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響

這裏是熟悉的永雨之城。

“到了，總算是到了。這一次會是什麼狀態？”黎文緋敲響動漫社的門，裏頭迎面走出一位青年。他不笑，也不說話，只是看着我們。

他是陸泉。

“黎佳佳？”他問，“我又產生幻覺了嗎？”

黎文緋從背後掏出電擊槍，將他擊暈。

“喂，怎麼二話不說就電人呢？”我扶住倒下的陸泉，將他拖到沙發上。

“我還記得，我回歸沒多久的時候，這傢伙莫名奇妙暈在沙發上，”她收起電擊槍，“歷史閉環了。”

“真的嗎？我怎麼感覺你在騙我。”我真懷疑她在公報私仇。

“我騙你幹嘛囉，來，”她走到桌邊，蹲下，輕輕拍了拍桌下的睡袋，“醒醒！”

如那一天的場景再次復刻一般，畫師從桌下爬起，伸了伸懶腰，看着我們，一言不發。

“我們不是來殺你的。”黎文緋說。

她沒有反應。

“我們需要你幫個忙。”我說。

畫師坐了下來，目光聚焦在黎文緋的臉上。她忽地抬起手，指着黎文緋的臉說：

“未來的我。”

太詭異了。

黎文緋正色道：

“是的，我是未來的你。”

“那麼，我在未來的某一刻，也要回到現在，與自己對話。”

“沒錯，我有事相托。”

“欸，這麼麻煩，”黎文緋也覺得棘手，“要用測謊議嗎？”

後面的說教也不過如此。

她點了點頭。

“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怎麼說出那些話的——”說到這兒，我一下恍然大悟，“你要我隨機應變嗎？”

“而且，就我的一貫預感來看，到達那個時間點的日子不遠了。”

“不見得，也許你自己有私心在其中呢。”

“神經，”我說，“我能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說謊嗎？問了那麼多遍都不回答的事，多半就是不知道。”

她在我心中，已經是完美的了。

再不走的話，我可要在自己面前哇哇大哭嘍。

嘆氣，惋惜，手足無措。

她的表情沒有變，將目光轉向我。

“我怎麼好開這種口！”我也不知自己爲什麼火大起來，“不，也不是沒有問過，其實問過，嗯，她每次回答都差不多，要麼說自己是閒的，要麼就說自己想找點事做。我看即便到了現在，她也不會正面回答我的。”

“是的，對你來說，這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她是黎佳佳的複製人，而且是不完全的複製品。

“您，您不是不願意評價我，而是無法評價我吧？”

“怪不得你對過去的自己那麼自信。”

我回到黎文緋身邊，她給我遞來紙巾，我擦着鼻涕，靠着牆，很是難受。

可她蹲在一旁，捂着臉，痛哭起來。

“讓你看到那副模樣，”她說，“真是抱歉。”

她看着黎文緋的眼睛，說：“這樣啊。”

黎文緋用目光催促我說下去。

真是熟悉的景象。

“給，口罩。”黎文緋把口罩遞給我。

“怎麼了，黎文緋，怎麼了？”

我戴着口罩，渾身痛苦地裝着感冒，讀着好久不見的書稿，簡直要了我的命。我真的好想大哭一場，反覆讀了許久，才注意到太陽馬上要下山了，就說“沒什麼好改的，你們的作品很好，史上第一好，我走了！”

“其實，這不只是避風港，對吧？”我想那麼問她。

“你沒問過黎佳佳嗎？”黎文緋問我，“問她爲什麼要寫《校園小說》呀！”

“也得讓你嚐嚐甜頭，混蛋，”黎文緋嘴上那麼說，手還是很老實地搭在我的肩膀上，“都是大男人了，別哭別哭。”

“不要說了，越說越傷心，你當我不懂嗎？你很了不起，如果我們沒找到返回現實的道路，就要靠你了。”

“一直沒對你說，是因爲——”

“嗯。”

我在走廊上奔跑着，不敢回頭，不敢正視過去的自己，更不願回想起那段美好的時光。現在的生活與當時相比，簡直就是狗屎，我好想無憂無慮地過活，無憂無慮地創作啊！

“不知道？”黎文緋思考着，“不知道可就麻煩了。”

達成目前狀況的前提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另一個頭疼的事。

“爲什麼你的身體還是成長了？”我看着她頭上的白髮說。

“這個世界擁有被稱爲本源的東西。越是接近現實的事物，越是有可能成爲本源，”我說，“人也是如此。成爲了本源的人類，便擁有了驗證這個世界的能力。請務必記住。”

她狡黠一笑：“隨機應變吧。”

“無論我完成與否，都會被祖父悖論裹挾着前進吧。”她仍沒有任何表情。

“不！不！不！”

“能不能改天來？”我問她。

“楓三文先生，您是來自未來的人，應該知道我們的結局吧？”

“在未來的某個時刻，你要帶着反信息立場發生器，加入到其他社團，與他們生活。在這段時間中，你會與另一個自己交流，也會與另一個陸泉生活。他們會幫助你找到自己的心。”

“有什麼可抱歉的，圖書管理員家的芝麻開門，你全身上下的違和感，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要我不知道，簡直是笑話。”

我與黎文緋向她道別，靜靜地回到了她的避風港。

“如果，”她吸了吸鼻子，“如果說我真的是機器人的話，就好了。但我也不明白，就像匹諾曹一樣，荒誕地成了人類，我自己也不理解……”

這裏就是最關鍵的地方了。若要違心地說出什麼話，就要相信這句話。她的確是最後一次見到身爲“楓三文”的我了，之後，我便是陸泉，我便是我，什麼都不變。

“好的，”她說，“請講吧。”

“兩位，遠道而來，辛苦了，”畫師向我們微微鞠躬，“我會記住的。”

不，不，不。

她真的太聰明瞭。

“請再多坐一會吧！說些什麼也好！點出些缺點也好！我想寫得更好！”

“是這樣。而且，這一切都是你自願的。”

“如果您能來到此處，並與我們對話的話，說明這次會面並沒有引發祖父悖論，是嗎？”

“你自己想做什麼呢？”我自言自語起來，“不，你們想做什麼呢？無論是結了婚的誠進和董鈴，還是隨波逐流的陸泉和黎文緋，都沒有可追逐的夢想嗎？”

“黎佳佳部長，你已經做得……做得很好了。”

“是的。”

“改天？改到哪一天？認命吧你。”

“這是註定的事嗎？楓三文先生？”

“哦，那我有一個好辦法。你還記得是怎麼完成自己的前置條件的嗎？”

“請恕我不能回答，黎佳佳，抱歉。”

“嗯。”結局？何來結局一說……我只是在嗚咽而已。

“另一位陸泉先生，你怎麼說？”

黎佳佳在我的身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