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春记
《校园小说 School/Fiction》 · 骷髅人 · 2785 字
「董铃,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问吧。」
她的声音冷冽如冰,她的表情悲伤似雪。
「黎佳佳所摄制的证据,都是真实的吗?」
「陆泉学长,」董铃用手指卷着发梢,「哪怕过了几年,血迹仍能产生鲁米诺反应,捏造指纹更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是嘛。」
「我就知道,陆泉学长会发现呢,」董铃说,「你会践踏我的剧本吗?」
「戏剧部的你,自然要有这样的觉悟,任何剧本都有被践踏的可能,」我说,「更何况是找素人来演呢?」
「身为素人,你的表现超乎想象了。」她说。
「诚进,」我回头挥挥手,「你想到藏尸案的真相了吗?」
「真相不重要吧?」诚进从《卡拉马佐夫兄弟》中抬起头,「重要的是能满足董铃同学。」
「我不需要满足。」她说。
「董铃……」黎佳佳心疼地看着她。
「那就让诚进来讲吧。」我说完,找了把椅子坐下。
董铃同学的剧本,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假惺惺地迎接来自另外世界的两人,与他们交好,演绎出所谓的「校园青春剧」。实际则埋下了伏笔,时装部的血迹,独自一人的少女,绝对会给人暴力的暗示。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黎佳佳部长配合着演,把陆泉儿好好吓个一大跳了。
这是原来的路线。
当陆泉发现了时装部内的异常,并让黎佳佳参与到调查过程中时,董铃同学的剧本就要进入到另一条路线——将二人引入一个虚构的真相。
衣柜上的指纹究竟有没有动过手脚?
难不成——
即便如此……
她向我们讲了另一个故事。
巨大的响动将我引了过去。明明我害怕她发怒,害怕被她殴打,但我无法停下自己的双手。
「黎佳佳,你呢?」我问黎佳佳。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她的朋友与她共同居住在这个空间内,不断地鼓励她,帮助她,最后却被赶出了共同居住的空间。
我把血迹擦掉后,将衣柜搬到了房间的一角,她的身体在第二天消失了。
创作是毒,是染上了就会发狂的毒。
在有限的信息内,只能让黎佳佳来宣布虚构的真相,让我们能接受了吧?
董铃没有说话。
我的皮肤也是天生的。
相当闹腾。
我想,我最大的遗憾就是高中没有加入时装部。
她在衣服的怀抱中晃啊晃,就在那个时候,脑袋磕到了衣柜。
为了能与自己的作品共眠,她将衣柜搬动到身边,站在椅子上,捆绑编织扎紧。
她的血液与自己的作品合二为一。
是她提出来要跟我一起在时装部内生活的。
我哭了很久、很久、很久。
她整个脑袋埋在衣柜里,我呼唤她,却不敢动她。她的脖子扭出了完全不正常的角度,她的身体抽搐着,她……
有个时装部的女孩,做了无数的衣服,为的只是超越自己的前辈们。
在衣柜顶沿留下血迹的情况,我只能想到衣柜砸人的情况,事实上,你的剧本也是这么写的。
到底怎样才能从更高的地方,撞到衣柜呢?
首先是血迹的位置。
终于有一天,这样一副图景出现了:美妙的衣服手牵着手,搭成通往天堂的阶梯。
在校园中徘徊寻找,高声呼喊,看到彼此的一瞬间,我真的差点哭出来。
我不能再说下去了。
我们的同学都没有来。
就是这样。
「得了,我讲还不行嘛。」
她这么说着,就把所有衣服给我套了一遍。
这大概就是预感吧。
「学长,没关系的,」董铃说,「无论是剧本还是现实,你都是被观众讨厌的人。」
那只好让我来当坏人了。
啊,母亲般的怀抱。
「董铃同学,之后就是我的臆想了,请你不要生气。」
「我说不出,我说不出,」诚进又埋头继续读书,「我没办法对女生说这种事啊!」
是她让我跟着一起做衣服的。
她第一个到时装部活动室,而我踩着点走进音乐教室。
她追逐着不存在的月光。
「学长。」
「我想,她对你来说应该相当重要吧?」
「诚进,你到底有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真相啊?」我冲着诚进喊。
她变得易怒而悲观起来,长久以来的自信与自尊都被打败了,不服输的内心张牙舞爪,恨不得在这个世界上撕开个大洞,把所有的假想敌都吸进去。
「本来我不想再进那个房间的,」她说,「但那些衣服不会自己消失。我把衣服拿到楼下,烧成了灰烬,检查遗物时,发现有两人份的存粮,两人份的睡袋,两人份的一切。」
「没事的,请继续下去。」她闭上了双眼。
我的解释是人从更高的地方撞到了衣柜。
为了让你们察觉,我营造了有缺陷的时装部,收起了制衣工具。
「她很希望你能回去,只是害怕伤害你而已。」
尽管在我居住的街道上,大家都十分包容我,但当我来到陌生的校园时,我还是被孤立了。
「拜托了,我想一个人住着。」
在悲哀的春天寻求无法完成的梦想。
浑浑噩噩地与空气对话。
为了演这出戏,我还特地准备了新的衣柜,做了三件衣服。
「董铃,」我说,「你在她死后,有调查过时装部的东西吗?」
她看着我跳的无趣舞蹈,导演着个人秀。
更糟糕的是,我和她被困在校园了。
我的头发的确是天生的。
「这种事,就应该让部员去做嘛!」黎佳佳转身看向窗外,「我说不出,我说不出。」
她似圣母像一般,静静地站在我的身边,眼角挂着泪。
血迹到底是谁的?
这是世上最昂贵的上吊绳。
我其实是个胆小的人,害怕与她接触久了,会被她讨厌,或是讨厌她吧。再说了,我对做衣服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她在死前擦拭衣柜,将柜门打开,让她的作品们见证她的离开。
恐怕是衣服没扎紧吧,她狠狠地摔到了衣柜之中。
不过,假如真的是衣柜敲到受害者的话,那肯定不对,因为血迹在衣柜门的缝隙处止住了。如果在衣柜砸到人的时候出血,血应该顺着门流下去才对。
黎佳佳一脚踢在我的背上。
董铃擦干泪,问我:
恐怕是越来越严重的洁癖吧。
她与自己的作品合二为一。
董铃坐在活动室的桌前,一边哭泣着一边啜饮着咖啡。
不知是因压抑而产生的怪癖,还是天性如此,时装部的女孩是个有洁癖的人。
我当时就住在她隔壁的房间。
她的朋友接受了,在校园的另一处居住。
「如果我说错了,你还是笑话我比较好,别这副样子——」
她还是想追逐梦想。
之后的时间,恐怕相当难熬吧?
在无穷无尽,没有出路的春天里,窗外的花束不停地绽放,绽放,绽放,永远没有消弥的那一天。天空的彼侧是透如澄镜的白,大地的另一头仍是我们所居住的校园。
我被她用椅子殴打的那一天,是我第一次在这间校园内哭泣。
做到生理失常,做到呕吐,做到失去希望。
时装部的女孩打算前往时装的国度。
那时,她出现在我的身边,提议让我穿上她做的衣服。
我穿着她做的话剧服装,饰演着独角戏。
她本是个开朗的人,直到寒假结束为止。
可为何你要把这些证据完整地告诉我们,还留下如此大量的伏笔呢?
即便如此。
而她的并发症是强迫症。
董铃扶着墙壁,声音干涸而沙哑。
「你是相当有趣的模特呦!」
「学长啊,你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无法再见证她的生活,更不能采访她——
可她是否留在你们的心里了呢?」
「我不会忘。」
黎佳佳站在窗边,一言不发。
徐诚进早已合上书本,低头不语。
我站起身,向他们走去,感受着窗外的空气。
「董铃同学。」
「是?」董铃也站起身,走到我们身边。
「我有预感,你已经回不了你的世界了。」
春日正抚摸着我们的脸庞。