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舞臺劇的終幕
《那個坐輪椅的櫃檯小姐 ~轉生ts無論遭遇多少不幸都會頑強生活下去~》 · 鈴風奈緒子 · 7890 字
第二十七章:舞臺劇的終幕
我跟約爾手牽手走過了那片黑暗,在黑暗消失的瞬間,卻只看到白。嗯,那就是白。潔白、空白、毫無雜質的白色,看久了甚至有點頭暈。
離開了黑暗之後又是白嗎……這究竟是什麼啊?
丹尼爾創造的這個固有結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下意識伸出手,卻摸不到任何物體。
這裏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我和約爾還是幾乎以漂浮的形態行走着。
我轉頭,看向站在我身旁的約爾。
他也看着我,我們彼此沉默了一瞬。
「……我們好像出來了。」
我試着開口。
約爾點了點頭。
「但這不是回到現實。」
我環顧四周,什麼都沒有發現。隨後我和約爾再往前走了一會兒,終於看到在那片白色的盡頭,有一個奇怪的小型入口。那是條木製的狹長管道,孤零零地懸在白色空間中央。
除了這條管道,就真的沒有任何別的東西了。
我看向約爾,然後對他說。
「走吧。看來也沒其他地方。」
約爾輕輕點頭。
我走到管道口,手指觸上木面,意外地很是舒服。然而卻有種不祥的感覺爬上背脊,但我不想停下。
停下只會加劇恐懼。
況且也沒有其他路可以選吧,也就只有這個可以走了。
哪裏有一個出口。
不過爲什麼在異世界還會有這種管道啊……?這符合世界觀嗎?我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裏看到過有管道這種東西。不對不對,如果這裏是丹尼爾創造的世界,那應該就有丹尼爾的記憶,所以還算是合理?對吧?我也搞不太懂,畢竟是魔法之類的事。
我停下動作,屏息側耳聽。
……什麼鬼?
這是什麼東西?
這種角度、這種距離、這種光線……
不是我們的呼吸,也不是木頭聲,而是朗誦聲。
可是我的話剛說到一半,也正是因爲回頭的,我看清了……我們之間的位置關係。
只有呼吸聲、木頭摩擦聲、還有心跳聲。
「鐺——!」
我在前。
他低着頭,正對着我的背面、我的裙襬、還有……更尷尬的部分。
我完全來不及思考。
我回頭看過去,那一幕不禁讓我想笑。
他抬手,淡藍色的魔力在空氣中聚集,木頭在他掌心快速生長、延伸、凝固,一把木製長槍瞬間成形。
「……命運……」「……英雄……」「……審判……」
「……露、露露。」
他連呼吸都亂套了,像是被嗆到一樣。
「你……閉、閉嘴……」
真正的戲劇舞臺。
他點頭。
他在後。
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也不敢去想自己聽起來有多狼狽。
少年舉劍,劍鋒指着她的喉嚨。
爬了幾步後,我聽到身後傳來窄窄的摩擦聲。
「林格布露同學,不用害怕,老師來了。」
——白癡露露。
而舞臺中央,林格布露同學正在與一名捲髮的少年正面對峙。
那個少年我不認識。
我能感覺到後頸迅速升溫,然後燒到耳朵、再燒到指尖。
燈光如聚光燈般聚在中央,
腳尖落地的瞬間,我的身體前傾,木製長槍橫轉,在冰冷的金屬破空聲中牢牢卡在劍鋒與林格布露同學的喉間。
我們就這樣爬在狹窄的木頭管道里,一路沉默。
約爾沉默地點點頭。
——糟糕透頂。
我立刻轉身,伸手作出指令:
他突然輕輕開口,聲音像從嗓子最深處擠出來。
「你這樣好像——」
「約爾,武器。」
「待在上面觀察情況,隨時準備支援。」
「不不不不說這個了,約爾……前面,有出口。」
世界短短几十秒內經歷了黑暗、絕望、擁抱、失衡、尷尬、窒息、茫然、沉默……究竟是什麼情緒呢,這太奇怪了……明明我們之間互相看又沒什麼,相互之間早就看得一乾二淨了,但爲什麼這種時候卻感覺如此羞恥?我不明白。
林格布露同學的眼睛因爲恐懼與絕望而睜大,嘴脣不停顫抖。
我慢慢爬到出口邊緣,低頭看過去,底下是一個舞臺。
「……如果,有機會的話……也沒關係。」
我立刻背過頭去,幾乎是用手肘和膝蓋狂爬向前。
約爾正在努力往裏擠。
他的臉上也泛起了紅暈。
林格布露同學似乎嚇呆了,我沒回頭,只把她擋在背後。
我接住長槍,深吸一口氣,對他說:
「……欸?」
我慢慢扭頭,看向約爾。
我居然穿着冒險者公會的制服就爬進來了,這條裙子真的很短……
「閉嘴!!!」
「我、我什麼都沒說……」
對方在唸着某段獨白,可距離太遠,我只能捕捉到些許話語。
清晰、穩定、像劇場裏演員念臺詞一樣的聲音,帶着節奏感與奇怪的儀式感。
劇烈的金屬撞擊聲響徹在空蕩的舞臺中,同時長槍帶來的抖動震得我掌心很麻。幸好這是約爾用魔法做的長槍,否則肯定會直接被砍斷吧……不過我還沒來得及感嘆這些,因爲劍尖停在離我臉不到相當近的位置,那殺意正不斷向我傳來。
我跪着向前爬。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一小時。
那聲音像從整個空間的四周同時響起。
正當我思考的時候,隨之而來的是那個令人皮膚髮麻的聲音。
他的肩膀太寬,可管道太窄,他不得不把身體整個蜷進去,整個背和肩都緊貼着木壁,看起來像是硬塞進去的。
我差點笑出來,然而我自己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隨後我對他說。
我深吸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蹲下來爬入管道。
因爲身形嬌小,挪進去並不困難,甚至能稍微伸展。
*
木頭髮出連續的咯吱聲,混亂、急促。
我抬頭,前方管道盡頭出現微弱的灰色亮光。
終於,前方傳來不同的聲音。
他的表情空白,沒有憤怒、沒有猶豫。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就在這一刻,舞臺四周的燈光驟然亮起,一束束劇場式聚光燈筆直落下,我和眼前這名捲髮的少年戰士成爲了舞臺上的聚焦點,這個意思是說,我成了C位嗎?搞不懂啊,反正先打贏再說吧。
我長長呼出一口氣,回頭看過去,約爾臉還是紅的。
然後,我頭也不回想都沒想就向下躍了出去。
「於是,終幕的續篇開場。」
「命運之舞臺,以鮮血與犧牲爲幕布。」
「請讀者們見證——試圖反抗劇本的愚者。」
我握緊木槍,而眼前捲髮少年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空白,同樣也沒有情緒,隨後他抬起劍,下一瞬間,衝了上來。
不帶一點前奏、快得幾乎跳過所有過程。
劍尖直直刺向我的喉嚨。
「叮——!!」
我用木槍橫擋着這一擊,再一次的震動讓我差一點握不住長槍。
對人戰真的很久沒有打過了……不如說戰鬥這種事自從坐上輪椅後就很久沒有過了。
我的腳被強大的衝擊推得向後滑步。
他的劍順勢從上往下狠狠斬落,勢如雷霆。
我側身躲過,劍鋒擦着我的脖頸劃過,颳起一陣冰冷的劍風。
而就在這個時候,那旁白聲幾乎是立刻響起。
「看哪!」
「懦弱者回避鋒刃,而命運將再次追上她的腳踝。」
「因爲——悲劇從不允許旁觀者。」
真是——吵死了。
捲髮少年連續出手,劍光化作密集銀線直撲而來。
橫斬、反手挑、突刺、斜劈。
這也行嗎?
我咬緊牙,抵擋這少年的攻擊。
「嘭!!!」
長柄武器最大的優勢可不僅僅是攻擊距離,自身的長柄也是武器的一部分。
每一擊都快得像閃電,空氣被撕裂的聲音在耳邊爆開。
鮮血瞬間順着木紋滑下,濺在舞臺板面。
爲什麼會是長頸鹿啊?這是什麼玩意?這傢伙能當旁白嗎?
只是看着我。
槍桿被他扯走,而我翻身後仰,右手借支撐動作,將上半身擰緊,肘部對準他的頸側,隨後瞬間發力。
戰鬥結束。
然而就在我邁出第一步的瞬間,那長頸鹿像被風吹走一樣突然消失了。
我拔腿就往前衝,準備躍下舞臺追上去。
「愛說廢話。」
我停下腳步,站在舞臺邊緣盯着空無一人的看臺。
「看,她握力不穩。」
「落敗者握不住武器。」
它沒有動。
除了,中央的地方。
他被打得失去平衡,身體向右傾倒。
啪——啪——啪——
而林格布露同學跪坐在旁邊,肩膀用力地抖着,哭得像整個世界塌在她身上一樣。
手臂被震得發麻,而且體力也逐漸快跟不上了,這少年用的劍法怎麼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狠招都是從哪裏學來的?
我被迫不斷後退、招架、借力、卸力。
不是動物園裏的那種笨拙溫和的小鹿,而是直立在兩條腿上、頸骨筆直、眼神冷漠清醒的長頸鹿。
然後,身後傳來輕微的啜泣聲。
騙人……騙人的吧?
「……我懂的。」
藉此空隙,我左腳猛地踏向地面,乘着這個力道讓身體半旋轉,我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就乘着這短短一瞬間的機會,我用右腳踢向木槍尾部直勾勾地橫掃向他的腳踝。
此時他的腿彎徹底失去支撐,身體跪倒在地。
「終幕·續——落幕。」
四擊連鎖,幾乎沒有間隙。
我立刻做選擇——放手。
我屏住呼吸,握緊木槍,經過剛剛的戰鬥,我手部的肌肉仍然在顫抖。
每個座位上都空無一人。
幾乎是完全沒有理由的,一種強烈的不快和殺意從心中升起。
我非常不開心。
少年劍脫手而出,在舞臺木板表面滑行,發出刺耳的聲音。
「砰!」
旁白在此時重新響起。
不,是直接被撕開。
「啪!!」
沒有眨眼。
一隻長頸鹿站在那裏。
「看,她將墜入必然的失敗。」
當!當!當!當!
我討厭被迫演戲。
木槍砸上牆壁的一瞬間,劇場空間像玻璃般碎裂。
我立刻搶回木槍,橫壓在他的喉口上,把他死死壓制在舞臺地板上。
那旁白再度緩緩響起。
然而他沒有倒下。
牆面像被巨獸咬斷一樣崩裂,木屑和塵埃四散飛舞,舞臺背後的世界暴露在光下,那是一整片黑暗中的觀衆席,一張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弧形看臺。
他猛地一拉,想把我整個人拖倒。
然而我完全來不及思考,那少年便又衝了過來。
捲髮少年突然抬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瞬間收縮,他將手伸向我的槍尖。就這樣徒手抓住了帶刺的木製槍頭。
「送上最後的掌聲。」
這傢伙就是那個旁白吧?
於是我抬起長槍,深吸一口氣,隨後用盡全身力量把槍向舞臺邊緣投擲出去,不是隨意投,而是瞄準觀衆席應在的位置。
「舞臺允許失敗,卻不允許逃亡。」
我立刻補位,上前一步,把槍尖刺向他的手腕,首先先廢掉他的攻擊能力。
他被擊得腦袋偏向一邊,我趁他暈眩半秒,腳下用力踏地,身形前衝一腳踢在他膝彎位置。
他沒有皺眉,也沒有痛呼。
掌聲聲源不明,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讀者,請爲失敗者——」
而在下個瞬間,劇院燈光開始集中向我,一切似乎瞬間定格。
然而就在下一刻,劍鋒從右側橫劈而來,我意識到完全躲不過去,索性就沒有像普通人一樣後退,而是立刻向前貼近,縮短劍的攻擊弧線。金屬貼着我的發尖劃過,把幾縷粉紅色的髮絲切斷落在地上。
剛纔那個也太離譜了吧……完全不要命嗎?
而且,這個世界有長頸鹿嗎?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種生物?不過這個世界也沒有前世小時候愛看的電視臺,我那個時候很喜歡看一個到處拍攝動物的紀錄片,也是藉此才瞭解了不少世界上的動物,來到這個世界可完全沒有類似的學習機會。
連呼吸都顯得刺耳。
「看,她氣息紊亂。」
我不喜歡這種結局。
我嘆了口氣,輕聲嘟囔。
木槍與利刃的碰撞聲不斷響起。
「觀衆,注視這無聲的悲劇。」
燈光急速暗下,舞臺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還有那種戰鬥模式嗎?
它的眼睛像人類,黑亮而毫無溫度,直直地注視着我們。
「多麼美麗——以肉體承受命運的利刃。」
我轉過頭,那名捲髮少年已經不見了,只剩一個小小的人偶倒在木板上。
舞臺燈光驟然暗下,只剩下一束孤零零的光懸在我、木槍、以及倒在地上的捲髮少年身上。
不過,比起這個,有意見更重要的事。
「怎麼總是要安慰哭鼻子的小孩啊……」
然後,我走了過去。
舞臺重新陷入死一般的靜謐,只剩林格布露伏在地面上,雙肩急促起伏。
那名少女正在哭泣。
她的指尖緊緊抓着自己的裙襬,眼淚從臉頰一滴滴落在木板上。
那哭聲……不像是被嚇到的小孩。
我站在她身旁,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蹲下來,把手輕輕放在她背上。
「好了,沒事了。」
我低聲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
她沒有回應,只是繼續哭,聲音甚至被壓低成斷斷續續的嗚咽。
這種哭法我太熟悉了,那是經歷過痛楚、崩潰到極限的人才會發出的聲音。
我不停地撫摸着林格布露同學,不停地輕輕撫摸着。
真奇怪,爲什麼我現在這麼自然?
明明我完全不是那種溫柔的人。
「哭吧。沒關係,沒人會笑你。」
她的哭聲更大了。
就在這時——
頭頂傳來重物落地的響聲,腳步聲隨着迴響逐漸清晰。
我抬起頭,是約爾跳了下來,他落得很安穩,輕輕落在舞臺木板上。他環顧四周,目光立刻鎖在我身邊的林格布露同學身上。
「露……莉絲佳老師,你——咦?」
「露…老師……我……我真的……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
她哭得太用力了,肩膀劇烈起伏。
她把它撿起來,然後抱在懷裏,緊緊地抱在懷裏。
這什麼情況???
非常用力的那種。
每一次,我都……死了。」
爲什麼會有這種感情啊?
每一次,我都會輸。
她的手抓緊裙襬。
而且爲什麼偏偏的約爾啊?????
聲音還是顫的,但已經能講話了。
林格布露同學用力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要把整個肺都哭出來一樣。
她抬頭環視四周,目光落在倒在地上的那個小小木偶上。
沒等他說完,林格布露同學突然抬起頭,她的眼睛在短短一時間就看向了約爾。
死盯。
林格布露同學哭到幾乎喘不上氣。
當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抱着誰時,她整個身體像觸電一樣彈開,倒退了好幾步,然後……臉瞬間紅透。
林格布露坐在地板上,抓着人偶版柳德米拉,拼盡全身的力氣緊緊地抱着;約爾站在她身後,然後一臉無辜地看向我。
喂喂喂喂喂喂喂???
約爾看向我,接着又看向林格布露同學,他的臉上寫滿了慌張。他的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推開還是抱住,最後只能結結巴巴說:
我也坐在她身旁,把裙襬壓平,認真看着她。
這……這什麼啊?
「老、老師……你……是不是,生氣了……?」
爲什麼不是我?!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
我揹着手,假裝不在乎地說:
結果情緒穩定之後直接撲到約爾懷裏????
我眨了眨眼,問:
「柳德米拉是我小時候的玩伴。
「嗯……老師……我記起來了。」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張口:
她爲什麼抱着他哭?!
「——我、我、我、對不起!!」
我們沉默着,只有林格布露同學劇烈的抽泣聲在舞臺上回蕩。
「哇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
「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很好。至少讓他知道,我沒那麼快原諒剛纔那一幕。
可這不是一直用劍殺死她的人嗎?
「柳德米拉是誰?」
「他就是。老師……他就是柳德米拉。」
「然後一切又重來,從戲劇的序幕開始,我就重新演出……」
內戰爆發的時候,他負責保護我……」
「先別解釋,讓她哭一會兒吧。」
而約爾,他整個人僵住了。
我知道這表情一定非常不好看,但我控制不住。
他被盯得整個人僵住,我甚至感覺他差一點就要哭出來了。
比我大幾歲,是爸爸親自冊封的騎士。
然後……我都會遇到柳德米拉……然後戰鬥。
我的臉瞬間沉下來,下意識鼓起嘴。
我才安慰了她半天欸!!!
幾分鐘後,她的哭聲漸漸小了。
「嗯,我看到了。」
「你恢復記憶了,對嗎?」
她點了點頭,像乖巧的小兔子一樣坐在地上,紅着臉低着頭,一句話說不出來。
「好了,先坐下吧。冷靜一點。」
等一下??
她結結巴巴地說着,身體像被風吹得發抖。
而我抱着手臂站在附近,不知道該盯着林格布露同學,還是盯着約爾。
林格布露同學小心翼翼地抬頭,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約爾,然後眨眨眼開口說。
完全僵住,手無處安放,全身緊繃。
「每一次……內容都一樣,都是爲了尋找聖劍。
下一秒,她像被抽掉所有理智猛地撲向他。
我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呆住了。
約爾聽了我的話之後,然後輕輕點頭。
「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我嘆了口氣,重新站起身:
我總感覺,林格布露同學似乎很珍視這個玩偶。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把雜亂的嫉妒用力壓回心裏,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像一個成熟穩重的大人,而不是一個正在喫醋的小女孩。拜託我算上前世心理年齡也有四十多了吧,要穩住,要穩住。可別爲了這種小事就大發幹火。
雖然這根本不是他的錯……但是……我不開心!
「我……至少演了十幾次這出戏。」
最終,我選擇盯着約爾。
「我、我纔沒有!」
完了。越否認越像。
我看到林格布露同學嘴角勾了起來,像在努力憋笑。
然後我立刻轉頭瞪向約爾。
他見到我看向他之後,立刻嚴肅起來筆直站好。
很好,維持這個姿態。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調整着表情。
「只是……剛纔你有點太突然了,我嚇了一跳。」
「我不是想……奪走老師的位置……我只是……突然……嗚嗚……對不起……」
她說到一半又開始突然想要發笑,我立刻舉手製止。
「停停停!不是那個意思!而且我們之間也沒有那個關係……只是下次至少……提前打個招呼?別突然撲上去。心臟受不了。」
「我也受不了……」約爾忍不住小聲嘀咕。
我立刻瞪向他,這是第二次。
他立刻閉嘴。
林格布露同學吸了吸鼻,她抱緊柳德米拉的人偶,繼續開口說。
「老師,你知道重複同一場戲十幾次的感覺嗎?」
「一開始我以爲自己能改變結果。只要更努力一點,只要做得更好一點……就能贏。就能拿到聖劍。就能活下來。」
「可是……每次都會輸。一次,兩次,三次……」
「到最後,我開始懷疑……失敗是不是劇本寫好的?我是不是隻是被安排着死給觀衆看?」
我輕輕把手放在她肩上:
第二個人也同樣從天而降。
「我正想問你同樣的事。」
但管道內的聲音還沒有結束。
我嘆口氣,她大概是沒有理解吧。
緊接着第三個人落了下來。
「這不怪你……林格布露同學。是那個劇本的問題。」
聽到我的話之後,林格布露走過來,推開門仍然是那片白色。
一個金髮披肩的少女直直跌落。
「在那裏,在門後。」
頭頂的管道再一次響起騷動。
我站起身走過去,然後沒有一點猶豫地推開門,眼前無盡的白。
只要找到那個,對於這個舞臺,她不就是達到了最終結局嗎?而且是毫無疑問的好結局。那樣的話,林格布露同學應該也會開心一點吧。
她躺在地上,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
然而,還沒等丹尼爾站起來。
正當我嘆着氣的時候,我突然靈光一閃。
這個應該是假的愛麗絲吧……
「什麼都沒有。」
林格布露低着頭,手還緊緊攥着柳德米拉的人偶。
有什麼東西在管道里瘋狂滑落、撞擊、翻滾着,發出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
於是我便問:「好了好了,林格布露同學,你剛剛說的那個聖劍在哪裏?」
面對着這三個人……三個活寶從天而降,我們三個人都陷入詭異的沉默。
下一瞬間,一個重物狠狠砸落在舞臺中央。
不過就算是假的愛麗絲,落地姿勢至少比丹尼爾優雅一點點。
如果真的愛麗絲是這樣落下來的,我肯定要好好笑話她一頓。
打開門的是我有點不對吧,如果是林格布露同學的話說不定纔有效。
「呀——!!我的屁股……!!!」
「……你們三個的登場方式真是精彩。」
就在這個時候。
我瞬間鬆了一口氣。
準確來說,那是一個人。
這次落地聲更狠,舞臺板震得發出尖銳呻吟聲。
我不是很擅長說這種大道理啊……
壓根就沒有所謂的聖劍,畢竟那劇本就到這裏結束了。
愛麗絲趴在地上,不停地撫摸着自己的屁股。
不過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因爲林格布露同學說的話,有一個非常關鍵的東西。
丹尼爾攤在地上,失聲大叫着。
……果然是這樣嗎?
空無、寂靜、虛無。
我不知道林格布露同學能不能接受這種荒誕的事實……但願她能接受吧。
「林格布露同學,你來試試看。」
緊接着,像連鎖反應一樣。
我好像聽到哪裏傳來女生之間的尖叫。
過了好久,我忍不住笑出聲。
她抬頭,紅着雙眼看向舞臺盡頭唯一的那扇門:
約爾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我只見到一道紅色的影子閃過。
「……痛、痛痛痛!!誰發明這種入口的?! 」
——那把聖劍。
「——你、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地方?!? !」
柯萊蒂整個人倒栽下來,她是用腳落在地上的,但是也正因此承受了劇烈的衝擊,她的整個身體晃了兩下才倒下。
她對我點了點頭,似乎像是理解了,但又不像是理解了。
我只好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放着。
落下的人影緩緩抬頭,那是一名黃色微卷頭髮的少年。
然後沒過多久,劇烈的撞擊聲從管道內響起。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們對望着,她像是差點要哭出來似地。
丹尼爾捂着後腦勺,努力撐起身體看着我。
他的叫聲在空蕩劇場裏響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柯萊蒂討厭這裏,柯萊蒂不喜歡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