏的大腦,我們所經歷的一切,都只不過是計算機模擬出的電子信號?
「基奧普斯先生,既然真正的愛麗絲擁有操控所有空間的權能,那爲什麼院長沒有直接去找她呢?那樣不是更直接嗎?」
「你這傢伙……看來是真的對她一無所知啊。」
「那妖人?哼,不過一介竊取了神之殘渣的卑劣學者!其力量在真正的童話之主面前,渺小得如同沙暴前的一粒塵埃!他膽敢讓那國度的主人踏入此方天地一步,便會被十全的法則碾成齏粉!」
我和丹尼爾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汝等可曾於午夜夢迴之際捫心自問,汝等所立足之大地,所呼吸之空氣,究竟是堅不可摧的『真實』,抑或是某個更爲強大的存在,其一念之間所締造的『固有結界』?」
我叫了他的名字,語氣盡量顯得輕鬆。
很顯然……那是屬於貓科動物的滿足聲音。
我想,丹尼爾創造這個空間的時候,大概也是這樣想的吧。
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我才重新轉過身,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隻坐在少女頭頂上的貓身上。
搞了半天,是因爲打不過?
但轉念一想,我又立刻理解了。
的確是這樣。這個世界上能穩贏愛麗絲的人,恐怕屈指可數。那傢伙認真起來的時候,連我都要頭疼半天。神祕院的院長雖然厲害,魔法也可能非常高超,但是想要戰勝愛麗絲,的確無異於癡人說夢。
「故而,那狡詐的妖人便尋覓着替代之物,一個能夠承載那神聖權柄哪怕一瞬之光輝的『容器』!」
「他找到的對象,便是那邊的藍髮少女。」
我不由自主地扭過頭,看向坐在房間角落邊緣的林格布露。
她正和瑪格麗特肩並肩地坐着。
爲什麼……會是林格布露?
她和愛麗絲之間,根本沒有任何聯繫啊?
「爲什麼是林格布露同學?」我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那自鳴的鐘曾爲她響起過。」
「那妖人認爲,只要能夠讓那藍髮少女找到聖劍,化爲英雄,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只要能夠讓那傳說中的『自鳴之鐘』爲她而響,所有的一切便可大功告成。」
「於是,那妖人賦予了藍髮女孩七重又七重的虛僞試煉,於那滑稽的舞臺之上,搬演着一出早已註定結局的英雄鬧劇,讓她去尋找那百合花騎士所留下的聖劍。」
「可笑啊,可笑!任那妖人機關算盡,那命運的自鳴之鐘,從未因贗品而動搖分毫!那寫好了的劇本,也從來都只會走向破滅的結局!」
我點點頭,腦中的線索在這一刻完全串聯了起來。
林格布露爲什麼會莫名其妙地被捲入這場戲劇,爲什麼劇本的主題總是圍繞着「英雄」和「聖劍」。
而我們的出現,意外地打斷了這場虛假的演出,將林格布露從那註定失敗的劇本中解救了出來。
「然後呢?」我繼續追問。
「然後?然後……你們的出現,將那藍髮少女從命運的泥沼中拉起。那妖人自知陰謀暴露,早已如驚弓之鳥,匆匆逃離了這個空間。」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至少不用跟他打一架吧,雖然我們這邊戰力也不算太差,但能避免戰鬥還是比較好的。
「方法很簡單。」基奧普斯先生說,「汝等若想逃離這虛僞的牢籠,便須將那妖人未竟的劇目,推向其應有的高潮!」
「汝等問,那百合花騎士的聖劍,藏於何處?」
妮妮婭小姐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依舊沒有反抗。
「那麼,聖劍在哪裏呢?之前林格布露同學打開過那個據說是藏着聖劍的房間,但裏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不過眼下,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更何況這個世界還是他的主場,對於戰勝堂堂精通魔法的神祕院院長,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聽到我的問題,基奧普斯先生沒有立刻回答。
「那一瞬間,便是你們離開此地的唯一機會。」
「讓英雄的後裔與童話的幻影攜手,在那宿命的節點,共同握住那傳說之劍!當虛假擁抱真實,當幻影觸及血脈,界限將在此刻崩解!屆時,自鳴之鐘或許會爲她而響,讓你們在短短的一瞬間,觸及真正的童話公主之權能。」
過了好一段時間,終於,基奧普斯先生停下了動作。
「——便在此處!」
那麼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來了。
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奇怪。
「吾之感知,與這片空間的脈動相連!那妖人的污穢氣息,已如退潮般消失無蹤,只留下這片被玷污的沙地!吾可以確信,他已不在此處!」
他慢條斯理地抬起爪子,又舔了舔自己的肉墊。
「你怎麼確認院長已經跑了?」我還是謹慎地確認了一句。
他低頭看了看被自己踩在爪下的少女。
他停頓了一下,接着說:
「凡人啊,睜大汝等被無知所矇蔽的雙眼,見證這奇蹟的所在吧!」
然後,他用那隻剛舔過的、溼漉漉的爪子,一下,又一下,輕輕地踩着腳下妮妮婭小姐那一頭柔順的白色長髮。
林格布露和……假的愛麗絲?
「百合花騎士所留下的聖劍——」
「如果我們想離開這個空間,有什麼方法嗎?」
跑了嗎……雖然有點不甘心,但眼下這或許是最好的消息。
我提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讓她們兩個一起去拔劍?
好吧,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姑且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