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再遇『春天與秋天』
《那個坐輪椅的櫃檯小姐 ~轉生ts無論遭遇多少不幸都會頑強生活下去~》 · 鈴風奈緒子 · 4830 字
第二章:再遇『春天與秋天』
這個世界裏,流傳有這樣關於神明的傳聞。
赫卡忒神在世界被造物者所構建的時候,向其中添加了名爲「迷宮」的存在。後來我們把這稱作爲地下城或遺蹟。現如今冒險者所探索的地下城,也大多可以追溯到遙遠的神話時代,我們更多時候是稱呼爲「神代紀年」。這些都是沒什麼意思的神話故事,所以這裏便按下不表了。更不用說,我對這些其實瞭解不算很深,本來我就對神明之類的事不太感冒。
但是迷宮,或者說是地下城,倒是值得說道。
簡單來說的話就是,地下城是具有生命的存在,不僅會在固定時間過後其中的機關陷阱都會重新復原,寶物或魔物的種類與數量也會與上一次有所變化,但大體也會侷限於一個區域範圍內。這很像是前世裏電子遊戲裏的關卡副本,只是那個是藉由電子設備所構建的虛擬世界,而我現在所處的異世界可是徹頭徹尾的現實。
如果要討論世界究竟是虛假的還是真實的,這個話題也太過無邊無際了,無論從哪個角度講都不能結論出唯一的真實。因此,我也不太願意談論這個。
除開會固定的時間刷新外,地下城的位置和數量也並非一成不變,這個世界無時無刻都可能有某個地下城消失,又有另一個地下城接着出現。冒險者們總喜歡談論這樣一種論調,說是世界的所有地下城的總數不會變化,地下城就跟人類一樣,具有生命,會長大、會衰老,同樣的也會死去。當他們死去之後,赫卡忒神便會創造出新的地下城用作填補。
不同的地下城之間,也有難度區分。
冒險者公會以前三次攻略隊伍提交的報告作爲評價標準,從而爲一座地下城的等級做出定性。最低等級的地下城對應的是B級別冒險者小隊,被稱作是祕境級地下城。後續逐漸遞增,A級冒險者小隊所對應的地下城被稱作爲奇鏡級地下城,S級則是危鏡級地下城。而根據地下城的類型又分爲迷宮、遺蹟等等之類的稱呼。
這些分類學也太過複雜了,當我第一次接觸到冒險者公會提供的指南時只覺得根本看不明白,專有名詞實在是太多了,也太不便於理解了吧。不只是我,也有不少冒險者對這些分類學感到頭大,很多時候需要依靠櫃檯小姐的輔助才能正確形成認識。
所以,是的,很悲慘的,原本作爲冒險者的時候還能逃避這些名詞呀、分類呀之類的學習,但現在是櫃檯小姐了,我欠下的這些功課終有一天還是回報到了我的身上。
我乘着中午休息的時間閱讀公會提供的手冊指南時,頭都大了起來。不認識的詞彙太多了啦,一句話剛看懂前半句後半句就盡是些生僻詞彙,嘗試拼讀出來都沒辦法理解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很好奇這個手冊真的是面向給冒險者的嗎?有不少冒險者甚至一生都不認識幾個字,只是能籤自己的名字而已欸。遇到這樣的冒險者,我們櫃檯小姐要把委託內容念出來給他們聽過之後,他們才能簽字確認同意執行委託。
在這個世界裏,能夠認識文字的人其實都算是具有相當價值的人了,不僅是農村裏,城市內也有不少的人處於文盲,只能使用語言但無法正確讀寫。
我的話,大概會被歸類爲半文盲的行列吧,不過這個世界沒有半文盲的概念就是了,換言之我竟然也算是文化人的範疇內,這着實令我大喫一驚。想到之前自己有嘗試過閱讀小說打發時間,一是聽說書很貴但沒想到貴到足足價值我半年的工資,二是即使捧起書很多文字對我來說也太過複雜,難以流暢閱讀,根本看不懂。
不僅是閱讀,眼下自己嘗試給約爾烏斯寫封回信,也是相當困難的事。有些詞平時對話我能說出來,可是落到了筆上的時候卻不知道該怎麼寫。我感到很是煩惱,伏案在公會櫃檯前不停地思索着究竟該怎麼寫才能寫好。這總讓我回想起前世學生時代寫外語作文時的情形,沒想到那樣的痛苦轉生到異世界還得再經歷一遍。
我足足花費了一個小時,才把回信寫好。但其中的內容我不能保證就是了,說不定回有不少拼寫錯誤或者語病的地方……這方面我沒辦法保證。平時自己寫委託書其實就已經很困難了,更何況是約爾烏斯那傢伙寫給我的信用了一大堆高級詞彙,我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因爲,根本讀不明白!我還是第二天請教克萊麗莎纔算知道他究竟寫了什麼。
克萊麗莎每看一段就會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尷尬地縮在了一邊心如死灰。約爾烏斯到底是怎麼做到用那麼華麗、生僻的詞彙用來寫信的?關鍵還是用來寫情書的?! 每聽克萊麗莎念出來其中一段我羞得神情恍惚得不行。
我本來都不想給那傢伙回信,讓他自生自滅好了!我也沒叫他寫信來呀。可是幾天後我還是寫了,怎麼說呢……別人寄信過來不回覆未免不太禮貌,而且克萊麗莎還天天催我什麼時候回信,實在是聽得我煩了。
再者說,也是我的原因才讓那人跑去了王都,我多少也有些責任吧。
在克萊麗莎的幫忙下,我好好地確認了信封投入進了郵筒內,郵票也貼好了,聽說一個星期後就能送到王都。當我看到信封被郵筒吞沒之後,心裏感覺莫名的期待……纔沒有期待。只是這其實算是我人生第一次寄信所以很興奮而已,對的對的,一定是這樣!
應該,不是問題吧?
忽然,站在一旁的克萊麗莎彎下了腰,衝我問。
「露露!又見面啦!嘻嘻,我們回來咯。」
厄里斯小姐則還是買了肉,這次是牛肉,當然,是用了我的錢。
這就和好了嗎?天啊。
厄里斯小姐轉過身,摸着後腦勺連連向愛爾克先生低頭致歉。
這是,非常具有火藥味的語氣。
*
下午對我來說總是不太友好,暮春的天氣也愈來愈熱了起來,以前世的說法現在處於五月中旬,這算不算是染上了五月病呀?很多時候都打不起精神來呀,總是很困很想要偷偷睡上懶覺,但如果真的睡上,被發現肯定要挨一頓罵吧……所以每次當倦怠感襲上來的時候,我都不得不採取一些非常古早的方式,掐自己的胳膊強行打起精神。
我的預想成真了,他們真的把錢花完了。
「謝謝。」我點了點頭,「話說回來,厄里斯小姐,你們回來究竟是爲了什麼呢?」
方纔厄里斯小姐身上的氣氛完全消失了,轉而又回到了平時的樣子。
——寄露露安娜·莉絲佳·施密特小姐。絕密。
「說實話,情況算是安定了下來吧,修道院的人承諾會照顧好她,在那兒她會很安全,你大可以放心。至於能不能走出來……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神也幫不了她。」
我扶起了額頭,轉而看向另外一邊的維綸先生,比起厄里斯小姐和愛爾克先生的打鬧,我有更在意的事。
今天回家,比起平時來說多了一個人,厄里斯小姐也在場。
可是,這樣的方式效果習慣了疼痛感之後便不再顯著了。更何況櫃檯小姐的工作沒有事的時候實在是太閒了,除了盯着空氣發呆外什麼事都幹不了。
前世所處的世界裏,寄信這種交流方式已經幾乎完全被淘汰,淪爲了愛好者纔會乾的事了。
「欸,沒有沒有,我沒在笑啦!」
我覺得,總有那麼一天,柯萊蒂肯定會回來的,她絕對會從那個過去裏走出來。
還給我,快還給我,我更喜歡剛纔的厄里斯小姐。
「維綸先生,柯萊蒂怎麼樣啦?」
光顧着想柯萊蒂的事了,完全把厄里斯小姐他們晾在了一邊。
「沒有啦,真沒有啦!」
等她有錢之後絕對要讓她還給我,絕對!
不管了,我仍然是說出了招牌性的臺詞。
「就是這樣的說,想起來之後我們馬不停蹄就回來了,真的是馬不停蹄哦!我們僱了幾匹快馬啦,颼得一下——鏘鏘!厄里斯·謝菲爾德和她的兩個跟班再次歸來!」
相信着柯萊蒂。
「——小隊『春天與秋天』,申請攻略伊比斯地下城。」
我晃動了紙箱子,裏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我對着克萊麗莎,不停地辯解着。
真虧他能說出來呀……只能說,他們還是老樣子啊。
「你在笑什麼呢?」
這裏,這座小城市有什麼值得他們這種級別的冒險者小隊停留的嗎?沒什麼符合他們等級的委託吧?哥布林王的事件也告一段落了,我實在想不出來。
爲了錢就回來什麼的,未免也太俗氣了吧……不過有句話說的好呀,有錢能使鬼推磨。即使是傳說的冒險者也難免會落得爲金錢煩惱的程度,我也不太好說些什麼價值呀初心呀什麼的,因爲不論是自己作爲冒險者還是前不久,或是更早之前,都曾爲金錢煩惱過。錢財這種東西,真是沒辦法的事啊……
「我有在聽啦。」
但在這樣的城市,怎麼會有高額的委託呢?
「別太難過哦。那孩子絕對沒問題。」
「露露,麻煩你寫個委託咯。」
「遵循女神帕梅拉的指引……」
不對,好像,是有。
前幾天的那個光頭大叔想要去的,伊比斯地下城,如果攻略了那個的話,不僅能取得地下城的寶物,公會這邊也會給予初次攻略成功的獎勵。這筆金錢可是比起討伐哥布林王還要多,極具誘惑力。
「吶,露露。我說——露露!」
回到家裏,剛推開門,地上放着一個紙箱子,上面貼着一張紙。
只是,只是稍稍需要給她一些時間。
好像有人大聲說了什麼,我沒能聽太清楚,似乎是有些熟悉的聲音?
厄里斯小姐很難得,相當嚴肅正經地說。
她現在的樣子很有魅力嘛,才注意到她不鬧騰的時候無論是長相還是身材都算是非常好的那類,這就是所謂的,比起嘴巴來就是絕對的美少女,一旦張開嘴就完蛋了的類型嗎?
「啊——啊嗚,對不起啦,我不是那個意思……嗯。」她停頓了一會,把身子再次轉回來,面對着我說,「咳咳……糾正一下,是三名英雄再次歸來!」
女人,真的,好奇怪。
「說誰是跟班呢?厄里斯?」
同樣的,身無分文的厄里斯小姐,又一次選擇在我家借住。
還沒等我開口,厄里斯小姐就已經給出了答案。
應該可以吧?可以的吧?
克萊麗莎和厄里斯小姐爭了一會誰來推我,一直吵得根本就沒走幾步路,我實在是受不了於是說着我自己來吧,動手轉動了輪椅。
難道說……厄里斯小姐他們是想?
「因爲這裏有很有意思的東西呀。我們走遠了纔想起來,本來目的地就是這裏的說,都怪康拉德那人完全把最開始的目的都忘記啦。」
那個嬌小的身影,好像也在哪裏見到過?
不過厄里斯小姐他們花錢的速度真的很快啊,討伐哥布林王的委託金不是才支付了嗎?那筆金額數字可並不少呀,看現在的樣子……難道是花光了?不會吧,不會吧?
*
我原以爲她們都吵起來了,一時半會也不會和好吧,可是這兩個女人立刻就跟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地,兩個人結伴四處閒逛了起來。正好我回家的路上會經過商業街,她們兩個一個接一個逛了過去。
我的手忽然被牽了起來,也是這個瞬間意識徹底回到了現實。
「那還用說,當然是爲了錢呀!」
站在我面前的是厄里斯小姐,她身後也站着『春天與秋天』的另外兩名隊員,維綸先生和愛爾克先生?他們不是去其他地方了嗎?說是送柯萊蒂去修道院之後他們小隊要展開徒步旅行,到這片大陸的每一處都去走走。怎麼又跑回來了?
我抱起來看了看,那張紙上寫着:
這還真是失職呀,對於櫃檯小姐來說,只顧着自己了。
回到公會後,我們稍微休息了一會便又到了下午的工作時間。
她嬉笑着說,完全沒有注意到她背後的愛爾克先生俊俏的臉染上了陰影。
「露露,小心思完全寫到臉上了呀,臉都紅了。真可愛。」
在右下角,則畫着一個簡筆畫,是貓族人的頭。
無論如何,我都相信着這一點。
對於一個僧侶來說,這樣否定神的能力真的好嗎?我不太能夠理解。
我是不是要把住房的租金也算上呢?
在昏昏沉沉當中,在一陣陣幾乎要將意識吞沒了、如潮水般的夢鄉海洋當中,我突然間被重重推開大門的聲音驚醒,嚇得我旋即睜開了眼睛,眼前是一片眩暈。
「厄里斯小姐?! 你們怎麼在這裏?」
說起來……好像上次欠我的幾筆錢,都還沒有還來着?
不過既然修道院願意照顧柯萊蒂,這已經讓我放心下來了。無論怎麼講,柯萊蒂現在的情況待在修道院內還是比較好,貿然讓她嘗試迴歸社會大概率只是對她造成二度傷害。
克萊麗莎買了水粉顏料,說是正好想試試水粉畫。
這個該不會是?哈基米先生寄來的吧?
我想起那個藏在抽屜裏被我反鎖起來的魔導器,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會是類似的吧?這次是什麼?
無論是什麼,現在都很不妙啊。
因爲,厄里斯小姐就站在我身後。
「這個是什麼呀,露露?」
「沒、沒、沒沒沒沒什麼!」我結結巴巴地說着,「厄里斯小姐,你先去洗澡吧,我來、我我我我來準備晚飯,喫、喫、喫牛肉哦,都買了嘛……」
她狐疑地看了看我,聳了聳肩後像是不太在意。
「好哦好哦。」
直到厄里斯小姐進入浴室內關上門,我才鬆了口氣。
這個,絕對不能被她發現。
我望着沒什麼傢俱,很是清貧的房間,忽然想到一個致命的問題。
——要藏到哪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