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

“然后，我们离开了校园小说部，在旅行的过程中，不知为何，我们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她雪花般的白发随风飘动着。

“我一夜白头，而你的身体则再次成长，”她说，“虽然就持续了两周，但光是这一脸胡茬，就能唬住很多见过你的人。”

“我胡子长得确实快，”我笑了，“你不也是这样？一脑袋白毛，连眉毛都变白喽。”

“嘿，”她盯着我，“刚才我们可是在回忆非常不好的事，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

“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不相信你能放下。”

“……”

我沉默着，翻到了笔记的下一页。

“黎文绯，在夜空中流浪的人，只有我们。你我都与图书管理员核实过。这么说来，我们简直就是受世界所托，推动所有校园前进的人。”

“你知道我已经不相信宿命了。”她对我的说法嗤之以鼻。

“我也是这么想的。”

笔记本上有几条重要信息：

1，这个世界有被称为“本源”的事物，即最接近现实的存在。因其特征与内核与时空主轴的现实宇宙几乎无异，从认知角度上来说，“本源”作为观察者可以观测到特殊的事物，作为被观察者则与常人无异。有观点认为，这是因为“本源”的观测不会影响该世界中的事物，而非本源的观测则会对事物产生影响，进而影响观测结果。

2，这个世界按常理来说，是无法产生时空倒流的现象的。坍缩的现象在目前的理论中无法产生，只有存在于科幻作品与假想中。但偶尔会有例外出现，比如“本源”。

科幻同好会曾提出过假想：如果本源能够观测到过去的事物，是否能影响过去的事件呢？

答：不能，无法改变历史事件。历史是确定的，无论“本源”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事实。

3，在诸多创作型团体中，有关“现实世界是否存在”曾产生过激烈讨论。没有人能得出“现实依然存在”的结论。有观点认为“校园是保留人类文明火种的存在形式”，也有观点认为“校园是在人类认知的狭缝中产生的事物”，甚至还有人认为“由超脑电波理论*可得，校园极有可能是学生思念的集合体”。且不论这些话语中有多少可信的成分，但从普遍的情况来看，不想回到现实的人占多数。

*见《逸游仟夜抄》的“精灵篇”

4，目前，新的图书管理会正在逐步打通各个世界的隔阂。利用从各地搜罗而来的“本源”物体，对其他世界的位置进行正确的观测。尽管在过去，图书管理会也使用相似的手段进行世界间移动，但在新领导组织上台后，图书管理会正致力于打造一个新的乌托邦。据内部人员透露，新领导组织正在寻找之前带领他们推翻旧图书管理会的领导人。该领导人借“研究”之名，脱离了图书管理会。

“别话里带刺了，黎文绯，”我说，“我不可能不想念她。”

“好啦，好啦，”我拍拍她的后背，“别撒娇啦！你都已经干了多少蠢事了！你见我真的在乎过吗？好啦，人家看着呢！”

“我说过，你是真正的黎佳佳，因为你拥有‘本源’的观测能力，能在这片夜空中行走。而后便是‘本源’对历史的影响，这个世界不能再衍生出新的平行宇宙，被观测的历史就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问题是：黎文绯在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拥有本源的能力？”

“没什么问题。”她说。

她没有松手，我只能叹了口气，对门口的人说：“快进来啊，部长回来了！别他妈在那拍照了！再拍我要揍人啦！”

“请问，黎文绯在哪个地方动了手脚？是在回到校园漫画部的时候吗？还是为永雨之城的重新建立推了一把？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时候？不不不不……”

“黎文绯比我早一步知道这一切。或许还对她的助手隐瞒了相当一部分内容——如果我说错了，抱歉——她说不定在某个时候尝试改变过历史，而且是非常有趣的时候……”

“在黎佳佳进入火海的那一天，反信息立场发生器在运作吗？”

她看着我。用“看着”一词并不妥当，确切地说，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我身上，而是在观察我所代表的什么东西。她的目光中含着悲伤与恼怒，几乎要在下一秒起身质问我。或许她想起了我在刚才所说的一切话语，心中的冲动如撞在棉花上一般，什么都不剩了。

我没有对他们打招呼，只是接着说：“图书管理员的仿造生命，黎文绯的时间穿行，还有反信息力场对‘历史’记录的隔绝，缺一不可。用仿造生命代替本应死去的她，再将她藏起，直到你研究出仿造生命为止。想必是很麻烦的事吧？”

“回家的感觉真好。”

“那现在就是玩文字游戏的时候了，”我如此宣布着，受她的憎恶影响，我心里不知为何感到不安，“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但这么多年以来，我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现在或许是时候了。”

在座的诸位无不屏气凝神，等候着她的那一句话。

“冷冻舱可耗电了，兄嘚，”图书管理员说，“我可是无偿帮你把她带回来了，咱俩就算扯平啦。”

她没有否认，只是观察着我。

“有啥好的，灰蒙蒙的！唉呀，你看看部长！”

“……”

5，新的宇宙探索同好会在一名作家和一名演员的推动下重新成立，以“本源”为导航仪的新系统或将改变宇宙探索的形式与过程。有望在近二十年内找到物理意义上的“世界尽头”。注：我知道诚进在吹牛，但写在这有什么不好呢？

我一页一页地读着新闻报道，黎文绯垂下眼帘，出神地听着。

她没有回答。

“陆泉，”她缓慢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向我走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为什么会提到这件事？”

她无力地倒在我的身上。

“谢谢你。”我无法不感谢他。

她终于松开了手，在众目睽睽下，脱去假发，撕掉假眉毛，抹去面颊上的眼泪，过去的精气神重新出现在她的身上。

“得交申请书才行！”

“你不是黎文绯，对吧？”我小声说，“从你的样子就能看出来，黎文绯再怎么在乎黎佳佳的死活，也不会一直指责我，对吧？黎佳佳的死对她来说是遗憾，对我来说却是一生的打击，我的反应顶多只会让她觉得奇怪，绝不会让她产生类似憎恶的感情。”

黎佳佳如是宣布。

“还是一样闹腾。”

“得了，别这样，不像你，”图书管理员找了个位子坐下，“喂，部长，我能加入校园小说部吗？我都离开那个鬼地方好久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更加用力地抱着我。

“是在画漫画的时候。那篇后记的结尾，还记得吗？‘看见了世界外的世界’。”

“能有什么想法？我只看到这个世界正在逐渐变好，只看到各个团体正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奋斗。难不成你想说，黎佳佳口中的担忧是荒谬的吗？”

我咳嗽一声，说：“你在雨城时提到过‘本源’一词，我这几个月才想起来，来回搜罗着信息，好不容易拼凑出这点东西来。在你看来，我的结论对吗？”

“别说了，陆泉，求你了，”她抱住我，“别再说了。”

我合上笔记本。

“你听完没什么想法吗？”

“真是好久没来拜访了。”

金发的务实少女，黑发的顽劣少年，白发的宇宙女孩，长发的神秘男子，一个接着一个，走进了校园小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